王維詩集 · 卷十

王維 《王維詩集》
近體詩二十六首 奉和聖制從蓬萊向興慶閣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應制① 渭水自縈秦塞曲②, 黃山舊繞漢宮斜。 鑾輿迥出仙門柳③, 閣道回看上苑花④。 雲里帝城雙鳳闕, 雨中春樹萬人家。 為乘陽氣行時令, 不是宸游重物華⑤。 【校】 ①《文苑英華》作「奉和御製從蓬萊宮向興慶閣道中作」。 ②塞,《文苑英華》作「甸」。 ③仙,《唐詩正音》、《唐詩品匯》俱作「千」。 ④回,《文苑英華》作「遙」。 ⑤重,顧元緯本、凌本、《唐詩品匯》俱作「玩」。 【注】 蓬萊:《雍錄》:「大明宮南端門名丹鳳,在平地。門北三殿相踏,皆在山上,至紫宸又北則為蓬萊殿,殿北有池,亦云蓬萊池。」 興慶:劉昫《唐書》:「興慶宮,在東內之南隆慶坊,本玄宗在藩時宅也。自東內達南內,有夾城復道,經通化門達南內。人主往來兩宮,人莫知之。」《唐會要》:「開元二年七月二十九日,以興慶里舊邸為興慶宮。初,上在藩邸,與宋王等同居於興慶里,時人號曰『五王子宅』。至景龍末,宅內有龍池湧出,日以浸廣,望氣者雲有天子氣。中宗數行幸其地,命泛舟,以馳象蹈氣以厭之,至是為宮焉。後於西南置樓,西面題曰『花萼相輝之樓』,南面題曰『勤政務本之樓』。」《長安志》:「南內興慶宮距外郭城東垣。武后大足元年,睿宗在藩,賜為『五王子宅』。明皇始居之,宅臨大池。中宗時,望氣者雲此池有天子氣,故嘗游宴此池,上巳泛舟,以厭之。南街東出春明門。開元(三)〔二〕年置宮,因本坊為名。十四年,又取永嘉、勝業坊之半增廣之,謂之南內,置朝堂。十六年,以宮成,御朝德音,釋徒以下罪。二十年,築夾城入芙蓉園,自大明宮,東夾羅城復道,經通化門,以達此宮。次經春明、延喜門,至曲江芙蓉園,而外人不之知也。」 閣道:《史記》:「周馳為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張衡《西京賦》:「鉤陳之外,閣道穹隆。」呂向註:「閣道,飛陛也。」 黃山:《漢書·地理志》:右扶風槐里縣「有黃山宮,孝惠二年起」。《漢書·揚雄傳》:「北繞黃山,瀕渭而東。」《三輔黃圖》:「黃山宮在興平縣西三十里。」《水經》:「渭水又東北徑黃山宮南。」酈道元註:「即《地理志》所謂『縣有黃山宮,惠帝三年起』者也。《東方朔傳》曰『武帝微行,西至黃山宮』,故世謂之游城,非[1]也。」 鑾輿:班固《西都賦》:「乘鑾輿,備法駕。」 陽氣:《後漢書·郎姸傳》:「方春東作,布德之元,陽氣開發,養導萬物。王者因天視聽,奉順時氣,宜務崇溫柔,遵其行令。」 成按:結句言天子之出,本為陽氣暢達,順天道而巡遊,以行時令,非為賞玩物華。因事進規,深得詩人溫厚之旨,可為應制體之式。 [1] 非,《四庫全書》本《水經注》無,並校曰:「案,近刻也上有『非』字,衍。」 大同殿生玉芝龍池上有慶雲百官共睹聖恩便賜宴樂敢書即事① 欲笑周文歌宴鎬, 遙輕漢武樂橫汾②。 豈如玉殿生三秀③, 詎有銅池出五雲。 陌上堯樽傾北斗, 樓前舜樂動南薰。 共歡天意同人意, 萬歲千秋奉聖君。 【校】 ①「生」字,一本作「柱產」二字。「上」字下,一本多「神光照殿」四字。敢,《文苑英華》作「因」。 ②遙,凌本作「還」。 ③如,顧元緯本、凌本、《唐詩品匯》俱作「知」。 【注】 大同殿:《唐六典》:「興慶宮之西曰興慶門,次南曰金明門,門內之北曰大同門,其內曰大同殿。」 玉芝:劉昫《唐書》:「天寶七載三月乙酉,大同殿柱產玉芝,有神光照殿。」「八載六月,大同殿又產玉芝一莖。」 龍池:《唐詩紀事》:「龍池,興慶宮池也。明皇潛龍之地。」《雍錄》:「帝王之興,悉著符瑞。理固有之,然而傅會者多也。玄宗之名,與隆慶坊舊宅相符,固可命以為瑞矣。《六典》所記曰:『宅有井,忽涌為小池,周袤數十丈,常有雲氣或黃龍出其中。至景雲間,潛復出水,其沼浸廣,里中人悉移居,遂鴻洞為龍池焉。』開元初,以為離宮,後又增廣,遂為南內。其正殿名大同殿,殿之東北即有龍池殿,蓋主此池以為之名也。然予詳而考之,《長安志》曰:『龍池在躍龍門南,本是平地,自垂拱初載後,因雨水流潦成小流,後又引龍首渠波分溉之,日以滋廣。至景龍中,彌亘數頃,深至數丈,常有雲龍之祥,後因謂之龍池。』《志》又曰:『龍首渠者,隋城外東南角有龍首堰,隋文帝自北堰分滻水,北流至長樂陂西北,分為二渠,其西渠自永嘉坊西南流經興慶宮。』呂《圖》亦著滻水入興慶池路。則是興慶之能變平地以為龍池者,實引滻之力,人力勝而舊池改,故始時數尺,久乃數頃不難也。至《六典》所紀,乃言初時井溢,已乃泉生,合二水以成此池,則全沒導滻之實,而專以歸諸變化也。《六典》者,中書令張九齡之所領撰,已上而罷令,李林甫繼之,仍加注以奏。凡此掩飾增損,實皆注文,而本文無之,則是諂辭皆出林甫,而非九齡之所得知也。以其人想之,則飾虛成有,自可見矣。」 宴鎬:成按:《詩經》:「王在在鎬,豈樂飲酒。」本武王事,謂為周文者,誤也。然考宋之問《幸昆池應制詩》亦云「鎬飲周文樂,汾歌漢武才」,豈唐人相襲作周文事用耶? 橫汾:漢武帝《秋風辭》:「上行幸河東,祀后土,顧視帝京欣然,中流與群臣飲燕。上欣甚,乃自作《秋風辭》曰:『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蘭有秀兮菊有芳,攜佳人兮不能忘。泛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簫鼓鳴兮發棹歌,歡樂極兮哀情多,少壯幾時兮奈老何。』」《水經注》:「漢武帝行幸河東,濟汾河,作《秋風辭》於斯水之上。」 三秀:《楚辭》:「采三秀兮于山間。」王逸註:「三秀,謂芝草也。」 銅池:按《漢書·宣帝紀》:「元康四年,金芝九莖產於函德殿銅池中。」師古註:「銅池,承霤是也,以銅為之。」與龍池義不合,亦疑有誤。 五云:文人多謂慶雲五色為五雲,或引《周禮·保章氏》之「五雲」入注者,非是。 堯樽:杜審言詩:「堯尊隨步輦,舜樂繞行麾。」 北斗:《楚辭》:「援北斗兮酌桂漿。」王逸註:「斗謂玉爵。」 南薰:《家語》:「昔者舜彈五弦之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敕賜百官櫻桃 芙蓉闕下會千官, 紫禁朱櫻出上蘭。 總是寢園春薦後①, 非關御苑鳥銜殘。 歸鞍競帶青絲籠, 中使頻傾赤玉盤。 飽食不須愁內熱②, 大官還有蔗漿寒③。 【校】 ①總,《文苑英華》作「才」。 ②愁,《文苑英華》作「憂」。 ③蔗,《文苑英華》作「柘」。 【注】 【原注】時為文部郎中。 文部:《唐書·百官志》:「吏部郎中二人,正五品上。」「天寶十一載改吏部曰文部,至德二載復舊。」 芙蓉闕:車詩:「重關如隱起,雙闕似芙蓉。」庾信詩:「長虹雙瀑布,圓闕兩芙蓉。」 紫禁:謝莊《宣貴妃誄》:「收華紫禁。」李善註:「王者之宮,以象紫微,故謂宮中為紫禁。」呂延濟註:「紫禁即紫宮,天子所居也。」 朱櫻:左思《蜀都賦》:「朱櫻春熟。」顏師古《漢書》註:「櫻桃,即今之朱櫻也。《禮記》謂之含桃,《爾雅》謂之荊桃。」《本草圖經》:「櫻桃其實熟時,深紅色者謂之朱櫻;紫色,皮里有細黃點者謂之紫櫻。」 上蘭:《三輔黃圖》:「上林苑有上蘭觀。」 寢園:寢,寢廟;園,園陵也。《三輔黃圖》:「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皆有寢園。」《演繁露》:「古不墓祭,祭必於廟,廟皆有寢,故也。凡廟列諸寢前,寢則位乎廟後,以象人君之前朝後寢也。凡寢之有衣冠、几杖象生之具者,即在廟之寢也。秦人始於墓側立寢,漢世因之,諸陵皆有園寢。」 春薦:成按:《月令》:「仲夏之月,天子乃以雛嘗黍,羞以含桃,先薦寢廟。」《淮南》、《呂覽》諸書皆同。唐李綽《歲時記》云:「四月一日,內園進櫻桃,寢園薦訖,頒賜百官各有差。」亦是孟夏事。惟《漢書·叔孫通傳》云:「古者有春嘗果,方今櫻桃熟,可獻,願陛下出,因取櫻桃獻宗廟。」師古曰:「《禮記》曰:『仲春之月,羞以含桃,先薦寢廟。』即此櫻桃也。今所謂朱櫻者是也。」右丞詩中用「春薦」字,當是其時雖四月一日,而節令未改,尚在暮春,否則因師古之注而誤也。 鳥銜:高誘《呂氏春秋》註:「含桃,櫻桃,鶯鳥所含食,故言含桃。」《史記索隱》:「張揖云:櫻桃一名含桃,《呂氏春秋》雲『鶯鳥所含,故曰含桃。』《爾雅》謂之荊桃也。」 青絲籠:《陌上桑》古辭:「青絲為籠系,桂枝為籠鉤。」 赤玉盤:《藝文類聚》:「史云:後漢明帝於月夜宴群臣於照園,太官進櫻桃,以赤瑛為盤,賜群臣。月下視之,盤與櫻桃同色,群臣皆笑雲是空盤。」 內熱:《食療本草》:「櫻桃食多無損,但發虛熱耳。」 蔗漿:《楚辭》:「臑鱉炮羔,有柘漿些。」王逸註:「柘,藷蔗也。取藷蔗之汁為漿飲也。」《漢書·禮樂志》:「泰尊柘漿析朝酲。」應劭註:「柘漿,取甘柘汁以為飲也。柘與蔗同。」 同詠 右補闕 崔興宗 未央朝謁正逶迤, 天上櫻桃錫此時。 朱實初傳九華殿, 繁花舊雜萬年枝。 全勝晏子江南橘①, 莫比潘家大谷梨。 聞道令人好顏色, 《神農本草》自應知。 【校】 ①全,諸本皆作「未」,非是,今從《文苑英華》、《唐詩紀事》作「全」。 【注】 逶迤:成按:《說文》:「逶迤,袤去之貌。」從移爾切。[1]《韻會》:「逶迤行貌。」從唐何切。皆與本韻不合,且義亦難通,當是「委蛇」之訛,作委曲自得解為是。 九華殿:《博物志》:「西王母遣使乘白鹿,告帝當來,乃供帳九華殿以待之。」《初學記》:《洛陽宮殿簿》有九華殿。 晏子橘:《說苑》:「晏子將使荊,荊王聞之,謂左右曰:『晏子,賢人也。今方來,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對曰:『為其來也,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於是荊王與晏子立語,有縛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王曰:『齊人固盜乎?』晏子反顧之,曰:『江南有橘,齊王使人取之,而樹之於江北,生不為橘,乃為枳。所以然者何?其土地使之然也。今齊人居齊不盜,來之荊而盜,得無土地使之然乎?』荊王曰:『吾欲傷子,而反自中也。』」 大谷梨:潘岳《閒居賦》:「張公大谷之梨。」劉良註:「洛陽張公居大谷,有夏梨,海內惟此一樹。」 好顏色:陶弘景《名醫別錄》:「櫻桃調中益脾氣,令人好顏色,美志。」 [1] 《說文解字》逶、迤二字皆訓「袤去之貌」,「逶」字於為切,「迤」字移爾切。 敕借岐王九成宮避暑應教① 帝子遠辭丹鳳闕, 天書遙借翠微宮。 隔窗雲霧生衣上, 卷幔山泉入鏡中。 林下水聲喧語笑, 岩間樹色隱房櫳。 仙家未必能勝此, 何事吹笙向碧空②。 【校】 ①《文苑英華》於「避暑」下多「之作」二字。 ②笙,二顧本、凌本、《唐詩品匯》俱作「簫」。 【注】 九成宮:《雍錄》:「九成宮在鳳翔府麟遊縣,本隋仁壽宮,文帝以避暑,每歲春往冬還。文帝竟終於此宮。太宗欲以宮奉高祖,高祖惡之,不往。貞觀五年,太宗自修繕,以備清暑,改為九成宮。」《陝西志》:「九成宮,其(趾)〔址〕在麟遊縣城西五里之天台山。」 丹鳳闕:《唐六典》:「大明宮南面五門,正南曰丹鳳門,丹鳳門內正殿曰含元殿。」 翠微宮:《爾雅·釋山》云:「未及上,翠微。」郭璞註:「近上旁陂。」邢昺疏:「謂未及頂上,在旁陂陀之處,名翠微。一說山氣青縹色,故曰『翠微』也。」右丞所謂「翠微宮」,蓋取此意,與終南山之翠微宮無涉。 吹笙:用周靈王太子晉事,見五卷「浮丘公」注中。 和賈舍人早朝大明宮之作 絳幘雞人送曉籌①,尚衣方進翠雲裘。 九天閶闔開宮殿②,萬國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臨仙掌動③,香菸欲傍袞龍浮。 朝罷須裁五色詔,珮聲歸向鳳池頭④。 【校】 ①送,《唐詩鼓吹》、《唐詩品匯》俱作「報」。 ②天,《文苑英華》作「重」。 ③色,《瀛奎律髓》作「影」。 ④向,凌本、《瀛奎律髓》、《唐詩品匯》俱作「到」。 【注】 大明宮:《長安志》:「大明宮在禁苑之東南,南接京城之北面,西接宮城之東北隅。南北五里,東西三里。貞觀八年,置為永安宮城。九年,改曰大明宮,以備太上皇清暑。百官獻貲財以助役。龍朔三年,大加興造,號曰蓬萊宮。咸亨元年,改曰含元宮,尋復大明宮。初,高宗命司農少卿梁孝仁製造此宮,北據高原,南望爽塏,每天晴日朗,南望終南山如指掌,京城坊市街陌,俯視如在檻內,蓋甚高爽也。」 絳幘:《漢官儀》:「宮中輿台並不得畜雞,夜漏未明三刻雞鳴,衛士候於朱雀門外,著絳幘,專傳雞唱。」 雞人:《周禮》:「雞人夜嘑旦以嘂百官。」 尚衣:《唐書·百官志》:「尚衣局奉御二人,直長四人,掌供冕服、几案。」 翠雲裘:宋玉《諷賦》:「主人之女,翳承日之華,披翠雲之裘。」 九天:《呂氏春秋》:「中央曰鈞天,東方曰蒼天,東北曰變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顥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東南曰陽天。」 仙掌:《三輔黃圖》:「《廟記》曰:『神明台,武帝造,祭仙人處,上有承露盤,有銅仙人,舒掌捧銅盤玉杯,以承雲表之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道。』《長安記》:『仙人掌大七圍,以銅為之。』」 五色詔:《鄴中記》:「石虎詔書以五色紙,著鳳雛口中。」 鳳池:《晉書》:「荀勗拜中書監,久之,以勗守尚書令。勗久在中書,專管機事。及失之,甚惘惘悵悵。或有賀之者,勗曰:『奪我鳳凰池,諸君賀我耶?』」《通典》:「魏晉以來,中書監、令掌贊詔命,記會時事,典作文書。以其地在樞近,多承寵任,是以人固其位,謂之『鳳凰池』焉。」 早朝大明宮呈兩省僚友 賈至 銀燭朝天紫陌長, 禁城春色曉蒼蒼。 千條弱柳垂青瑣, 百囀流鶯繞建章。 劍佩聲隨玉墀步, 衣冠身惹御爐香。 共沐恩波鳳池裡①, 朝朝染翰侍君王。 【校】 ①里,《唐詩品匯》作「上」。 【注】 兩省:《杜氏通典》:「時謂尚書省為南省,門下中書為北省;亦謂門下省為左省,中書省為右省;或通謂之兩省。」成按:至德二年十月,肅宗入京師。明年,改元乾元。是時,賈至為中書舍人,杜甫為右拾遺,皆有史傳歲月可證。王維之為中書舍人為給事,岑參之為右補闕,其歲月無考,要亦當在是時,皆兩省官也。是年六月,甫貶華州司功參軍,則四詩之唱和正在乾元元年戊戌之春中也。 紫陌:劉孝綽詩:「紆餘出紫陌,迤邐度青樓。」 御爐:《唐書·儀衛志》:「朝日,殿上設黼扆、躡席、熏爐、香案。」 同和 杜甫 五夜漏聲催曉箭, 九重春色醉仙桃。 旌旗日暖龍蛇動, 宮殿風微燕雀高。 朝罷香菸攜滿袖, 詩成珠玉在揮毫。 欲知世掌絲綸美, 池上於今有鳳毛。 【注】 五夜:陸倕《新漏刻銘》:「六日無辨,五夜不分。」李善註:「衛宏《漢舊儀》曰:『晝漏盡,夜漏起,省中用火,中黃門持五夜,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也。』」 九重:《楚辭》:「君之門以九重。」 絲綸:【原注】舍人先世掌絲綸。〇《禮記》:「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如綍。」《唐書·賈曾傳》:「玄宗為太子,遴選宮僚,以曾為舍人。俄擢中書舍人,以父嫌名不拜,徙諫議大夫,知制誥。開元初,復拜中書舍人,曾固辭。議者謂中書乃曹司,非官稱,嫌名在禮不諱,乃就職。與蘇晉同掌制誥,皆以文辭稱,時號『蘇賈』。子至,從玄宗幸蜀,拜起居舍人,知制誥,歷中書舍人。」 鳳毛:《世說》:「王敬倫丰姿似父,作侍中,加授桓公公服,從大門入。桓公望之,曰:『大奴固自有鳳毛。』」《南齊書》:「謝超宗,祖靈運,宋臨川內史。父鳳。超宗好學,有文辭,盛得名譽。解褐奉朝請。新安王子鸞,孝武帝寵子,超宗以選補王國常侍。王母殷淑儀卒,超宗作誄奏之,帝大嗟賞,曰:『超宗殊有鳳毛,恐靈運復出。』」 同和 岑參 雞鳴紫陌曙光寒, 鶯囀皇州春色闌。 金闕曉鍾開萬戶, 玉階仙仗擁千官。 花迎劍佩星初落, 柳拂旌旗露未乾。 獨有鳳凰池上客, 《陽春》一曲和皆難。 【注】 皇州:謝朓詩:「春色滿皇州。」張銑註:「皇州,帝都也。」 玉階:班固《西都賦》:「玉階彤庭。」張銑註:「玉階,以玉飾階也。」 花柳:成按:朱晦庵謂唐時殿庭間皆植花柳,故杜子美詩有「退朝花底散,歸院柳邊迷」之句。岑詩用「花」、「柳」字,亦其一證。 陽春:《新序》:「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為《陽陵》、《採薇》,國中屬而和者數百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數十人而已也。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人。是其曲彌高者,其和彌寡。」 毛西河曰:丙午年,避人在湖西,長至夜飲施愚山使君官舍。愚山偶論王維、岑參、杜甫和賈至《早朝》詩,惟杜甫無法,坐客怫然。予解曰:「徐之。往有客亦主此說,予責其或過,客曰:『不然。律法極細,吾弟論其粗者。律,律也。既題「早朝」,則雞鳴曉鍾、衣冠閶闔,律法如是矣。王維歉於岑參者,岑能以「花迎」、「柳拂」、「《陽春》一曲」補舍人原唱「春色」二字,則王稍減耳。其他則無不同者,何則?律故也。杜即不然,王母仙桃,非朝事也;堂成而燕雀賀,非朝時境也;五夜便日暖耶,舛也,且日暖非早時也;若夫旌旗之動,宮殿之高,未嘗朝者也,曰「朝罷」,亂也;「詩成」與早朝半四句,乏主客也。如是非律矣。』予時無以應。然則愚山之論此豈過耶?」愚山大喜,遂書其說以作記。 成按:《早朝》四作,氣格雄深,句調工麗,皆律詩之佳者。結句俱用「鳳池」事,惟老杜獨別,此其妙處不容掩者也。若評較全篇,定其軒輊,則岑為上,王次之,杜、賈為下,雖蘇子瞻所賞在「旌旗日暖」二句,楊誠齋所取在「花迎劍佩」一聯,文人愛尚各有不同。讀西河毛氏之說,其優劣固已判矣,但謂王母仙桃非朝時之事,燕雀相賀非朝時之境,二語猶有未當處。仙桃即殿廷所植之桃,以其托根禁地,故曰仙桃,迎晨而春色濃酣,天然如醉,與王母仙桃迥焉無涉。燕雀每於天光煥發之後,高飛四散,此句詠「早」字甚得,然寫作宮殿間景致,未免荒涼耳。要之於堂成而燕雀賀之說,杳不相干也。以此見訾,未免過苦。若其餘之所論駁,豈為無當,或者必欲不祧工部,反訾岑、王二作,賓處太詳,主處太略,不如杜作後四句全注意舍人為得和詩體者,豈非溺愛而反蹈不明之過哉?或嫌右丞四用衣冠之字,未免冗雜,亦屬吹毛求疵,洗垢索瘢。善言詩者,正不必拘拘於此。至《瀛奎律髓》以京師蹀血之後,瘡痍未復,而四人夸美朝儀如此,譏其已泰,宋人腐語尤屬可嗤。 和太常韋主簿五郎溫湯寓目① 漢主離宮接露台, 秦川一半夕陽開。 青山儘是朱旗繞, 碧澗翻從玉殿來。 新豐樹里行人度②, 小苑城邊獵騎回。 聞道甘泉能獻賦, 懸知獨有子云才。 【校】 ①湯,凌本、《唐詩鼓吹》、《唐詩品匯》俱作「泉」。 ②樹,一作「市」。 【注】 太常主簿:《唐書·百官志》:「太常寺有主簿二人,從七品上。」 溫湯:《唐書·地理志》:京兆府昭應縣「有宮在驪山下,貞觀十八年置,咸亨二年始名溫泉宮。天寶六載,更溫泉宮曰華清宮,治湯井為池,環山列宮室,又築羅城,置百司及十宅。」《長安志》:「溫湯,在臨潼縣南一百五十步,驪山之西北。《雍州圖》曰:『溫湯在新豐縣界溫谷,即溫泉也。』《三秦記》曰:『驪山湯,舊說以三牲祭,乃得入,可以去疾消病,不爾即爛人肉。俗雲始皇與神女戲,不以禮,神女唾之,即生瘡。始皇怖謝,神女為出溫泉而洗除,後人因以為驗。』《漢武帝故事》曰:『驪山湯,初始皇砌石起宇,至漢武又加修飾焉。』《十道志》曰:『今按,泉有三所。其一處即皇堂石井,周武帝天和四年大冢宰宇文護所造。隋文帝開皇三年,又修屋宇,列樹松柏千餘株。貞觀十八年,詔左屯衛大將軍姜行本、將作少匠閻立德營建宮殿、御湯,名湯泉宮。太宗臨幸制碑。咸亨二年,名溫泉宮。天寶六載,改為華清宮。驪山上下,益治湯井為池,台殿還列山谷,明皇歲幸焉。又築會昌城。即於湯所置百司及公卿邸第焉。」 離宮:《三輔黃圖》:「離宮,天子出遊之宮也。」 露台:《漢書·文帝紀》:「帝嘗欲作露台,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產也,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台為!』」師古曰:「今新豐縣南驪山之頂有露台鄉,極為高顯,猶有文帝所欲作台之處。」《括地誌》:「新豐縣南驪山上猶有露台之舊址。」《翼奉傳》云:「孝文露台其積土基至今猶存。」 甘泉賦:《漢書》:「揚雄,字子云。孝成帝時,客有薦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祠甘泉泰畤、汾陰后土,以求繼嗣,召雄待詔承明之庭。正月,從上甘泉,還奏《甘泉賦》以風。」 懸知:庾信詩:「懸知曲不誤,無事畏周郎。」 《蔡寬夫詩話》:樂天《聽歌》詩「長愛夫憐第二句,請君重唱夕陽開」,注云謂:「王右丞辭『秦川一半夕陽開』,此句尤佳。」今《摩詰集》此詩所謂「漢主離宮接露台」是也,題乃是《和太常韋主簿溫湯寓目》,不知何所指為想夫之辭。大抵唐人歌曲不隨聲為長短句,多是五言或七言,取其辭與聲相疊成音耳,豈非當時文人之辭為一時所稱者,皆為歌人竊取而播之曲調乎? 楊升庵曰:予嘗愛王維《溫泉寓目贈韋五郎》詩。夫唐至天寶,宮室盛矣,秦川八百里而夕陽一半開,則四百里之內皆離宮矣。此言可謂肆而隱,奢麗若此,而猶以漢文惜露台之費比之,可謂反而諷。末句欲韋郎效子云之賦,則其諷諫可知也。言之無罪,聞之可戒,得揚雄之旨者,其王維乎? 成按:詩以「寓目」命題,則前六句皆即目中之所見而言也。「漢主」句紀其所見宮室之富而並及其地,「秦川」句紀其所見風景之麗而兼記其時。「青山」、「碧澗」之句乃寓目於近而言其所見者如此,「新豐」、「小苑」之句乃寓目於遠而詠其所見者又如此,末則歸美韋郎以見屬和之意。詩之大旨不過爾爾。溫湯接近露台,本是驪山實境,其曰「漢主」者,以漢武曾於此修飾堂宇,故遂以漢主離宮為言,何嘗有反諷之意乎?夕陽未落,或為雲霞所覆,其餘輝所及,往往半有半無,今登高望遠,時一遇之,不知楊氏有何創見,而謂「四百里之內皆離宮」耶?夫以秦皇之淫侈,而史傳所記宮室之廣三百餘里,唐又復過之,則其淫侈又駕秦皇而上之矣,果見何書何傳而為此言耶?甘泉獻賦,唐人習用,執此而言諷諫,尤屬迂談。且賦雲「屏玉女」、「卻虙妃」者,以指趙昭儀也。倘好事者於此比類而及之曰:右丞並以此諫明皇當疏遠玉環。吾知楊氏聞此,必以為實獲我心也。詩人之錦心繡腸,夫豈有玲瓏曲折若此者,而乃以此厚誣古人歟? 苑舍人能書梵字兼達梵音皆曲盡其妙戲為之贈① 名儒待詔滿公車, 才子為郎典石渠。 蓮花法藏心懸悟, 貝葉經文手自書。 楚辭共許勝揚馬, 梵字何人辨魯魚? 故舊相望在三事, 願君莫厭承明廬。 【校】 ①《文苑英華》本無「皆」字、「為」字、「之」字。 ②今,顧元緯本作「非」。 【注】 苑舍人:《唐書·藝文志》:「苑咸,京兆人。開元末上書,拜司經校書、中書舍人,貶漢東郡司戶參軍,復起為舍人,終永陽太守。」 名儒:《後漢書》:「謝該善明《春秋左氏》,為世名儒。」 公車:《漢書》「東方朔初來,上書文辭不遜,高自稱譽,上偉之,令待詔公車。」師古註:「公車令屬衛尉,上書者所詣也。」《後漢書·光武帝紀》:「公、卿、司隸、州牧舉賢良方正各一人,遣詣公車。」章懷太子註:「公車,門名,公車所在,因以名焉。《漢官儀》曰:『公車掌殿司馬門,天下上事及徵召皆總領之。』」 石渠:《三輔黃圖》:「石渠閣,蕭何造,其下礱石為渠以導水,若今御溝,因為閣名。所藏入關所得秦之圖籍;至於成帝,又於此藏秘書焉。《三輔舊事》:『石渠閣在未央宮大殿北,以藏秘書。』」 法藏:《法華經》:「阿難常為侍者,護持法藏。」 貝葉:《酉陽雜俎》:「貝多出摩伽陁國,長六七丈,經冬不凋。此樹有三種:一者多羅娑力叉貝多,二者多梨婆力叉貝多,三者部婆力叉多羅梨。並書其葉,部闍一色取其皮書之。貝多是梵語,漢翻為葉。貝多羅力叉者,漢書葉樹也。西域經書,用此三種皮葉,若能保護,亦得五六百年。」 魯魚:《抱朴子》:「諺曰:書三寫,魚成魯,虛為虎。」 三事:鄭康成《毛詩箋》:「以『三事大夫』為三公。」 承明廬:《漢書》:「君厭承明之廬,勞侍從之事。」張晏註:「承明廬在石渠閣外。直宿所止曰廬。」陸機《洛陽記》:「承明門,後宮出入之門。吾常怪謁帝承明廬,問張公,張公云:『魏明帝作建始殿,朝會皆由承明門。』」 答詩並序 苑咸 王員外兄以予嘗學天竺書,有戲題見贈。然王兄當代詩匠,又精禪理,枉采知音,形於雅作,輒走筆以酬焉。且久未遷,因而嘲及。 蓮花梵字本從天, 華省仙郎早悟禪。 三點成伊猶有想, 一觀如幻自忘荃。 為文已變當時體, 入用還推間氣賢。 應同羅漢無名欲, 故作馮唐老歲年。 【注】 梵字:《西域記》:「詳其文字,梵天所制,原始垂則,四十七言,遇物合成,隨事轉用。」《法苑珠林》:「昔造書之主,凡有三人:長名曰梵,其書右行;次曰佉盧,其書左行;少者蒼頡,其書下行。梵、佉盧居於天竺,黃史蒼頡在於中夏。梵、佉取法於淨天,蒼頡因華於鳥跡,文畫誠異,傳理則同矣。仰尋先覺所說有六十四書,鹿輪轉眼,筆制區分。龍鬼八部,字體殊式。准梵及佉盧為世勝文,故天竺諸國謂之天書。西方寫經,同祖梵文。然三十六國,往往有異。譬諸中土,猶有篆籀之變體乎!」又云:「佛生天竺,彼土士族婆羅門者,總稱為梵。梵者,清淨也。承引光音色天。其光音天,梵世最為下。劫初來此,食地肥者,身重不去,因即為人。仍其本名,故稱為梵。語言及書,既象於天,是以彼雲梵書、梵語。」 華省:潘岳《秋興賦》:「獨展轉於華省。」 三點成伊:佛書:「『伊』字如草書『下』字。」按《涅槃經》:「何等名為秘密之藏?猶如字三點,若並則不成伊,縱亦不成,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點若別,亦不得成伊。我亦如是,解脫之法亦非涅槃,如來之身亦非涅槃,摩訶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異亦非涅槃。我今安住如是三法,為眾生故,名入涅槃,如世伊字。」 一觀如幻:《菩薩瓔珞經》:「觀一切法,如空如幻。」 忘荃:《莊子》:「荃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荃。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陸德明註:「荃,七全反。香草也,可以餌魚。」 間氣:《春秋演孔圖》:「正氣為帝,間氣為臣。」 羅漢:《四十二章經》:「常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成阿羅漢。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隋書》:「羅漢者,出入生死,去來隱顯,而不為累。」 馮唐:《史記》:「馮唐以孝著,為中郎署長,事文帝,拜為車騎都尉。景帝立,以唐為楚相,免。武帝求賢良,舉馮唐。唐時年九十餘,不能復為官,乃以唐子馮遂為郎。」 重酬苑郎中並序 頃輒奉贈,忽枉見酬,敘末云:「且久不遷,因而嘲及。」詩落句雲「應同羅漢無名欲,故作馮唐老歲年」,亦《解嘲》之類也①。 何幸含香奉至尊, 多慚未報主人恩。 草木豈能酬雨露②, 榮枯安敢問乾坤? 仙郎有意憐同舍, 丞相無私斷掃門。 揚子《解嘲》徒自遣, 馮唐已老復何論。 【校】 ①類,凌本作「意」。 ②豈,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盡」。 【注】 【原注】時為庫部員外。 含香:《宋書》:「《漢官》云:尚書郎口含雞舌香,以其奏事答對,欲使其氣息芬芳也。」《夢溪筆談》:「《日華子》雲雞舌香治口氣,所以三省故事,郎官日含雞舌香,欲其奏事對答其氣芬芳。」 掃門:《史記》:「魏勃少時,欲求見齊相曹參,家貧無以自通,乃嘗獨早夜掃齊相舍人門外。舍人怪之,以為物,而伺之,得勃。勃曰:『願見相君,無因,故為子掃,欲以求見。』於是舍人見勃,曹參因以為舍人。」 解嘲:《漢書·揚雄傳》:「哀帝時,丁、傅、董賢用事,諸附離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時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或嘲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號曰《解嘲》。」 酬郭給事 洞門高閣靄餘暉, 桃李陰陰柳絮飛。 禁里疏鍾官舍晚①, 省中啼鳥吏人稀。 晨搖玉珮趨金殿②, 夕奉天書拜瑣闈③。 強欲從君無那老④, 將因臥病解朝衣。 【校】 ①官,凌本作「客」。晚,《唐詩正音》作「曉」。 ②晨,一作「朝」。 ③奉,一作「捧」。天,凌本作「丹」。 ④那,一作「奈」。 【注】 洞門:《漢書·董賢傳》:「重殿洞門。」師古註:「洞門,謂門門相對也。」 官舍:《史記·陳豨傳》:「邯鄲官舍皆滿。」 省中:《漢書·昭帝紀》:「共養省中。」伏儼註:「蔡邕雲本為禁中,門閣有禁,非侍衛之臣不得妄入。孝元皇后父名禁,避之,故曰省中。」師古曰:「省,察也,言入此中皆當察視,不可妄也。」 瑣闈:劉昭《後漢書》註:「《漢舊儀》曰:『黃門郎屬黃門令,日暮入對青瑣門拜,名曰夕郎。』《宮閣簿》:青瑣門在南宮。衛(瓘)〔權〕注《吳都賦》曰:『青瑣,戶邊青鏤也。一曰天子門內有眉,格再重,里青畫曰瑣。』」 那:《韻會》:「那,語助也。乃個切,音與奈同。」《後漢書·韓康傳》:「公是韓伯休那?」章懷太子註:「那,語餘聲也,音乃賀反。」 解朝衣:張協詩:「抽簪解朝衣,散發歸海隅。」 既蒙宥罪旋復拜官伏感聖恩竊書鄙意兼奉簡新除使君等諸公 忽蒙漢詔還冠冕, 始覺殷王解網羅。 日比皇明猶自暗, 天齊聖壽未雲多。 花迎喜氣皆知笑①, 鳥識歡心亦解歌。 聞道百城新佩印, 還來雙闕共鳴珂。 【校】 ①皆知,一作「猶能」。 ②今,顧元緯本作「非」。 【注】 解網:《史記》:「湯出,見野張網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網。』湯曰:『嘻,盡之矣!』乃命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網。』諸侯聞之,曰:『湯德至矣,及禽獸。』」 花笑:《史通》:「俗文士謂鳥鳴為啼,花發為笑。」 酌酒與裴迪 酌酒與君君自寬, 人情翻覆似波瀾。 白首相知猶按劍, 朱門先達笑彈冠。 草色全經細雨濕①, 花枝欲動春風寒。 世事浮云何足問, 不如高臥且加餐。 【校】 ①經,《文苑英華》作「輕」。 【注】 酌酒:鮑照《行路難》:「酌酒以自寬,舉杯斷絕歌路難。」 波瀾:陸機詩:「休咎相乘躡,翻覆若波瀾。」 先達:《韓非子》:「管仲、鮑叔相謂曰:『齊國之諸公子其可輔者,非公子糾則小白也。與子人事一人焉,先達者相收。」 彈冠:《漢書》:「王吉與貢禹為友,世稱『王陽在位,貢禹彈冠』,言其取捨同也。」 王弇州曰:摩詰七言律,自「應制」、「早朝」諸篇外,往往不拘常調。至「酌酒與君」一篇,四聯皆用仄法,此是初、盛唐所無。又云:右丞此篇,與岑嘉州「嬌歌急管雜青絲,銀燭金尊映翠眉。使君地主能相送,河尹天明坐莫辭。春城月出人皆醉,野戍花深馬去遲。寄聲報爾山翁道,今日河南異昔時」、蘇子瞻「我行日夜見江海,楓葉蘆花秋興長。平淮忽迷天遠近,青山久與船低昂。壽州已見白石塔,短棹又轉黃茅岡。波平風軟望不到,故人久立天蒼茫」八句皆拗體也。然自有唐、宋之辨。 成按:「草色」一聯,乃是即景托諭,以眾卉而邀時雨之滋,以奇英而受春寒之痼。即植物一類,且有不得其平者,況世事浮雲變幻,又安足問耶?擬之六義,可比可興。 輞川別業 不到東山向一年, 歸來才及種春田。 雨中草色綠堪染, 水上桃花紅欲然①。 優婁比丘經論學, 傴僂丈人鄉里賢。 披衣倒屣且相見, 相歡語笑衡門前。 【校】 ①欲,劉本作「亦」。 【注】 欲然:梁元帝詩:「杯間花欲然,竹徑露初圓。」 優婁比丘:佛之弟子有優樓頻螺迦葉,梵語「優樓頻螺」漢翻「木瓜癃」,以胸前有癃如木瓜故也。《釋氏要覽》:「梵語云:比丘,秦言乞士,謂上於諸佛乞法,資益慧命,下於施主乞食,資益色身。」 經論:釋氏以佛所說者為經,菩薩所言者為律,聲聞所著者為論。 傴僂丈人:《莊子》:「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僂者承蜩,猶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累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累五不墜,猶掇之也。吾處身也若厥株拘,吾執臂也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惟蜩翼之知。吾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為而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其痀僂丈人之謂乎!』」 倒屣:《魏志》:「王粲徙長安,左中郎將蔡邕見而奇之。時邕才學顯著,貴重朝廷,常車騎填巷,賓客盈坐。聞粲在門,倒屣迎之。」 早秋山中作① 無才不敢累明時, 思向東溪守故籬。 不厭尚平婚嫁早②, 卻嫌陶令去官遲。 草堂蛩響臨秋急③, 山里蟬聲薄暮悲④。 寂寞柴門人不到, 空林獨與白雲期⑤。 【校】 ①中,顧可久本作「居」。 ②不,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豈」。 ③蛩,《文苑英華》作「蟲」。 ④聲,《文苑英華》作「鳴」。 ⑤期,一作「歸」。 【注】 向平:《高士傳》:「尚長字子平,河內朝歌人也,隱居不仕。建武中,男女嫁娶既畢,敕斷家事勿相關,『當如我死也』。於是遂肆意與同好北海禽慶俱游五嶽名山,竟不知所終。」 蛩:《韻會》:「蛬,《爾雅》:『蟋蟀,蛬。』一曰蜻蛚,今促織也,亦曰趨織。」《集韻》通作「蛩」。 積雨輞川莊作① 積雨空林煙火遲, 蒸藜炊黍餉東菑。 漠漠水田飛白鷺, 陰陰夏木囀黃鸝。 山中習靜觀朝槿, 松下清齋折露葵②。 野老與人爭席罷, 海鷗何事更相疑③。 【校】 ①積,《文苑英華》作「秋」。〇《眾妙集》作「秋歸輞川莊作」。 ②清,《文苑英華》作「行」。 ③事,一作「處」。 【注】 蒸藜:《爾雅翼》:「《毛詩義疏》曰:『萊,藜也。』莖葉皆似王芻,今兗州蒸以為茹,謂之萊蒸。」 習靜:何遜詩:「習靜悶衣巾,讀書煩几案。」梁朱超詩:「當夏苦炎埃,習靜對花台。」 朝槿:《埤雅》:「木槿似李,五月始花。《月令》『木槿榮』是也。花如葵,朝生夕隕。一名舜,蓋瞬之義取於此。」王僧孺詩:「妾意在寒松,君心逐朝槿。」 露葵:宋玉《諷賦》:「烹露葵之羹。」曹植《七啟》:「芳菰精稗,霜蓄露葵。」張銑註:「蓄與葵宜於霜露之時。」 爭席:《列子》:「楊朱南之沛,至梁而遇老子。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誰與居?太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楊朱蹙然變容曰:『敬聞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將家,公執席,妻執巾櫛矣;舍者避席,煬者避灶。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 《詩人玉屑》云:杜少陵詩云:「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王維詩云:「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極盡寫物之工。 李肇《國史補》云:王維有詩名,然好竊取人文章佳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英華集》中詩也。「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李嘉祐詩也。 《石林詩話》(詩)云:〔詩〕下雙字極難,須使五言、七言之間除去五字、三字外,精神興致全見於兩言,方為工妙。唐人記「水田飛白鷺,夏木囀黃鸝」為李嘉祐詩,王摩詰竊取之,非也。此兩句好處,正在添「漠漠」、「陰陰」四字,此乃摩詰為嘉祐點化,以自見其妙。如李光弼將郭子儀軍,一號令之精采數倍;不然,嘉祐本句但是詠景耳,人皆可到。 《竹坡老人詩話》云:摩詰四字下得最為穩切。 成按:諸家採選唐七言律者,必取一詩壓卷。或推崔司勛之「黃鶴樓」,或推沈詹事之「獨不見」,或推杜工部之「玉樹彫傷」、「昆明池水」、「老去悲秋」、「風急天高」等篇。吳江周篆之則謂:冠冕莊麗,無如嘉州「早朝」;澹雅幽寂,莫過右丞「積雨」。澹齋翁以二詩得廊廟山林之神髓,取以壓卷,真足空古准今。要之,諸詩皆有妙處,譬如秋菊春松,各擅一時之秀,未易辨其優劣。或有揚此而抑彼,多由覽者自生分別耳,質之輿論,未必僉同也。 過乘如禪師蕭居士嵩丘蘭若 無著天親弟與兄, 嵩丘蘭若一峰晴。 食隨鳴磬巢烏下, 行踏空林落葉聲。 迸水定侵香案濕, 雨花應共石床平。 深洞長松何所有, 儼然天竺古先生。 【注】 嵩丘:《藝文類聚》:「俗說曰:傅亮北征,在黃河中,垂至洛,遙見嵩高山。於時同從客在坐,問傅曰:『潘安仁《懷舊賦》云:「前瞻太室,旁眺嵩丘。」嵩丘、太室故是一山,何以言旁眺?』亮曰:『有嵩丘山,去太室七十里,此是寫書誤耳。』」《河南郡圖經》:「嵩丘在縣西南十五里。」 無著天親:《稽古要錄》:「初,天竺國無著大士頻升知足天宮,咨參慈氏惟識宗旨。及其弟天親菩薩生西度羅閱國,發明大乘,遂相與制論。」《通塞志》:「天竺國無著出世闡教,其弟天親所造小乘論五百部,後因無著開悟,復造大乘論五百部,世稱千部論師。」《翻譯名義》:「無著是初地菩薩天親之兄。佛滅千年,從彌沙塞部出家。」 迸水:《法苑珠林》:「晉潯陽廬山西有龍泉精舍,即慧遠沙門之所立也。遠始南度,愛其區丘,欲創寺宇,未知定方。遣諸弟子訪履林澗,疲息此地,群僧並渴。率同立誓曰:『若使此處宜立精舍,當願神力即出佳泉。』乃以杖掘地,清泉湧出,遂畜為池,因構堂宇。」 雨花:《法華經》:「佛說此經已,結跏趺坐,入於無量義處三昧,身心不動。是時,天雨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而散佛上及諸大眾。」 古先生:《西升經》:「老子西升,開道竺乾。號古先生,善入無為。不終不始,永存綿綿。」李榮註:「竺乾者,西域之國名也,號古先生者,謂無上大道先天而生,故曰古先生,即老子之別號也。」 春日與裴迪過新昌里訪呂逸人不遇① 桃源一向絕風塵②, 柳市南頭訪隱淪。 到門不敢題凡鳥, 看竹何須問主人。 城外青山如屋裡③, 東家流水入西鄰。 閉戶著書多歲月④, 種松皆老作龍鱗⑤。 【校】 ①昌,《唐詩鼓吹》作「豐」。 ②一向,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四面」,《唐詩正音》、《唐詩鼓吹》、《唐詩品匯》俱作「面面」。絕,《唐詩鼓吹》作「少」。 ③外,一作「上」。 ④著,《文苑英華》作「看」。 ⑤諸本皆作「種松皆作老龍鱗」,今從《文苑英華》、《唐詩紀事》本。 【注】 凡鳥:《世說》:「嵇康與呂安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駕。安後來,值康不在,喜出戶延之,不入,題門上作『鳳』字而去。喜不覺,猶以為欣。故作『鳳』字,凡鳥也。」 看竹:《晉書·王徽之傳》:「時吳中一士大夫家有好竹,欲觀之,便出坐輿造竹下,諷嘯良久。主人灑掃請坐,徽之不顧。將出,主人乃閉門,徽之便以此賞之,盡歡而去。」 閉戶著書:《後漢書》:「王充以為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閉門潛思,絕慶弔之禮,戶牖牆壁各置刀筆,著《論衡》八十五篇,二十餘萬言。」 同詠 裴迪 恨不逢君出荷蓑, 青松白屋更無他。 陶令五男曾不有, 蔣生三徑任相過。 芙蓉曲沼春流滿, 薜荔成帷晚靄多。 聞說桃源好迷客, 不如高枕眄庭柯①。 【校】 ①枕,《唐詩紀事》作「臥」。 【注】 荷蓑:《小雅》:「爾牧來思,何蓑何笠。」何、荷古通用。 五男:陶淵明《責子詩》:「白髮被兩鬢,肌膚不復實。雖有五男兒,總不好紙筆。阿舒已二八,懶惰故無匹。阿宣行志學,而不愛文術。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天運苟如此,且進杯中物。」 三徑:見七卷「求羊蹤」注。 芙蓉:《楚辭章句》:「芙蓉,荷花也。」 薜荔:《楚辭·九歌》:「罔薜荔兮為帷。」《爾雅翼》:「薜荔狀如烏韭,而生於石上,食之止心痛,亦緣木生,在屋曰昔耶,在牆曰垣衣。今薜荔葉厚實而圓,多蔓,好敷岩石上若罔,故云『罔薜荔兮為帷』也。或夤緣上木,古木之上,有絕大者,開花結實,其實上銳而下平,外青而中瓤,經霜則瓤紅而甘,烏鳥所啄,兒童亦食之,謂之木饅頭,亦曰鬼饅頭,其狀如餅餌中饅頭也,食之發瘴。」 庭柯:《歸去來辭》:「引壺觴而自酌,眄庭柯以怡顏。」 送方尊師歸嵩山 仙官欲往九龍潭①, 旄節朱旛倚石龕②。 山壓天中半天上, 洞穿江底出江南。 瀑布杉松常帶雨③, 夕陽彩翠忽成嵐④。 借問迎來雙白鶴, 已曾衡岳送蘇耽。 【校】 ①往,《文苑英華》作「住」。 ②旄,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毛」。 ③杉松,凌本作「松杉」。 ④彩,一作「蒼」。 【注】 仙官:葛洪《神仙傳》:「欲舉形登天上補仙官,當用金丹。」 九龍潭:《一統志》:「龍潭在登封縣東二十五里嵩頂之東,九潭相接,其深莫測。」《登封縣誌》:「九龍潭在太室東岩之半山巔,眾水咸歸於此,蓋一大峽也。峽作九疊,每疊結為一潭,遞相灌輸。水色洞黑,其深無際,崖㟧險峻,波濤怒激。登臨者至此,輒懍然生畏焉。有石記,戒人游龍潭者勿語笑,以黷神龍,龍怒則有雷恐。」 旄節:《真誥》:「老君佩神虎之符,帶流金之鈴,執紫毛之節,巾金精之巾。」《紫陽真人內傳》:「衍門子乘白鹿,執羽蓋,杖青毛之節,侍從十餘玉女。」 朱旛:劉孝綽詩:「月殿曜朱旛,風輪和寶鐸。」 蘇耽:成按:《水經注》、《洞仙傳》所載蘇耽事,皆無衡岳白鶴之說。唯葛洪《神仙傳》有蘇仙公,所載事跡略同,當是一人也。其傳有雲,「先生灑掃門庭,修飾牆宇,友人曰:『有何邀迎?』答曰:『仙侶當降。』俄頃之間,乃見天西北隅紫雲氤氳,有數十白鶴飛翔其中,翩翩然降於蘇氏之門,皆化為少年,儀形端美,如十八九歲,怡然輕舉。先生斂容逢迎,乃跽白母曰:『某受命當仙,被召有期,儀衛已至,當違色養。』即便拜辭」云云,豈即此事乎? 送楊少府貶彬州 明到衡山與洞庭, 若為秋月聽猿聲。 愁看北渚三湘近①, 惡說南風五兩輕。 青草瘴時過夏口, 白頭浪里出湓城②。 長沙不久留才子, 賈誼何須吊屈平。 【校】 ①近,顧可久本、《唐詩鼓吹》俱作「客」,《唐詩正音》、《唐詩品匯》俱作「遠」。 ②出,《唐詩正音》作「見」。 【注】 彬州:《唐書·地理志》:彬州桂陽郡屬江南西道。 衡山:《水經注》:「湘水又北徑衡山縣東。山在西南,有三峰,一名紫蓋,一名容峰[1]。容峰最為竦傑,自遠望之,蒼蒼隱天,故羅含雲『望若陣雲,非清霽素朝,不見其峰』。丹水涌其左,澧泉流其右。《山經》謂之岣嶁山,為南嶽也。」《括地誌》:「衡山,一名岣嶁山,在衡州湘潭縣西四十一里。」《方輿勝覽》:「南嶽,一名衡山,在潭州衡山縣西三十里,晉因山以名郡。《湘中記》:『度應斗衡位值離宮,故曰南嶽,又名霍山。』《爾雅疏》:『泰與岱、衡與霍,皆一山有二名。』《南嶽記》:『衡山者,朱陵之靈台,太虛之寶洞。上承翼軫,鈐總萬物,故名衡山;下踞離宮,統攝火師,故號南嶽。赤帝館其嶺,祝融宅其陽。逮於軒轅,以潛、霍二山副焉。』《長沙志》:『軒翔聳拔九千餘丈,尊卑差次七十二峰。岩洞溪澗泉石之勝,交錯於中。又有數十洞、十五岩、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六源、八橋、九井、三穿、三漏,此最著者。』」 北渚:《水經注》:「馮水出臨賀郡馮乘縣東北馮岡,其水導源〔馮溪〕,西北流,縣(馮溪)以託名焉。馮水帶約眾流,渾成一川,謂之北渚。」《楚辭》:「帝子降兮北渚。」 青草瘴:《廣州記》:「地多瘴氣,夏為青草瘴,秋為黃茅瘴。」王友琢崖謂:彬州、夏口皆在嶺內,無有瘴氣。「瘴」當是「漲」字之訛,蓋謂青草湖之水漲耳。《元和郡縣誌》:「巴丘湖,又名青草湖,在巴陵縣南七十九里,周回二百六十五里,俗雲即古雲夢澤也。」《一統志》:「青草湖,一名巴丘湖,北連洞庭,南接瀟湘,東納汨羅之水。每夏秋水泛,與洞庭為一水,涸則此湖先干,青草生焉。」是其義矣。 湓城:《元和郡縣誌》:「隋文帝平陳,置江州總管,移理湓城。古之湓口城也,漢高帝六年灌嬰所築。」《太平寰宇記》:「江州初理豫章郡,後至成帝咸通元年移理湓城,即今郡是也。」《一統志》:「湓城,即今九江府治。」 賈誼:《漢書》:「天子議以賈誼任公卿之位,絳、灌、東陽侯、馮敬之屬盡害之,乃毀誼曰:『雒陽之人年少初學,專欲擅權,紛亂諸事。』於是天子後亦疏之,不用其議,以誼為長沙王太傅。誼既以適去,意不自得,及度湘水,為賦以吊屈原。屈原,楚賢臣也,被讒放逐,作《離騷賦》,其終篇曰:『已矣,國亡人,莫我知也。』遂自投江而死。誼追傷之,因以自喻。」 屈平:《史記》:「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 成按:送人遷謫,用賈誼事者多矣,然俱代為悲忿之詞,惟李供奉《巴陵贈賈舍人》詩云:「聖主恩深漢文帝,憐君不遣到長沙。」與右丞此篇結句俱得忠厚和平之旨,可為用事翻案法。 [1] 容峰,當作「芙蓉」。 出塞作 居延城外獵天驕①, 白②草連天野火燒。 暮雲空磧時驅③馬, 秋日平原好射鵰。 護羌校尉朝乘障, 破虜將軍夜渡遼。 玉靶角弓珠勒馬, 漢家將賜霍嫖姚。 【校】 ①城,《文苑英華》作「門」。 ②白,一作「百」,非。天,《文苑英華》作「山」。 ③驅,《文苑英華》作「駐」。 【注】 【原注】時為御史監察塞上作。 居延城:《漢書·地理志》:張掖郡有居延縣,「居延澤在東北,古文以為流沙」。師古曰:「闞駰云:武帝使伏波將軍路博德築遮虜障於居延城。」《括地誌》:「漢居延縣故城在甘州張掖縣東北千五百三十里。」《太平寰宇記》:「居延城,後漢為縣,廢城在今張掖縣東北,本匈奴中地名也,亦曰居延塞。」 磧:《北邊備對》:「幕者,漠也,言沙磧廣漠,望之漠漠然也。漢以後史家變稱為磧。磧者,沙積也,其義一也。」 護羌校尉:《漢官儀》:「護羌校尉,武帝置,秩比二千石,持節,以護西羌。」 乘障:《漢書》:「上乃遣狄山乘障。」師古註:「乘,登也。登而守之。」障謂塞上險要之處,別築為城,因置吏士而為障蔽,以扞寇也。 破虜將軍:《魏志》:「袁術表孫堅行破虜將軍。」 渡遼:《漢書》:「遼東烏桓反,以中郎將范明友為度遼將軍,將北邊七郡郡千騎[1]擊之。」應劭曰:「當度遼水往擊之,故以『度遼』為官號。」《水經》:「大遼水出塞外衛白平山,東南入塞,過遼東湘平縣西,又東南過房縣西,又東過海市縣西,南入于海。」 靶:《說文》:「靶,轡革也。」 霍嫖姚:《漢書》:「霍去病年十八為侍中。善騎射,再從大將軍。大將軍受詔,與壯士,為票姚校尉,與輕勇騎八百直棄大將軍數百里赴利,斬捕首虜過當。」服虔註:票姚「音飄搖」。師古曰:「票音頻妙反。姚音羊召反。票姚,勁疾之貌也。荀悅《漢紀》作『票鷂』字。去病後為票騎將軍,尚取『票姚』之字耳。今讀者音飄遙,則不當其義也。」然詩人多從服音。 成按:王弇州甚佳此作,謂非兩犯「馬」字,足當壓卷。謝廷瓚《維園鉛擿》以為「驅馬」當作「驅雁」,引鮑照詩「秋霜曉驅雁」,陽衒之《洛陽伽藍記》「北風驅雁,千里飛雪」為證。予謂「驅馬」、「射鵰」皆塞外射獵之事,若作「驅雁」,則與上下句全不貫串。詩中復字,初、盛名手往往不忌,以此擿為瘡痏,未免深文。至欲改易一字以為全璧,亦如無意味畫工,割蕉加梅,是則是矣,豈妙手所謂冬景哉!或謂劉夢得一詩用兩「高」字,蘇東坡一詩用兩「耳」字,皆以解義不同,不作重複論。然觀杜工部《崔評事弟許相迎不到》一詩,既雲「江閣要賓許馬迎」,又雲「醉於馬上往來輕」,兩「馬」字全無分別。古今詩律之細,必推老杜,杜亦不以此為忌,何必鰓鰓於是乎? [1] 千騎,《漢書·昭帝紀》作「二千騎」。 聽百舌鳥 上蘭門外草萋萋, 未央宮中花里棲。 亦有相隨過御苑①, 不知若個向金堤。 入春解作千般語, 拂曙能先百鳥啼。 萬戶千門應覺曉, 建章何必聽鳴雞。 【校】 ①有,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自」。 【注】 百舌鳥:高誘《淮南子》註:「反舌,百舌鳥也。能辨(反)〔變〕其舌,(變)〔反〕易其聲,以效百鳥之鳴,故謂百舌。」 金堤:《子虛賦》:「媻姍勃窣上金堤。」師古註:「金堤,言水之堤塘堅如金也。」張衡《西京賦》:「周以金堤,樹以杞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