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詩集 · 卷九

王維 《王維詩集》
近體詩三十五首 春日上方即事① 好讀《高僧傳》,時看辟穀方。 鳩形將刻杖,龜殼用支床。 柳色春山映,梨花夕鳥藏②。 北窗桃李下,閒坐但焚香③。 【校】 ①方,《文苑英華》作「房」,誤。〇《樂府詩集》采此詩後四句,入《近代曲辭》,題作「長女命」,謂張說作。《萬首唐人絕句》亦采此四句,收入五言絕句,命題正同,而仍作公詩。 ②梨花,《瀛奎律髓》作「花明」。 ③坐,《瀛奎律髓》作「步」。 【注】 高僧傳:《隋書·經籍志》有《高僧傳》十四卷,釋僧祐撰。《唐書·藝文志》有虞孝敬《高僧傳》六卷,僧惠皎《高僧傳》十四卷,僧道宗《續高僧傳》三十二卷。 鳩杖:《後漢書·禮儀志》:「仲秋之月,縣道皆按戶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玉杖,嘜之糜粥。八十九十,禮有加賜。玉杖長尺[1],端以鳩鳥為飾。鳩者,不噎之鳥也。欲老人不噎。」 龜支床:《史記》:「南方老人用龜支床足,行二十餘年。老人死,移床,龜尚生不死。龜能行氣導引。」 [1] 尺,據中華書局本《後漢書》校當作「九尺」。 泛前陂 秋空自明迥①,況復遠人間②。 暢以沙際鶴,兼之雲外山。 澄波澹將夕③,清月皓方閒。 此夜任孤棹,夷猶殊未還。 【校】 ①自明,一作「明月」。 ②間,《文苑英華》作「寰」。 ③波,一作「陂」。 【注】 夷猶:《楚辭》:「君不行兮夷猶。」王逸註:「夷猶,猶豫也。」謝朓詩:「停驂我悵望,輟棹子夷猶。」 楊升庵曰:王右丞詩「暢以沙際鶴,兼之雲外山」,孟浩然詩「重以觀魚樂,因之鼓枻歌」,雖用助語詞,卻無頭巾氣。宋人黃、陳輩效之,如「且然聊爾耳,得也自知之」,又如「命也豈終否,時乎不暫留」,豈止學步邯鄲、效顰西子已哉。 游李山人所居因題屋壁 世上皆如夢①,狂來或自歌②。 問年松樹老,有地竹林多③。 藥倩韓康賣,門容向子過④。 翻嫌枕席上,無那白云何⑤。 【校】 ①世上,一作「世人」,一作「人事」。 ②狂,《文苑英華》作「往」。或一作「止」。 ③林,《文苑英華》作「陰」。 ④向,一作「尚」。 ⑤那,一作「奈」。 【注】 向子:《英雄記》:「向子平有道術,為縣功曹,休歸,自入山,擔薪賣以供食飲。」《後漢書》:「向長字子平,河內朝歌人也。隱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貧無資食,好事者更饋焉,受之取足而反其餘。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連年乃至,欲薦之於莽,固辭乃止。」 登河北城樓作 井邑傅岩上①,客亭雲霧間。 高城眺落日,極浦映蒼山。 岸火孤舟宿,漁家夕鳥還。 寂寥天地暮②,心與廣川閒。 【校】 ①傅,《文苑英華》作「傳」,誤。 ②暮,凌本作「外」。 【注】 河北:《唐書·地理志》:陝州平陸縣本河北縣,「天寶元年,太守李齊物開三門以利漕運,得古刃,有篆文曰『平陸』,因更名」。 井邑:《釋名》:「周制,九夫為井,其制似『井』字也。四井為邑,邑猶悒也,邑人聚會之稱也。」陸雲詩:「修路無窮跡,井邑自相循。」 傅岩:《水經注》:「沙澗水北出虞山,東南徑傅岩,歷傅說隱室前,俗名之為聖人窟。孔安國《傳》『傅說隱於虞、虢之間』,即此處也。」《史記正義》:「《地理志》云:『傅險即傅說版築之處,所隱之處窟名聖氏窟,在今陝州河北縣北七里,即虞國、虢國之界。』」《元和郡縣誌》:「傅岩在陝州平陸縣北七里,即傅說版築之處。」 寂寥:《四子講德論》:「紛紜天地,寂寥宇宙。」李善註:「寂寥,曠遠之貌也。」 廣川:《史記》:「此皆廣川大水,山林溪谷,不食之地也。」 登裴迪秀才小台作 端居不出戶,滿目望雲山①。 落日鳥邊下,秋原人外閒。 遙知遠林際,不見此檐間。 好客多乘月,應門莫上關。 【校】 ①望,一作「空」。 【注】 秋原:沈約詩:「秋原嘶代馬。」 上關:劉楨詩:「應門重其關。」庾肩吾詩:「洛橋初度燭,青門欲上關。」 被出濟州① 微官易得罪,謫去濟(川)〔州〕陰。 執政方持法,明君無此心②。 閭閻河潤上,井邑海雲深。 縱有歸來日,多愁年鬢侵③。 【校】 ①《河嶽英靈集》作「初出濟州別城中故人」。 ②無,一作「照」。 ③多,諸本皆作「各」,《河嶽英靈集》、《唐詩品匯》俱作「多」,今從之。 【注】 濟州:劉昫《唐書·地理志》:隋置濟北郡,武德四年改濟州,天寶元年改為濟陽郡,十三載六月一日廢濟州。 持法:《漢書》:「翟方進為相公潔,請託不行郡國。持法刻深,舉奏牧守九卿,峻文深詆,中傷者尤多。」 河潤:《莊子》:「河潤九里。」 千塔主人 逆旅逢佳節,征帆未可前。 窗臨汴河水,門渡楚人船。 雞犬散墟落,桑榆蔭遠田。 所居人不見,枕席生雲煙。 【注】 汴河:《輿地廣記》:「汴河蓋古莨盪渠也,首受黃河水,隋煬帝開浚,以通江淮漕運,兼引汴水,亦曰通濟渠。」鄭樵《通志》:「汴水一名鴻溝,一名官度水,一名通濟渠,一名莨盪渠。或雲莨盪渠別汴,首受河水,自汜水縣東南過滎陽、陳留、睢陽、符離,至泗州入淮。」 使至塞上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①。 征蓬出漢塞②,歸雁入胡天。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蕭關逢候騎③,都護在燕然。 【校】 ①《文苑英華》作「銜命辭天闕,單車欲問邊」。又「問」字,一作「向」。 ②蓬,《文苑英華》作「鴻」。 ③騎,顧可久本、《唐詩品匯》俱作「吏」。 【注】 屬國:《漢書·武帝紀》:「匈奴昆邪王殺休屠王,並將其眾合四萬餘人來降,置五屬國以處之。」師古註:「凡言屬國者,存其國號而屬漢朝,故曰屬國。」《衛青傳》:「乃分處降者於邊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為屬國。」師古曰:「不改其本國之俗而屬於漢,故號屬國。」 居延:《漢書》:「將軍去病、公孫敖出北地二千餘里,過居延,斬首虜三(千)〔萬〕餘級。」師古曰:「居延,匈奴中地名也。韋昭以為張掖縣,失之。張掖所置居延縣者,以安處所獲居延人而置此縣。」《後漢書·郡國志》有張掖屬國、居延屬國。《史記索隱》:「《地理志》:『張掖居延縣西北有居延澤,古文以為流沙。』《廣志》:『流沙在玉門關外,有居延澤、居延城。』」《元和郡縣誌》:「居延海,在甘州張掖縣東北一百六十里,即居延澤,古文以為流沙者,風吹沙流行,故曰流沙。」 征蓬:吳均詩:「胡笳屢淒斷,征蓬未肯還。」 漢塞:《史記·匈奴傳》:「單于既入漢塞。」 胡天:梁簡文帝《阻歸賦》:「隴樹饒風,胡天少色。」 大漠:班固《燕然山銘》:「經磧鹵,絕大漠。」李周翰註:「大漠,沙漠也。」 孤煙直:庾信詩:「野戍孤煙起。」《埤雅》:「古之烽火用狼糞,取其煙直而聚,雖風吹之不斜。」或謂邊外多迴風,其風迅急,裊煙沙而直上,親見其景者始知「直」字之佳。 蕭關:《史記正義》:「蕭關,今古隴山關,在原州平涼縣界。」《元和郡縣誌》:「蕭關故城在原州平高縣東南三十里,《漢書》文帝十四年,匈奴入蕭關,殺北地都尉是也。」 候騎:《史記》:「候騎至雍甘泉。」何遜詩:「候騎出蕭關,追兵赴馬邑。」 燕然:《後漢書》:「車騎將軍竇憲出雞鹿塞,度遼將軍竇鴻出(棝)〔稒〕楊塞,南單于出滿夷谷,與北匈奴戰於稽落山,大破之。追至(私)〔和〕渠(北)〔比〕鞮海。竇憲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還。」《太平寰宇記》:「燕然在振武軍金河縣北近磧。《入塞圖》云:郎君戍又直北三千里至燕然山,又北行千里至瀚海。」《輿地廣記》:「單于大都護府金河縣有燕然山,東漢竇憲勒銘於此。」 晚春閨思① 新妝可憐色,落日卷羅帷②。 爐氣清珍簟③,牆陰上玉墀。 春蟲飛網戶,暮雀隱花枝。 向晚多愁思,閒窗桃李時。 【校】 ①《河嶽英靈集》作「春閨」。 ②羅,《河嶽英靈集》作「簾」。 ③爐,一作「淑」。 【注】 珍簟:謝朓詩:「珍簟清夏室,輕扇動涼颸。」 網戶:《楚辭》:「網戶朱綴,刻方連些。」王逸註:「網戶,綺文鏤也。」 戲題示蕭氏外甥 憐爾解臨池,渠爺未學詩。 老夫何足似,弊宅倘因之。 蘆筍穿荷葉①,菱花罥雁兒。 郤公不易勝,莫著外家欺。 【校】 ①穿,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藏」。 【注】 臨池:《晉書·衛恆傳》:「張伯英臨池學書,池水盡黑。」 弊宅:《晉書》:「魏舒少孤,為外家寧氏所養。寧氏起宅,相宅者云:『當出貴甥。』祖母以魏氏甥小而慧,意謂應之。舒曰:『當為外祖成此宅相。』」 郤公:《世說》:「王子敬兄弟見郤公,躡屐問訊,甚修外生禮。及嘉賓死皆著高屐,儀容輕慢。命坐,皆云:『有事,不暇坐。』既去,郤公慨然曰:『使嘉賓不死,鼠子敢爾。』」 秋夜獨坐① 獨坐悲雙鬢,空堂欲二更。 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 白髮終難變,黃金不可成。 欲知除老病,惟有學無生。 【校】 ①《唐詩正音》作「冬夜書懷」,誤。 【注】 黃金:江淹詩:「丹砂信難學,黃金不可成。」 待儲光羲不至 重門朝已啟,起坐聽車聲。 要欲聞清佩,方將出戶迎。 曉鐘鳴上苑,疏雨過春城。 了自不相顧,臨堂空復情。 【注】 空復情:謝朓詩:「嬋娟空復情。」 聽宮鶯 春樹繞宮牆,春鶯囀曙光①。 欲驚啼暫斷,移處弄還長。 隱葉棲承露,攀花出未央②。 遊人未應返,為此思故鄉③。 【校】 ①《文苑英華》作「宮鶯次第翔」。 ②攀,一作「排」。 ③《文苑英華》作「為此始思鄉」。 【注】 承露:《咸陽古蹟圖》:「漢承露台在秦磁石門內。」 未央:《西京雜記》:「漢高帝七年,蕭相國營未央宮,因龍首山制前殿,建北闕。」 早朝 柳暗百花明,春深五鳳城。 城烏睥睨曉①,宮井轆轤聲。 方朔金門侍②,班姬玉輦迎。 仍聞遣方士,東海訪蓬瀛。 【校】 ①烏,《文苑英華》作「鴉」。 ②侍,《文苑英華》作「召」。 【注】 睥睨:《釋名》:「城上垣曰睥睨。」《廣雅》:「睥睨,女牆也。」 轆轤:《韻會》:「轆轤,井上汲水木。」 方朔:《漢書》:「東方朔待詔金馬門,稍得親近。」 班姬:《漢書》:「成帝游於後庭,欲與班婕妤同輦載,婕妤辭。」 玉輦:潘岳《籍田賦》:「天子乃御玉輦。」 方士:《史記·封禪書》:「天子使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 蓬瀛:《列子》:「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輿,二曰員嶠,三曰方壺,四曰瀛洲,五曰蓬萊。其山高下周旋三萬里,其頂平處九千里。山之中間相去七萬里,以為鄰居焉。其上台觀皆金玉,其上禽獸皆純縞。珠玕之樹皆叢生,華實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聖之種,一日一夕飛相往來者,不可數焉。」 愚公谷三首 其一 愚谷與誰去?唯將黎子同。 非須一處住,不那兩心空。 寧問春將夏,誰論西復東。 不知吾與子,若個是愚公? 【注】 【原注】青龍寺與黎昕戲題。 其二 吾家愚谷里①,此谷本來平。 雖則行無跡,還能響應聲。 不隨雲色暗,只待日光明。 緣底名愚谷?都由愚所成。 【校】 ①吾,顧可久本作「愚」。 其三 借問愚公谷,與君聊一尋。 不尋翻到谷,此谷不離心。 行處曾無險,看時豈有深? 寄言塵世客,何處欲歸臨①。 【校】 ①歸臨,一作「窺林」。 雜詩 雙燕初命子,五桃初作花①。 王昌是東舍,宋玉次西家。 小小能織綺,時時出浣紗。 親勞使君問,南陌駐香車。 【校】 ①初,一作「新」。作,凌本作「結」。 【注】 五桃:鮑照詩:「中庭五株桃,一株先作花。」 王昌:成按:唐人詩中多用王昌事,上官儀詩「南國自然勝掌上,東家復是憶王昌」,李義山詩「王昌只在牆東住,未必金堂得免嫌」,韓偓詩「何必苦勞魂與夢,王昌只在此牆東」。《襄陽耆舊傳》:「王昌字公伯,為東平相散騎常侍,早卒,婦任城王曹子文女。昌弟式,為渡遼將軍長史,婦尚書令桓楷女。昌母聰明有教典,二婦入門,皆令變服、下車,不得逾侈。後楷子嘉尚魏主,欲金縷衣見式婦,嘉止之曰:『其嫗嚴固,不得倍。爾不須持往,犯人家法。』其畏如此。」似非挑達之流也。蓋別是一人,然他書無考。 宋玉:《登徒子賦》:「宋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國;楚國之麗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柳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然此女登牆三年,窺臣三年,至今未許也。』」 織綺:梁武帝詩:「莫愁十三能織綺。」 過秦皇墓① 古墓成蒼嶺,幽宮象紫台。 星辰七曜隔,河漢九泉開。 有海人寧渡,無春雁不回。 更聞松韻切,疑是大夫哀。 【校】 ①秦,《文苑英華》作「始」。○時年十五,《文苑英華》作「時年二十」。 【注】 【原注】時年十五。 秦皇墓:《漢書》:「秦始皇帝葬於驪山之阿,下錮三泉,上崇山墳,其高五十餘丈,周圍五百有餘,石槨為游館,人膏為燈燭,水銀為江海,黃金為鳧雁。珍寶之藏,機械之變,棺槨之麗,宮館之盛,不可勝原。」《水經注》:「秦始皇大興厚葬,營建冢壙於麗戎之山,一名藍田,其陰多金,其陽多玉。始皇貪其美名,因而葬焉。斬山鑿石,下涸三泉,以銅為槨,旁行周回三十餘里,上畫天文星宿之象,下以水銀為四瀆、百川、五嶽、九州,具地理之勢。宮觀百官,奇器珍寶,充滿其中。以人魚膏為燈燭,取其不滅者久之。後宮無子者,皆使殉葬甚眾。墳高五丈,周圍五里餘,作者七十萬人,積年方成。」《史記正義》:「《括地誌》云:『秦始皇陵在雍州新豐縣西南十里。』」《長安志》:「秦始皇陵在臨潼縣東一十五里。《國志》曰:『始皇陵有銀蠶金雁,以多奇物,故俗雲秦王地市。』《關中記》曰:『秦始皇陵在驪山之北,高數十丈,周六里,今在陰平縣[1]界。』《三輔故事》曰:『始皇陵七百步[2],以明珠為日月,魚膏為脂燭,金銀為鳧雁,金蠶三十箔,四門施徼,奢侈太過。六年之間,為項籍所發。』《兩京道理記》曰:『陵高一千二百四十尺,內院周五里,外院周十一里,俗呼當陵[3]。』」 紫台:江淹《恨賦》:「紫台稍遠。」李善註:「紫台,猶紫宮也。」呂延濟註:「紫台,宮也,天子所居處。」 七曜:《初學記》:「日月五星,謂之七曜。」 九泉:木華《海賦》:「吹炯九泉。」李善註:「地有九重,故曰九泉。」 [1] 陰平縣,當作「陰盤縣」。 [2] 七百步,據《類編長安志》當作「周七百步」。 [3] 俗呼當陵,《長安志》作「俗呼當陵南嶺尖峰作望峰」,趙氏誤斷。 故太子太師徐公輓歌四首 其一 功德冠群英,彌綸有大名。 軒皇用風後,傅說是星精。 就第優遺老,來朝詔不名。 留侯常辟穀①,何苦不長生。 【校】 ①常,一作「嘗」。 【注】 徐公:劉昫《唐書》:「天寶八載閏六月戊辰,太子太師徐國公蕭嵩薨。」 輓歌:《杜氏通典》:「漢高帝時,齊王田橫自殺,其故吏不敢哭泣,但隨柩敘哀。而後代相承,以為輓歌,蓋因於古也。」李周翰《文選》註:「使挽柩者歌之,因呼為輓歌也。」 風后:《帝王世紀》:「黃帝夢大風吹,天下之塵垢皆去。帝悟而嘆曰:『風為號令執政者也,垢去土,後在也,天下豈有姓風名後者哉?』於是依占而求之,得風后于海隅,登以為相。」 傅說:《莊子》:「傅說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東維,騎箕尾,而比於列星。」 就第:《漢書》:「鴻嘉元年,張禹以老病乞骸骨,上加優再三,乃聽許,賜安車駟馬,黃金百斤,罷就第,以列侯朝朔望。」宋祁《唐書》嵩本傳:「帝委嵩擇相,嵩推韓休。及休同位,峭正不相假,至校曲直帝前。嵩慚,乞骸骨。帝慰之曰:『朕未厭卿,何庸去乎?』嵩伏曰:『臣待罪宰相,爵位既極,幸陛下未厭,得以乞身。有如厭臣,首領且不保,又安得自遂?』因流涕。帝為改容曰:『卿言切矣,朕未能決。第歸,夕當有詔。』俄遣高力士詔嵩曰:『朕將爾留,而君臣誼當有始有卒者。』乃授尚書右丞相,與休皆罷。」 不名:《漢書》:「高皇帝褒賞元功,相國蕭何邑戶既倍,又蒙殊禮,奏事不名,入殿不趨。」 留侯:《史記》:「留侯曰:『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乃學辟穀,導引輕身。」劉昫《唐書》嵩本傳:「嵩性好服餌,及罷相,於林園植藥,合煉自適。」 其二 謀猷為相國,翊贊奉乘輿①。 劍履升前殿,貂蟬托後車。 齊侯疏土宇,漢室賴圖書。 僻處留田宅,仍才十頃餘。 【校】 ①贊,一作「戴」。乘,《文苑英華》作「宸」。 【注】 謀猷:《書·君陳》:「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後於內,爾乃順之於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後之德。」又《文侯之命》:「越小大謀猷,罔不率從。」 乘輿:賈誼《新書》:「天子車曰乘輿。」《十六國春秋》:「天子以四海為家,故行曰乘輿,止曰行在。」《唐六典》:「凡夷夏之通稱天子曰皇帝,服御曰乘輿,行幸曰車駕。」 劍履:《史記》:「於是乃令蕭何賜帶劍履上殿,入朝不趨。」《隋書·禮儀志》:「大臣優禮,皆劍履上殿。」 貂蟬:《後漢書》:「侍中、中常侍加黃金璫,附蟬為文,貂尾為飾。」章懷太子註:「應劭《漢官》曰:『說者以金取堅剛,百鍊不耗,蟬居高飲潔,口在腋下,貂內勁捍而外溫潤。』因此物生義也。」《隋書·禮儀志》:「貂蟬,按《漢官》:『內侍金蟬左貂,金取剛固,蟬取高潔也。』董巴《志》曰:『內常侍,右貂金璫,銀附蟬,內書令亦同此。』今宦者去貂,內史令金蟬右貂,納言金蟬左貂。開皇時,加散騎常侍在門下者,皆有貂蟬。」《唐六典》註:「貞觀初,置散騎常侍二員,隸門下省;明慶三年[1],又置員外隸中書省,始有左、右之號。並金蟬、珥貂,左散騎與侍中左貂,右散騎與中書令右貂,謂之八貂。」 托後車:魏文帝《與吳質書》:「從者鳴笳以啟路,文學托乘於後車。」劉良註:「托,附也。」 齊侯:按春秋,齊國屬青州,不屬徐州,而唐之徐州彭城郡又是宋地,非齊地。右丞用「齊侯」字未詳。 疏土宇:《漢書·黔布傳》:「疏爵而貴之。」張晏註:「疏,分也。」《後漢書·黃瓊傳》:「大啟土宇,開地七百。」 圖書:《漢書》:「沛公至咸陽,諸將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蕭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沛公具知天下阨塞、戶口多少、強弱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圖書也。」 田宅:《漢書》:「蕭何買田宅,必居窮僻處,為家不治垣屋,曰:『令後世賢,師吾儉。不賢,毋為勢家所奪。』」 其三 舊里趨庭日,新年置酒辰。 聞詩鸞渚客,賦獻鳳樓人。 北闕辭明主①,東堂哭大臣。 猶思御朱輅,不惜污車茵。 【校】 ①闕,顧可久本、《文苑英華》俱作「首」。 【注】 鸞渚客:傅咸詩:「雙鸞游蘭渚。」劉昫《唐書》嵩本傳:「嵩子華,時為工部侍郎,衡以主婿三品,嵩皤然就養十餘年,家財豐贍,衣冠榮之。」 鳳樓:《列仙傳》:「蕭史者,秦穆公時人也。善吹蕭,能致孔雀、白鶴於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鳳鳴,居數年,吹似鳳聲,鳳凰來止其屋。公為作鳳台,夫婦止其上,不下數年,一旦皆隨鳳凰飛去。」《唐書·公主列傳》:玄宗女「新昌公主下嫁蕭衡」。 北首:《禮記》:「故死者北首,生者南鄉。」孔穎達正義:「體魄降入於地為陰,故死者北首,歸陰之義。」 東堂:《杜氏通典》:「摯虞《決疑注》云:『國家為同姓王公妃主發哀於東堂,為異姓公侯都督發哀於朝堂。』」《北史》:「魏晉以來,親臨多闕,至於戚臣,必於東堂哭之。」 污車茵:《漢書》:「丙吉為丞相,馭吏嗜酒,數逋盪,嘗從吉出,醉歐丞相車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飽之失去士,使此人將復何所容?西曹第忍之,此不過污丞相車茵耳。』」 其四 久踐中台座,終登上將壇。 誰言斷車騎①,空憶盛衣冠。 風日咸陽慘,笳簫渭水寒。 無人當便闕,應罷太師官。 【校】 ①言,《文苑英華》作「將」。 【注】 中台:《晉書·天文志》:「三台六星,兩兩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一曰天柱,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主開德宣符也。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為司命,主壽。次二星曰中台,為司中,主宗室。東二星曰下台,為司祿,主兵。」 上將壇:劉昫《唐書》嵩本傳:「開元十五年,涼州刺史、河西節度王君㚟恃眾每歲攻擊吐蕃。吐蕃大將悉諾邏恭祿及燭龍莽布支攻陷瓜州城,執刺史田元獻及君㚟父壽,盡取城中軍資及倉糧,仍毀其城而去。又攻玉門軍及常樂縣。無何,君㚟又為回紇諸部殺之於鞏筆驛,河、隴震駭。乃以嵩為兵部尚書、河西節度使,判涼州事。嵩乃請以裴寬、郭虛己、牛仙客在其幕下,又請以建康軍使,左金吾將軍張守珪為瓜州刺史,修筑州城,招輯百姓,令其復業。時悉諾邏恭祿威名甚振,嵩乃縱反間於吐蕃,言其與中國潛通,贊普遂召而誅之。明年秋,吐蕃大下,悉末朗復率眾攻瓜州,守珪出兵擊走之。隴右節度使、鄯州都督張志亮引兵至青海西南渴波谷,與吐蕃接戰,大破之。八月,嵩又遣副將杜賓客率弩手四千人,與吐蕃戰於祁連城下,自晨至暮,散而複合,賊徒大潰,臨陣斬其副將一人,散走山谷,哭聲四合。露布至,玄宗大悅,乃加嵩同中書門下三品,恩顧莫比。十七年,又加兼中書令。自十四年燕國公張說罷中書令後,缺此位四年,而嵩居之。常帶河西節度,遙領之。」 笳簫:曹植《與吳質書》:「觴酌陵波於前,笳簫發音於後。」 太師:《宋書》:「太師、太傅、太保,是為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無其人則闕。」《唐六典》:「太師、太傅、太保,非道德崇重則不居其位,無其人則闕之。」 [1] 三年,據《太平御覽》卷二二四引,當作「二年」,下「又置員外」當作「又置二員」。 故西河郡杜太守輓歌三首 其一 天上去西征,雲中護北平。 生擒白馬將,連破黑雕城。 忽見芻靈苦①,徒聞竹使榮。 空留《左氏傳》,誰繼卜商名? 【校】 ①苦,顧可久本、《文苑英華》俱作「善」。 【注】 西河郡:《唐書·地理志》:河東道有汾州西河郡。 雲中:《史記正義》:「《括地誌》云:雲中故城在勝州榆林縣東北四十里秦雲中郡。」 北平:《史記正義》:「幽州漁陽縣東南七十里北平城,即漢古北平也。」 白馬將:《史記》:「有白馬將出護其兵,李廣上馬,與十餘騎奔射殺胡白馬將而復還。」 芻靈:《禮記》:「塗車芻靈,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鄭康成註:「芻靈,束茅為人馬,謂之靈者,神之類。」 竹使:《漢書》:「初與郡守為銅虎符、竹使符。」應劭曰:「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長五寸,鐫刻篆書第一至第五。」師古曰:「與郡守為符者,謂各分其半,右留京師,左以與之。」《史記索隱》:「《漢舊儀》:銅虎符發兵,長六寸;竹使符出入徵發。」 左氏傳:《晉書》:「杜預立功之後,從容無事,乃躭思經籍,為《春秋左氏經傳集解》。又參考眾家譜第,謂之《釋例》。又作《盟會圖》、《春秋長曆》,備成一家之學,比老乃成。」 卜商:《史記》:「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孔子既沒,子夏居西河教授,為魏文侯師。」《元和郡縣誌》:「汾州西河郡,禹貢冀州之域。其在虞舜十二州,及周皆屬并州,春秋時為晉地,後屬魏,謂之西河。子夏居西河謂此也。」 其二 返葬金符守①,同歸石窌棲②。 卷衣悲畫翟,持翣待鳴雞。 容衛都人慘,山川駟馬嘶。 猶聞隴上客,相對哭征西。 【校】 ①守,劉本、顧可久本俱作「宇」,非。 ②棲,一本作「妻」,為是。 【注】 金符:謝朓《思歸賦》:「拖銀黃之沃若,剖金符之陸離。」金符,即銅虎符也。事見前首「竹使」注中。 石窌:《左傳》:「齊侯見保者,曰:『勉之!齊師敗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銳師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與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齊侯以為有禮,既而問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窌。」杜預註:「石窌,邑名,濟北盧縣東有地名石窌。」 卷衣:衣謂殯宮前所陳設之靈衣。殯將出,故卷而藏之,即謝朓《齊敬皇后哀策文》所云「俎徹三獻,筵卷六衣」之義。或引《喪大記》:「北面三號,卷衣投於前。」此則始死之儀,非興殯之事矣。 畫翟:《禮記》:「夫人揄狄。」鄭康成註:「翟,雉名,刻繪而畫之,著於衣以為飾,因以為名也。」孔穎達《正義》云:「揄讀如搖,狄讀如翟,謂畫搖翟之雉於衣,謂三夫人及侯伯夫人也。」 持翣:《周禮》:「大喪持翣。」《禮記·喪大記》:「黼翣二,黻翣二,畫翣二。」鄭康成註:「漢禮:翣以木為筐,廣三尺,高二尺四寸,方,兩角高,衣以白布。畫者,畫雲氣,其餘各如其像。柄長五尺,車行使人持之而從,既窆,樹於壙中。《檀弓》曰『周人牆置翣』是也。」孔穎達《正義》云:「翣形似扇,以木為之,在路則障車,入槨則障柩。凡有六枚,二畫為黼,二畫為黻,二畫為雲氣。《禮器》云:『天子八翣,諸侯六,大夫四。』」釋各翣。齊人謂扇為翣,此似之也,象翣扇為清涼也。翣有黼有畫,各以其飾名之也。 鳴雞:潘安仁《哀永逝文》:「聞雞鳴兮戒朝,咸驚號兮撫膺。」 容衛:庾子山《入重陽閣》詩:「北原風雨散,南宮容衛疏。」又子山《周大將軍趙公墓志銘》:「山河滿目,容衛靈歸。」盧思道《彭城王輓歌》:「容衛儼未歸,空山照秋月。」所謂容衛,未詳其義。或謂《後漢書·祭遵傳》有「朱輪容車,介士軍陣送葬」之文,章懷太子註:「容車,容飾之車,像生時也。」容衛恐亦是此義。成按:庾信《祀方澤歌》有「川澤茂祉,丘陵容衛」之句,右丞《曲江侍宴應制》詩有「草樹連容衛,山河對冕旒」之句,顧況《宮詞》有「玉階容衛宿千官,風獵青旂曉仗寒」之句,則非送葬之儀矣。《北史》:「廣陽王嘉性好儀飾,車服鮮華,既居儀同,又任端首,出入容衛,道路榮之。」則「容衛」即是儀衛之義矣。 征西:《後漢書·耿秉傳》:「肅宗拜秉征西將軍,遣案行涼州邊境,勞賜保塞羌胡。永元三年卒。匈奴聞秉卒,舉國號哭,或至梨面流血。」 其三 塗芻去國門,秘器出東園。 太守留金印,夫人罷錦軒。 旌旄轉衰木,蕭鼓上寒原。 墳樹應西靡,長思魏闕恩。 【注】 塗芻:《釋名》:「塗車,以泥塗為車也。芻靈,束草為人馬,靈名之也。」 祕器:《漢書》:「孔霸薨,上素服臨吊者再,至賜東園秘器。」《後漢書·鄧皇后紀》:「新野君薨,贈以長公主赤綬、東園秘器、玉衣繡衾。」章懷太子註:「東園,署名,屬少府。主作兇器,故言秘也。」 錦軒:《漢書·西域傳》:「馮夫人錦車持節。」服虔註:「錦車,以錦衣車也。」 西靡:《聖賢冢墓記》:「東平思王歸國,思京師。後薨,葬東平,其冢上松柏皆西靡。」 魏闕:《淮南子》:「神遊魏闕之下。」高誘註:「魏闕,王者門外闕也。所以懸教民之書於象魏也。嵬嵬高大,故曰魏闕。」 故南陽夫人樊氏輓歌二首 其一 錦衣餘翟黻①,繡轂罷魚軒。 淑女詩長在,夫人法尚存。 凝笳隨曉旆,行哭向秋原。 歸去將何見,誰能返戟門? 【校】 ①黻,一作「茀」。 【注】 翟茀:《詩》:「翟茀以朝。」毛萇《傳》:「翟,翟車也。夫人以翟羽飾車。」孔穎達《正義》:「茀,車蔽也。婦人乘車不露見,車之前後設障,以自隱蔽,謂之茀,因以翟羽為之。」 繡轂:張正見詩:「金門四姓聚,繡轂五香來。」 魚軒:《左傳》:「歸夫人魚軒。」杜預註:「魚軒,夫人車,以魚皮為飾。」 淑女:《子貢詩傳》:「文王之妃姒氏思得淑女,以共內職,賦《關睢》。」 夫人法:《世說》:「王汝南少無婚,自求郝普女。司空以其痴,會無婚處,任其意,便許之。既婚,果有令姿淑德,生東海,遂為王氏母儀。」「王司徒婦,鍾氏女,太傅曾孫,亦有俊才女德。鍾、郝為娣姒,雅相親重,鐘不以貴陵郝,郝亦不以賤下鍾。東海家內,則郝夫人之法;京陵家內,范鍾夫人之禮。」 凝笳:謝朓詩:「凝笳翼高蓋。」李善註:「徐引聲謂之凝。」張銑註:「凝笳,其聲凝咽也。笳,簫也。」 行哭:《禮記》:「內人皆行哭失聲。」 戟門:鄭司農《周禮》註:「棘門,以戟為門。」後人稱「戟門」本此。 其二 石窌恩榮重,金吾車騎盛。 將朝每贈言,入室還相敬。 疊鼓秋城動,懸旌寒日映。 不言長不歸,環佩猶將聽。 【注】 金吾:《後漢書》:「光武至長安,見執金吾車騎甚盛,因嘆曰:『仕宦當作執金吾。』」 將朝:《左傳》:「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盜憎主人,民惡其上。」子好直言,必及於難。』」 相敬:《後漢書》:「龐公者,南郡襄陽人也。居峴山之南,未嘗入城府,夫妻相敬如賓。」 懸旌:陸機《辨亡論》:「懸旌江介,築壘遵渚。」 環佩:《後漢書·後紀》:「居有保阿之訓,動有環佩之響。」 達奚侍郎夫人寇氏輓歌二首① 其一 束帶將朝日,鳴環映牖辰。 能令諫明主②,相勸識賢人③。 遺掛空留壁,回文日覆塵。 金蠶將畫柳,何處更知春? 【校】 ①劉本、顧可久本俱作「送奚侍郎夫人寇氏」,非。《文苑英華》題上多「吏部」二字。 ②明,一作「皇」。 ③勸,《文苑英華》作「助」。 【注】 達奚侍郎:按,《唐書·楊國忠傳》有禮部侍郎達奚珣,是其人也。後為河南尹,降祿山,受偽署。賊平,伏誅。 鳴環:劉孝綽詩:「曳綃爭掩縠,搖佩奮鳴環。」 遺掛:潘岳《悼亡》詩:「流芳未及歇,遺掛猶在壁。」呂延濟註:「遺掛,謂平生玩用之物尚在於壁。」 回文:《晉書》:「竇滔妻蘇氏,始平人也,名蕙,字若蘭。善屬文。滔,苻堅時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蘇氏思之,織錦為回文旋圖詩以贈滔。宛轉循環以讀之,辭甚悽惋,凡八百四十字。」 金蠶:《南史·王元謨傳》:「元謨從弟元象位下邳太守,好發冢,地無完槨。人間垣內有小冢,墳上殆平,每朝日初升,見一女子立冢上,近視則亡。或以告元象,便命發之,有一棺尚全,有金蠶、銅人以百數。」《始興簡王傳》:「於益州園地得古冢,無復棺,但有石槨。銅器十餘種,並古形;玉璧三枚;珍寶甚多,不可皆識;金銀為蠶蛇形者數斗。」《宜都王傳》:「於時人發桓溫女冢,得金巾箱,織金篾為嚴器,又有金蠶銀繭等物甚多。」《史記正義》:「《括地誌》云:『齊桓公墓在臨淄縣南二十一里牛山上。晉永嘉末,人發之,初得板,次得水銀池,有氣不得入,經數日,乃牽犬入中,得金蠶數十箔,珠襦、玉匣、繒彩、軍器不可勝數。』」 畫柳:《釋名》:「輿棺之車曰轜,其蓋曰柳。柳,聚也。眾飾所聚,亦其形僂也。亦曰鱉甲,以鱉甲亦然也。」孔穎達《禮記正義》:「按《喪大記》注云:『在旁曰帷,在上曰荒。』皆所以衣柳,則以帷荒之內木材為柳,其實帷荒及木材等總名曰柳。故《縫人》云:『衣翣柳之材。』注云:『柳之言聚,諸飾之所聚。』是帷荒總稱柳也。」 其二 女史悲彤管,夫人罷錦軒。 卜塋占二室①,行哭度千門。 秋日光能澹,寒川波自翻②。 一朝成萬古,松柏暗平原。 【校】 ①占,《文苑英華》作「瞻」。 ②波,《文苑英華》作「浪」。 【注】 彤管:毛萇《詩傳》:「古者後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不記過,其罪殺之。」杜預《左傳注》:「彤管,赤管筆,女史記事規誨之所執。」《後漢書·後紀》:「女史彤管,記功書過。」 恭懿太子輓歌五首 其一 何悟藏環早,才知拜璧年。 翀天王子去,對日聖君憐。 樹轉宮猶出,笳悲馬不前。 雖蒙絕馳道,京兆別開阡。 【注】 恭懿太子:劉昫《唐書》:「恭懿太子佋,肅宗第十二子。至德二載封興王。上元元年六月薨。佋,皇后張氏所生,上尤鍾愛。後屢危太子,欲以興王為儲貳,會薨而止。七月丁亥,詔曰:『厚禮所以飾終,易名所以表行。況情鍾天屬,寵及侯封。載疇加等之美,式備元儲之贈,永懷軫念,有惻彝章。第十二子故興王佋,毓慶璇源,分華若木,天資純孝,神假聰明。河間聚書,幼聞樂善之旨;延陵聽樂,早得知音之妙。頃以暫嬰沉瘵,殆積旬時,而資敬益彰,穎晤逾爽。愛親之戀,言不間於斯須;告訣之辭,事先符於夢寐。顧惟至性,實切深哀。將祚土析珪,載崇藩翰,聞《詩》對《易》,爰就琢磨。方冀成立,豈期夭喪。瑤英始茂,遽摧於當春;隙駟俄遷,忽沉於厚夜,興言痛悼,閔惜良深。宜賁寵於青宮,俾哀榮於玄穸。可贈太子,諡曰恭懿。應緣喪葬,所司準式。仍令京兆尹劉晏充監護使。』詔宰臣李揆持節冊命。十一月,葬於高陽原。其哀冊曰:『維上元元年,太歲庚子,六月己未朔,二十六日甲申,皇第十二子持節鳳翔等四州節度觀察大使興王佋,薨於中京內邸,殯於寢之西階。粵八月丁亥,冊贈皇太子,廟號恭懿。冬十一月庚寅,詔葬於長安之高陽原,禮也。燕隧開封,龍輼進轍,陳祖載而就位,儼塗芻以成列。皇帝哀玉林之閟景,憫璇萼之惟[1]霜。瞻龍綍而增思,懷雁池而永傷。考諡惟古,褒崇有式。爰詔史司,恭宣懿德。其辭曰:「惟天祚唐,累葉重光,中興宸景,再紐乾綱。本枝建國,磐石疏疆,克開龍嗣,實曰賢王。驪源孕彩,日干騰芳,深仁廣孝,蘊藝含章。秀髮童年,惠彰齔齒,蹈禮知方,承尊葉旨。對日流辯,占鳳擅美。魯衛後塵,間平絕軌。胡孽初構,王師未班。爰從襁褓,載歷險艱。愛備中掖,名崇懿藩,居常稟訓,動不違顏。禮及佩觽,朝加分器,胙土延渥,登壇受帥。玉質金聲,文經武緯,樂善為寶,崇儒是貴。濬哲外朗,溫文內深,閱書成誦,觀樂表音。《五經》在口,六律諧心,才優藝洽,絕古超今。蛇豕猶梗,寰區未乂。滌慮祈真,焚香演偈。食去葷血,心依定惠。庶福邦家,俾清凶穢。霧露嬰疾,聰明害神,沉疴始遘,彌曠盈旬。止慮無擾,發言有倫,在膏方亟,問膳逾勤。雲物告征,星辰變象,楚藥無救,秦毉莫仗。靈儀窅而上賓,徽音邈其長往。違舊邸於青社,即幽陵於黃壤。嗚呼哀哉!魂氣奪兮去何之,精靈存兮孝有思。念君親之永隔,託夢寐而來辭。延桂宮而震悼,貫椒壼而纏悲。旌遺芳於碣館,賁新命於儲闈。嗚呼哀哉!先遠戒候,占龜獻吉。指鶉野而西臨,背鳳城而右出。天慘慘而苦霧,山蒼蒼而曀日。望馳道而長辭,赴幽塗而永畢。嗚呼哀哉!生為寵王兮宸愛所鍾,歿追上嗣兮朝典斯崇。升玉笙於洞府,閱銀棨於泉宮。金石誰固,人生有終,簡冊攸記兮德音無窮。敢直詞於篆美,庶永代而成風。嗚呼哀哉!』佋薨時年八歲。既薨之夕,肅宗、張後俱夢佋有如平昔,拜辭流涕而去。帝方寢疾,追念過深,故特以儲闈之贈寵之。」《唐會要》:「恭懿太子沿陵,在京兆府長安縣界。」 藏環:《晉書》:「羊祜年五歲時,令乳母取所弄金環,乳母曰:『汝先無此物。』祜即詣鄰人李氏東垣桑樹中,探得之。主人驚曰:『此吾亡兒所失物也,云何持去!』乳母具言之,李氏悲惋。時人異之,謂李氏子則祜之前身也。」 拜璧:《左傳》:「楚共王無冢適,有寵子五人,無適立焉。乃大有事於群望,而祈曰:『請神擇於五人者,使主社稷。』乃遍以璧見於群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誰敢違之?』既乃與巴姬密埋璧於大室之庭,使五人齋,而長入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子干、子晳皆遠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壓紐。」 翀天:用周靈王太子晉事。孫綽《游天台山賦》:「王喬控鶴以沖天。」詳見五卷「浮丘公」注中。 對日:《晉書》:「明帝幼而聰哲,為元帝所寵異。年數歲,嘗坐膝前,屬長安使來,因問帝曰:『汝謂日與長安孰近?』對曰:『長安近。不聞人從日邊來,居然可知也。』明日,宴群僚,又問之。對曰:『日近。』元帝失色,曰:『何乃異間者之言乎?』對曰:『舉頭見日,不見長安。』由是益奇之。」 馳道:《漢書·成帝紀》:「上嘗急召,太子出龍樓門,不敢(疾)〔絕〕馳道,西至直城門,得絕乃度,還入作室門。上遲之,問其故,以狀對。上大悅,乃著令,令太子得絕馳道雲。」應劭曰:「馳道,天子所行道也,若今之中道。」師古註:「絕,橫度也。」 京兆阡:謂京兆尹別開墓道也。或引《漢書·原涉傳》內「京兆阡」事,非是。 其二 蘭殿新恩切,椒宮夕臨幽。 白雲隨鳳管,明月在龍樓。 人向青山哭,天臨渭水愁。 雞鳴常問膳,今恨玉京留。 【注】 蘭殿:顏延年《元皇后哀策文》:「蘭殿常陰,椒塗弛衛。」李善註:「《漢武故事》曰:『帝以七月七日旦生於猗蘭殿。』」 椒宮:《漢官儀》:「皇后稱椒房,以椒塗室,亦取溫暖除惡氣也。」《三輔黃圖》:「椒房殿在未央宮,以椒和泥塗,取其溫而芬芳也。」 臨:臨,力鴆切,作「林」字去聲讀。杜預《左傳注》:「臨,哭也。」 問膳:《禮記》:「文王之為世子,朝於王季日三。雞初鳴而衣服,至於寢門外,問內侍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內豎曰:『安。』文王乃喜。食上,必在視寒暖之節。食下,問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應曰:『諾。』然後退。」 其三 騎吹凌霜發,旌旗夾路陳。 愷容金節護①,冊命玉符新。 傅母悲香褓,君家擁畫輪。 射熊今夢帝②,秤象問何人。 【校】 ①愷,一作「禮」。 ②今,顧元緯本作「非」。 【注】 騎吹:《海錄碎事》:「列於殿庭者為鼓吹,今之從行鼓吹為騎吹。」 玉符:《唐六典》:「隨身魚符之制,左二右一。太子以玉,親王以金,庶官以銅,佩以為飾。」 傅母:《列女傳》:「下堂則從傅母保阿。」 褓:《說文》:「褓,小兒衣也。」 畫輪:《晉書·輿服志》:「畫輪車,駕牛,以彩漆畫輪轂,故名曰畫輪車。上起四夾杖,左右開四望,綠油幢,朱絲絡,青交路,其上形制事事如輦,其下猶如犢車耳。至尊出朝堂舉哀乘之。」 射熊:《史記》:「趙簡子疾,五日不知人,寤而語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有一熊欲來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羆來,我又射之,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二笥,皆有副。』」 秤象:《魏志·鄧哀王沖傳》:「時孫權曾致巨象,太祖欲知其斤重,訪之群下,咸莫能出其理。沖曰:『致象大船之上,而刻其水痕所至,稱物以載之,則校可知矣。』太祖大悅,即施行焉。」 其四 蒼舒留帝寵,子晉有仙才。 五歲過人智,三天使鶴催。 心悲陽祿館①,目斷望思台。 若道長安近,何為更不來? 【校】 ①陽,一作四「非」。 【注】 蒼舒:《魏志》:「鄧哀王沖,字蒼舒。少聰察岐嶷,生五六歲,智意所及,有若成人之智。太祖數對群臣稱述,有欲傳後之意。年十三,建安十三年疾病,太祖親為請命。及亡,哀甚。文帝寬喻太祖,太祖曰:『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 三天:《雲笈七籤》:「三天者,清微天、禹餘天、大赤天是也。天寶君治在玉清境,即清微天也,其氣始清。靈寶君治在上清境,即禹餘天也,其氣玄黃。神寶君治在太清境,即大赤天也,其氣玄白。」 陽祿館:班婕妤《傷悼賦》:「痛陽祿與柘館兮,仍襁褓而離災。」服虔註:「二館名也。生子此館,皆失之也。」師古註:「二觀並在上林中。」 望思台:《漢書·戾太子傳》:「上憐太子無辜,乃作思子宮,為歸來望思之台於湖。」顏師古曰:「言己望而思之,庶太子之魂歸來也。其台在今湖城縣之西,闅鄉之東,基址猶存。」 其五 西望昆池闊,東瞻下杜平。 山朝豫章館,樹轉鳳凰城。 五校連旗色,千門疊鼓聲。 金環如有驗,還向畫堂生。 【注】 西望:沈約詩:「南瞻儲胥觀,西望昆明池。」首聯蓋學其句。 昆池:《三輔黃圖》:「漢昆明池,武帝元狩四年穿,在長安西南,周圍十里。《西南夷傳》曰:『天子遣使求身毒國市竹,而為昆明所閉。天子欲伐之,越嶲昆明國有滇池,方三百里故作昆明池以象之,以習水戰,因名曰昆明池。』《食貨志》曰:『時越欲與漢用船戰逐,乃大修昆明池也。』《三輔舊事》曰:『昆明池地三百三十二頃。』《圖》曰:『上林苑有昆明池,周匝四十里。』」《長安志》:「昆明池在長安縣西二十里,今為民田。」 下杜:《漢書·宣帝紀》:「率常在下杜。」孟康註:「在長安南。」師古註:「下杜即今之杜城。」《長安志》:「下杜城,在長安縣南一十五里。其城周三里一百七十三步。《春秋左氏傳》:『晉范宣子曰:「昔匄之祖,在周為唐杜氏。」』杜預注曰:『周成王滅唐,遷之於杜,為杜伯國。』《記》曰:『周宣王四十三年,杜伯入為王卿士,無罪而王殺之。』《史記》曰『秦武公十一年,初縣杜』,即此地也。《括地誌》曰:『蓋宣王殺杜伯,以後子孫微弱,附於秦。及春秋後,武公滅之為縣。漢宣帝修杜之東原為陵,曰杜陵縣,更名此為下杜城。』《廟記》曰:『下杜城,杜伯所築。東有杜原,城在底下,故曰下杜。』」《雍錄》:「秦武公滅杜,以杜國為杜縣。縣之東有原,名為東原,宣帝以為己陵,故東原之地遂為杜陵縣也。既有杜陵縣,則名稱與杜縣相混,遂改杜縣為下杜以別之。或言,杜縣之東有杜原,而此之下杜在其下方,故以下杜名,此全不審也。」 豫章館:《三輔黃圖》:「豫章觀,武帝造,在昆明池中,亦曰昆明觀。」班固《西都賦》:「集乎豫章之宇,臨乎昆明之池。」呂延濟註:「豫章,館名也。」張衡《西京賦》:「豫章珍館,揭焉中峙。」薛綜註:「以豫章木為台館也。」 五校:《漢書·霍光傳》:「發材官輕車北軍五校士軍陣至茂陵,以送其葬。」按《後漢書·百官志》有屯騎校尉、越騎校尉、步兵校尉、長水校尉、射聲校尉,皆屬北軍中候,所謂五校也。章懷太子《順帝紀》注以長水、步兵、射聲、胡騎、車騎五校尉為五校,誤也。 畫堂:《三輔黃圖》:「太子宮有甲觀畫堂。《漢書》曰:『孝成皇帝,元帝太子也。母曰王皇后。元帝在太子宮生甲觀畫堂。』畫堂,謂宮殿中彩畫之室。」 成按:五詩中,羊祜事凡二用,晉明帝事凡二用,王子晉事凡三用,魏鄧哀王事凡二用,右丞全不以此為詩病。若使今人下筆爾爾,有不訾其儉於書卷者乎? [1] 惟,據《文苑英華》、《唐大詔令》當作「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