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與隨想 · 第十七章
皇太子在維亞特卡——秋法耶夫下台——調往弗拉基米爾——縣長審案子
皇太子即將駕臨維亞特卡!皇太子在週遊俄國,他要看看俄國,也讓俄國看看他!大家關心這消息,但最關心的當然是省長。他手忙腳亂,幹了不少荒唐的蠢事:命令大路兩旁的農夫都得穿節日的長袍,命令城市的圍牆都要粉刷一新,人行道都要重新整修。奧爾洛夫城的一個窮寡婦有幢小房子,她向市長聲明,她沒錢修理人行道,市長報告了省長。省長命令拆掉她的地板(那裡人行道是木板鋪的),如果不夠,由公款修理後向她索回費用,哪怕拍賣她的房子也成。後來沒有拍賣,但寡婦的地板確實給拆掉了。
離維亞特卡五十來俄里有個地方,尼古拉·赫雷諾夫1的聖像曾在這裡向諾夫哥羅德人顯過靈。當初諾夫哥羅德移民遷居赫雷諾夫(維亞特卡)的時候,把聖像也帶來了,但是它不見了,重又出現在離維亞特卡五十俄里的大河上;諾夫哥羅德人又把它請回來,同時許了願:如果聖像留下,每年就舉行盛大的儀式送它回大河一次,日期好像是5月23日。這成了維亞特卡夏季的主要節日。一晝夜間,富麗堂皇的平底船載了聖像,在河上航行,由主教和全體教士穿了法衣護送。幾百條各色各樣的小艇、平底船、划子,滿載著男女農民、沃恰克人和市民,張燈結彩,跟在聖像船後面。最前面的尖頭木帆船,艙頂蒙了紅呢,是省長坐的。這幅原始的風俗畫確實蔚為奇觀。千千萬萬的人從遠近各縣匯集在大河岸邊,恭候聖像。他們成群結隊、吵吵鬧鬧,擁擠在一個小村子旁邊。最奇怪的是沒有領過洗禮的沃恰克人和車累米西人,甚至韃靼人,也來朝拜聖像。這使節日帶上了濃郁的異教色彩。修道院牆外,沃恰克人和俄羅斯人牽羊挈牛前來獻祭,當場宰殺牲口,司祭作了祈禱,念了經文,把肉祝聖之後,從圍牆內通過一個特設的窗洞,發給大家。肉是一塊塊發的,從前並不收費,現在修士每塊收幾個戈比。因此牽了整頭小牛來祭獻的農民,為了自己得到一塊肉,還不得不付出一兩個銅幣。修道院的院子裡坐著一群群乞丐,瘸腿的,瞎眼的,各種殘廢都有,他們發出了一片淒涼的哀號聲。年輕的小教士和市民的孩子們,騎在教堂附近的墓碑上,拿了墨水瓶大喊:「誰要追薦亡魂,快來報名,誰要追薦亡魂?」村婦們和姑娘們圍著他們報名字,報一個名,他們就揮起筆,刷刷地寫到本子上,一邊嘴裡念叨:「瑪麗亞,瑪麗亞,阿庫林娜,斯捷潘妮達,約安老爹,馬特廖娜……喂,老大娘,你的,你的……瞧,你少一個銅板,至少要五個戈比,不行,加上,加上……伊萬,瓦西里薩,約納,瑪麗亞,葉夫普拉克謝婭,小卡捷琳娜……」
教堂里熙熙攘攘,出現了奇怪的選擇:一個婆娘把蠟燭交給鄰人,叮囑說這是獻給「客人」的,另一個卻要獻給「主人」2。在護送聖像的整個過程中,修士和助祭們幾乎酒不離口;他們每到一個大些的村莊便要逗留一下,於是農民只得端出酒菜,供他們大吃大喝。
就是這個民間節日,老百姓世世代代習慣了的風俗,現在省長卻想改變它,供皇太
子游
樂;皇太子預定5月19日到達,然而尼古拉「客人」早三天去拜會「主人」,又有何不可呢?這必須得到主教的同意,幸而主教為人隨和,他找不出任何理由反對省長把5月23日的節日改在19日舉行。
省長把接待皇太子的全部巧妙安排呈報了皇上,意思是:瞧,我怎麼招待陛下的兒子。誰知皇上一看,勃然大怒,交代內務大臣:「省長和主教都是笨蛋,節日是不能改變的。」大臣把省長訓了一頓,東正教總監把主教訓了一頓,尼古拉「客人」才不必改變自己的習慣。
彼得堡發出的各項命令中,有一道指示,要各省籌辦土特產和工藝品展覽會,展出物品必須按大自然的三界陳列。這種三界分類法使省長辦公廳束手無策,甚至秋法耶夫也有些為難。為了不出差錯,他雖然討厭我,仍只得把我請去商量。
「嗯,例如蜂蜜,」他說,「蜂蜜應該屬於哪一界?鍍金的鏡框怎麼定,放在哪一界?」
聽了我的回答,發現我對大自然的三界有異常準確的知識,他提出要我安排展覽品。
我正在陳列木製器皿和沃恰克服裝,蜂蜜和生鐵柵欄,秋法耶夫正在雷厲風行準備迎接「殿下」的時候,「殿下」到了奧爾洛夫。接著像晴天霹靂傳來一個消息:奧爾洛夫市長被逮捕了。秋法耶夫嚇得臉色蠟黃,半信半疑地直跺腳。
皇太子抵達奧爾洛夫前五六天,市長寫信給秋法耶夫,那個被拆了地板的寡婦大吵大鬧,不肯罷休,有個富商,是城裡的知名人士,誇口要把一切報告皇太子。秋法耶夫靈機一動,命令市長懷疑商人是瘋子(彼得羅夫斯基的先例已使他得意忘形),把他送往維亞特卡檢查;不等檢查結束,皇太子早已離開維亞特卡省,於是便可萬事大吉。市長一切照辦,商人進了維亞特卡醫院。
最後,皇太子到了。他向秋法耶夫冷冷地點了點頭,沒有邀請他,卻立即派御醫葉諾欣大夫前往醫院,給被捕的商人作檢查。他一切都已知道。奧爾洛夫的寡婦告了狀,其他商人和市民也把事情全部講了。秋法耶夫的腰彎得更低了。情況不大妙。市長直說,他一切都有省長的書面指示為憑。
葉諾欣大夫證實,商人完全正常。秋法耶夫慌了手腳。
晚上七時許,皇太子帶了隨從人員參觀展覽會,秋法耶夫陪侍左右,但是他的講解前後矛盾,顛三倒四,還談到了一個什麼托赫塔梅什沙皇3。茹科夫斯基和阿爾謝尼耶夫4發現錯誤百出,便請我講解展覽品。我帶他們參觀。
皇太子的外表與他的父親不同,沒有那種狹隘苛刻、冷酷殘忍的表情;他的相貌不如說顯得善良和睏倦。他將近二十歲,但已經開始發胖了。
他對我講過幾句話,這些話是親切的,他沒有康斯坦丁·帕夫洛維奇5那種結結巴巴的嘶啞聲調,也沒有他父親那種聲色俱厲、要把聽的人嚇得暈頭轉向的習慣。
他離開時,茹科夫斯基和阿爾謝尼耶夫開始問我,我是怎麼來到維亞特卡的,因為他們從維亞特卡省的一個官員口中聽到了正直的談吐,這使他們感到驚異。他們立即向我建議,把我的境遇稟告皇太子;確實,他們盡了他們的力量。皇太子要求皇上准我回彼得堡。皇上答覆,這對其他流放者顯得不公平,但考慮了皇太子的建議,下旨把我調往弗拉基米爾。這在地理上有了改進:縮短了七百俄里。但這事以後再談。
晚上,貴族俱樂部舉行舞會。樂師是特地從一家工廠召集的,他們到達時已喝得酩酊大醉。原來舞會前省長已下令把他們扣押在警察局關了一晝夜,然後從那裡直接押送到俱樂部的大廳,直到舞會結束,不准放走一人。
舞會枯燥乏味,極不舒適,過於平淡,也過於花哨,反正越不出小城市的重大慶祝活動的窠臼。警察忙忙碌碌,官員穿了制服,靠牆肅立。太太們擠在皇太子周圍,像野人包圍著旅行者……順便談談夫人們。有個城市在展覽會後舉行茶點招待會,但皇太子什麼也沒吃,只吃了一隻桃子,把桃核丟在窗台上。突然從官員中走出一個灌飽了酒的大個子,這是地方縉紳陪審員,有名的搗蛋鬼,他邁著勻整的步子走到窗口,撿起桃核,放進了口袋。
舞會或者茶會後,陪審員走到一位顯赫的夫人面前,把皇太子吃過的桃核贈送給她,夫人受寵若驚。接著他又找另一位夫人,然後是第三位——大家都如獲至寶。
原來陪審員買了五隻桃子,把桃核剝出,奉敬了六位夫人。誰拿到的是真的?大家以為自己的是真的……
皇太子走後,秋法耶夫心事重重,準備離開他的「獨立王國」,到參政院去享清福了——誰知事情更壞。
過了三個禮拜,彼得堡的郵車帶來了一封公函,是致「省政主管人」的。辦公廳中慌成一團,省府收發官趕快報告,收到了「聖旨」,主任立即上報秋法耶夫,秋法耶夫託病沒有上班。
過了一小時,我們知道他被免職了——簡簡單單,沒有多餘的話。
省長下台,皆大歡喜,他的統治散發著腐敗骯髒的官僚臭氣,使人感到窒息。儘管這樣,看到官員們手舞足蹈,幸災樂禍,我還是不免作嘔。
是的,不只一頭蠢驢用蹄子踢這隻受傷的野豬。人心的卑鄙在這裡暴露無遺,正如拿破崙垮台時一樣,雖然兩者的規模不同。最近這個時期,我與他公開不和,他不走,我非被他放逐到邊遠城鎮卡伊不可。我與他本來格格不入,我對他的態度是一貫的,無可非議。但是其他人,他們昨天看到他的馬車還脫帽致敬,還看他的眼色行事,還奉承他的獅子狗,還向他的聽差敬煙,現在遇到他卻連招呼也不打了,還大聲指摘他的弊端,仿佛這一切不是他們與他一起乾的。不過這一切都是古已有之,在所有的時代和所有的地方都曾反覆搬演,以致我們不妨認為,這是人類普遍存在的劣根性,不值得大驚小怪。
新省長6到了,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人。他高大,肥胖,肌肉有些鬆弛和蒼白,年紀近五十歲,臉上帶著偷快的笑容,舉止文雅。他講話完全符合語法規則,句子冗長
周密
,詳盡無遺,以致有時反而把最簡單的事物弄模糊了。他是皇村學校學生,普希金的同學,曾在近衛軍任職,經常買新出的法文書,喜歡談論國家大事,到任的第二天就送了我一本托克維爾7的《論美國的民主》。
變化很大。房間照舊,家具照舊,但是在帶有通古斯人外表和西伯利亞習慣的韃靼長官的位置上坐上了一個書生,有些迂腐,但不失為正人君子。新省長是聰明的,然而他的智慧能發光,卻不能放熱,像明朗的冬天使人愉快,卻不能使果木生長。何況他是一個死板的形式主義者,不過又與官場的文牘主義者不同,這該稱作什麼呢?……這種形式主義比其他各種好一些,但同樣叫人討厭。
由於新省長是真有妻室的,省長官邸失去了自己超獨身主義和雜交主義的性質。理所當然,這使一切局長都回到了局長太太身邊;禿頂老頭子們也不再吹噓他們的「情場艷事」,相反,談起自己滿臉皺紋、枯槁乾癟的,或者長滿肥肉、胖得無法放血的夫人們,都變得溫情脈脈了。
到維亞特卡的前幾年,科爾尼洛夫剛離開謝苗諾夫團或伊斯梅洛夫團8,到某省擔任文職省長9;上任時,他對官場還一竅不通。起先,他像一切生手一樣事必躬親。一天,突然從另一省送來一件公文,他讀了兩遍,三遍,還是不得要領。
他把秘書叫來,給他看。秘書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
「如果我把這公文交到辦公廳,您怎麼處理呢?」科爾尼洛夫問他。
「我交給第三科辦理,這是第三科管的。」
「那麼第三科科長懂得該怎麼辦?」
「大人,他怎麼會不懂得,他擔任科長都快七年啦。」
「您叫他來見我。」
科長來了。科爾尼洛夫把公文給他,問他該怎麼辦。科長很快看了一遍,回答說應該向稅務局發函查詢,向縣長發個命令。
「命令什麼呢?」
科長有些為難,最後承認這不容易說清楚,但寫起來很容易。
「這兒有椅子,請您坐下寫吧。」
科長拿起筆,不假思索,一揮而就,寫滿了兩張紙。
省長拿起公文,看了兩三遍,還是什麼也不明白。
「但我看到,這確實是對那封公文的答覆。」他笑笑說,於是道了謝,簽了字。這件事以後再沒人提起,可見已經解決了。
關於我調往弗拉基米爾的通知,是聖誕節前收到的。我馬上收拾行李動身了。
維亞特卡人與我熱情地告別。在這偏遠城市的商人中,我找到了兩三個真誠的朋友。
大家爭先恐後向一個放逐者表示關懷和友誼。幾輛雪橇伴送我到達第一個驛站,不論我怎麼辭謝,我的車上還是堆滿了各種食物和酒。第二天我到了亞蘭斯克。
過了亞蘭斯克,一路上都是漫無盡頭的松林。夜間月光皎潔,非常寒冷,小雪橇在樹林中狹窄的道路上飛馳。這樣的樹林我以後再沒見到過,它們就這麼接連不斷,一直伸展到阿爾漢格爾斯克,有時鹿會從樹林闖進維亞特卡省境。樹林中大多是建築木材。松樹直挺挺的,雪橇駛過,仿佛路旁站著一個個高大的哨兵;樹頂飄滿了雪,黑黑的松針硬毛似的從雪下伸出。你躺在雪橇上,一覺醒來,仍只見一根根松木迅速地向後奔馳,偶爾從樹枝上落下一些雪片。換馬是在小小的林間空地上,房屋隱沒在樹木後面,馬縛在柱子上,鈴聲叮叮噹噹,兩三個車累米西小孩穿著繡花襯衫,睡眼惺松地跑出屋子,驛站的沃恰克車夫用干啞的中音與夥伴們吵嘴,大喊:「趕快,趕快」,一邊忽高忽低地哼著曲子……然後又是松林,雪—雪,松林……
快出維亞特卡省境時,我不得不再一次與官僚世界告別,它向我作了淋漓盡致的表演。
我們停在站上,驛站的馬夫正要卸馬,一個大漢來到雪橇旁邊問道:
「車上是誰?」
「你問這幹嗎?」
「我奉縣長命令前來查問,我是縣法院的收發員。」
「哦,那麼請你進驛站查看,我的驛馬使用證在那裡。」
大漢走後,過不一會兒又來了,對車夫說:
「不准給他套馬。」
這欺人太甚了。我跳下雪橇,走進驛站。半醉半醒的縣長坐在長凳上,向半醉半醒的文書口授書寫內容。牆角的另一張長凳上坐著,或者不如說躺著一個人,上了腳鐐手銬。桌上雜亂地放著幾隻酒瓶和玻璃杯,還有菸灰和幾疊文件。
「縣長在哪裡?」我一進屋就高聲問。
「縣長在這裡呢。」半醉半醒的拉扎列夫回答,這人我在維亞特卡見過。他粗魯無禮地瞪了我一會兒,冷不防張開兩臂要跟我擁抱。
這裡得補充一下,自從秋法耶夫免職後,官員們看見我與新省長關係融洽,開始有些怕我了。
我用手擋開他,嚴厲地責問道:
「您怎麼可以命令不給我套馬?在大路上攔阻旅客,這是什麼道理?」
「哦,我是開玩笑,您別生氣——為這點事生氣,您不難為情嗎?」於是向收發員嚷道:「馬,吩咐套馬,你站在這裡幹嗎,你這土匪!」於是又對我說:「請您賞臉,跟我一起用杯茶,喝點羅姆酒。」
「承情承情。」
「我們還有沒有香檳酒?」他撲到桌上查看酒瓶,「全都空了。」
「您在這裡做什麼?」
「審案子呢。瞧,這小子用斧頭殺死了父親和親妹妹,起因是吵架,也是爭風吃醋。」
「於是你們就在這裡拚命喝酒?」
縣長啞口無言。我瞧了一眼車累米西人,他大約二十歲,臉上沒一點兇相,完全是東方型,眼睛小小的,閃閃發光,頭髮烏黑。
這一切叫人多麼討厭,我退回了院子。縣長追到門外,一隻手拿著杯子,另一隻手拿了一瓶羅姆酒,糾纏著要我賞臉。
為了擺脫他,我喝了一杯。他拉住我的手,說道:
「我錯了,是的,錯了!但請您千萬不要告訴省長大人,不要害苦了一個好人。」
縣長一邊說,一邊拉住我的手親吻,反覆了十來遍:
「真的,不要害一個高尚的人。」
我很厭惡,掙脫了手,對他說:
「您干您的,我才不想管這種閒事呢。」
「那我應該怎麼報答您才好啊?」
「叫他們快些給我套馬就成了。」
「對,趕快,」他大嚷道,「趕快!」還親自動手,幫忙解繩子和馬具的皮帶。
這件事深深印在
我的記憶
里。1864年,我最後一次去彼得堡,到內務部辦理護照手續。我正跟科長談話,一位紳士從旁邊走過……他同辦公廳的大人物一一親切握手,對科長們只是倨傲地點點頭。我心裡想:「嘿,鬼知道,這難道是他?」
「這是誰?」我問科長。
「拉扎列夫,內務部專員,大臣身邊的紅人。」
「他當過維亞特卡省的縣長吧?」
「當過。」
「恭喜你們,各位先生,九年前他吻過我的手呢。」
佩羅夫斯基10確實善於選拔人才!
1 東正教傳說中的聖徒。
2 「客人」和「主人」指外來聖像和本地聖像。
3 托赫塔梅什(約死於1406年)是中世紀金帳汗國的一個可汗,不是沙皇。
4 阿爾謝尼耶夫(1789—1865),當時俄國的著名學者,與茹科夫斯基同為亞歷山大二世(皇太子)的教師。
5 尼古拉一世的哥哥,即讓位的康斯坦丁皇太子。
6 即第十五章中提到過的省長科爾尼洛夫。
7 托克維爾(1805—1859),法國資產階級政治家和歷史學家,1831年遊歷美國,寫了他的主要著作之一《論美國的民主》。
8 俄國近衛軍中的兩個團。
9 當時俄國省長有文職和武職之分,文職管理民政,武職管理軍政。
10 佩羅夫斯基(1792—1856),1841至1852年間俄國的內務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