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紀事 · 十、弗拉季米爾諸子內訌
關於鮑里斯被殺 ［485］ 。斯維亞托波爾克在自己父親駕崩後坐鎮基輔，他召集基輔人，向他們贈送禮物。禮物他們是收下了，可是他們心裡並不擁護他，因為他們的兄弟都同鮑里斯站在一邊。當鮑里斯沒有遇到佩徹涅格人，帶兵返回時，他得到了消息：「你父駕崩了。」他為失去父王而痛哭流涕，因為他最受父親的寵愛。在回師途中，當到達阿利塔河時停了下來。父王的親兵隊對他說：「你有父王的親兵隊和軍隊，你就發兵去基輔繼承父親的王位吧。」可他回答說：「我不能對自己的哥哥動手：既然我的父王已駕崩，那他對於我就是代表我父王的。」武士們聽了他這一番話，都紛紛離開了他。鮑里斯只同自己的少年衛隊留在原地。可是斯維亞托波爾克卻在謀劃非法行徑，動了殺弟的該隱之念，派人去對鮑里斯說：「我想和你保持相愛之情，還要擴大你從父王那裡得到的領地。」然而他是在欺騙弟弟，為的是想方設法殺死他。夜間，斯維亞托波爾克來到維什戈羅德，秘密召來普季沙和維什戈羅德貴族豢養的一些力士 ［486］ ，並對他們說：「你們對我是否絕對忠誠？」普季沙和維什戈羅德人回答說：「為了你，我們願意以死相報。」這時他對他們說：「不許向任何人泄密，你們去殺死我的弟弟鮑里斯。」他們答應他立即去完成這一任務。所羅門在談到這類人時說道：「他們急於行兇……而不顧道義。由於他們參與流血事件也給自身招來不幸。這便是所有犯法之人所走的道路，因為他們被罪孽吞噬了自己的靈魂。」派去行刺的人夜間來到阿利塔河畔。當他們潛到近處時，聽見鮑里斯正在做晨禱：因為鮑里斯早就得知有人要殺害自己的消息。於是他起床開始吟詠道：「天主啊！為啥我的敵人越來越多！許多人都來對付我？」又說：「因為你的箭射中了我；因為我準備受難，我的災難即將臨頭；」他又說：「天主啊！聽一聽我的祈禱，不要把你的奴僕帶去審判，因為活著的任何人在你面前都無法證明自己無罪，因為敵人摧殘著我的靈魂。」在他吟頌完六首聖詩之後，看見派來的刺客已來殺他，他又吟唱起聖歌：「膘滾肉肥的牛犢包圍了我……一群惡人包圍了我；」「天主啊，我的上帝，我仰仗於你，救救我吧，讓我擺脫所有追逼我的勁敵。」然後他開始唱讚美歌，接著結束晨禱後，他一邊望著聖像，望著主宰者的畫像，一邊祈禱說：「天主耶穌基督啊！就像你以這樣的姿容為了拯救我們來到了大地，並心甘情願讓自己的雙手被釘在十字架上，為我們的罪孽而蒙受苦難，也賜予我去經受苦難。可我遭受的痛苦並非來自敵人，而是來自自己的兄長，但是天主啊！不要怪罪於他。」他向上帝祈禱完畢，躺到自己的床上。於是刺客就像野獸一樣從帳幕後猛然向他撲了過來，幾支槍矛一起插穿鮑里斯的身子。同鮑里斯一起遇刺的還有用自己身子掩護他的侍從。因為他是鮑里斯特別寵愛的人。這位少年衛隊隊員是匈牙利人，名字叫格奧爾基 ［487］ 。鮑里斯非常喜愛他，給他戴上一條很大的金項圈（гривны） ［488］ ，他就一直戴著它侍候在鮑里斯身邊。他們還殺死了鮑里斯的許多其他少年衛隊隊員。他們從格奧爾基這位少年衛隊隊員的頸上未能很快摘下那條項飾，就砍下他的頭顱，這才從脖子上取下頸飾，而把他的頭扔到一邊；因此後來未能從屍體中找到他的遺體 ［489］ 。這些十惡不赦的傢伙殺死鮑里斯以後，把他用幕帳裹了起來，放在大車上運走，而當時鮑里斯還有口氣。萬惡的斯維亞托波爾克得知鮑里斯還沒斷氣 ［490］ ，又派了兩名瓦蘭人去結果他的性命。當瓦蘭人來到並看見鮑里斯還活著時，其中一人抽出寶劍刺進他的心臟。安樂的鮑里斯就這樣死了，他同其他信守教規者一道接受了上帝基督的永生之冕，可同先知和聖徒相比，可與殉教者相提並論，可以長眠在亞伯拉罕的懷抱，目睹妙不可言的歡樂，同天使一道歌唱，與聖者一起盡歡。人們秘密地把鮑里斯的遺體運到維什戈羅德 ［491］ ，安放在瓦西里教堂。這些十惡不赦的劊子手，好像想得到人們的稱讚一樣，這些目無法紀的暴徒去見斯維亞托波爾克。這些罪犯的名字是：普季沙、塔列茨、葉洛維特、利維什科，而他們的父親就是撒旦。因為有些奴才是魔鬼，魔鬼一般被派遣來行兇作惡，而天使即受託行善。天使是幫助基督徒，保衛他們不受仇敵魔鬼的傷害；而魔鬼由於嫉妒人而總是慫恿人去幹壞事；因為他們看見人類得到上帝的器重，所以就嫉妒起來，而受遣作惡者——便立即去實行之；惡人熱衷於幹壞事，往往比魔鬼還壞，因為魔鬼尚且害怕上帝，而惡人既不怕上帝，又無恥於人前；魔鬼還知道害怕天主的十字架，而惡人連十字架也不怕。
十惡不赦的斯維亞托波爾克又開始琢磨：「我已經殺死了鮑里斯，怎樣才能殺掉格列勃呢？」他再動該隱之念，派遣使者去見格列勃，欺騙說：「你儘快趕到這裡來，父親召你來，他病得很重。」格列勃立即上馬，只帶一支小衛隊就出發了，因為他向來是最聽從父命的。當他來到伏爾加河邊時，他的馬在曠野一腳踩入坑中，而使格列勃的腳受了輕傷。於是他來到斯摩棱斯克 ［492］ ，在出斯摩棱斯克不遠的地方，在斯米亞迪尼河上船（насад） ［493］ 。這時雅羅斯拉夫從普列德斯拉娃那裡得到了父親駕崩的消息 ［494］ ，雅羅斯拉夫就派人去見格列勃說：「你不要去了：你父王已經駕崩，你的哥哥已被斯維亞托波爾克殺害。」格列勃聽說以後放聲慟哭，他既哭自己的父親，也哭自己的哥哥，並含淚祈禱說：「嗚呼，我的天主！活在這個世上，還不如讓我同哥哥一起去死。我的哥哥，假如我能見到你那天使般的面龐，我情願與你同死：而現在為什麼把我一個人留下？我親愛的哥哥，到哪裡去聆聽你曾對我說過的那些話語？如今再也聽不到你那耐心的教誨。假如你的祈禱能傳到上帝那裡，那請你為我祈禱，讓我也領受那同樣殉難痛苦的死亡。如其活在這偽善狡詐的世界上，莫如與你同歸於盡。」正當格列勃含淚祈禱時，斯維亞托波爾克派來的刺客突然闖入。他們立即扣住了格列勃的坐船，亮出兇器。格列勃的少年衛隊驚慌失措，刺客之一、萬惡的戈里亞謝爾當即吩咐砍死格列勃。格列勃的一位名叫托爾欽的廚師 ［495］ 就像屠宰無辜的羔羊那樣，抽刀斬殺了格列勃。於是他被作為祭品供獻給上帝，這份理智的祭品取代了馥郁的香火。格列勃接受了天國的桂冠，進入了天境，在那裡他見到了自己思念的兄長，同兄長一起盡情享受難以名狀的歡樂，這種歡樂之情是用自己真誠的同胞之愛換來的。「兄弟們生活在一起是多麼美好啊！」那些十惡不赦的刺客們回走了，正如大衛所說：「讓罪人都返回地獄。」他們回去後就對斯維亞托波爾克稟報：「我們已完成了你交的使命。」斯維亞托波爾克聽完後，變得更加驕橫，豈不知大衛曾說：「勇士啊，幹嗎你要作惡自誇？要知道你的舌頭，整天蓄意作惡枉法。」
就這樣，格列勃被殺害了，他的屍體被拋在岸上，在兩根舟形大木頭之間 ［496］ 。後來人們把他抬起來運走，把他和他的哥哥鮑里斯並排安放在聖瓦西里教堂。於是他們的軀體合在一起，尤其是他們的靈魂也相聚在一起，他們無限喜悅地在萬類之主的身邊，在那妙不可言的世界裡，把醫治之方賜給羅斯大地及所有抱虔誠之心從各國來的人：使瘸腿能夠行走，盲者重見光明，病者康復，囚徒獲得釋放，監獄大門洞開，使憂傷者得以安慰，被追捕者得以解脫。他們是羅斯大地的庇護者，是閃閃發光的巨星，永遠為自己民眾向主宰者上帝祈禱。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應該對這些基督的殉教者給以充分的讚頌，努力為他們真摯地祈禱：「高興吧，基督的殉教者，羅斯大地的庇護者，是你們治癒了那些滿懷信仰和愛慕之心前來求救的人。高興吧，天國的居民，你們是天使的化身，是誠心誠意的上帝信奉者，你們是相同的一對兒，同心同德的聖徒；所以你們才賜醫給所有多災多難的人們。高興吧，神明的鮑里斯與格列勃，你們好像從井中細細流出的治病的生命涓流，它使虔誠信徒們恢復健康。高興吧，你們踐踏了陰險奸詐的毒蛇，你們的出現像燦爛的光芒，像巨星一樣照耀著整個羅斯大地，你們有始終不渝的信念，總是不斷地驅散著黑暗。高興吧，安樂的聖徒，你們贏得了不眠之目，使自己的心靈在自己的心中實現上帝神聖的誡條。高興吧，兄弟們，你們雙雙一起來到光輝燦爛之境，生活在天上的村落里，蒙受理所應得的無尚的光榮。高興吧，勇敢的殉教者們，你們總是披掛著上帝的光輝，照亮著誠實人們的心靈，你們巡視了整個世界，驅散魔鬼，治癒疾病，你們是仁慈的巨星，是熱忱的庇護者，你們和上帝同在，被上帝的光輝所照耀，顯然也為眾生光照四方的天國之愛，提高你們的地位；你們有了這種愛而繼承了天國生活的全部美德、榮譽，品嘗天國的佳肴，蒙受智慧的光輝和無限的歡樂。高興吧，因為你們滋潤著所有人的心，驅散痛苦和疾病，醫治罪惡的情慾；你們用自己的滴滴聖血染成了絳袍，你們是值得讚譽的，因為你們身著美妙的絳袍，永遠作為主宰同基督在一起，為新的基督徒和自己的親屬而祈禱。你們用自己的鮮血和安眠於教堂的乾屍一起造福於羅斯大地，用上帝的神靈教化著它，在這座教堂里你們作為殉教者，同其他殉教者一道為自己的人們而祈禱。高興吧，清晨升起的明星，虔誠信仰基督的蒙難者和我們的庇護者！是你們把那些喪盡天良的壞蛋降服在我們諸公的腳下。你們向我們的主宰者上帝祈禱，為了王公們相處和睦、團結和健康，為了使他們擺脫內訌和魔鬼的誘惑，我們永生永世歌頌你們，永生永世景仰你們那光輝勝利，請讓我們也享有那同樣的安寧。」
切爾尼戈夫的救世主大教堂
切爾尼戈夫救世主大教堂（內景）
惡毒兇殘的斯維亞托波爾克又派人到烏果爾山，殺害了當時逃到烏果爾（匈牙利）的斯維亞托斯拉夫。於是他又開始考慮：「我要把自己的弟兄全部殺死，獨自一人統治羅斯大地。」他以其特有的狂妄這樣想，殊不知「上帝把權力授予他所想授之人，因為至高無上之神向來把皇位和公位賜給他所想賜之人。」如果某個國家能夠博得上帝的歡心，上帝就會為它安排一位虔誠的喜歡公正裁判和教規的皇帝或王公、統治者和司法審判官。如果一個國家的王公是公正的，那麼這個國家的許多罪孽可以得到寬恕；如果一個國家的王公是兇殘和虛偽的，那麼上帝就會給這個國家降下更多的災禍，因為王公是一國之首領。因為以賽亞這樣說過：「從頭到腳都作了孽，」就是說從皇上到普通的老百姓。「和自己年輕的大臣們狂歡縱飲，彈奏古斯利琴的年輕王公統治的國家是不幸的。」由於眾多的罪孽，上帝才給了這樣的（王公），而撤走年長賢德的王公，正如以賽亞所說：「天主從耶路撒冷撤走精明強幹的偉人、勇士、法官、預言家、謙恭的長老、出色的謀士、多才的藝人和守法的聖賢。我將派給他們年輕的王公，指派暴君去統治他們。」
萬惡的斯維亞托波爾克開始在基輔就任王公。他開始招兵買馬，對有的人發給斗篷（корзно） ［497］ ，對另一些人給錢，並散發了許多財寶。雅羅斯拉夫還不知道父王已死，在他手下當差的有許多瓦蘭人，他們對諾夫哥羅德人施行暴力，強姦他們的妻子 ［498］ 。諾夫哥羅德人奮起鬥爭，殺死了波羅莫尼邸宅的所有瓦蘭 ［499］ 人。雅羅斯拉夫勃然大怒，他來到拉科莫（村），並在那裡的邸宅住下 ［500］ 。派人去對諾夫哥羅德人說：「我已無法使那些人再復活。」 ［501］ 於是他把那些殺死瓦蘭人的優秀的壯士們（ мужи） ［502］ 召集到自己這裡，騙來全部處死。當天夜裡他姐姐普列德斯拉娃從基輔托人捎來消息說：「你父已駕崩，而斯維亞托波爾克已在基輔稱王公，他殺死了鮑里斯，又派人去刺殺格列勃 ［503］ ，你千萬要提防他。」雅羅斯拉夫聽說以後非常痛惜父王、兄弟及親兵隊隊員。第二天，他召集殘存下來的諾夫哥羅德人說 ［504］ ：「噢，我親愛的親兵隊，昨天我殺了他們，可今天我卻又需要他們了。」 ［505］ 他在市民會議上擦著眼淚對他們說：「我的父親駕崩了，而斯維亞托波爾克在基輔即位，他殘殺自己的兄弟。」 ［506］ 諾夫哥羅德人說：「大公，雖然我們很多弟兄全被你殺害，但我們還是能夠為你而戰！」雅羅斯拉夫集合了一千名瓦蘭人和四萬名其他戰士 ［507］ ，出兵討伐斯維亞托波爾克，雅羅斯拉夫讓上帝來為自己的正義之師作證，他說：「並不是我先對自己的兄弟開了殺戒，而是他；願上帝為我兄弟的鮮血而復仇，因為他使鮑里斯和格列勃無辜地流盡正義之血。他是否也可能同樣地加害於我呢？天主啊，望你按公理來評判我，制止那罪孽深重的暴行。」於是他發兵攻打斯維亞托波爾克。斯維亞托波爾克聽說雅羅斯拉夫正在進兵，便集結了無數軍隊，有羅斯人和佩徹涅格人，出兵來到第聶伯河彼岸的柳別奇城，與雅羅斯拉夫對陣，而雅羅斯拉夫則駐紮在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