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記舞台內幕 · ○偽銀行與偽法幣
◎一、簡單經濟學
日本軍隊初進北平的時候,在西直門內陸軍大學舊址,設立「宣傳辦事處」。日本人把招牌上面的「辦」字寫成「辨」字,漢奸無人敢於說他寫錯,於是「宣傳辨事處」的牌子,就一直掛下去了。
汪逆偽組織的杏黃旗,本定寫「反共和平」四字,後來有的寫「和平建國」,有的寫「反共和平建國」,南京考試院舊址的偽「國民政府」門旗是「反共和平」,新街口的旗卻寫「和平建國」,這是因日本人隨便寫。他們也只聽其隨便寫,有一次漢口特務機關長柴山當面遞一封信,上面寫「汪兆銘閣下」,汪逆接信時一面臉板著一面口裡還道謝,你有什麼法子?
在日本特務人員任意搬演之下,汪周二人各有特性,汪的特性是每天討論商量,但行為全與討論商量兩不相干,周佛海的特性是不討論不商量,也不思索,在他看來事情總是簡單的。有一條簡單的經濟學原理老早在他的心裡,這個原理是「有錢就可以開銀行,開銀行就可以發紙幣」,根據這個原理,他在去年六七月里,就定下了「新中央銀行」為中心的財政金融計劃。
那裡來的錢呢,借日本錢,紙幣沒人用呢,大之制裁以日本憲兵,小之威脅以丁默村的特務。這是他的財政金融計劃的前提條件和救濟方法,為了借日本錢開銀行而發紙幣,他決定了請日本財政顧問。
第一次看出他的財政金融計劃不通的乃是犬養健,周佛海於去年七月把計劃給犬養,犬養拿了「計劃」來看梅思平,犬養對梅說:「除了請日本財政顧問和請借款,這個計劃是看不大懂。」也許犬養是英國留學生看不懂這位日本留學生起草的「計劃」,梅在九月底才把這件事告訴我。
第二次揭破這個財政金融計劃的,就是石渡、阿部內閣成立,石渡退位,於去年十一月初來滬,汪方派了張素民、陳君慧等去和他談及銀行紙幣問題,他指定了什麼重計中佐一類無關重要的人和張陳談判,他本人說了一句「新中央銀行不宜成立」的簡單的話,就到南京去了。他由南京回滬,即東渡回日本,那談判只半途而廢。第三次揭破這個計劃的,要算阿部的專家顧問青木了,許多的日本人都為華北的「聯幣」,以及華中的軍用票「華興幣」的問題所困,他們不能忍受偽政府再印一批毫無價值的偽法幣。使日本人陷入更大的難關。
「有錢就可以開銀行發紙幣」的簡單經濟學原理是荒謬的;何況原理的前提不能成立,日本人沒有再開銀行發紙幣的那樣財力。
◎二、華北偽法幣如何
據北平的偽「聯合準備銀行」年會報告,「聯幣」發行到四萬五千八百萬元,而東京朝日新聞四月二十四日的華北通訊,說「聯幣」發行額已超過五萬萬元。
「聯幣」本是軍用票的性質,隨日本在華北軍事的進行,「聯幣」發行數額只有增加,同時日本在華北要「開發」要「建設」,換句話說:日本為了掠奪並獨占華北各方面經濟事業,尤其是煤、鐵、鹽、棉花、羊毛等資源,也要增發「聯幣」。估計蘆溝橋事變以前,華北流通的法幣約三萬萬元,現在「聯幣」卻增發到五萬萬元以上。
過去三萬萬元法幣流通地域,是普遍於都市鄉村,現在一般鄉村以及多數縣城,為日本軍隊力量所不及者,與游擊隊所控制者,全用法幣,「聯幣」只通行於大都市大城市及主要交通線,即日本軍隊駐屯的狹小的線和點。
都市以鄉村為營養環境,現在華北的實況,都市與鄉村之間是隔絕的,即如北平遊覽區的西郊,現在亦以紅山口為界,甚至於紅山口的裡面,夜間還不能通行。鄉村的小販如挑著農產物到都市去,即為游擊隊所截留,即令他能到都市,他賣貨所得的是「聯幣」,這種錢在鄉間是無用的,並且是違禁的,他還來做什麼?都市的商人同樣不能下鄉買貨,他拿著「聯幣」既不能安全下鄉,即下鄉也買不著貨。
「聯幣」客觀數量已經膨脹,而主觀上又堆積於少數的都市,不能購取鄉村的產物,其價格當然跌落,而物價昂騰,現在的批發物價的指數,比民國二十五年貴到三倍有餘。
再以進出口貿易而論,華北原為外國糧食與輕工業品消費市場,即以食糧而論,華北每年進口外國食糧的一萬萬元,而以出口之煤、皮革、羊毛、花生、棉花等貨所得之外匯相抵。現在「聯幣」不能作買英美荷等主要貿易國的錢幣,外商運貨來華北時,不獨受日本方面非法的限制和排擠,並且賣得的「聯幣」等於廢紙,外商的生意當然不能做。
日本則由華北掠取煤、鐵、羊毛、棉花等資源,而其對應所得之進口貨為日本的輕工業品。民國二十五年華北進出口貨,出超五千萬。二十七年轉為入超六千六百萬元,二十八年入超額增為三萬七千五百萬之巨。入超大部以「聯幣」為抵,因此日本商人也只是取得不能換取外匯的廢紙一批,只有用到華北。
日本對華北的輸入所得的是「聯幣」,由於日本限制外匯,「聯幣」在名義上是「圓元同率」,但日本不許「聯幣」換取日圓,日圓法定匯價是英金一仙令二便士以上,但「聯幣」實價跌至英金四便士以下,四月間華北日支經濟協議會決定加強「圓元同率」,但是實際上這個決定不能實行是顯然的。
日本對華北輸入增加,引起日本商民的不滿。二月十三日,日本眾議院預算委員會開會時,日本議員質問這件事,說道「日本為維持華北幾萬萬聯幣的信用,在本國物資缺乏時,還要供給物資於華北,這是不能滿意的事情」。日本政府的答覆非常含混,只說仍然維持「圓元同率」。
如果日本不維持「圓元同率」則「聯幣」更要跌落,即令維持,也並不能使「聯幣」的價格高了起來。日本方面這個苦惱正在發展之中,他們現在正開會於東京、於北平,都沒有得到良好的辦法。
今年二月間,華北傳聞汪偽上台,要發行所謂「新法幣」於是「聯幣」暴跌,經日軍再三闢謠才略為回漲,倘如汪偽法幣發行,則華北的貨幣問題,更使日本方面無法下手。
華北日軍占領地與華中日軍占領地的匯兌協定,也沒有可能,「聯幣」是與日元同率,「華興券」則由日本定為六便士,由「法定價」而論,便無法規定匯率,但在實際上,「華興券」在華中並沒有地位,華中日軍占領地流通的仍然是法幣,另外有日軍強用的軍用票。
華北貨物向日本以外出口,是不多的,因為外國錢幣與「聯幣」沒有聯繫,因為華北對外出口,往往轉到上海方面來脫離日本的控制。
最近日本企圖運用物資交換制度,使華北華中之間,以現物交換(大阪每日新聞三月二十四日),兩處的日本興亞院聯絡部,協議以華北的煤與華中的米麥交換,一年之內想達到五千萬圓的數量,(大阪每日新聞四月二十三日)這種辦法也足見偽幣問題達到難於解決的程度。
◎三、日圓集團華中除外論
在華中日軍占領地,「華興券」是一種名義的兌換券,日本發行「華興券」和中國規定的關金一樣,不過是計算上的單位,「華興券」的發行數額,從來是採取消極緊縮政策,所以在市場上沒有地位。
華中仍然是法幣流通地帶,日本軍隊只是強制使用大量的軍用票,軍用票購買貨物,是強制的,因之日軍駐屯地點的貨物多向非占領地逃避,長江下游的生產區域,最大部份本來是中國軍隊及游擊隊保衛的區域,日本軍用票決不能行使到這裡來。
由於法幣貶值,英法等外國持票者,能夠出高價購買中國貨,例如棉花,日商出價每擔五十元,西商則出五十元以上的價錢,買到百分之五十至一百的中國白棉。日商無法與之競爭,日商如要競爭,只有把日圓買法幣而用以買貨,這樣在日本政府看來,就是日金出口,不得不加以限制。日商如把華中當作日圓集團地域來看,則若於軍用票不能與西商競爭,「華興券」又不為商業活動而增加數額,即令「華興券」增加數額,也不過追隨「聯幣」而同陷於跌價的困境。
上海為中外銀行匯聚的場所,無論什麼紙幣,如不能通行於中外銀行的範圍以內,便沒有價值,無論日本增發「華興券」,或印發偽法幣都只是蹈軍用票的覆轍,徒然發生一個偽法幣與軍用票如何調整的難題。
汪方「專家」研究的結果,偽法幣要與日圓同率,但是這個主張是空話,「圓元同率」在華北已是沒有效用而徒陷日本於苦惱的。如要求「日圓偽幣同率」,日本又要求什麼呢?日本要求你的偽法幣,有已獨立的價格,你的法幣如何可以在國際市場上而有價格呢,這不是「專家」的問題,這是事實不許你做到的。
如若偽法幣大量發行於華中,而「圓元同率」,其結果日商向華中輸入的貨物,又只能換得偽幣,日商想用偽幣購買中國貨,中國貨一樣逃避,日商要把偽幣拿去買英美荷的貨物,又要先把偽幣換成日圓,日圓只得膨脹,日金只好外流,日圓因而跌落。這個苦惱,日本已經設法救濟了,二月五日日本議會開會時,日議員質問道:日本貿易在一九三九年度雖說出超八萬萬元,但若除開日圓集團貿易外,結果是入超四萬萬元,其對日圓集團之出超十二萬萬元,既不能換取外匯,而此入超四萬萬元卻須支付外匯,現在如果華中又發行與「聯幣」相同的偽法幣,更增加此種困難。
最近上海的日本商人主張把華中劃出日圓集團之外,以便日商在此與西商競爭,就是由於上述各種困難而起,在此時,在周的偽中央銀行與偽法幣的政策,當然不合日本方面的胃口了。
◎四、簡單經濟原理的揭破
周佛海的簡單經濟原理,是被日本人揭破了。原來日本沒有這份錢,所以不能就開銀行,開銀行也不能就發紙幣,也不能就發橫財,這恰與他「有錢就可以開銀行,開銀行就可以發紙幣」的幻覺是相反的。然而日本在中國的舉動,一律是自造困難,偽行與偽幣,雖說招致困難,仍舊是要進行的。汪偽的財政,非濫發紙幣不能維持,同時日本在華中的軍事,與所謂「開發」之獨占經濟活動,也要求濫發紙幣,日本商人固然感覺痛苦,日本對中國的侵略行為,本來是日本軍閥財閥在一般日本商民的痛苦上面強行的。
至於日軍占領地內中國商民因此而感受痛苦,例如華北糧食缺乏與物價高漲,以致於此屋駢死的慘狀,老早在於汪周之流意想之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