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項鍊 · 44奧利瓦開始考慮別人在打她什麼主意

大仲馬 《王后的項鍊》
如果博西爾先生願意求助於他敏銳的眼睛,而不是運用他當時已模糊不清的腦子,那麼他完全可以不必如此傷心和失望。 事實上,他在那輛華麗的四輪馬車裡看到的,坐在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身旁的就是奧利瓦小姐。那個男人因為他只看了一眼,所以沒有認出是誰。如果他再看他一次,也許就會認出來了。那天上午,奧利瓦象平時一樣,到盧森堡公園去散步,不過她沒有在兩點鐘回家用晚餐,而是在路上遇見了在歌劇院開舞會那天結識的那個古怪的朋友,她上前和他攀談,並問了他一些問題。 事實上,就在她付坐椅費①準備回家,並向她常去的公園裡的咖啡館的老闆微笑致意的時候,卡格里奧斯特羅從一條小路上冒了出來,向奧利瓦小姐跑去,並挽住了她的胳膊。 她輕輕地叫了一聲。 「您去哪兒?」他問。 「嗯,王妃街,我們家裡。」 「那麼,那些在那裡等您的人正求之不得呢。」陌生的老爺說道。 「那些人……在等我……怎麼會呢?沒有人會等我的。」 「哦!有的,將近有一打來訪者。」 「一打來訪者!」奧利瓦笑著叫道,「為什麼不馬上來一個團呢?」 「是啊,很可能要派一個團到王妃街去,他們會到那兒去的。」 「您真使我感到吃驚!」 「如果我讓您去王妃街,我就要使您更加吃驚了。」 「為什麼?」 「因為您將在那裡被逮捕,我親愛的。」 「逮捕,我?」 「當然嘍,那十二位在等您的先生是克羅斯納先生派來的警探。」 奧利瓦打了一個寒噤,某些人良心不安,總是疑神疑鬼的。 可是,在內心作了些比較沉入的反省以後,她又硬起來了。 「我什麼也沒有干過,」她說,「為什麼要逮捕我?」 「為什麼要逮捕一個女人?為了一些男女私情,為了一些無聊的小事。」 「我根本沒有什麼男女私情。」 「您也許過去有過?」 「哦!這我不說。」 「總之,也許他們抓錯您了;可是他們在設法抓您,這卻是事實。我們還是去王妃街嗎?」 奧利瓦臉色煞白,不知所措,她站住了。 「您象在逗一隻可憐的耗子的貓似的在耍我,」她說,「喂,如果您知道什麼事,就告訴我。是不是他們想抓博西爾。」 她用哀求的目光盯著卡格里奧斯特羅看。 「也許是以,我懷疑他的良心沒有您的乾淨。」 「可憐的孩子!……」 「可憐他吧,不過他要被抓住了,您也別學他的樣,也讓自己被抓住。」 「可是您保護我對您有什麼好處呢?您關心我的事對您有什麼好處呢?喂,」她大膽地說,「這似乎不太正常,一個象您這樣的人……」 「別說下去了,再說,您要說蠢話了。時間是寶貴的,因為克羅斯納先生的手下看到您沒有回家,很可能到這兒來找您。」 「這兒!他們知道我在這兒?」 「知道這件事有什麼困難,我,我完全知道!我再說下去。因為我對您個人有興趣,而且是為了您好,其他您就別管了。快,我們到地獄街去。我的四輪馬車在那兒等您。哦!您還有懷疑嗎?」 「是的。」 「那麼!我們就去干一件相當冒失的事情,因為這樣就可以使您毫無懷疑了,我希望如此。我們乘我的馬車從您的家門口經過,我們可以與警署的這些先生們保持適當的距離,既不讓您被他們抓住,又可以讓您看清他們採取的措施,那麼您就能充分估計出我的一番好心的價值如何了。」 在說這些話時,他已經把奧利瓦帶到了地獄街的柵欄那兒。四輪馬車迎了上來,接走了這一對,把卡格里奧斯特羅和奧利瓦送到王妃街上剛才博西爾發現他們兩人的那個地方。 說真的,如果他那時大聲叫她,如果他跟著馬車跑,奧利瓦會不顧一切地來接近他。如果他被追捕,她就會救他。如果他是自由的,她就和他一起逃走。 可是卡格里奧斯特羅看到了這個不幸的人,他把已經圍集在巡邏兵四周的看熱鬧的人群指給奧利瓦看,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就在奧利瓦看到了警探和她的已被人占據了的房子以後,她絕望地投入了她保護人的懷抱。這種感情可以使任何男人的心軟下來,除非這個人心如鐵石。 他只是握了握這個少婦的手,並放下了車簾把她藏了起來。 「救救我!救救我!」可憐的姑娘這時不斷地哀求道。 「我答應救您。」他說。 「可是,既然您說這些警探無事不曉,他們遲早會找到我的。」 「不會的,不會的,在您將去的地方,沒有任何人會發現您,雖然他們會到您家裡去抓您,可是他們不會到我家裡來抓您的。」 「哦!」她害怕地說,「您的家……我們去您的家裡!」 「您瘋了吧,」他說,「您仿佛已經記不起我們已經說定的事了。我不是您的情夫,我的美人兒,我也不想成為您的情夫。」 「那麼,您讓我住監獄嗎?」 「如果您比較喜歡濟貧院,您自己完全可以作主。」 「喔,」她恐怖地說,「我把自己交給您了,隨您處置吧。」 他把奧利瓦帶到了新聖·吉爾街上我們已經看到他接待過菲利普·塔韋爾奈的那幢房子裡。當他把奧利瓦安置在三樓一個遠離僕人的、不會受人監視的小套房裡後,他說:「問題是您要比來到這裡以前更幸福些。」 「幸福!怎麼會呢?」她辛酸地說,「沒有自由,不能散步,還能算幸福!這兒是多麼沉悶啊,連花園也沒有。我真會悶死的。」 說完,她絕望地向外面泛泛地掃了一眼。 「您說得對,」他說,「我希望您什麼也不缺少,您在這兒會感到痛苦,再說,我的手下終究會看到您而使您感到不便。」 「或者是出賣我。」她又加了一句。 「關於這一點,請別怕,我的手下只出賣我買給他們的東西,我親愛的孩子。可是為了讓您得到理想的安靜環境,我要設法替您另外搞一個住處。」 奧利瓦聽到這個諾言顯得稍許安心了些。而且,在她的新套房裡小住幾天她也覺得很舒心。她覺得這個小套房很舒適,而且還有些有趣的書。 她的保護人在離開她時對她說: 「我決不能斷絕您的經濟來源,來使您就範,親愛的孩子。如果您要見我,拉鈴叫我,如果我在家,我馬上就會來的;如果我出去了,我一回家就會來看您的。」 他吻了吻她的手以後就離開了她。 「哦!」她喊道,「特別要替我打聽博西爾的消息。」 「這當然是最要緊的嘍。」伯爵回答她說。 於是他把她關在房間裡了。 他邊沉思邊走下樓梯,他想: 「讓她住在聖·克洛德街這座房子裡將是一種褻瀆行為。可是一定不能夠讓任何人看到她,而在那座房子裡,也沒有人會看到她。相反,如果必須要有一個唯一的人看到她,這個人就將只能在聖·克洛德街這座房子裡看到她。哦,再作一次這樣的犧牲吧。讓我們把這過去燃燒著的火把的最後一簇火花熄滅了吧。」 伯爵要出門,他在他的寫字檯里找鑰匙,在裡面選了幾把,懷著深情地看了看,接著,他一個人徒步走出了他的寓所,向馬雷區聖·路易街走去—— ①當時公園中的坐椅是出租的,要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