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項鍊 · 37一個不在場的證據

大仲馬 《王后的項鍊》
夏爾尼先生進來了,他臉色蒼白,但站得筆挺,看不出有明顯不舒服的樣子。 看到幾個顯赫的人在場,他做出了象上流社會人物以及象士兵那樣恭敬肅立的姿勢。 「當心,我的嫂子,」阿爾圖瓦伯爵低聲對王后說,「我覺得您問的人太多了。」 「我的兄弟,我把所有的人都問遍,一直問到有一個人對我說是您搞錯了。」 這時候,夏爾尼已經看到了菲利普,並向他優雅地行了禮。 「您對您自己的健康太不負責任了,」菲利普低聲對他的敵手說,「受了傷還要出門!您,您真是不要命了。」 「在布洛涅樹木里被一叢荊棘擦了一下是不會死的。」夏爾尼說。他很高興能在精神上給他的敵人一下回擊,這比劍傷更使人痛苦。 王后走過來,打斷了他倆私下的交談,實際上這不是一次談話,而是鬥劍的又一個回合。 「夏爾尼先生,」她說,「這幾位先生說,您也去過歌劇院舞會?」 「是的,陛下。」夏爾尼欠身回答道。 「請告訴我在那裡您看到了什麼東西,還是看到了什麼人?」 「明確地說……是您在那兒看到了什麼人,坦率地說,夏爾尼先生,不必有顧慮。」 「夫人,一定要全都講出來嗎?」 王后的臉又發白了,從早上到現在,她的臉色從躁紅變為蒼白,反覆已不下十來次了。 「從最尊貴的人講起,根據我所尊敬的人的先後次序……」夏爾尼說。 「好,您看到我了?」 「是的,陛下,就在王后的面具不幸掉下來的時候。」 瑪麗·安托瓦內特用她痙攣的雙手用力地搓揉著她圍巾上的花邊。 「先生,」她說,一個機靈的旁觀者能從她的聲音里聽出她快要哭出來了,「好好瞧瞧我,您真能肯定嗎?」 「夫人,陛下的容貌銘刻在她所有臣下的心靈上。只要看到過陛下一次,就永遠忘不了啦。」 菲利普瞧瞧安德烈,安德烈也深深地凝神他。這兩個痛苦的人,這兩個心懷嫉妒的人結成了痛苦的聯盟。 「先生,」王后走近夏爾尼說,「我向您保證我沒有去過歌劇院舞會。」 「哦!夫人,」年輕人深深地彎下腰去大聲說道,「陛下難道沒有權利去她喜歡去的地方嗎?即使是地獄,陛下一到,地獄也滌除了罪惡。」 「我不要求您原諒我的行為,」王后說,「我請求佻相信我沒有去。」 「陛下命令我相信的我全相信。」夏爾尼說。由於王后這樣堅持,由於一個驕傲的女人竟會紆尊降貴,一味地懇求,他感到內心非常感動。 「我的嫂子!我的嫂子!這太過分了。」阿爾圖瓦伯爵在瑪麗·安托瓦內特耳邊噓聲道。 他這樣說,是因為剛才這一幕使大家嚇得噤若寒蟬,閉口不語了。有幾個人是因為他們的愛情或是自尊心受了創傷;另一些人是因為看到一個被指控的女人面對著不容置辯的證據進行自衛而產生的內心激動。 「大家都這樣認為!大家都這樣認為!」王后怒不可遏地呼喊著。接著,她沮喪地倒在一張扶手椅上,用她的手指偷偷地擦去眼邊一顆驕傲的淚珠。她陡然又站了起來。 「我的嫂子!我的嫂子!請原諒我。」阿爾圖瓦柔聲說,「在您周圍都是您忠順的朋友,這個您過於害怕的秘密只有我們知道,這個秘密將永遠關閉在我們心裡,一直到死,沒有任何人能叫我們說出來。」 「秘密!秘密!」王后大聲說道,「唷!我不願意這樣。」 「我的嫂子!」 「沒有秘密,但要證據。」 「夫人,」安德烈說,「有人來了。」 「國王到。」前廳里的衛兵叫道。 「國王!太好了。哦!國王是我唯一的朋友。國王,他,即使他以為我犯了錯誤,他也不會認為我是有罪的,國王來可太好了。」 國王進來了。他的目光和房間裡的一片混亂,以及和王后身旁一張張驚惶失措的臉龐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陛下!」王后大聲說道,「您來得正好。陛下,又是一次誣衊,又要對付一次誹謗。」 「什麼事啊?」路易十六走上前來問道。 「先生,一個謠言,一個無恥的謠言就要傳開去了。請幫助我,請幫助我,陛下,因為這次已不再是我的敵人在指控我,而是我的朋友。」 「您的朋友?」 「這幾位朋友,我的兄弟,對不起!阿爾圖瓦伯爵先生,塔韋爾奈先生,夏爾尼先生,他們斷言,他們向我斷言,他們曾經在歌劇院的舞會上看到我。」 「在歌劇院的舞會上!」國王皺著眉頭大聲叫道。 「是的,陛下。」 一片可怕的沉默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拉莫特夫人看到國王的臉色陰沉,心事重重,她看到王后的臉又白得象死人一樣;一句話,只要一句話,她可以使她不再忍受這種可悲的痛苦;只要她說一句話就可以使所有過去對王后的指控化為烏有,並可使王后今後免受攻擊。 但是她內心裡不想這樣做,她切身的利益不讓她說出這句話。她心裡想,講這句話的時間已經過去。 因為,在小木桶事件上,她已經說了謊;如果她收回前言,就會讓人看到她已經說了一次謊,而且聽任王后受到了第一次指控。這樣的話,她剛剛得寵就功虧一簣,光輝前程將付之東流……她不吭聲了。 這時國王焦慮地說: 「在歌劇院的舞會上?是誰說的?普羅旺斯伯爵知道這件事嗎?」 「可是這不是真的,」王后象一個絕望的無辜者那樣大聲說道,「這不是真的。阿爾圖瓦伯爵搞錯了,塔韋爾奈先生搞錯了。您也搞錯了,夏爾尼先生。總之,人總是有搞錯的時候。」 所有的人全欠身致禮。 「喂!」王后叫道,「叫人把我的隨從們都叫來,所有的人,問問他們!那是星期六的舞會,是不是?」 「是的,我的嫂子。」 「那麼!我星期六幹了什麼啦?讓別人對我說,因為我真的要瘋了。而且如果再這樣下去,我自己也要以為我真的到那個下流的舞會上去過。不過,如果我去過的話,先生們,我會說的。」 突然,國王走了過來,他眼中含笑,面露喜色,雙手向前伸著。 「星期六,」他說,「先生們,是不是星期六。」 「是的,陛下。」 「好吧!不過,」他繼續說,他顯得越來越平靜,越來越高興了,「這用不到問別人,應該問你內房侍女瑪麗就得了。她也許會記得那天我是在幾點鐘到您房裡去的。我想,那大概是晚上十一點左右吧。」 「喔!」王后喜出望外地叫道,「是的,陛下。」 她撲進了他的懷裡,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覺得很害臊,臉漲得通紅,她把頭埋在國王的懷裡,國王溫柔地吻著她美麗的頭髮。 「那麼!」驚喜交集的阿爾圖瓦伯爵遲疑地說,「我真要去買副眼鏡了。可是,老天爺!這一場戲不止值一百萬哪!先生們,是不是?」 菲利普靠在護壁上,臉色白得象死人一樣。夏爾尼,冷冷的,臉上毫無表情,他剛擦了一下汗水淋淋的額頭。 「先生們,這就是為什麼,」國王在他造成的一片驚愕氣氛中高興地說,「這就是為什麼王后在那天晚上是不可能參加那次舞會的原因。如果你們覺得合適的話就相信吧。王后,我是有把握的,她會因為我相信她而感到滿意。」 「好吧!」阿爾圖瓦伯爵接著說,「普羅旺斯先生願意怎麼想就讓他怎麼想吧,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人指控他在外面過夜,我看他的妻子未必能用同樣的方法證明他不在現場。」 「我的兄弟!」 「陛下,我吻您的手。」 「查理,我和您一起走。」國王最後一次吻了吻王后說。 菲利普沒有動身子。 「塔韋爾奈先生,」王后嚴肅地說,「您不陪阿爾圖瓦伯爵先生去嗎?」 菲利普猛地站了起來。熱血衝上他的腦門和他的眼睛,他差點沒暈過去。他勉強地行了禮,向安德烈瞧瞧,向夏爾尼丟去一個可怕的眼光,強行抑制著使他痛苦得發瘋的感情。 他走了出去。 王后把安德烈和夏爾尼留在身邊。 安德烈夾在她的哥哥和王后之間,處在她的友誼和嫉妒的雙重感情之中。我們不能不放慢這場因國王的到來而圓滿收場的悲劇的進程來簡略地談談安德烈的心理狀態。 然而,除了這個少女的痛苦以外,沒有什麼值得我們注意的東西。她感到菲利普為了不讓王后和夏爾尼單獨相處,會獻出自己的生命。而且她承認,如果她按著她應該做的那樣,追隨著菲利普去安慰他,那麼她就要讓夏爾尼單獨一人留下跟拉莫特夫人和王后自由相處,也就是說,比與王后單獨在一起更自然,那麼她也許會感到心也要碎了。因為她從雅納既謙遜又親切的神態中,可以料想到有雅納作陪襯時夏爾尼和王后那親切的勁兒的。 她的這種感受,如何對自己解釋呢? 是由於愛情的緣故嗎?哦!愛情,她心裡想,在宮廷里冷冰冰的氣氛中,愛情不會這麼快產生和成長的。愛情,這種稀有的植物,喜歡在寬厚、純樸、貞潔的心中開花。它不會在一顆充滿著褻瀆神明的回憶中,在一塊多少年來被紛飛的淚水冰凍住的土地上生根。不,塔韋爾奈小姐對夏爾尼先生的感情不是愛情。她盡力丟開這樣的念頭,因為她曾發誓永遠不愛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 可是為什麼當夏爾尼對王后講了幾句話表示恭敬和忠順的話以後她會感到如此痛苦呢?當然嘍,這肯定是嫉妒。 是的,安德烈承認她是嫉妒,但並不是嫉妒一個男人愛了別的女人而沒有愛她,而是嫉妒這個能夠引起、接受、允許這種愛情的女人。 她憂鬱地看著在她四周匆匆而過的所有漂亮的新的求愛者。這些勇敢而充滿熱情的人一點也不了解她,在向她表示了敬意以後又離開了她。有些人是因為她不識事務、冷若冰霜;另一些人是因為安德烈這種冷漠態度和她童年時大概受過感染的傳統的輕佻作風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對照。 後來,這些男人,不管他們是為了尋歡作樂、還是為了追求愛情,對一個二十五歲的少婦的冷漠產生了懷疑。這個女人漂亮、富有,又是王后的紅人,她神態冷漠,默默無聲,臉色蒼白,在這條人生道路上她的最大的快樂和幸福是留下她那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名聲。對她,成為大家的議論足以是沒有什麼誘惑力的。安德烈早已發現:別人對她的美色已經慢慢失去興趣,聰明人對她的才智產生了懷疑,甚至說她天資冥頑。她看到的甚至更多了:對她棄之不顧的現象在老年人中已成了習慣,在青年人中則是先天的定見。人們已經失去了向塔韋爾奈小姐走去並和她談談的習慣,就象他們不會去摟住凡爾賽宮裡的腰部浸在發黑的水中的拉托納①或是黛安娜的塑像一樣。任何人在向塔韋爾奈小姐行禮以後就會回過身來向另一個女人笑笑,因為他算已經盡了他的義務了。 所有這些態度上的細微差別都逃不過這位少女敏銳的眼睛。她、她的心曾經受過一切痛苦,而從來沒有嘗到過一絲樂趣。她,她感到年華日漸消逝,伴隨著淡淡的厭煩和陰暗的回憶,她暗暗地祈求保護的不是那些寬容的人,而是那些嚴厲的人。在那些痛苦的不眠之夜中,凡爾賽宮中那些幸福的情人間情投意合的依戀情景一幕幕展現在她眼前,她辛酸萬分地嘆息道: 「我啊!我的天!我啊!」 當她在那個嚴寒之夜遇到夏爾尼,看到這個年輕人的眼睛好奇地注視著她,並慢慢地用一張感情的網罩住她的時候,她再也看不到她的追求者在她面前表現出來的那種拘謹、笨拙的舉止了。對這個人來說,她是個女人。他喚醒了她的青春,激發了她的生命力,他使大理石製成的拉托納和黛安娜都紅了臉。 因此,塔韋爾奈小姐突然之間對這個剛才使她感到了生命的活力的救命恩人產生了愛情。她感到能看看這個年輕人是一種幸福。對這個年輕人來說,她不是一個不解之謎。當她想到有另一個女人將要剪去她輕霧般幻想的翅膀,破滅她剛從金門中飛出的美夢時,她感到非常不幸和痛苦。 請大家原諒我們就這樣解釋了安德烈為什麼沒有隨著菲利普走出王后的房間。雖然她聽到了對她哥哥的責備感到痛苦,雖然她的哥哥對她來說是一個偶像,一種信仰,幾乎是一種愛情。 塔韋爾奈小姐不願意讓王后和夏爾尼單獨相處,在她哥哥走了以後,她也不再想參加這場談話了。 如坐在壁爐旁邊,幾乎是背對著圍坐在王后周圍的幾個人。夏爾尼站著,身子微欠著。拉莫特夫人直挺挺地站在窗洞裡,那是她假裝膽怯而找到的一個隱蔽地點。實際上,進一步掌握情況,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極為有利的觀察哨。 王后有幾分鐘沒有講話,她不知道剛才國王作了這次微妙的解釋之後應如何接下新的話題。 夏爾尼似乎有什麼不舒服,可是他的舉止並沒有引起王后的討厭。 瑪麗·安托瓦內特終於打破了沉默,同時道出了她自己的和別人的想法。 「這證明了,」她突然說道,「我們有不少敵人。先生,在法國宮廷中發生這樣可恥的事情能叫人相信嗎?能叫人相信嗎?」 夏爾尼沒有搭腔。 「在你們的兵艦上,」王后繼續說,「生活在蒼天之下,大海之上,那有多麼幸福啊!有人對我們,對我們這些生活在城裡的人談到了波濤的洶湧和險惡。啊!先生,先生,看看您自己吧!難道大海的波濤,最最兇惡的浪濤,沒有把它們憤怒的泡沫噴到您身上嗎?難道有時他們的衝擊沒有把您摔倒在甲板上嗎?經常有的,是嗎?可是,您看看您自己,您還是健康、強壯、年輕、受人尊敬。」 「夫人!」 「難道英國人,」王后繼續說,她越說越興奮了,「沒有用他們的火力,他們的子彈向您發泄他們的怒氣嗎?這種怒氣是能危及性命的,是不是?可是這對您,對您有什麼關係呢?您還是完好無損,還是這麼健壯,就因為您戰勝了敵人的怒火。國王向您祝賀,撫慰您,人們知道了您的名字,喜愛這個名字。」 「夫人,怎麼樣呢?」夏爾尼怯生生地說,他懷著恐懼看著這股在無形中激奮著瑪麗·安托瓦內特神經的熱情。 「我想說明什麼問題呢?」她說,「是這樣的,向我們射來火和鐵以及咆哮的波濤的敵人是值得讚美的;用死來威脅我們的敵人是值得讚美的。」 「我的天啊!夫人。」夏爾尼說道,「對王后來說是沒有敵人的。對鷹來說蛇也不是敵人,只不過是蛇而已……所有在地下爬行的東西對於在雲中翱翔的雄鷹是無足輕重的。」 「先生,」王后急忙回答道,「您是從戰場上平安回來的人,您經受了暴風雨的考驗,您勝利而歸,受人愛戴。而那些被敵人用惡毒的誹謗玷污了名譽的敵人,就象我們這些人一樣。我們並無生命危險,這是真的。可是我們每經過一次風暴就衰老一次。我們就象我今天所做的那樣,習慣了低下腦袋,只恐遇到敵友雙重誹謗下的聯合進攻。而且,先生,要是您知道被人憎恨是多麼痛苦就好了。」 安德烈不安地等待著年輕人的回答。她非常害怕夏爾尼報之予深情的安慰,似乎這就是王后期待著的。 可是恰恰相反,夏爾尼臉色發誓,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額頭,靠在一把扶手椅的椅背上尋求支撐。 王后瞧瞧他說: 「這兒太熱了吧?」 拉莫特夫人用她的纖纖小手推開了窗子,她的小手象男人有力的拳頭一樣,搖了搖窗上的長插銷。夏爾尼舒暢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先生已經習慣于海風,在凡爾賽的小繡房裡感到氣悶吧。」 「不是這麼回事,」夏爾尼回答說,「不過我兩點鐘有個任務,除非王后命令我留著……」 「不,先生,」王后說,「我們知道命令是怎麼回事,安德烈,是嗎?」 隨後她轉身向夏爾尼,嗔怪地說: 「您自由了,先生。」 她做了個手勢讓年輕的軍官走了。 夏爾尼象個有要事在身的人一樣行了個禮,消失在帷幔後面。 幾秒鐘以後,人們聽到前廳里似乎有人輕輕地呻吟了一聲,還有幾個人急速走動的聲音。 王后離門口很近,也許是出於偶然,也許是她想看著夏爾尼走出去,因為她感到夏爾尼匆忙地離去有點兒不同尋常。 她掀起帷幔,輕輕地叫了一聲,似乎想衝出去的樣子。 可是一直注意著她的安德烈正處身於王后與門口之間。 「哦!夫人!」她說。 王后盯著安德烈看了看,安德烈堅定地承受住了這個目光。 拉莫特夫人伸長了腦袋。 在王后和安德烈之間有一道小小的門縫,從這個門縫望出去,她可以看到夏爾尼先生昏倒在那裡,僕人和衛兵在救護他。 王后看到了拉莫特夫人的動作,用力關上了房門。 但為時已晚,拉莫特夫人已經看到了。 瑪麗·安托瓦內特緊蹙著眉頭,想著心事,走去坐在她的扶手椅里。經過這次劇烈的情緒波動以後,她深深地陷入了憂鬱之中。幾乎可以說她已經忘記了她身旁還有旁人存在。 安德烈雖然還是靠牆站著,也和王后一樣走了神。 一陣靜默。 「這真是怪事。」王后突然高聲說道,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使她兩個同伴嚇了一跳,「我感到夏爾尼先生還在懷疑什麼……」 「懷疑什麼?夫人。」安德烈問道。 「就是懷疑開舞會那個晚上我在不在宮裡唄。」 「哦,夫人。」 「是不是啊,伯爵夫人,夏爾尼先生還有懷疑,」王后說,「我說得對不對?」 「國王的話他也不相信?哦,這是不可能的,夫人。」安德烈說。 「別人會以為國王是出於自尊心才救了我的。哦!他不相信!是的,他不相信!這是顯而易見的。」 安德烈咬著嘴唇。 「我哥哥可不象夏爾尼先生那樣不相信別人,」她說,「看來他已完全相信了,他。」 「哦!這可不好,」王后繼續說,她根本沒有聽安德烈的回答,「如果這樣的話,這個年輕人的心可不象我想像的那樣正直和純潔。」 說完,她怒沖沖地拍了拍手掌。 「可是,總而言之,」她大聲說,「如果他看到了,為什麼他要相信呢?阿爾圖瓦伯爵也看見了,菲利普先生也看見了,至少他是這麼說的;大家都看見了,必須要國王說話了大家才相信,或者是裝作相信。哦!這裡面有文章。既然沒有人想到這些,就應由我來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安德烈,必須由我來查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是不是?」 「陛下說得對,」安德烈說,「而且我肯定拉莫特夫人的意見也和我一樣,她一定也在想陛下應該說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夫人,是不是?」 拉莫特夫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哆嗦了一下,沒有作答。 「總之,」王后繼續說,「有人說看到我在麥斯麥家裡。」 「陛下是去過那裡的。」拉莫特夫人臉上笑眯眯的接著說。 「算了,」王后回答說,「可是我根本沒有做過抨擊文章上寫的事情。而且,有人還看見我出現在歌劇院,而我根本就沒有去過那兒。」 她想了想,突然激烈地大聲說道: 「哦!我知道真相所在了。」 「真相?」伯爵夫人結結巴巴地問。 「哦,那太好了!」安德烈說。 「派人去請克羅斯納先生來。」王后沒等安德烈說完,看見米塞里夫人走進來,就高興地說道—— ①羅馬神話中的健康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