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項鍊 · 29交易

大仲馬 《王后的項鍊》
於是,大使先生同意仔細地察看項鍊。 鮑埃枚先生繪聲繪色地介紹著每一顆鑽石,並指出它們各自的美妙之處。 「總的來說,對這些鑽石,」剛才和唐·瑪諾埃爾用葡萄牙語交談的博西爾說,「大使先生看不出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總的來說是令人滿意的。」 「至於那些鑽石本身,那就是是一回事了;大使閣下看出其中有十顆稍許有些瑕疵和斑點。」 「哦!」鮑埃枚說。 「大使閣下對鑽石比您還內行。」博西爾插嘴說,「西班牙貴族在巴西玩鑽石,就跟這兒的孩子玩玻璃似的。」 果然,唐·瑪諾埃爾把手指在幾顆鑽石上一顆顆地點了點,以一種令人欽佩的洞察力,一些幾乎看不出的瑕疵,這些瑕疵即使一個鑽石行家也可能會忽略過去。 「可是,就象這麼一條項鍊,」鮑埃枚看到這麼一位大貴人竟然還有著的珠寶商的眼力,不禁感到有些吃驚,他說,「就象這麼一條項鍊,已經把眼下全歐洲最美麗的鑽石都匯集在一起了。」 「這倒不假,」唐·瑪諾埃爾說。博西爾接到一個暗示,便接著說: 「喂,鮑埃枚先生,事情是這樣的:葡萄牙王后陛下聽人說起了這串項鍊,她派大使閣下在看過這些鑽石以後洽談這個事情。大使閣下認為這些鑽石不錯,這串項鍊您想賣多少錢?」 「一百六十萬利弗爾。」鮑埃枚說。 博西爾把這個數目又向大使說了一遍。 「貴了十萬利弗爾。」唐·瑪諾埃爾說。 「大人,」珠寶商說,「對這樣一件價值連城的珠寶的利潤是很難做出正確的估計的。要湊成這樣一副昂貴的首飾,必須多方尋覓、到處奔波,如果有誰象我這樣知道這些事有多麼艱難,準會嚇一大跳。」 「貴了十萬利弗爾。」那個固執的葡萄牙又說道。 「既然大人對佻這麼說了,」博西爾說,「他一定有充分的把握,因為大使閣下是從來不會討價還價的。」 鮑埃枚顯得有些動搖了。沒有比一個討價還價的買主更能使多疑的商人放心的。 「我不能,」他猶豫了一陣子開口說,「我不能私自同意減價。這樣,我的合伙人和我之間不論是賺錢還是虧本,會分攤不均了。」 唐·瑪諾埃爾聽完博西爾的翻譯就站了起來。 博西爾關上首飾盒,把它交還給鮑埃枚。 「我好歹得跟鮑桑熱先生講講,」鮑埃枚說,「大使閣下同意嗎?」 「講什麼啊?」博西爾問。 「我是說,大使閣下對這串項鍊似乎出現了一百五十萬利弗爾。」 「是的。」 「這個價格大使閣下能定下來嗎?」 「大使閣下說話從來是算數的,」博西爾帶著葡萄牙腔回答說,「不過大使閣下對討價還價的交易向來厭煩,但並不總是讓步的。」 「秘書先生,您認為我不應該跟我的合作者談一下嗎?」 「哦!完全應該,鮑埃枚先生。」 「完全應該,」唐·瑪諾埃爾已經聽到了鮑埃枚的話,用葡萄牙話回答說,「可是對我來說,迅速解決也是同樣需要的。」 「好吧,大人,只要我的合伙人同意減價,我是決不反對的。」 「好。」 「從現在起,價錢就定在一百五十萬利弗爾。」 「行。」 「剩下的問題,」鮑埃枚說,「就是要鮑桑熱先生認可……」 「那當然,是這樣。」 「那麼還剩下支付方式的問題嘍。」 「在這方面,您不會遇上任何困難的,」博西爾說,「您希望怎樣支付呢?」 「那麼,」鮑埃枚笑著說,「如果可能用現金支付……」 「您說的現金支付是什麼意思?」博西爾冷冷地說。 「哦!我當然知道沒有人拿得出一百五十萬硬幣的!」鮑埃枚嘆息著大聲說道。 「再說,您自己也會感到尷尬的,鮑埃枚先生。」 「因此,秘書先生,我決不會同意給我現金的。」 「完全正解。」 於是他向唐·瑪諾埃爾轉過身去。 「大使閣下將付給鮑埃枚先生多少現金?」 「十萬利弗爾。」葡萄牙人說。 「十萬利弗爾。」博西爾對鮑埃枚說,「簽訂合同時給。」 「還有其餘的呢?」鮑埃枚問。 「大使閣下從巴黎到里斯本跑一次總得有一段時間,除非您寧願等待從里斯本送到巴黎來的債務通知書。」 「哦!」鮑埃枚說,「我們在里斯本有一個商務關係,只要寫信給他……」 「是啊,這就對了,」博西爾譏諷地笑著說,「請寫信給他吧,問問他,蘇扎先生是不是有支付能力,王后陛下是不是能付得出一百四十萬利弗爾。」 「先生……」鮑埃枚先生說,他覺得非常尷尬。 「您是不是能接受,或者說您是不是更喜歡別的支付方式?」 「秘書先生首先向我提出的方式我認為似乎是可以接受的。是不是分期付款?」 「分三次付款,鮑埃枚先生,每次五十萬利弗爾,這對您來說將是一次有趣的旅行。」 「一次到里斯本去的旅行嗎?」 「為什麼不是呢?……三個月內提取一百五十萬,這不是值得奔波一番的嗎?」 「哦,當然,可是……」 「而且,您這次旅行的費用由大使館支付,而我,或者是主事先生,我們會陪您去的。」 「我帶著鑽石嗎?」 「當然啦,除非您喜歡從這裡把期票匯去,收回款項,而鑽石到葡萄牙就不能隨身帶了。」 「我不知道……我……以為……旅行也許是必要的……而且……」 「我的意見也是這樣,」博西爾說,「我們在這裡簽字,您將先拿到您的十萬現款,您簽字同意出售,隨後您把您的鑽石送交陛下……哪家銀行與您有商務關係?」 「尼內·巴爾博阿先生兄弟銀行。」 唐·瑪諾埃爾抬起頭來。 「我的戶頭就在這兩位銀行家那裡。」他微笑著說。 「大使閣下的戶頭就在這兩位銀行家那裡。」博西爾同樣微笑著說。 鮑埃枚顯得非常高興,看起來他一點兒心事也沒有了,他欠了欠身似乎是表示感謝和要告辭的樣子。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麼,站住了。 「怎麼啦?」博西爾感到不安,問道。 「這樣算講定了嗎?」鮑埃枚問。 「是的,講定了。」 「除了……」 「除了還要得到鮑桑熱先生的認可,我們已經講過了。」 「另外還有一個情況。」鮑埃枚又說道。 「哦!哦!」 「先生,這件事是非常微妙的,葡萄牙人的民族感是非常強烈的,大使閣下不會不了解我的想法的。」 「別彎彎抹角了!直說吧!」 「事情是這樣的:這串項鍊曾經獻給過法蘭西王后。」 「她拒絕了。還有什麼?」 「先生,我們不能不先告訴一下王后陛下就讓這串項鍊從此離開法國。我們對王后的尊敬、甚至是忠誠,要求我們讓王后陛下先作選擇。」 「完全正解,」唐·瑪諾埃爾莊嚴地說,「我希望一個葡萄牙商人也能跟鮑埃枚先生說出同樣的話。」 「大使閣下慨然同意,我感到非常幸福和驕傲。現在就剩下兩個要預先解決的問題:一個是鮑桑熱要同意這些條件;另一個是法蘭西王后需要再一次、也就是決定性的拒絕。為了這兩件事,我請求您給我三天時間。」 「在我們這這方面,」博西爾說,「十萬利弗爾現款,另外給您三張五十萬利弗爾的匯票。鑽石盒子就交給大使館的主事先生或者是我,我們準備一起陪您到里斯本的尼內·巴爾博阿兄弟那兒去。三個月內全部付清,旅費我們負責。」 「是,大人;是,先生。」鮑埃枚邊行禮邊說。 「還有!」唐·瑪諾埃爾用葡萄牙語說。 「什麼?」這次鮑埃枚感到不安了,他又回過來。 「作為額外報酬,」大使說,「一隻值一千皮斯托爾①的指環,給我的秘書,也就是說,給我的主事,總之,珠寶商先生,是給您的同鄉。」 「完全正解,大人,」鮑埃枚喃喃地說,「這筆開銷我腦子裡已經想到過了。」 唐·瑪諾埃爾象大老爺似的,揮手把珠寶商打發走了。 只剩下了兩個合伙人。 「能不能請約我解釋五,」唐·瑪諾埃爾不無激動地對博西爾說,「您怎麼想出這個鬼念頭,不叫他把鑽石放在這兒?到葡萄牙去旅行!您這是瘋了嗎?不能給這兩個珠寶商錢來交換他們的鑽石嗎?」 「您把您的大使角色看得太認真了,」博西爾反唇相譏地說,「對鮑埃枚先生來說,您還不完全是蘇扎先生呢。」 「哪裡會!如果他有懷疑他還會談生意嗎?」 「您怎麼想隨您高興吧。很可能他不會談的。可是任何人,只要手裡有了一百五十萬利弗爾這筆巨款,都會以為在世界上所有的國王和所有的大使之上。任何人,他要把一百五十萬利弗爾去換幾張紙片的話,他都想知道這些紙片是不是真的那麼值錢。」 「那麼,您到葡萄牙去吧!您又不懂得葡萄牙語……我對您說您瘋了。」 「我才不去呢,您自己去。」 「喔!沒有的事,」唐·瑪諾埃爾大聲道,「回葡萄牙,不去,不去,我的理由可太充分了。」 「我老實告訴佻,鮑埃枚也許永遠也不會把他的鑽石去換幾張紙片。」 「紙片上有蘇扎的簽名!」 「瞧,我不是說您真把自己當成蘇扎了嗎!」博西爾拍著手叫道。 「我寧願聽您說,生意做不成了。」唐·瑪諾埃爾又一次說。 「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請到這兒來,騎士先生。」博西爾對出現在門口的隨身侍從說,「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吧,是不是?」 「是的。」 「您聽到我講了嗎?」 「當然嘍。」 「太好了。您是不是認為我做了一件傻事?」 「我認為您做得完全對。」 「為什麼對,衣您說說。」 「是這樣的。鮑埃枚先生將會一直監視著大使館官邸和大使本人,不會放鬆。」 「那又怎麼樣呢?」唐·瑪諾埃爾說。 「怎麼樣?如果他拿到了錢身邊有了錢以後,鮑埃枚先生就不會再有任何懷疑,他會安心地到葡萄牙去了。」 「我們不會走到這一步的,大使先生,」隨身侍從說,「博西爾騎士先生,是不是這樣?」 「啊,真是一個有頭腦的小伙子。」奧利瓦的情人說。 「請說,請說說您的計劃,」唐·冷冷地接著說。 「在離開巴黎五十里遠的地方,」博西爾說,「這個有頭腦的小伙子,臉上戴著一個面具,亮出一兩去手槍給我們的馬車夫看看;他將搶走我們的匯票、我們的鑽石、把鮑埃枚先生痛打一頓,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了。」 「這我不懂,」隨身侍從說,「假如我看到博西爾先生和鮑埃枚先生是一起從巴榮納上船到葡萄牙去的呢?」 「太好了!」 「鮑埃枚先生,象所有的德國人一樣,喜歡大海,並在甲板上散步。一天輪船晃了一晃,他身體一側跌進海里,首飾盒也被看作是和他一起掉進了海里,這就行了。大海里能容納得下印度的運金銀的大船,為什麼不就能留下值一百五十萬利弗爾的鑽石呢?」 「哦!對了,我懂了,」葡萄牙人說。 「這就好嘛。」博西爾咕噥著應了一聲。 「不過,」唐·瑪諾埃爾接著說,「誰要拿下這些鑽石,誰就得進巴士底獄,誰要把珠寶商先生扔進大海誰就會被吊死。」 「誰要搶鑽石,誰就會被抓住。」隨身侍從說,「誰要把這個人淹死,決不會受到懷疑。」 「再說,我們到時候看吧,」博西爾說,「現在還是演我們各自的角色吧。」 「讓我們這個外交使團的人演得象一些標準的葡萄牙人吧,好讓別人談到我們時說,『即使他們不是真正的外交人員,他們看上去還是很象的。』誰聽到這樣的話總是高興的。我們等三天吧。」—— ①法古金幣,每皮斯托爾相當於十個利弗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