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項鍊 · 28在大使館裡
在回到大使館官邸時,這幾位先生看到迪科爾諾正在他的辦公室里心安理得地吃晚飯。
博西爾請他到樓上大使的房間裡去,並對他說:
「親愛的主事先生,您要懂得,象蘇把先生這樣一個人不是一位普通的大使。」
「我已經看出來了。」主事說。
博西爾接著說:「大使閣下想在巴黎的百萬富翁和名人雅士之中占有一個突出的位置。就是說,要他住在朱西埃大街這個不象樣的官邸里是不能忍受的。因此,問題是要替蘇扎先生另外打一個專門的住所。」
「這樣的話,外交往來就麻煩了,」主事說,「光是簽字,我們可就要跑斷腿啦!」
「哦!親愛的迪科爾諾先生,大使閣下會給您一輛四輪馬車。」博西爾回答說。
迪科爾諾高興得幾乎昏過去。
「給我一輛四輪馬車!」他叫道。
「您還沒有乘坐馬車的習慣,那可真太遺憾了。」博西爾接下去說,「一個稍許有些氣派的大使館主事就該有他自己的馬車。不過這些細節我們找機會再談吧。眼下,我們去向大使報告外事情況。小金庫呢,小金庫在哪兒?」
「樓上,先生,就在大使先生的套房裡。」
「離您這麼遠!」
「這是一種安全措施,先生。小偷要到二樓去總比進底層麻煩些。」
「小偷,」博西爾不屑地說,「為了這幾個小錢!」
「十萬箹!」迪科爾諾說,「唷!顯而易見,蘇扎先生是個大富翁。並不是所有大使館的小金庫里都有十萬利弗爾的。」
「能不能請您讓我們查對一下?」博西爾說,「我急於要干我的事。」
「這就去,先生,這就去。」迪科爾諾一面上樓一面說。
查點完畢。十萬利弗爾都是光耀奪目的硬幣,一半金幣,一半銀幣。
迪科爾諾把他的鑰匙交出來,博西爾看了一會,欣賞著鑰匙上精緻的網格狀紋理和複雜的三葉花飾。
他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用蠟把鑰匙印下了模子。
隨後他把鑰匙還給主事並對他說:
「迪科爾諾先生,鑰匙放在我手裡還是放在您手裡好些;我們現在到大使先生那兒去吧。」
他們看到唐·瑪諾埃爾一個人在房間裡,面前放著他本國產的朱古力。看上去他正全神貫注地在看著一張紙紙上面寫滿了數目字。一看到他的主事,他就問:
「您知道前任大使的這些舊賬嗎?」
「不知道,大使閣下。」
「那麼,我希望您以後要熟悉起來,先生,這樣您就可以使我擺脫很多雞毛蒜皮的麻煩事。哦,想起來了,小金庫怎麼樣?」他向博西爾問道。
「就象迪科爾諾先生所管的一切事情一樣。」博西爾回答說。
「十萬利弗爾呢?」
「都是現金,先生。」
「好。請坐,迪科爾諾先生,我要向您打聽一件事。」
「聽憑閣下吩咐。」主事樂滋滋地說。
「事情是這樣的,是國家大事,迪科爾諾先生。」
「哦!我聽著,大人。」
於是這位尊貴的主事把他的坐椅向前移了移。
「事情很重要,在這件事裡我需要您的幫助。您知道巴黎有沒有幾個比較規矩一些的不珠寶商?」
「有鮑埃枚先生和鮑桑熱先生,他們是宮廷珠寶商。」主事說。
「他們兩恰巧就是我不想打交道的,」唐·瑪諾埃爾說,「我回絕了他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他們。」
「他們不幸使您生氣了嗎?」
「非常生氣,科爾諾①先生,非常生氣。」
「哦!如果我能稍許大膽一些,如果我冒昧地……」
「請講吧。」
「我想請問,這兩個人,他們在珠寶業中名聲很好,在哪這方面……」
「他們是不折不扣的猶太人,科爾諾先生,他們不正派的生意人作風使他們損失了一百萬,也許是二百萬。」
「哦!」迪科爾諾貪婪地嚷嚷道。
「我是誠實的女王②陛下派來商談購買一串金剛鑽項鍊的事務的。」
「是啊,是啊,那串著名的項鍊,是已故國王③為迪巴里夫人定做的,我知道,我知道。」
「您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物,您什麼都知道。那麼,我是要去買這串項鍊的;可是,既然事情搞成這個樣子,我不準備買了。」
「要不要我來想個辦法?」
「科爾諾先生!」
「辦法是非常巧妙的,大人,辦法是非常巧妙的。」
「如果您認識他們那就太好了。」
「按布列塔尼的規矩,鮑桑熱是我的侄子。」
唐·瑪諾埃爾和博西爾想到望了一眼。
大家都不作聲。兩個葡萄牙人拚命動腦筋。
突然有一個僕人開門通報說:
「鮑埃枚和鮑桑熱兩位先生求見!」
唐·瑪諾埃爾驀地站起,憤怒地大聲說道:
「把他們打發走!」
僕人剛要退下,準備按吩咐去做。
「不,請您自己去攆走他們,主事先生。」大使又說。
「以上天的名義!」迪科爾諾哀求著說,「請讓我來執行大人的命令。我將做得婉轉一些,既然我不能迴避這件事情。」
「那麼就請您去執行吧。」唐·瑪諾埃爾漫不經心地說。
在迪科爾諾急匆匆地走出去時,博西爾向唐·瑪諾埃爾挨近去。
「啊!那麼這件事肯定不會成功了嗎?」瑪諾埃爾說。
「不,迪科爾諾會去換回的。」
「他會把事情搞糟的,這個倒霉的人!我們在珠寶商家裡講的全是葡萄牙語是;您說過我一句法國話也不懂。迪科爾諾會把一切都搞糟的。」
「我馬上就去。」
「您露面也許有危險,博西爾。」
「您會看到不會有危險的,一切請讓我全權處理吧。」
「當然嘍!」
博西爾走出去。
迪科爾諾已經要樓下見到了鮑埃枚和鮑桑熱。他們兩人自從走進大使館以後,舉止神態就完全變了,如果不是變得有了信心的話,那就是變得彬彬有禮了。
他們幾乎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因此他們在進入前面幾個辦公室時,是非常拘謹呆板的。
鮑桑熱一看到迪科爾諾,驚喜交集地叫出了聲。
「您在這裡!」他說。
接著他走過去擁抱他。
「哦!哦!」迪科爾諾說,「我的有錢的侄子,您在這兒認我這個親戚真是太賞臉了,是不是因為我是大使館裡的人員呢?」
「確實是的。」鮑桑熱說,「如果說我們有點兒疏遠了,請原諒我,並且還要請您幫幫我的忙。」
「我就是為這個來的。」
「哦,謝謝!那麼說您是大使館的人嘍?」
「是啊。」
「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關於哪這方面的?」
「關於大使館的。」
「我是大使館的主事。」
「喔,太好了!我們想跟大使談話。」
「我就是他派來的。」
「他派來的!來對我們說什麼?……」
「對你們說他請你們趕快離開他的官邸,而且要趕快,先生們。」
兩位珠寶商面面相覷,非常尷尬。
「因為,」迪科爾諾神氣地說,「看來似乎你們既不靈活,又不老實。」
「那麼請聽我們說。」
「這是沒有用的,」博西爾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他出現在房間門口,臉色倨傲而冷談。「迪科爾諾先生,大使閣下對您說過請這兩位先生出去,請他們出去吧。」
「秘書先生……」
「請按吩咐做吧,」博西爾輕蔑地說,「請。」
說著他走了。
主事一手按著他親戚的右肩膀,一手按著他親戚的合伙人的左肩膀,輕輕地把他們向外面推去。
「唉,」他說,「這樁生意做不成了。」
「我的老天!這些外國人是多麼容易動感情啊!」鮑埃枚低聲咕嚕著說道,他是個德國人。
「我親愛的侄子,如果這個人名字叫蘇扎,又有九十萬利弗爾的收入,」主事說,「他就有權做他想做的事情。」
「唉!」鮑桑熱嘆息說,「我早跟您說過了,鮑埃枚,您做生意太死板了。」
「哦!」那個固執的德國人反駁說,「我們拿不到他的錢,他就別想拿支我們的項鍊。」
他們走到了靠街的門口。
迪科爾諾突然笑了起來。
「你們難道不知道一個葡萄牙是怎麼回事嗎?」他倨傲地說,「你們這些生意人,你們知道一個大使是怎麼回事嗎?——不知道,那麼!我來對你們說,一個得到一位王后青睞的大使,波當金先生,每年一月一日都要給王后買一隻價值十萬埃居的裝櫻桃的籃子,一千利弗爾的櫻桃。真有意思,是不是?喂!蘇扎先生將要買下巴西的礦山,想在那兒的礦脈裡面找到一顆跟你們那些一樣大的鑽石。這筆錢要花掉他二十年的收益,兩千萬;可是這與他有什麼相干,他反正沒有孩子,——就是這樣。」
正當他為他們關門的時候,突然鮑桑熱改變了主意。
「請把這件事挽救過來,」他說,「您會拿到……」
「這兒的人是收買不了的。」迪科爾諾生硬地說。
接著他便關上了門。
當天晚上,大使收到了下面這封信。
大人:
有一個人在您府邸的門口等著,他在等候您的吩咐,並希望能向您表示您卑微的僕人的謙恭的敬意。只要閣下做一個手勢,他就會把曾經有幸得到閣下關懷的那串項鍊交給您的手下人。
大人,請接受我們崇高的敬意。
鮑埃枚和鮑桑熱
「好啊!」唐·瑪諾埃爾看著來信說道,「項鍊是我們的啦!」
「不,不,」博西爾說,「只有我們買下了,項鍊才是我們的;把項鍊買下來!」
「怎麼辦?」
「閣下不懂法語,這是已經約定了的;首先,得把主事先生擺脫掉。」
「怎麼辦?」
「用最簡單的方法:給他一件重要的外交事務。這件事讓我來辦。」
「您錯了,」唐·瑪諾埃爾說,「他要在這兒做我們的保證人的。」
「他會說,您講法語講得和鮑桑熱先生和我一樣好。」
「他不會說的,我請他別說。」
「好吧,讓他留著。叫那個拿著鑽石的人進來。」
那個人被帶進來了,這人就是鮑埃枚。他唯唯諾諾低聲下氣地賠了好些不是。
隨後,他把他的鑽石拿出來,裝作要把它們留下讓人仔細鑑賞似的。
唐·瑪諾埃爾攔住了他。
「象這樣考驗得也夠多的了,」博西爾說,「您是一個多疑的商人,您應該老實一些。請坐在這兒,我們一起談談,因為大使先生已經原諒您了。」
「喔唷!賣東西真是夠苦的!」鮑埃枚嘆息著說。
「偷東西要受多少罪啊!」博西爾心裡思忖道——
①迪科爾諾的暱稱。
②即葡萄牙女王。
③指法王路易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