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的項鍊 · 19博西爾先生

大仲馬 《王后的項鍊》
奧利瓦向一個狂怒的男人直衝過去。他伸直了兩隻手,臉氣得煞白,衣服凌亂,一下子衝進屋裡,嘶啞的嗓門在咒罵著。 「博西爾!唉!博西爾!」她說著,語氣沒有顯得十分恐懼,這表明這個女人還是具有相當的勇氣的。 「放開我!」來人吼叫著說,粗暴地甩開了奧利瓦的摟抱。 繼而,他又開始用威脅性的口吻叫起來: 「啊!因為這裡有個男人,就不替我開門!啊!啊!」 我們知道,那個陌生人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態度安閒自在,而博西爾先生大概認為他這樣大概是遲疑不決或者甚至是懼怕膽怯的表現了。 他把牙齒咬得格格響,凶神惡煞似地來到陌生人的面前。 「我想,您會給我一個回答的,先生,是嗎?」他說。 「您要我向您說什麼呢,我親愛的的博西爾先生?」陌生人回答道。 「您在這裡幹什麼?首先,您是誰?」 「我是一個很安靜的人,而您對我卻是一臉兇相;何況,我剛才和夫人說話,完全正正噹噹,規規矩矩。」 「是的,當然是這樣的,」奧利瓦輕聲說,「完全正正噹噹,規規矩矩。」 「您替我閉嘴,您!」博西爾吼叫著說。 「唉,唉!」陌生人說,「別這樣對夫人發脾氣,她是完全無辜的。假如佻脾氣不好……」 「是的,我脾氣不好。」 「他剛賭輸了。」奧利瓦自言自語說。 「我被搶光了,全給我去死!」博西爾大聲嚷叫著。 「那您搶一些別人的,您也不會感到遺憾的,」陌生人笑著說,「這是可以想像的嘍。親愛的博西爾先生。」 「別開玩笑了,簡直是不知好歹!給我滾出去吧。」 「哦!博西爾先生,請寬容些吧。」 「真見他媽的鬼!起來,滾蛋,要不,我把沙發、連同沙發上的一切都毀了。」 「您可沒有對我說過,小姐,博西爾先生還有這麼大的脾氣,該死!多野蠻哪!」 博西爾忍無可忍,戲劇性地做了一個大幅度的動作,為了把劍抽出來,他的胳膊和劍鞘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周至少有十尺長的大圈子。 「再說一遍,」他說,「快起來,要不,我就把您釘在沙發靠背上了。」 「說真的,簡直掃興極啦。」陌生人回答說,同時,僅用一隻左手慢悠悠地把一把劍從劍鞘里抽了出來。他的劍原是插在劍鞘里,扔在他身後的沙發上的。 奧利瓦發出刺人的尖叫聲。 「啊!小姐,小姐,請別聲張,」那位鎮靜的人說道,他終於把劍握在手上,但並未從沙發椅上站起來,「請別聲張,否則,會發生兩種情況;第一種情況,就是您會博西爾先生分散注意力,這樣他就會被刺穿了;第二種情況,就是巡邏哨兵會上來,會來打您,把您直接帶到聖·拉扎爾①去的。」 奧利瓦做了一個富有表現力的手勢,不再叫喊了。 這個場面頗為奇特。一方面,有點兒醉醺醺的博西爾先生在一面拉開了架勢,大發脾氣,擺出赫然不可一世的樣子。他的劍對準捉摸不透的對手,一下下地猛刺,沒有效果,毫無步法;另一方面,那個人卻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放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拿著短劍,機靈地閃避著,連身子也沒多大移動,一面還笑著,這種樣子讓聖·喬治②看了都會大吃一驚的。 博西爾和十分平滑從未按照預定中線穿刺過,在對手的抵擋下,總是東歪西斜地沒有個方向。 博西爾開始喘氣,有些力不從心了;而且,開始時的一股怒火逐漸被一種無名的恐懼所替代。他心想,假如對手那柄洋洋得意的劍再伸長一些,並抓住空子,劈殺過來的話,他博西爾就完了。他動搖了,退縮了,只是在對手短劍刺殺範圍外虛晃著。對手卻用第三種架式壓倒他,把他手上的劍猛地一挑,叫它象一根羽毛似的的飛了出去。 劍越過房間,擊破玻璃窗,飛出窗外。 博西爾手足無措,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啊!博西爾先生,」陌生人說,「可要當心啊,假如有人路過,而您的劍尖子向下的話,那就要死人了。」 博西爾如夢初醒,向門口奔去,衝下樓去撿他的劍,並去看看發生什麼不測的事故,鬧得不巧,會叫他和警署糾纏不清的。 在這期間,奧利瓦抓著勝利者的手,向他說: 「啊,先生,您真勇敢。但是,博西爾先生是反覆無常的,假如您再呆在這兒,您會連累我的;但萬一您走了,他肯定會打我。」 「那麼我留下來吧。」 「不,不,求求您。他打我,我也會打他,我總是比他強,因為我打起來是拚命的。走吧,我求求您。」 「請注意一件事情,我的美人兒,這就是萬一我走了,我在下面碰見他,或發現他在樓道上監視我,那麼又要打起來。在樓道上,可不象在長沙發上那樣擺擺樣子了。」 「那又怎麼樣呢?」 「怎麼樣?不是我殺了博西爾老爺就是他把我殺了。」 「老天爺!一點也不錯,在這幢房子裡就大禍臨頭了。」 「最好要避免,所以我說,我留下來的好。」 「看在老天的面上,還是走吧。您到上面一層去,到他回來時再走好了。他以為佻還在這兒,就不會到別處去找的。一旦他踏進房門,您就會聽見我關上門,上了雙道鎖。我自己將先把我的情人關起來,把鑰匙放進口袋裡。當我拚命和他打的時候,您就趁機溜吧。」 「您真是一個可愛的姑娘。再見吧。」 「就在今天夜裡。對不起。」 「什麼,今天夜裡呀!您昏頭了嗎?」 「嗯,是的,今天夜裡。難道今晚上歌劇院沒有舞會嗎?」 「請想想吧,已經是半夜了。」 「我完全知道,可這又有什麼關係?」 「還需要化裝用的長外套呢。」 「只要您把博西爾打敗了,他知道上哪兒去找的。」 「您說得對。」奧利瓦笑著說。 「這兒是十個金路易的服裝費。」陌生人也笑著說。 「再見吧!再見吧!謝謝!」 說著,她就把他往樓道上推。 「好啊!他把樓下的門關起來啦。」陌生人說。 「但是萬一您打敗了,您怎麼讓我知道呢?」 她想了想。 「您大概總有侍從吧?」她問。 「有,我安置一個侍從在您的窗下。」 「很好,讓他朝上面望著,直到有一張小紙條朝他落下來再走。」 「好吧,再見。」 陌生人向樓上走去。這是再方便不過的了,樓道陰沉沉的,而奧利瓦又大聲招呼著博西爾,把她新夥伴的腳步聲給掩蓋過去了。 「您究竟上不上來,瘋狗?」她衝著博西爾叫著。這個肆無忌憚地闖進別人家裡的不速之客,在精神和體力上都勝博西爾一籌,他對這一切沒認真考慮一番之前,是不會貿然上樓的。 不過,他終於上了樓,奧利瓦在等著他。他已經把劍插入劍鞘,琢磨著該說些什麼話。 奧利瓦抓住他的雙肩,把他推進會客室,如她剛才所說的那樣,把門關上,反上了刺人道鎖。 陌生人在退下樓去時,已經能聽到毆鬥開場的聲響,其中還夾雜著象樂隊的銅管樂演奏時發出的清脆刺耳的響聲。這種聲音通常被一個象聲詞形容為扇嘴巴時的「劈啪」聲。 在劈劈啪啪的聲音中,還穿插著叫喊和辱罵聲。博西爾的嗓門象獅吼,奧利瓦的聲調卻象虎嘯。請諸位提供我們一些這類字眼吧,因為這將有助於我們的想法表達得更完善些。 「不管怎麼說。」陌生人一面走遠,一面說,「我從來也沒想到過,這個女人剛才在她情人進來時這麼驚慌失措,還會有這樣不屈不撓的能耐呢。」 陌生人可沒時間看完這場好戲。 他說:「一開始這麼熱鬧,要解決還早著呢。」 他在狹窄的昂儒——王妃街上拐了一個彎,在拐彎角上找到了等著他的四輪馬車,馬車又退回到這條小路上。 他向他手下的一個人說了幾句話,那人離開了車子,走去守在奧利瓦窗口對面的地方。在那兒,有一幢古老的房子,大門前的過道上聳起了一座小拱廊,他就蹲在這個拱廊的濃重的陰影之下。 那人在那裡站好之後,望著上面明亮的窗口,借著人影的移動,可以判斷屋裡發生的事情。 這些影子,起初是來回晃蕩,後來漸漸地寧靜下來,最後就只剩下一個了—— ①原為麻風病院,一七七五年改為婦女感化院,大革命時成為監獄,現已毀。 ②聖·喬治(1745—1799),法國有名的劍術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