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蘭朵 · 第二幕

席勒 《圖蘭朵》
〔議事堂的大廳,有兩扇大門,一扇通向皇帝的宮室,另一扇通向圖蘭朵公主的後宮。 第一場 〔特魯法爾丁作為總管太監威風凜凜地站在舞台中央,指揮著他手下的黑奴,黑奴們正忙著整理大廳,緊接著布里傑拉上。 特魯法爾丁: 好生幹活!趕快打掃!議事堂 馬上就要開會。——快把地毯鋪上, 把兩個寶座擺好,皇帝陛下 從右邊駕到,左邊的寶座 則歸我的迷人的公主殿下! 布里傑拉(上,滿面驚愕地環顧四周): 天啊!告訴我,特魯法爾丁,有什麼新聞, 這樣匆匆忙忙地將議事堂裝飾一新? 特魯法爾丁(沒有聽布里傑拉說話,對黑奴們說): 那邊給學士大人們放八把交椅! 他們雖說沒有資格在此胡扯亂吹, 可是事關艱深學問,必須讓這些 長鬍子學者,在此充當點綴。 布里傑拉: 你倒是說呀!為什麼這麼大忙一氣?目的何在? 特魯法爾丁: 為什麼?目的何在?因為皇帝陛下 和我們美麗的女王 連同八位大學士和眾多顯貴 馬上就要聚集在這議事堂上。 又有一位年少英俊的王子報名前來, 他脖子痒痒,直想砍下自己的腦袋。 布里傑拉: 什麼?最後一位王子剛給幹掉 還不到三個小時—— 塔爾塔利亞: 是啊,謝天謝地。 買賣興隆,進展順利。 布里傑拉: 你還有興致大開玩笑,你這粗野的混賬, 難道這野蠻的屠殺叫人心花怒放? 特魯法爾丁: 我幹嗎不心花怒放?只要有一個 新的求婚者上路歸西,我就可以 大快朵頤——因為我的公主殿下 每次繞過這聯姻的暗礁, 咱們在後宮就大啖婚禮蛋糕。 這已經成為習慣,我們照辦不誤, 砍多少腦袋,就有多少口福! 布里傑拉: 我覺得這種想法卑鄙下流, 就像你的嘴臉一樣黝黑醜陋。 一眼就可看出,你不男不女。 是個齷齪不堪的閹人!——一個人,在我眼裡 一個完整無缺的男人,腔子裡的心 應該充滿人性,應該懷有憐憫惻隱! 特魯法爾丁: 什麼!憐憫惻隱! 沒有人讓這些王子把他們的腦袋 帶到北京來,沒有人把他們召來。 這些瘋子傻瓜都是自覺自愿不召而來, 那他們這就叫活該!城樓上鮮血淋淋的腦袋 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這兒能得到什麼外快——我們並沒有 把任何人帶來的腦袋取下來,他在這兒 就座之時,腦袋早就丟到九霄雲外。 布里傑拉: 這些風流倜儻的王子前來向公主 致敬,求婚,於是讓他們猜三個謎, 若是不能立刻猜中,就把他們 拉去斬首,真是別出心裁的主意。 特魯法爾丁: 並非如此,朋友!這主意無比出色 真是絕妙!——人人都能求婚, 再也沒有比出門求婚更加輕鬆的事情。 花的是別人的錢,住的是未來丈人的屋, 日子過得舒舒服服, 有些不是長子的王子,窮得要命, 全部家當都帶在身上,裝在 大衣口袋裡,全靠求婚為生。 咱們這兒整個就像個客棧餐廳, 專供前來求婚的各位王子 和冒險家們進膳安寢, 因為人品最為低下的傢伙也覺得自己 有資格伸手去攀頂尖的絕代佳人。 這就像是一出公開上演的喜劇, 人人都來台上表演一番,酣暢盡興, 直到我的女王想出這個絕妙的主意, 一夜之間就把這房子打掃乾淨。 ——換個公主也許會迫使她的求婚者 去干一些血腥艱苦的冒險行徑, 不是去和巨人格鬥拚命, 就是派他在巴比倫國王設宴之時 去彬彬有禮地拔下他三枚臼齒, 要不就是叫他去取曼舞之水, 吟唱之樹,能說人話的飛鳥—— 這一切全都沒有!她就喜歡猜謎, 三個小巧玲瓏的精緻問題! 你可以舒舒服服乾乾淨淨地 坐在暖和的房裡,鞋也不會弄濕! 也不用拔劍出鞘,但必須 拿出你的聰慧,你的機智。 ——布里傑拉,公主心思慧黠!她想出妙招 如何擺脫這批傻瓜草包! 布里傑拉: 可能有人是個品德高尚的騎士, 誠實正直的君子,可是不知 如何對付刁鑽古怪的謎語。 塔爾塔利亞: 這下你就看出來了吧,夥計,公主殿下 對待她的求婚者是多麼誠實,心地多好, 她是讓他在結婚之前去猜謎, 倘若婚後猜謎情況就更糟。 倘若他現在破不了謎,那就咔嚓一刀 乾脆利索地一命歸西。 誰若在大婚之時猜不出他妻子 說出的那些棘手麻煩的謎語, 他就是選錯的駙馬,那就死無葬身之地! 布里傑拉: 你是個傻瓜,沒法跟你理論, ——好,就算是一時火氣上來, 要顯示一下她的機敏, 出了幾個謎語——但是難道她非下令 把那些不夠聰明 猜不了謎語的王子殺頭不行? ——這簡直野蠻瘋狂毫無理性。 哪兒聽說過,反應遲鈍的人 脖子上就該挨上一刀,丟掉性命? 特魯法爾丁: 你這個蠢驢腦瓜,倘若這些笨蛋 除了在議事堂上挨頓臭罵之外, 別無其他風險,我們公主 怎麼才能把這些笨蛋甩開? 冒著挨罵受辱的危險 可是毛髮無傷,誰都敢於踏上薄冰。 誰又害怕謎語?謎語 人人愛聽,永遠愛聽。 這叫做利用誘餌而不用嚇人的妖精。 即使有人單憑公主和她的財富 還能待在家裡自我控制, 衝著謎語也會前來試試。 因為人人以為自己機智過人聰明蓋世, 這比絕代佳人更迷人心智! 布里傑拉: 玩這樣的把戲結果不就是 她永遠找不到佳偶良人? 沒有一個喜歡太平神智清醒的男子 會去親吻這劍鋒刀刃。 特魯法爾丁: 找不到佳婿良人,真是極大的不幸! (遠處傳來進行曲的聲音) 布里傑拉: 皇帝陛下駕到。 特魯法爾丁: 你走吧,到你的廚房裡去! 我前去恭迎皇帝聖駕。 (從不同方向下) 第二場 〔一隊士兵,一批戲子,接著是八名大學士,身著禮服,神情儼然;後面是潘塔隆和塔爾塔利亞,兩人都戴著表示性格的面具。最後是大汗阿爾圖姆,身著中國服飾,略為誇張,潘塔隆和塔爾塔利亞坐在寶座的對面,八位大學士坐在後面,其餘隨從分列寶座兩側。皇帝上場時,眾人跪倒磕頭,直到皇帝登上寶座之後,方才起立。大學士們在椅子上就座,潘塔隆一擺手,進行曲戛然而止。 阿爾圖姆: 眾位賢卿,朕的悲愁何時方能告終? 撒瑪爾罕高貴的王子剛剛下葬, 我們的淚水尚在流淌, 一個新的死神的祭品又已上場, 使我流血的心重新受到創傷。 殘忍的女兒!生來折磨朕躬, 我已經向可怕的伏羲神王發誓, 把這道野蠻的法令頒發於眾, 此刻朕對此發出詛咒,又於事何補? 朕不得破壞朕的誓言,朕的公主 不肯改變主意,那些求婚者又不畏兇險, 不幸之中朕聽不到任何忠諫! 潘塔隆: 陛下,您要聽諫告?這裡可諫什麼事? 在臣家鄉,在基督徒的國內, 在臣親愛的故鄉之城威尼斯, 人們從不制定這種殺人謀命的法令, 對這種奇特的敕令一無所知。 男士們看上畫像走火入魔, 甘冒生命危險去追求畫中佳麗, 這樣的事情在微臣故鄉從無先例。 在微臣故鄉從來沒有一個姑娘 生來就心如頑石,對所有的男人 都深惡痛絕——上帝保佑我們! 臣做夢也不會想到這種事情。 微臣在家時,年紀還輕, 陛下深知,光榮的事業尚未使臣 離鄉背井,吉利的星辰 尚未把臣引入陛下的宮廷, 使臣眼下作為首相,位居要津, 當時臣對中國尚一無所知,只知 有絕妙的藥粉專治熱病。 現在我發現這裡竟有這樣特別的奇風異俗, 這樣奇特的誓言法令, 這樣稀奇的女子和青年男人, 使我無比吃驚。 倘若我在歐洲講述以上種種, 他們定會笑我痴人說夢。 阿爾圖姆: 塔爾塔利亞,你去看過那個新來的 不怕死的小子嗎? 塔爾塔利亞: 去看過了,皇帝陛下。他就住在 皇宮的側翼,外國的王子王孫 通常都安置在那裡。 這位王子一表人才,儀表超群, 舉止高雅,王者風度, 只可惜他年紀輕輕 就要送上刑場引頸受戮, 我為之心碎!這位小王子真討人喜歡! 我已經傾心於他,老天爺啊!我這輩子 還從來沒有見過比他更英俊的少年! 阿爾圖姆: 不幸的法令!該受詛咒的誓言! ——已經給伏羲大帝上過祭品了吧? 但願他會給這不幸的青年靈感靈光, 能猜出這些謎語。 唉,我對此從來不抱任何希望! 潘塔隆: 陛下,祭品已經如數獻上,一個不欠, 三百條肥牛獻給上天, 三百匹馬獻給太陽之神, 三百頭豬獻給太陰之神。 阿爾圖姆: 那就召他上來見朕! (部分隨從下) ——眾位賢卿,議事堂里的博雅睿智之士, 設法打消他的初衷, 朕若拙於言辭因為悲痛, 眾卿就來幫朕,代朕說話, 多找論據,切勿理屈詞窮。 潘塔隆: 殿下! 微臣們自然不會吝惜多年積累的 聰明才智,但老人之言何濟於事? 我們喋喋不休地大講一通, 說得口焦舌燥,聲音嘶啞, 可他小公雞似的犟頭倔腦執意不從。 塔爾塔利亞: 宰相大人,潘塔隆閣下,容我進言! 我發現他悟性甚高,才智過人, 沒準他會成功——我並不完全灰心。 潘塔隆: 他會猜出這位蛇蠍美人的謎語? 不可能!絕不可能! 第三場 〔前場人物。卡拉夫,由一名衛兵帶上。他在皇帝面前舉手觸額,屈膝下跪。 阿爾圖姆(審視了卡拉夫一陣,說道): 平身,你這不甚聰明的少年。 (卡拉夫起立,舉止高雅地站在議事堂的中央) ——果然相貌不凡!氣質高貴! 深得朕心!——你說,你這不幸的人! 你是何人?在哪個國家出生? 卡拉夫(一時窘迫,沉默少頃,接著態度優雅地躬身作禮): 皇帝陛下,請恩准微臣 不報姓名。 阿爾圖姆: 什麼,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無名無姓,作為來歷不明的陌生人 前來向朕的公主求婚? 卡拉夫: 臣是王族貴胄,生來便是王子, 倘若上天註定臣難逃一死, 我的姓名、家世,我的故國家園 在我死之前,都會公之於世, 以便普天之下都會知道,臣並非 不夠資格之輩,妄圖與陛下公主聯姻。 可是現在,求陛下恩准 讓臣隱姓埋名。 阿爾圖姆: 此人談吐 何等高貴!我真為他感到惋惜! ——可是,倘若你猜破了謎語, 卻出身並不相稱,那又當如何處理—— 卡拉夫: 吾皇陛下, 法令規定,只有國王方可參賽。 倘若上天恩賜臣僥倖得勝, 可是發現臣並非君王之家出身, 那就讓臣人頭落地,以補償 這放肆大膽的欺君罪行; 可以把臣暴屍荒郊, 任兀鷹啄食,野獸侵凌。 在這座城裡住了一人, 他可證明微臣的姓名和出身, 可是眼下還求吾皇陛下 恩准微臣暫不暴露姓名。 阿爾圖姆: 也罷!准奏! 年輕人,你儀表不俗, 面容高貴,言辭典雅, 朕不得不信,也不得不准—— 但願你也能聽從皇帝的忠言, 朕從寶座之上俯身相勸, 你目迷神眩正要一頭栽進險境, 躲開,啊快快躲開這一危險, 遠遠離開,你盡可要求朕的半壁江山。 朕心裡對你懷有強烈的好感, 即使不能和公主聯姻, 朕也答應你和朕共享寶鼎。 啊,千萬別迫使朕成為暴君! 各個民族的詛咒,還有朕下令斬首的 王子們的鮮血,已經重壓朕心; 因此,倘若你不為自己的不幸所動, 就讓朕的不幸使你感動! 別讓朕為你撫屍大慟, 詛咒朕的女兒,詛咒朕躬, 竟生下世上的禍水,這個魔頭, 朕的眼淚的痛苦之由! 卡拉夫: 陛下請放寬心。上天知道 臣打內心對陛下深表同情, 圖蘭朵的違悖人性的確 並非繼承心地如此敦厚的父親。 陛下並無過錯,鍾愛自己的女兒, 並贈給全世界一個貌若天仙的美女, 使臣等如痴如狂,心醉神迷, 這怎能算是罪行——請陛下 把寬宏仁厚留給更加幸運的後生。 臣不配與陛下分掌這個帝國的寶鼎。 要麼群神議定使我鴻運高照, 讓我擁有這位艷若天仙的公主, 要麼就此了卻殘生,一了百了, 得不到公主我生不如死! 要麼死去,要麼得到圖蘭朵。別無第三條道。 潘塔隆: 請告訴我,王子殿下!你有沒有 仔細看過高懸城樓的那些頭顱? 別的話我不多說。殿下,究竟是世上 什麼東西驅使你從遠方來到這個國度, 讓你跨下馬背,二話不說, 像頭山羊似的跑來任人屠戮? 你也知道,圖蘭朵 給你出了三個小小的謎語, 希臘的七位智者連同七十名通譯, 成年累月地絞盡腦汁挖空心思, 企圖破謎,卻是徒勞無益。 我們這些窮經皓首的 年長飽學之士自己,也難以 參透這些謎語的幽深精微。 並非兒童之友製作的謎語, 不是這樣一些玩意: 看見它的人,並不是為之而作, 需要它的人,不必為之償付金錢。 製作它的人,不想親自把它裝滿。 居住它的人,並不是出於自願。 並非如此,這些謎語是最新製作, 是些硬核桃非常難以咬破。—— 倘若答案不是碰巧, 寫在紙上清清楚楚, 密封后交給眾大學士過目, 他們就是有過人的機敏, 研究一百年也弄不清個究竟。 因此,乳臭未乾的少爺,太平地回家去吧。 你風華正茂,如此年輕,我為你感到悲哀, 惋惜你的一頭美發。 倘若你堅持己見,那麼園丁種植的蘿蔔 也比你的腦袋更為牢固。 卡拉夫: 好心的老人,你的話全是白說, 要麼死去,要麼得到圖蘭朵! 塔爾塔利亞(結結巴巴地): 圖——圖蘭朵! 真是該死!怎麼這樣固執這樣痴騃! 這裡可不是賭西方核桃,殿下, 也不是賭的栗子——是賭的腦袋—— 腦袋!——敬請三思,我不想 列舉其他理由,只舉一條。 這條理由關乎腦袋,可不算微不足道! 皇帝陛下親自從寶座上 降尊紆貴,像父親似的向你發出警告, 勸你打消念頭——三百匹馬已經 獻給太陽之神,三百條公牛 獻給至高無上的天帝,三百條母牛 獻給眾多星神,三百頭豬獻給太陰之神, 而你竟然冥頑不化,不知感恩, 使陛下的龍心如此煩悶?—— 即使普天之下只有這位圖蘭朵, 再無別的女郎, 你這舉動也是極端輕率狂妄, 年輕的王子殿下請勿氣惱。 蒼天在上,我這樣披肝瀝膽坦誠相告, 純粹是出於一片愛心和善意。 丟掉腦袋!這意味著什麼,你可知道? 那就不可能—— 卡拉夫: 白說一氣! 你這是白說一氣,年邁的大師! 要麼死去,要麼得到圖蘭朵! 阿爾圖姆: 那就這樣吧,就隨你的心意! 你去毀掉自己,陷朕於絕望境地。 (下令衛兵) 去把我女兒召來。 (衛兵下) 她今天可以觀賞第二個犧牲品。 卡拉夫(臉衝著門口,激動不已): 她來了!他們讓我看見她!永恆的強大的尊神啊! 這可是個莊嚴宏偉的時刻!啊,使我 心靈堅強吧,別一看見她就意亂神迷, 別讓昏黑的夜色蒙住我清明的心神, 我別無畏懼,只怕那艷麗容顏的威力, 諸位尊神啊!保佑我不致失去本性! 你們已經看見,我心旌搖盪,無限期待 使我手足震顫,緊緊壓縮我胸中的心, 議事堂上睿智的法官們! 審判我有生之年的法官們! 啊,請勿指責我這該受責罰的忘情失態, 竟然敢去和命運一試高低! 請可憐我!為我這不幸的人哀泣! 我在此別無選擇,也別無心愿! 我身不由己,無法抗拒, 冥冥之中的力量比我強勁有力。 第四場 〔傳來進行曲的聲音。 〔特魯法爾丁上,佩刀擱在肩上,黑奴跟在身後;接著是若干女奴,她們伴隨著鼓聲前進。她們後面跟著阿德爾瑪和策麗瑪,身著韃靼服飾,兩人都蒙著面紗。策麗瑪拿著一個碗,裡面盛著火漆封住的紙。特魯法爾丁和他的黑奴走過皇帝面前跪下磕頭,然後起立,女奴們跪下,以手加額。最後上場的是圖蘭朵,蒙著面紗,穿著中國式的錦衣華裳,神情莊嚴高傲。大臣和大學士們在她面前跪下磕頭。阿爾圖姆皇帝起身,公主以手加額,向皇帝適度地鞠躬致敬,然後登上自己的寶座坐下。策麗瑪和阿德爾瑪在公主兩旁入座。阿德爾瑪最靠近觀眾。特魯法爾丁從策麗瑪手裡取過碗,進行滑稽可笑的各種儀式,把紙條分發給八位大學士。接著與開始時一樣,鞠躬下場。進行曲停止。 圖蘭朵(隔了很長一段時間): 是誰,又如此膽大妄為,不自量力, 不顧這麼多可悲的警示範例, 還想窺探我深奧的謎語底細! 此人真是與自己的性命為敵, 枉自前來增加送死的犧牲品的數字! 阿爾圖姆(手指驚愕不已地站在議事堂中央的卡拉夫): 女兒,就是他——他其實完全匹配, 皇兒不妨自願選他作為夫婿, 不必讓他去經歷那可怕的考驗重重, 給這個國家增添新的悲哀, 使朕為父的心遭到新的刺痛。 圖蘭朵(端詳了卡拉夫一陣之後,輕聲對策麗瑪說): 啊,老天爺啊!我這是怎麼了,策麗瑪! 策麗瑪: 你怎麼啦,我的女王! 圖蘭朵: 還從來沒有一個人 在這議事堂上出現,會如此 打動我的心!這人真有本事。 策麗瑪: 那就給他猜個好猜的謎語,把——傲氣拋開! 圖蘭朵: 你說什麼?怎麼,你這放肆的丫頭!我的榮譽何在? 阿德爾瑪(在她們兩人交談時,她端詳王子,驚詫萬分,自語道): 莫非是場欺人的夢?我看見什麼了,偉大的諸神啊! 就是他!這位美少年便是那個低下卑微的奴僕, 我在凱可巴特我父王的宮廷里 見到過他,他原來出身王族! 是個王子!我的心原來也這樣對我說, 啊,我的預感並沒有欺騙我。 圖蘭朵: 王子殿下!現在還是時候,你盡可把大膽的 初衷放棄!放棄它吧!離開這議事堂! 上天明鑑,有人怪我心狠殘忍, 這些惡嘴毒舌盡在撒謊。 ——我並不殘忍。我只想活得自由自在。 我只是不想屬於任何人;這一權利, 即使是出身最為卑微的人也與生俱來, 我只想保住這個權利, 我這皇帝的女兒也不例外。—— 我放眼看去,整個亞洲女人都備受屈辱, 奴隸的枷鎖註定了必須忍受, 我要向那倨傲自負的男性, 為受到侮辱的女性報仇, 男人除了一身蠻力與柔弱的 女人相比,並未得天獨厚。 上蒼賦予我巧思靈感敏銳睿智, 作為武器來捍衛我的自由。 ——我對於男子如何,根本不屑於問, 我恨男人,蔑視他的傲氣 和瘋勁——男人貪得無厭, 一切珍貴事物,他都伸手攫取; 什麼使他賞心悅目,他就想要占有。 上天賦予我萬種風情, 絕頂聰明——為什麼世上 高貴者的命運註定了 只是刺激獵人瘋狂追逐, 而平庸之人則處於平庸,平安無事? 難道美女必須成為男人的獵物? 她像太陽一樣無拘無束, 高懸天庭,美艷絕倫,使普天之下歡欣幸福, 是光明的源泉,萬人眼睛的歡樂, 而不是任何男人的婢女和女奴。 卡拉夫: 這樣崇高的思想,罕見的高貴精神, 寓於這天仙般的嬌軀里! 為了贏得這樣稀罕的獎品,哪個少年不興高采烈地 押上自己風華正茂的生命,誰能對他有所非議! 商人為了牟取財物不是駕著航船 帶著水手撲向驚濤駭浪, 英雄為了追求浮名不是冒死衝過 鮮血流淌的激戰沙場—— 只有寶中之寶,那絕色佳人 可以毫無風險地奪到手上? 所以我並不指責你生性兇殘, 也請你不要說那少年放肆大膽, 不要因為他敢於懷著滿腔熱忱 追求這無價之寶而對他懷恨! 是你自己給他設立了大膽拼搏便能獲得的 獎品——有身份的人皆可參加角逐, 沒有限制——我是一位王子, 我把我的性命押上作為賭注。 雖說這並不是幸福的一生,但這是我擁有的全部, 即使我所擁有的千百倍於此,我也押上進行豪賭! 策麗瑪(悄聲對圖蘭朵): 你聽見了嗎,公主殿下?諸神關愛! 給他三個易猜的謎語吧!他值得這樣對待。 阿德爾瑪: 多麼高貴!多麼招人喜愛! 啊,他要是我的人該有多好! 我當時還享受那甜蜜的自由,我若知道, 他是出生在帝王之家該有多好! ——啊,自從我知道他和我門當戶對, 何等強烈的愛情便在我胸中熊熊燃燒, ——勇氣,要有勇氣,我的心啊,我必須再把他擁抱。 (對圖蘭朵) 公下殿下!你心亂神迷!你沉默不語! 請考慮一下你的榮譽!事關榮譽呢! 圖蘭朵: 就他一個人激起了我的惻隱之心! 不,圖蘭朵!你必須把自己戰勝。 ——大膽狂徒,開始吧!準備上陣! 阿爾圖姆: 王子,你還堅持己見? 卡拉夫: 陛下!我再重複一遍: 要麼死去,要麼得到圖蘭朵! (潘塔隆和塔爾塔利亞作不耐煩狀) 阿爾圖姆: 那就宣讀 那血淋淋的詔書,讓他聽見,讓他發抖! 〔塔爾塔利亞從胸口取出法典,親吻一下,把法典放在胸上,接著放在額上,然後把法典遞給潘塔隆。 潘塔隆(先跪下磕頭,接過法典,然後起立,大聲宣讀): 「任何王子均可向圖蘭朵求婚, 但是女王殿下要先向他提出三個謎語。 他若猜不出謎語,必須死於利斧之下, 他的頭顱將懸在北京城上警示眾人。 他若猜出謎語,就贏得了新娘。 這是法令全文,謹向太陽之神莊嚴宣誓。」 〔宣讀完畢,他便親吻法典,把它放在胸上額上,然後把法典遞給塔爾塔利亞。塔爾塔利亞跪下磕頭,接過法典,呈獻給阿爾圖姆。 阿爾圖姆(舉起右手,把它放在法典上): 啊,血腥的法令!你折磨我,猶如酷刑! 我憑著伏羲大帝的神頭髮誓,你將貫徹執行。 〔塔爾塔利亞又把法典揣進胸口,廳里長時間一片寂靜。 圖蘭朵(用吟誦的聲調): 有一棵樹,凡人的孩子 在樹上紛紛凋殘, 此樹無比蒼老, 依然翠綠,生機盎然, 它一邊把樹葉 衝著陽光明艷, 另一邊不見太陽, 只是漆黑一片。 它一直開花, 便長出新的年輪, 它把世界萬物的年齡 都顯示給人們。 在他綠色的年輪上, 輕輕地印上一個人名。 等到年輪枯萎褪色, 名字不復被人看清, 究竟什麼像這株樹, 你是否能夠闡明? (說罷,她又坐下) 卡拉夫(他沉思地仰面朝天望了一陣,便向公主鞠躬): 我的女王,您的奴隸實在幸運已極, 倘若等待著他別無更加晦澀的謎語。 這株老樹不斷更新, 人們在樹上生長凋零, 它的樹葉一邊衝著太陽, 另一邊躲著太陽不見, 在樹皮上寫著一些人名, 只有在這樹青翠之時顯現, 這樹便是兼有日夜晨昏的一年。 潘塔隆(興高采烈): 塔爾塔利亞!謎猜中了! 塔爾塔利亞: 毫釐不差! 大學士們(打開紙條): 妙極!妙極!妙極!一年, 一年,一年,這是一年。 〔音樂響起。 阿爾圖姆(高高興興地): 皇兒,諸神對你仁慈, 但願他們在別的謎語上也對你幫忙! 策麗瑪(旁白): 啊,老天爺,保佑他吧! 阿德爾瑪(衝著觀眾): 老天爺,別保佑他! 別讓那殘忍的女人贏得他, 別讓愛他的女人失去他! 圖蘭朵(生氣地自言自語): 讓他獲勝?讓他奪去我的榮譽? 不,諸神保佑吧! (對卡拉夫) 你這自鳴得意的傻瓜! 別高興得太早!注意,破第二個謎語吧! (又站立起來,以吟誦的聲調繼續說道) 你可認識柔和背景下的這幅畫, 它給予自己光彩和光明, 隨時又是另一幅畫, 它總是這樣完整清新。 它展現在最狹窄的空間裡, 最狹小的框架鑲嵌著它, 可是你得以認識使你感動的 一切燦爛輝煌,全都通過這幅圖畫。 你能否告訴我那塊水晶, 它比任何寶石更為珍貴, 它光彩奪目,可是並不燃燒, 整個宇宙它都吸收在內, 天空也映在它的光圈裡, 這個光圈奇妙無比, 可是它散發出來的東西, 常比吸入之物更為美麗。 卡拉夫(思考片刻之後,向公主躬身敬禮): 崇高的美人,請勿生氣, 鄙人斗膽破解你的謎語, ——鑲嵌在最小的像框中的 柔美圖像向我們展現了宇宙無垠, 映照這一圖像的水晶 射出了更加美麗的圖形。 這枚水晶——便是反映宇宙的眼睛, 倘若向我射出愛情,那便是你的眼睛。 潘塔隆(高興得直跳起來): 塔爾塔利亞!我的天啊!他一箭 射中鵠的。 塔爾塔利亞: 正好命中紅心,我敢打賭! 眾大學士(打開紙條): 猜中了!猜中了!猜中了!眼睛,眼睛, 就是眼睛。 〔音樂響起。 阿爾圖姆: 意想不到的幸運!好心善意的諸位天神! 啊,讓他最後的目標也能命中! 策麗瑪(旁白): 啊,倘若這就是最後一個謎語該有多好! 阿德爾瑪(衝著觀眾): 我真倒霉!他獲勝了!我已失去了他。 (對圖蘭朵) 公主殿下,您的榮譽已毀於一旦! 您能忍受得了!短短一瞬之際, 吞噬了你先前所有的勝利。 圖蘭朵(怒不可遏地站了起來): 寧可讓世界 就此毀滅!大膽狂徒,你可聽清! 你越希望戰勝我,占有我, 我只會對你越加憎恨。 別指望給你最後一個謎語!快滾, 離開這個議事堂,去救你的靈魂! 卡拉夫: 我頂禮膜拜的公主,只有你的憎恨, 使我擔驚受怕膽戰心驚, 倘若這顆不幸的腦袋不配把你芳心打動, 那就讓它滾落塵埃之中。 阿爾圖姆: 放手吧,皇兒。諸神兩次對你 恩寵有加,別再去招惹他們。 此時此刻你還可以滿載榮譽, 帶著你獲救的生命離開議事堂, 倘若那決定勝負的嘗試不能成功, 前面兩次勝利對你也毫無作用。 ——越接近頂峰,便跌得越重。 ——你——就到此為止吧,朕的女兒, 別再讓他去猜新的謎語, 他已取得優異成績,此前無一王子能比, 答應他的求婚,他配得上你! 這些考驗就此終止。 〔策麗瑪和阿德爾瑪分別向圖蘭朵做出哀求和威脅的姿勢。 圖蘭朵: 答應他的求婚? 免除對他的考驗?不行,法令規定 三個謎語,辦事得按法令。 卡拉夫: 就照法令辦事,我的命運在諸神手中, 要麼死去,要麼得到圖蘭朵! 圖蘭朵: 那就死吧!死,你聽見了吧? (她起身用吟誦口吻繼續宣讀) 有樣東西很少有人珍惜,卻配裝飾 至尊皇帝之手,這是什麼東西? 它製造出來,本是為了傷人, 和寶刀利劍最為相近。 它不使人流血,卻造成萬千傷口, 它不搶掠任何人,卻使人們富有, 它克服了天下人間, 使生活均衡舒適。 它締造了宏偉無比的帝國, 建成了最為古老的城市, 可是它從未興起戰端, 誰信任它,就給誰帶來福祉。 陌生人,你若猜不出它是什麼, 就從這繁花似錦的天下萬國消失! (說著最後這幾句話,她便扯下她的面紗) 你往這裡瞧,把住你的心神! 告訴我,這是什麼,要不就死於非命! 卡拉夫(喜不自勝,以手掩住眼睛): 啊,天國璀璨的光芒!啊,貌若天仙的美女,使我神眩目迷。 阿爾圖姆: 老天爺啊,他神志錯亂,他已忘情。 鎮靜下來,皇兒!啊,收斂你的心神! 策麗瑪(自語): 我心跳不已。 阿德爾瑪(衝著觀眾): 你是我的,親愛的陌生少年。 我來救你,愛情會教我如何救援。 潘塔隆(對卡拉夫): 我的天啊!別暈頭轉向! 快振作起來!王子殿下,勇敢,不可動搖! 啊,糟糕,糟糕!我怕,他的大限已到。 塔爾塔利亞(神情莊嚴肅穆地自語): 倘若尊嚴許可,我們就親自前往廚房 去取一杯醋。 圖蘭朵(目不轉睛地端詳著王子,王子一直神情失態): 不幸的人啊! 是你一心自我毀滅。那就毀滅吧! 卡拉夫(控制住自己,面帶平靜的微笑,向圖蘭朵鞠躬致敬): 天仙般的公主,只有你的美麗 出人意表,震人心魄, 使我一時神眩目迷, 方寸大亂。我並沒有敗績。 這個很少有人器重的鐵器, 中國皇帝每年元旦親自 拿在手裡,向上天表示敬意, 這個工具比刀劍無害, 為虔誠辛勤的人征服大地—— 在荒蕪淒涼的韃靼草原上, 只有獵人流連,牧人放牧, 離開草原,踏上繁茂豐腴的土地, 瞅見四外田野青翠碧綠, 千百人煙稠密的城市升起, 為和平的法律默默地庇護, 誰會不尊重這美妙的器具, 這給所有的人創造幸福的——鐵犁? 潘塔隆: 啊,受祝福吧!讓我擁抱你, 我禁不住要高聲歡呼,滿懷欣喜。 塔爾塔利亞: 上天賜福吾皇陛下!一切都已 過去,眾人的苦難已告終結。 眾學士(打開紙條): 鐵犁!鐵犁!是鐵犁! 〔樂器齊奏,樂聲大作。圖蘭朵在寶座上暈倒。 策麗瑪(忙著照顧圖蘭朵): 公主殿下,睜開眼睛吧!鎮靜些。 英俊的王子已經獲勝,勝利屬於他。 阿德爾瑪(衝著觀眾): 勝利屬於他!可我失去他。 ——不,並未失去!我的心啊,充滿希望吧! 〔阿爾圖姆滿心歡喜,由潘塔隆和塔爾塔利亞攙扶著,從寶座上走下來。學士們從座位上站起,退向舞台深處。所有的門全都打開。可以看見民眾。全過程中,樂聲不斷。 阿爾圖姆(對圖蘭朵): 殘忍的孩子,現在不要再使我 晚年痛苦悲傷!尊重法令已經足夠, 一切不幸已到盡頭。 親愛的王子,快投入朕的懷抱吧, 朕滿心喜悅地歡迎你做朕的駙馬! 圖蘭朵(已甦醒過來,抱著無名怒火從寶座上跳起,撲到他們兩人中間): 住口! 他別指望做我的夫婿。 這次考驗過於輕易, 他得在議事堂上重解三個謎語。 你們趁我措手不及,沒有給我 足夠的時間做好應有的思想準備。 阿爾圖姆: 殘忍的女兒!你的時間已經用完, 別再指望詭計多端地讓我們受騙。 法令規定的條件已經實現, 朕的滿朝文武發表意見。 潘塔隆: 鐵石心腸的公主殿下,請賜予恩寵! 不用再編織新的謎語, 砍下新的首級——瞧! 這兒有個人!他猜中了謎語!簡而言之: 法令已經兌現,桌上已擺放盛宴—— 同僚大人有何高見? 塔爾塔利亞: 法令已起完作用。全都結束,就此告終。 諸位顯貴,諸位學士有何意見? 學士們: 法令已起完作用,已經停止斬首。 苦難之後是歡樂。請彼此言歡握手。 阿爾圖姆: 大家列隊前往神廟。 陌生人快自報姓名, 婚禮立即舉行—— 圖蘭朵(撲過去攔住他的去路): 推遲一下,父皇! 看在眾神的分上! 阿爾圖姆: 不得推遲! 我決心已下。你這不知感恩的孩子! 我依從你這殘忍的欲望,已經太久, 使我深感恥辱和歉疚。 你的判決已經宣布;這是用十名 被處死的犧牲品的鮮血寫成, 為了你的緣故我把他們十人斬首, 我已實現我的諾言,現在該你遵守 諾言,或者向伏羲天帝發誓—— 憑著他可怕的神頭—— 圖蘭朵(匍伏在皇帝腳下): 啊,我的父皇! 請再賜給我一天時間—— 阿爾圖姆: 不行! 我不想再聽你的胡言亂語。到神廟去! 圖蘭朵(發作起來): 那就讓神廟成為我的墳墓! 我既不能也不願成為他的妻子, 我辦不到。我寧可死上千百回, 也不願屈從於這個傲慢的男子。 只要聽到這名字,只要想到 隸屬於他,我就完全毀掉。 卡拉夫: 殘忍無情的公主,請起! 你的眼淚誰能抵禦? (對阿爾圖姆) 陛下,請俯允臣的請求。臣恭請陛下, 恩准她的懇求,暫緩做主。 倘若她心裡恨我,我又怎能幸福。 我愛她至深充滿柔情——怎能忍心 看她身受苦難,痛苦萬分—— 無情的公主!倘若真誠的心,忠貞的愛 無法打動你的芳心,那你就欣然奏凱! 我永遠也不會對你施加壓力,做你的夫君。 啊,但願你能看見我這撕得粉碎的心。 不錯,你曾產生惻隱之心——你不是 渴望得到我的鮮血嗎?那就這麼辦吧。 陛下,請允許她重新考驗—— 我視死如歸。不想苟活人間。 阿爾圖姆: 不行,不行。這事已經決定,前往神廟, 不許再另做試驗。——糊塗愚蠢的少年! 圖蘭朵(發狂似的叫道): 那就到神廟去吧!可是你的女兒知道 如何在祭壇前死掉。 (她拔出一把匕首,欲下) 卡拉夫: 去死!偉大的諸神啊! 不,先別弄到這般地步——皇帝陛下,聽臣啟奏! 敬請陛下賜臣這惟一的恩寵。 ——下一次,臣要在議事堂里 讓她去猜一個謎語。 這個謎語是:有個王子為了保全性命, 被迫去做低三下四的奴僕, 去扛沉重的東西,獲取低微的酬金, 而他最後在達到希望的山巔之時, 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不幸。 請問,這位王子出身如何,姓甚名誰? ——殘忍無情的姑娘!明天清晨 請在議事堂里告訴我這位王子和他父王的姓名。 倘若你說不出來,就讓我的苦難就此結束, 答應下嫁給我。你若說出他們的姓名, 那就讓我人頭落地作為犧牲。 圖蘭朵: 我很滿意,王子,符合這個條件 我就成為你的人。 策麗瑪(自語): 我又得重新渾身顫抖! 阿德爾瑪(旁白): 我又能夠重新抱有希望! 阿爾圖姆: 朕對此 並不滿意。朕什麼也不批准。 只要知道法令已經執行。 卡拉夫(跪倒在皇帝腳下): 強大無比的皇帝陛下! 倘若哀求能打動陛下——倘若陛下 珍愛微臣和公主的性命,敬請陛下開恩! 微臣有罪,未能使公主的精神 得到滿足,願諸神保佑微臣。 公主的精神樂於見到微臣血濺刀下—— 她若才思敏銳,讓她在議事堂對謎語作出解答。 圖蘭朵(自語): 他還在對我大肆譏諷,膽敢對我頂撞。 阿爾圖姆: 荒唐的東西!你不知道她要求的是什麼, 不知道她的精神何等機敏; 艱深莫測的奧秘,她也善於探明。 ——那就這樣吧!新的考驗准予舉行! 明天她若能在議事堂上說出你的姓名, 她就掙脫婚姻紐帶,不再和你成婚。 但是朕不允許再重新發生一場殺人的悲劇 ——她若猜中,就隨她的意, 你就太太平平地走自己的路離去—— 鮮血已經流得夠多。隨朕來吧,王子! ——這糊塗的傻小子!你都幹了什麼事? 〔進行曲又重新奏響。阿爾圖姆皇帝儀表莊嚴地和王子,潘塔隆,塔爾塔利亞,眾大學士和貼身衛隊從他上場時的那道門下。圖蘭朵,阿德爾瑪,策麗瑪,眾女奴和特魯法爾丁及太監們從另一門下,重複演奏她的第一首進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