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想齋日記 · 民國四年〔1915年〕
正月初一日〔2月14日〕
民國四年以甲寅十一月十六日為歲首,而民皆不遵,仍行舊曆,以今日為元旦,家家戶戶莫不慶賀新年,各處官長亦皆無如之何,聽民之仍舊度年也。上月十八日為陽曆二月一號,今日為二月十四號,閭閻黎庶只知今日為乙卯年之元旦,安知為陽曆之二月十四號乎?正朔之改,不協輿情,雖雲改正朔猶之乎未改也。
雞鳴而起,爆柏焚香,張燈結彩,迎神迓祖,虔誠祭祀,燈光火光互相掩映,不啻白晝,家庭氣象肅肅雍雍,尚符先父先母在堂之日也。區區寸心,殊為欣慰。
官途中人均以今日為二月十四日,不以為今日元旦也。午餐既畢,予啟扉出視,見里門有駝轎一架窩一騎馬之兵四,肩均荷槍,系護坐轎之人。自省出來向南而行,必系赴任之官,但坐轎中未見其人矣。
正月初二日〔2月15日〕
來拜年者八十八人,午餐者三人。
正月初三日〔2月16日〕
來拜年者二十餘人。
玠、珦、璡等男亦俱出門拜賀新年,俗使之然也,亦古道之遺矣。
正月初五日〔2月18日〕
天初送曉,即行入山,進峪里許,騎駱駝至明仙村,日高三丈,抵石門窯,是晚駐宿。
正月初六日〔2月19日〕
夜半之時,車轔馬嘶,聲滿山溝,系載煤之人乘夜入山以便地凍好行也。
正月初七日〔2月20日〕
晉祠翌日開市,今日演劇。
正月初八日〔2月21日〕
雞再唱時,里中紙炮聲喧,乃係商家隨晉祠開市。將曉,啟扉出視,則街上開市者六七家,燭光燦爛,爆柏焚柴之聲布滿街市,似尚有發達之氣象。
正月十五日〔2月28日〕
今日為元宵佳節,鄉村人民仍舊鑼鼓喧天,點燈山放花火賀祝新春,雖在山中,亦系如此。城鄉大鎮又加社伙,穿街度巷以鼓舞人心者,以為太平氣象。蚩蚩之氓,安知中國大局危險以〔已〕極,不啻燕雀之處堂乎!
正月十七日〔3月2日〕
閱本月初旬之大共和日報,倭人要索南滿東蒙之地及山東福建安徽江南之利權。……
楊九錫言,郝村聞有敬道者能治瑄兒之病,今日引來數人,乃謂令余先入其道,後乃治病,至病之能否痊與否,尚未敢必。予聽其言支離,僅予一餐而去。
正月二十三日〔3月8日〕
昨日臨出陽邑村,經杜氏宗祠,入內遊覽,系前雲南巡撫杜公瑞聯致仕歸里所建者,扁額甚多,將其一生仕跡、歷官之省全行懸掛祠中。聞其似〔嗣〕續不繁,僅有一孫在京。出村里許即杜鶴田先生之墳,周繞以垣,墓表有碑,其前有石人、石羊、石鹿、石馬,又有石坊三為門,一見而知為大家之墳也。
正月二十四日〔3月9日〕
予來李滿莊住宿兩宵。……
此村樓閣亭台甲於太谷,村莊亦大,昔有數千家,現今破壞已甚,拆毀者十分之七八。村中瓦礫亂拋,舉目皆雕零氣象。富者皆貧,鋪號亦大減,戶口不及昔年之半,人皆嘆近年稅斂日加,無法可以應付也。
正月二十六日〔3月11日〕
南席村演劇,第三日又放煙火,且抬擱五乘,又有背棍八個及高蹺十四個,觀者紛紛。
正月二十七日〔3月12日〕
予來此處,東家之鋪號倒閉甚多,村中氣象蕭疏亦甚,而花費仍巨,故較昔日大減。
正月二十八日〔3月13日〕
前三年壬子〔1912年〕冬,予寓此處數日,街上生意尚多,富室無恙。今來此地,大生意倒閉數家,小生意亦減,富室全無,竟成日不聊生之家。民間窮困若斯,大局恐將不支矣。
正月二十九日〔3月14日〕
抵太谷城,入門要車捐二十文,詢系上年創興者,除省城外惟太谷有此,可慨也夫。進城下車,謙益亨午餐後即上街遊覽,氣象十分蕭疏,人多垂頭喪氣。世局之非亦可概見,目不忍睹矣。
二月初一日〔3月16日〕
予駐太谷,見太穀人民亦皆遵行舊曆而不知新曆之月日也。
太谷城中商務繁盛,為三晉之巨擘,業經多年,不料辛亥變亂以來,巨商大賈在外省經營虧折太甚,因將老號拖累不堪,多行倒閉,致令商人紛紛失業,坐困於家,此其太谷商號去其大半,富家亦皆成貧戶也。
此邑催辦學堂,勒令各商號輸將學費,而商界之人雖恨學務人員,亦不敢抗違,只得俯首而已。
二月初二日〔3月17日〕
予來太谷僑寓謙益亨於今四日。此處商號倒閉甚多,所留者大半空虛,一號之中,人數寥寥無幾,多歸家坐困,太谷商人此一大厄也。
商號以票莊為最,自辛亥以來紛紛倒閉,日多一日,敗莫能振,太谷僅留一號,傳言債務甚多,平遙、祁縣亦皆就頹,且被封鎖者數號,盛經之故也。
二月初三日〔3月18日〕
太谷現行印花稅票,官用強迫手段又起門捐,民皆嗟怨。曰:稅斂重疊,交納有不暇之勢。此邑若斯,他邑當必不異於斯也,民何幸而生於此時也耶?
太谷東里喬氏之鋪號,上月憑帖擁擠,倒閉十數號,市面因之濕滯,致礙周行,由民窮之故也。
一見舊友輒雲大局危險,銀錢異常缺乏,百千閭閻異常雕敝,商務破壞莫能收拾,而新稅新捐有加無已,窮困百姓何以堪此,予亦不免唏吁。
二月初四日〔3月19日〕
予至太谷高等小學校參觀,教員五人,學生七八十人。詢問書記〔文書〕校內功課如何,答云:將來〔方言,指「剛來」之意〕學生多為不識字之人,何望其學問之成乎?教員皆是學堂畢業生,僅學得新學的皮毛,其作人師亦不過以其所學者教人而已。
又攜張賢甫參觀太谷官立女學堂。該校設在文廟後,遂入文廟遊覽,又出南門外游美國設立之醫院。
二月初九日〔3月24日〕
加征加稅日甚一日,小民之脂膏剝削殆盡。今年戲捐,吾邑分上、中、下三等,上等戲每一次抽錢二十四千,中等十六千,下等八千。又拉煤車,每套加錢五文,共四十文。小民之脂膏有限,虐政之誅求不已,宜乎天愁若斯也。
二月十二日〔3月27日〕
里人播種春麥,予亦率傭於彼東畝將麥播種。
晉祠聖母殿之獻殿將就傾圮,現已歪斜,若不修葺,勢必大壞。上年議修,布施未募,因而中止。住持覺子,現請闔鎮紳士及予議修,今日第二次議定募化布施,將工抱〔包〕出,訂工料價錢四百六十千文,午後即在本鎮商號募化百餘千文。
二月十八日〔4月2日〕
日來因晉祠紳士邀予助募布施,業經六日,募化布施已寫六七百千文之譜。先由本鎮商號民戶,次由四河磨碾,其四河渠甲尚未募化,提倡者凡一十八人。赤橋村惟予,紙房村則崔君有仁也。其餘均晉祠鎮人。
二月二十日〔4月4日〕
本月二十二日為清明節,前一日為「一百五」。吾鄉以前二日為「一百五」,有新喪三年者即於「一百五」上墳祭燒,俗尚如此,即欲矯之而不能。人皆知冬至百六是清明,其前一日為「一百五」,而俗必於前二日為「一百五」,所由來者漸矣。
率兒孫輩敬詣祖塋祭燒。
二月二十五日〔4月9日〕
加征加稅日甚一日,百姓咨怨亦日深一日,所到之處民皆痛恨,有「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之勢。
三月初一日〔4月14日〕
今日為先母之忌辰。
每逢二親忌辰,一日不飲酒食肉,為先慈忌辰禁止酒肉入口以贖前日不孝之罪也。
三月初二日〔4月15日〕
偕張介眉、杜匡九、賈漢卿、劉玉峰、賈干卿等進城,謁見本縣知事李桐軒疇錫,募化布施。桐軒慨然寫助一百元,並請知事充修祠工程局總監督,亦慨然應允。
三月初四日〔4月17日〕
前月二十五日《申報》,四川荒旱成災,糧價大漲,竟有殺子而食,妻縊夫亡之事,可憫也矣。
三月十二日〔4月25日〕
凌晨,挑燈閱本月初六日《申報》及《大共和日報》,歐洲各國仍然劇戰。……
三月十四日〔4月27日〕
印花稅票官廳強迫行使,無論何等約據及一切賬簿貨折,均須貼票,無則重罰。商民莫不驚駭,怨聲載道。
三月二十日〔5月3日〕
晉祠賽會且演秧歌班。
三月二十一日〔5月4日〕
錦豐當局請午餐。
三月二十六日〔5月9日〕
初曉起來即命家人造飯,以待客人。里中演劇,每歲三月一次,家家待客,吾家亦必隨俗而行。
蘭若寺演劇,今日觀聽者蜂屯蟻聚,不可勝數。
三月二十七日〔5月10日〕
里中演劇,家家待客,一切食物,價皆昂貴。白面每斤錢六十文,每斤肉二百文,每斤酒五百十文,每斤油二百二十文,每斗穀米千三百文,稻米二千六百文,黍米千四百五十文,每斗糧九百文,豆每斗菜豆千三百四五十文,黑豆千文。凡入口之物,無一不貴,而人民窮困至此,值糧價高漲,何以為生,幸里人所造之草紙價亦昂貴耳。
仍須預備待客之飯,午又八桌,男女共三四十人。
三月二十八日〔5月11日〕
村鄉演劇酬神,家家戶戶莫不備飯,此俗相沿歷年已久,非止一日,予自幼亦是。
午後詣縣晤崔雪田,請其到晉祠估工,以其熟悉補修廟宇之工程也。
三月二十九日〔5月12日〕
晉祠廟宇多年未修,剝落殘破者多,住持本祥於二十年前,即行邀請本鎮紳耆提倡重修,乃因紳耆退縮不前,又加素失信用,莫得募化布施,以致木工難興,提倡六七次,仍未有效。本祥不得已而加請他村之人,亦仍無效。上年請予助辦,而晉祠紳耆退縮不前,本祥亦死,事遂未成。今年正月初旬,予詣晉祠,目睹獻殿大欹較前更甚,乃命本祥之徒覺保、覺志邀請晉祠鎮人再行提倡,而覺志謂非設席莫能邀到。因備酒饌,邀集十數人,方才提倡重修。予自太谷歸,即邀幫助,用使貪使詐之法募化布施,始行開工補葺獻殿,而經理人中即有藉此漁利者,一月有奇,飯錢已用七十餘千矣,予嘗面阻而不聽,廉恥道喪一至此,殊可浩嘆,非用法不能除蠹。
四月初四日〔5月17日〕
山西公報另紙呈報中日交涉和平解決,但未詳何以解決。
明仙峪村演傀儡戲第二日,予於夜觀之。
四月初五日〔5月18日〕
明仙村系一峪之大村,然僅十數家,丁口寥寥,演傀儡戲第三日,家家待客亦如山外川民之俗也。
煤黑子皆不下窯,以村中演小戲也。
四月初七日〔5月20日〕
里人聞有草紙按斤加稅之政,莫不惶然驚駭,謂闔村之人借造草紙為生計,一旦於舊稅之外加增十倍,則紙價必減,生計焉得不受窘困。世代既更,宜好處而反莫若前代之佳耶?
四月初八日〔5月21日〕
省城測繪學校奉上級官廳命令,來晉祠駐紮,俾六十學生在晉祠左近立標測量繪圖,以資習學焉。然該校各員以及學生、差役,護兵擾害閭閻,自二月初旬迄今兩月有奇,民受其害,敢怒而不敢言,新政如此,殊可慨嘆。
四月初十日〔5月23日〕
補修蘭若寺工已告成,今日闔村之人集寺行落成禮,且備飯餐,共相歡飲,予亦與焉。
四月十三日〔5月26日〕
昨詣柳子峪,系借觀劇名實則調查鐵礦、磺礦也。窯頭兩處鐵廠只能制鐵未曾造器。下石村一處鐵廠業經制器用,系初試驗,皆雲未曾獲利,現尚虧累,幸鐵礦苗尚旺,惟硫磺之礦其苗不旺,該廠日日製造,所得硫礦不償工本之費開,亦虧累不少,均試驗第三年矣。
四月二十七日〔6月9日〕
先妻母來,偕內人史竹樓及次女,往西寨村看視長女紅萸。生產周月,早往晚歸,俗所謂做滿月也。抬食盒兩架,內有蒸饃趕麥及小兒之衣物等,費錢十數緡。凡女頭產,俗必如此,惟貧窮人家無力辦此舉耳。
四月二十八日〔6月10日〕
里中第二日演劇系按田畝攤錢,每畝二百一十文。
五月初一日〔6月13日〕
上月所行百物之稅均加倍蓰,又有婚證稅、所得稅、割頭稅。勒逼行之。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時也。
近歲百物皆貴,今年更高……一由外洋之戰,洋貨輸入者大減,一由政府加稅毫無遺漏,蚩蚩小民敢怒而不敢言,深恐自此以後百姓益困而國家亦將不支矣。
山人言自去秋派錢,每戶出數十文或百文不等,至稅斂之加亦不能免,山中貧瘠甚何以堪。
五月初四日〔6月16日〕
文水王少魯學曾、代州張小琴友桐(光緒丁酉科第二名舉人)、榆次常子祥〔襄〕贊春(壬寅科第三名舉人)自京來函。少魯(光緒癸巳科解元)等言其與同志諸君在京南城下斜街雲山別墅設立山西文獻征存總局,並於省城省議會故地設立分局,徵求本省文獻,請予將本縣諸先儒著述悉數搜求,所有獨行、孝義、孝賢、烈女,素有傳說可考者,亦為延訪具書寄局。……予於今日赴縣,謁見李桐軒,言王少魯另函寄託與予辦理此事。縣長亦言此事可辦,改日再議。
五月初五日〔6月17日〕
民國改行陽曆,與陰曆大差,而見民間習慣久遠,莫能遵行陽曆,仍舊而行,不得已乃名陰曆元旦為春節,端午為夏節,中秋為秋節,冬至為冬節,以順時序而協輿情。
五月初十日〔6月22日〕
客中閒集雲,冬至、夏至諺語,與今南北俗傳不一,茲揭其二。冬至:一九、二九行人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篾栗,四九三十六,方才凍得熟,五九四十五,窮漢街頭舞,六九五十四,乞兒爭志氣,七九六十三,破衲足頭擔,八九七十二,貓狗尋陽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齊出。夏至:一九、二九扇子不離手,三九二十七,吃水甜如蜜,四九三十六,爭向露天宿,五九四十五,樹頭秋葉舞,六九五十四,乘涼不入寺,七九六十三,床頭尋被單,八九七十二,夜眠添夾被,九九八十一,家家打炭坡。俗語只傳冬至不傳夏至,讀馮黎罔《月令廣義》,因得見此俗談巷語必有來歷,漸岸趙吉士恆夫《寄園寄所寄》獺寄祭寄卷中亦載此。
五月十一日〔6月23日〕
省城街市被毀之房屋,修葺聿新,均系洋式,一意務極華美,成為洋人之氣象而後已。棄舊圖新,今日人心莫不如斯。
省城之人均因稅斂苛虐怨恨聲成……
五月十七日〔6月29日〕
風峪、柳子峪各窯戶來家商議窯戶受害等事,欲結團體以掃將來之害,來十數人,午餐者三人。
五月二十八日〔7月10日〕
赴縣成立煤礦事務公所,九峪窯戶到城西街窯神廟者四十餘人,公舉正所長一人,副所長一人,辦事員九人,凡十有一人,辦理九峪煤窯事務。
六月初五日〔7月16日〕
閻修五佩禮近在都考取知事,分發河南,今日偕其二弟來辭行。
午後,偕牛一清赴縣謁見知事,因有北大寺村人借修祠布施而漁利,破壞其餘布施也。
六月初八日〔7月19日〕
今日陽曆七月十九號,去日赴縣系成立選舉立法院議員調查會,本縣分五區,每區二人。
六月十六日〔7月27日〕
赴縣辦煤礦公所事件。
煤礦公所之簡章十五條,系玠兒手定,於本月十三日遞稟並附簡章,在縣呈請立案。而李縣長桐軒即日批云:據稟悉,該紳等擬組織煤礦公所,維持實利,殊堪嘉許,察閱簡章亦尚周妥,應准如稟立案仍將組織成立日期具,報此批。
六月二十日〔7月31日〕
印花稅票行於商界,自今春始迄今數月,加增數次,拖累商家已不能安。本月初旬勒逼商家購其四年內國公債共四五千,現又逼迫每月加印花票錢二百元大洋,商家受此苛虐,其款必向民間起派,苛政猛於虎,此其是也。
六月二十二日〔8月2日〕
省城自經變亂以來,土木大興,東羊市街東至紅市牌樓街長二三里之房屋,造為洋式者十之七八。
六月二十三日〔8月3日〕
赴太原監獄參觀,即昔之模範監獄也。監長許紹遠伯華,年三十三,精明強幹,招待殷勤,導予遊覽,罪犯分科工作,有木工、鐵工、染工及縫紉、紡織、刷印、醫藥等科,十分齊整,此外有病室、澡堂、刑事堂、了〔瞭〕望樓。兩時許乃告別。
六月二十八日〔8月8日〕
申初,由榆乘火車返省,仍駐義集生號中。
七月初一日〔8月11日〕
吾邑知事李錫疇用強硬手段逼勒商人多用印花,而商會人員進省上訴,尚未解決。
七月初四日〔8月14日〕
年年今日,縣民抬擱到晉祠迎請廣惠顯靈昭濟沛澤翊化聖母至,故俗稱大時節。
七月十一日〔8月21日〕
在晉祠朝陽洞,招集本區各村董事商議調查資格之辦法。
七月十五日〔8月25日〕
今日為中元佳節,人皆詣塋祭祀。
八月初四日〔9月12日〕
申刻,李知事請予列本縣商會,正、副會長商董會員凡四十人,公推予為特別會董,幫辦會長辦理商會事件。辭之再三,官及商會人員皆不允許,不得已而承認。
八月初五日〔9月13日〕
清晨偕牛暢三恭詣文廟,敬祀孔聖以及先賢先儒,李知事桐軒主祭,牛一、羊四、豕三、雞二,其餘祭品莫不簡略,亦見祭祀之不誠也,可為一嘆。
變亂以後,文廟之祭無人舉行,去秋方才有官致祭。聖賢之血食幾乎斷絕,殊令人扼腕不平。
八月初八日〔9月16日〕
今日袁總統世凱之誕期,本縣李知事演劇以祝嘏。
八月初九日〔9月17日〕
近年賦閒於家,不無窘困,現充調查會人員,稍得公費作為補助費,頃又充本縣商會特別會董,則此身頗不閒矣,差堪稍濟我困,此亦天助之厚貺耳。
予之鄉望尚可告孚,以予不貪財、不失信、不自是之故也,行此三者非一日矣,商界亦皆信之。
八月十一日〔9月19日〕
進縣與李縣長裘孟堅審查選舉、被選舉之資格,畢業相當者,舉人進士而外,僅留恩、拔、副、歲、優五貢,所有廩、增、附貢及監貢全行取消,共六十餘人。
八月三十日〔10月8日〕
調查會既完,即接辦本縣商會事,予則無閒工夫矣,此亦為貧而然也。
九月初一日〔10月9日〕
婚證書一道,男女兩家均貼印花稅各一元大洋,自上年十一月起至今年八月底均以一元貼之。上月二十五日,予因調查會謁見李桐軒知事,言至其事,予以章程系四角請之,李知事慨然應允,遂於是月二十八日實行,閭邑之人均受李知事之福矣。
九月初二日〔10月10日〕
請王星臣充商會文牘兼書記,系張吉甫、李藻航推薦,每月八千錢薪水,以九月初一日為始。
九峪窯首戶到縣請求商會轉達縣長,願將窯務事務附設商會,會長及會董與縣長言其事,不允。予乃為之言其理由及其一切利害,李桐軒方才應允。
九月初三日〔10月11日〕
為實業學校助辦添設商業夜班,其學生系各商號選充,予到各商號為之演說其教法。
九月初八日〔10月16日〕
前數日晉祠等村議抬擱送神,紙房村執意不從,為省費而免一番滋擾也。乃一般無意識之徒,群焉非之,責備紙房村之違眾,且出多人從中調劑,紙房村人不得已而應之,亦從眾村,於本月十六、七、八等日辦理。俗之侈靡亦可見矣。儉德之風俗不知何日乃能復之也。
九月初九日〔10月17日〕
煤窯之戶近受窯首及衙役之害甚大,近又被其破壞,煤礦公所乃與縣長交涉將煤礦公所附設本縣商會,今日九峪幹事均到商會開議辦法。
九月十一日〔10月19日〕
午刻又赴縣,翌日投票選舉國民會議議員,今日先開選舉會,預備翌日正式選舉。
九月十二日〔10月20日〕
辰正,到城隍廟即行投票選舉國民會議議員,至午正乃畢,未刻開櫃拆票,予為當選第一人,予外又有二人,其餘五人為候補人,玠兒在其列。
九月十九日〔10月27日〕
偕王、齊二君赴籌辦國民代表大會事務所,人甚寥落,報到者亦寡。
九月二十一日〔10月29日〕
今朝辰刻,偕王、齊二君赴前諮議局投國民代表票,將軍、巡按使均到場監督。
九月二十二日〔10月30日〕
全國〔疑為全省〕舉國民代表一百二十人,昨日投票,予竟充代表中人,但未知代表何事耳。
九月二十三日〔10月31日〕
全省代表一百二人,於巳刻到同武將軍行署,即前巡撫部院之署也,巡按使亦到,代表投票解決國體,其票為君主立憲下書贊成二字,人皆一致,無一寫他字者,此系官界中人指示代表所書者也,人皆茫然,予亦昏昧。
十月十六日〔11月22日〕
吾晉南北之人因投票來省者三四百人,多屬舊儒耆碩,無非因困頓而作此一舉也。
十月二十日〔11月26日〕
李桐軒不通商務,只以奉上憲公文辦事,並不顧及地面利害,故促起擁擠憑帖之風潮。
十月二十四日〔11月30日〕
李桐軒知事向奉上憲公文查封晉祠萬慎興錢局,差役晉局,即起擁擠錢帖之風潮,幸商會保護,得以保全。
十月二十八日〔12月4日〕
來省之人運動投票者紛紛,只因得一議員而行運動,可謂無恥之極矣,成何世界。
十月二十九日〔12月5日〕
紛華靡麗惟省城為甚,東羊市街儼然為洋國形式矣。看其表面生意似為茂盛,其實獲利之號寥寥無幾,莫不咨嗟慨嘆,怨擔負稅斂之重疊也。
十月三十日〔12月6日〕
運動議員
誰雲選舉法平均,滿眼全為運動人,非但寡廉並鮮恥,乞求寫票奉如神。
只為希圖得議員,邀求大眾肆開筵,旁觀竊笑都忘避,惟向同人乞我憐。
不知時局不知羞,為得議員搖尾求,拜託旁人勤說項,天天在館獻嘉饈。
十一月初六日〔12月12日〕
偕楊君在夏詣王郭村為白俊美兄弟排解事件,業經解決,二鼓乃歸。
十一月初八日〔12月14日〕
各衙署及各鋪號均懸旗結彩慶賀君主立憲告成,系中央來電所示,而省城遵行之。
十一月十二日〔12月18日〕
晚見黃少齊旅長,請其為修晉祠募化布施之款。黃當應允先付三二百。
十一月十四日〔12月20日〕
今晚竟有以酬報金錢賄吾投票者,予嚴拒之。
十一月十五日〔12月21日〕
國民會議複選舉監督金永一任,在省謀得議員之要人,上下其手,今日張掛被選舉之人僅列二十七名,均系與金有關係者,令人大抱不平。
十一月十六日〔12月22日〕
午前,巡按使署內開櫃拆票,正額足數九名,業經足數選出,其中未免有弊,令人生欺〔疑〕處甚多,選出之人均系先行運動廉恥毫無者,安望有益於國計民生耶?
十一月十七日〔12月23日〕
國民會議候補議員九名,今日又行投票選舉,予及王、齊二票均寫清源陳乙和受中。
省城慶賀帝國成立,□園通觀演女戲,三皇廟唱男劇,系山西教育總會商務總會提倡。
十一月十八日〔12月24日〕
慶祝帝國三日,今日為中,滿城商號住戶均行懸燈結彩以賀之。初夜舉行提燈會以申賀忱。
十一月二十九日〔1916年1月4日〕
賈禹臣之侄不守家規,謀與叔析產異居,禹臣無奈稟官訊辦,官竟委予辦理,今日在賈家一日,尚無頭緒。
十二月初五日〔1916年1月9日〕
牛一清請予為其母點主,早往晚歸。
十二月初八日〔1916年1月12日〕
玠兒自省言歸,傳說雲南不服改民國為帝國。
十二月十二日〔1916年1月16日〕
近年以來,稅斂迭增,人民彫敝,不堪其虐,中央政府倡行此議者其罪固大,至各處承辦稅務之人藉此需索貽害地方,致失民心,有傷國本,厥罪尤深。
十二月十七日〔1916年1月21日〕
孫女于歸為期將屆,不得不備些須裝奩以及婚期之食用。予欲改俗而俗弊太深,莫能革除,聊且徇俗以行,一切事件總以儉約為主。
十二月二十四日〔1916年1月28日〕
孫女于歸,縣長李桐軒送來大洋四元為奩儀,予於昨日赴縣璧謝,而桐軒概不准璧。
十二月二十六日〔1916年1月30日〕
郭光德充高等小學校校長,因年假在即,學生均告假而歸。李桐軒為各學校監督,責郭不守定章,郭遂負氣將校長之委任狀繳於縣長李桐軒之手。昨晚偕胡海峰、王景文、齊廷獻、牛敬甫代為說項,乃將校長之委任狀由縣署討出,仍舊令郭光德充當校長。
十二月二十八日〔1916年2月1日〕
今日進縣辦理駝捐附加捐,事先繳附加捐錢四百千文,尚欠一千二百吊,天黑乃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