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而不休的皇帝 · 第六章

查理五世在1557—1558年冬天的狀態。/義大利事務:阿爾瓦公爵的軍事勝利;吉斯公爵被亨利二世召回法國;西班牙與教皇締結和約。/查理五世得知合約條件感覺受辱,對此不滿。/瑪麗亞公主將到巴達霍斯;兩位王后告別皇帝去見公主。/曾被查理五世委派秘密任務去里斯本的弗朗西斯科·波吉亞神父到達尤斯特修道院。/他們的交談。/夸克斯法官和普拉森西亞市長薩帕塔·奧索里奧之間的司法裁判爭端,奧索里奧監禁了皇帝的侍衛,而皇帝使他停職。/查理五世在尤斯特修道院箱子失竊;他拒絕對嫌疑人進行嚴刑拷打。/皇帝對法蘭西戰役的見解;他的建議。/吉斯公爵圍困並且占領了加萊。/這個消息傳到尤斯特修道院,引起皇帝深深的憂傷。/他的痛風發作。/送錢給腓力二世。/查理五世隱退修道院一周年;模擬初修期滿立誓儀式。/聖哲羅姆修會主要人物到訪;查理五世與他們的談話和關係。/瑪麗亞公主與埃莉諾王后在巴達霍斯相見;她們的分別。/埃莉諾王后的疾病;她的去世。/查理五世哀慟不已;值此之際他悲傷的預言。/匈牙利王后回到尤斯特修道院,查理五世這次讓她住在了皇帝住所中。/皇帝想要讓匈牙利王后加入西班牙政府,用她的精明老練幫助他兒子腓力。/胡安娜公主拒絕這個提議,並仍然希望由她掌握葡萄牙權力。/法蘭克福帝國選舉會議:查理五世放棄皇位的請求於2月28日被接受,1558年3月12日費迪南多加冕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的話和他成為「平民」之後所下的命令。 相比第一年,在修道院的第二年,查理五世受到了更多疾病的困擾,而且外界事務使他極度地憂鬱。冬天給他帶來了嚴重的病痛。大約在1557年11月底,他的左臂痛風強烈發作,接著蔓延到右臂,這使得他在幾天內都無法使用其中任何一隻胳膊。查理五世從來沒有預料到會遭受如此強烈的病痛。11月20日,人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給皇帝穿上衣服,並且將他移駕到教堂的一個座位上聽彌撒。也正是在這次延續到12月的病痛發作中,他得知了義大利事務了結得有損顏面。 在將法國軍隊逼退到那不勒斯邊境且令吉斯公爵撤圍奇維泰拉之後,阿爾瓦公爵帶領著優勢兵力重新回到了教皇國。他穿過奧爾維耶托(Orvieto)山谷,經過班科(Banco)和索拉(Sora),並且在薩科門附近與馬爾坎托尼奧·科隆納會合,後者奪取了普拉提卡(Pratica)城堡,並且占領了帕萊斯特里納(Palestrina),在瓦爾蒙托(Valmonte)和帕利亞諾(Paliano)之間擊潰了教皇軍隊,包圍並奪取了羅卡·馬西莫(Rocca di Massimo),強力進入了塞尼(Segni)。在與科隆納會合後,他便向羅馬進發,計劃奇襲羅馬。教皇保祿四世此時已是束手無策。吉斯公爵因為卡拉法家族左支右絀地支持而非常惱怒,於是撤兵並且駐紮軍隊在馬切拉塔(Macerata)。教皇保祿四世僱傭的德意志人幾乎都是路德派,這些人與其說可以保護教皇的臣民不受敵人的迫害,其實反而妨害了教皇。阿爾瓦公爵正是在這時候,於8月26日夜裡到達了羅馬城下。此時他可以很容易地進入城內;但是,或許是因為看到城市燈火通明,認為城內已經做好了抵抗的準備而害怕失敗;或許是他在又一次可怕的羅馬之圍面前退縮了,他沒有將他的計劃執行到底。但是這個威脅仍然在教皇城內引起了驚愕與恐慌,教皇保祿四世也因此充滿了怒火與不安。威尼斯大使納瓦格羅說:「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啊,整整幾天,懾於內憂外患,每家每戶夜不熄燈。羅馬城內怨聲載道,有的人希望教皇歸天,其他的人則要求阿爾瓦公爵立刻進入羅馬城內,羅馬人民之間甚至商量著如果公爵來了,他們就去為他打開城門。教皇得知這個消息,痛斥他們玷污了他們古老的血統,自降了羅馬人的身價。」 教皇保祿四世將他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法國軍隊上,法軍此時已經從馬切拉塔趕來援兵,並已經安營在蒙泰羅通多(Monte-Rotondo)和蒂沃利。但是聖康坦戰役失敗後,吉斯公爵突然被他的主君、法國國王亨利二世召回,命他去大陸另一端法軍失利之地,因為他認為只有這位機智的將領可以阻止所向披靡的敵人。亨利二世寫信告訴他所採取的措施以及他已下令招募了大軍,並用簡潔而高貴的語氣說:「懷揣勇氣,無所畏懼。」他讓吉斯公爵在教皇國、錫耶納、托斯卡納幾個關鍵要塞留下重兵把守後,立刻帶著最精良部隊出發。「我處境窘迫,」他補充說道,「我只知道您應該在路上了。」 吉斯公爵於是離開了義大利,並在離開時說:「我非常熱愛天主教會,但是我絕不會做出與一位教士的誓言和信仰相違背的舉動。」教皇保祿四世就成了與西班牙人作戰的主將,而教皇此時處境困窘,感到很不愉快。一段時間以來,他不再擺出不近人情的態度。腓力二世不停地向他傳達謙恭的請求,甚至近乎屈從。他無法忍受與教皇權威為敵對戰:因此他命令阿爾瓦公爵,要以不讓教皇陛下蒙羞的條件與之議和,因為他更在意對羅馬教廷的尊重而不是他本人和他王國的利益。雖為查理五世的兒子,在這一點上,他不怎麼像他的父皇,因為他已經準備接受教皇在義大利的律法了,當他處於優勢地位,可以將法律強加給教皇的時候,調解變得容易且快速。9月14日,教皇保祿四世和腓力二世之間達成了兩個協議:一份公開協議和一份秘密協議。公開協議規定腓力國王歸順教皇,而教皇斷絕與法蘭西的聯盟;教皇收復所有被從其手中奪取的要塞,其中包括將被攻下的堡壘;帕利亞諾(Paliano)作為爭議尚存之地,由卡拉法家族的親戚約翰·貝爾納丁·卡爾博內(Jean Bernardin Carbone)代管,直到這些地方以其他方式最終決定歸屬。秘密協議則規定羅薩諾城(Rossano)成為公國,並且由約翰·卡拉法接管;而約翰·卡拉法(Jean Caraffa)將帕利亞諾讓與西班牙國王,於是爭議結束並且將堡壘夷為平地,西班牙國王可以將此地交給任何國王認為合適的人選,但不得是被教會開除的,和與教皇為敵的人。這就排除了馬爾坎托尼奧·科隆納(Marcanotonio Colonna)擁有此地的可能,因為他曾經作為西班牙人的朋友而被剝奪了這個權力,他還作為他們的同盟參加了最後一場戰爭,並且被視作教皇的頑敵。協議另外還規定「為求得教皇對於國王冒犯行為的諒解,懇請教皇陛下接受天主教徒國王的全權代表——阿爾瓦公爵的所有必要的謙恭致意。」 專橫高傲的教皇保祿四世力求要在一次公開的宗教儀式上,當眾羞辱曾經戰勝他的西班牙國王。他坐在教皇寶座上,由樞機主教圍繞,在華麗莊重的陣勢中接見了阿爾瓦公爵,公爵雙膝跪地懇求他赦免,而教皇則因為國王和皇帝使其蒙受戰爭而對他們的貶責。教皇於是帶著主人和上級的傲慢威嚴與寬宏大量赦免了他們。接著他在樞機主教會議中說:「他給羅馬教廷帶來了從未有過的優待,並且通過西班牙國王的例子教育未來教皇人選們:要讓那些不知道應在所有方面都聽從教皇的君主們,都低下高傲的頭顱。」保祿四世安排阿爾瓦公爵住在梵蒂岡宮殿中,並且讓他與自己同桌進餐,而公爵卻更多地感到了自己主君的軟弱:「如果我是西班牙國王,」他說,「我會讓卡拉法樞機主教去布魯塞爾,跪在腓力二世的腳下,乞求他的原諒,就像我之前在教皇保祿四世面前做的那樣。」 與羅馬教廷重修和平讓虔誠的西班牙王國欣喜若狂,教皇在西班牙仍保有有力的影響,尤其是在教會中。所有城市中的鐘都被敲響了,並且在帝都還有兩支謝主恩的儀仗隊伍,西班牙女攝政和卡洛斯王子都加入其中。查理五世卻一點都無法享受這種喜悅。巴斯克斯給他送來了西貢薩樞機主教的信,信中向他匯報了合約的談判和阿爾瓦公爵在梵蒂岡宮殿中被接待的情況。西班牙統治者在義大利積怨已深的敵人收復了他們曾經被奪走的領土,而他們的支持者卻沒有拿回被奪取的土地,甚至奧地利王室的領土也被奪走了,這些在一位有政治頭腦且驕傲的皇帝看來,不僅是個錯誤,更是個恥辱。「儘管他有痛風,」卡斯特魯11月23日寫信給巴斯克斯說,「皇帝昨天讓人讀完了你們寄來的所有快報……他對這個合約非常氣憤,因為他覺得這讓他顏面掃地,並且的確,陛下從來沒有預料到在這種有利的情形下竟會發生這樣的事。」 查理五世無法接受這個消息,甚至一個多月之後,他還帶著無法抑制的怒氣提到過它。基哈達12月26日寫道:「皇帝沒有一天不是咬牙切齒地嘀咕著與教皇的和約。」那些保留條款也絲毫沒有平息他的怒火,並且他說:「他認為秘密的妥協跟公開合約一樣糟糕。」阿爾坎塔拉騎士團長親眼見證了皇帝的指責和惱怒。他給皇帝帶來了阿爾瓦公爵語氣非常謙卑的信,信中跟皇帝講述了他在羅馬所做的事情,告訴皇帝他已經登船去倫巴第,並將使那裡的事務回歸正軌,他希望接著可以向國王請求,念及他25年的奔波勞苦,允許他退休頤養天年,並且允許他去西班牙親吻皇帝陛下的手。儘管阿爾坎塔拉騎士團長作為信使為公爵多加美言,但是仍不足以讓皇帝接受這封信。查理五世未加任何回復,甚至不願意聽到與公爵有關事情的細節。他說他已經聽夠了。 而在葡萄牙這邊,皇帝也並沒有得到更多的慰藉。瑪麗亞公主最終決定來到西班牙看望她的母親。這次出行費盡周折才最終以向公主意願妥協,方才達成。公主並不是永遠留在她母親埃莉諾王后的身邊,而只是來見她一面;同時她並沒有像最初約定的那樣來到哈蘭迪利亞,她只走到巴達霍斯(Badajoz),在那裡她會見到她的母親,接受母親的擁抱和祝福,之後如果她希望,她可以從那裡回到里斯本。長達近1年的謀求,只得到這樣一個並不理想的結果,卻已經令兩位王后非常滿意,皇帝也只能聽之任之。與之前他商定帝國的重大事務相比,他用了更多的時間、更多的談判代表,來促成一樁母女之間的重逢。參與此事的,不僅有常任大使胡安·德·門多薩和曾經多次被召到尤斯特修道院的特派員唐·桑喬·德·卡多納,皇帝甚至還派遣了弗朗西斯科·波吉亞神父去里斯本,平衡葡萄牙教會對公主的影響,因為冷漠又固執的瑪麗亞公主雖然傲慢,但卻對宗教同樣虔誠。 從瑪麗亞公主確定成行開始,這兩位法蘭西和匈牙利的寡後便準備動身去迎接她。然而查理五世卻不願意他的兩位姐妹在一個高海拔且冬天陰冷潮濕的地方待太長時間。他希望她們從南部經過,並在那裡等著自己的女兒、外甥女。兩位王后於12月14日來到尤斯特修道院,向皇帝道別。第二天她們離開了哈蘭迪利亞,走上了去巴達霍斯的路。她們動身後不到8天時間,弗朗西斯科·波吉亞神父從里斯本來到了皇帝身邊,向他匯報在葡萄牙時,皇帝曾託付給他的幾項任務。除了關於瑪麗亞公主來西班牙的事務商談和葡萄牙王國攝政問題之外,查理五世還曾經交代他,如果他年幼的外孫塞巴斯蒂昂一世早夭,要周密安排使得他的另一個孫子卡洛斯王子繼承葡萄牙王國大統。 他還交給他一封由卡斯特魯執筆的絕密訓令,這表明了他孜孜不倦的抱負野心,若不是為了他自己,至少是為了他的家族。查理五世1558年在尤斯特修道院時,就已經預見了將伊比利亞半島兩個王國合併為一個國家的可能,這個計劃由腓力二世於1580年在馬德里實現。他在將葡萄牙併入西班牙之前,先是給葡萄牙安排了一位西班牙國王。他建議卡特琳娜王后在塞巴斯蒂昂一世去世的情況下,讓葡萄牙承認卡洛斯王子為王國繼承人,他將先在里斯本繼承葡萄牙大統,之後再一起統治西班牙。這個計劃是有伊莎貝拉皇后的繼承權作為基礎的,但是卻與亨利樞機主教的繼承權衝突,亨利樞機主教是葡萄牙王室父系王權的代表。查理五世出於跟父輩一樣的貪婪,對此並不在意,並且弗朗西斯科·波吉亞作為一名忠心耿耿的西班牙人,已經去葡萄牙,完成這件他曾經的主人交給他的秘密任務了。 從西班牙去葡萄牙的這段路途,他完全是頂著夏日酷暑,拄著拐杖步行完成,弗朗西斯科·波吉亞神父在埃武拉(Evora)曾經一度病危。當他可以重新上路的時候,他一直走到了塔霍河邊的拉加耶加村(Aldea Gallega),卡特琳娜王后派了皇家雙桅橫帆船將他載到現在叫沙布雷加什宮的地方 [1] ,這個宮殿就成為了他在葡萄牙的住所。當卡特琳娜王后得知她哥哥的意圖之後,葡萄牙攝政王后驚恐萬分。因為非葡萄牙人的身份已經飽受懷疑的她,作為極端民族派,一直支持亨利樞機主教,並且幾年之後在主教的動作下不再攝政,她不能參與這個如此危險的計劃。於是她對弗朗西斯科神父宣布說,這個計劃難以實施;這會讓葡萄牙人不滿,他們的忠心能看到這個預言中,塞巴斯蒂昂一世這個年輕生命,不久將以死亡結束的厄運;並且為了兩個王室的利益,應該放棄這個計劃。王后打消了皇帝繼續這個計劃的念頭,同意保守這個秘密,並將這個為時過早的商議永遠忘記。 弗朗西斯科·波吉亞神父從里斯本回來之後,他將皇帝關心的所有關於葡萄牙宮廷的事情都告訴了他,他們還談及了兩人以不同形式展開的宗教生活。弗朗西斯科神父已經到達了真正基督教徒的遺世忘俗,他已經超脫了所有的俗世利益和人間情愫。他已經對他子孫的利益,甚至他們的生活都不再過問,僅僅珍視他們的靈魂,只為他們的靈魂得救祈禱。他說自從上帝保佑了他的心靈之後,他就將上帝作為他的主人,不論活人死人都不能使其心緒不寧。而皇帝卻正相反,他卻是一個紅塵未斷的基督教徒,一個飽含父愛的修士。同時他還關心自己的榮耀,他仍然對他的兒子和孫子充滿了深情厚意與野心勃勃的期待。因此他對他這位虔誠又超凡脫俗的朋友驚嘆不已。 在向弗朗西斯科神父詢問了他孩子們的情況之後,他對神父說阿拉貢海軍上將唐·桑喬·德·卡多納向他控訴了唐·卡洛斯·德·波吉亞公爵(duc don Carlos de Borja),前者指控後者非法占有了屬於自己的皇家村莊。向波吉亞神父詢問此事之後,查理五世希望知道神父是如何看待自己兒子的權力以及他應該做何決定。「陛下,」弗朗西斯科神父回答說,「我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權力。但是我請求陛下您不僅要還上將一個公道,更要給他所有符合公道的恩賜。」「為什麼?」皇帝又問道,「您不管您的兒子們了?難道公爵不值得被特赦此事嗎?」「陛下」,弗朗西斯科神父回答道,「阿拉貢海軍上將似乎比公爵更需要這片領土,應該優先照顧最需要的人。」 皇帝並不喜歡放棄親情、過於禁慾派的耶穌會,他感覺無法如此苦修。他對和衣睡在板床上的弗朗西斯科神父說:「對我來說,因為我一直以來的殘疾,我不能以我所希望的方式苦行贖罪。尤其我不可能和衣而眠。」——「陛下,」弗朗西斯科神父回答說,「您不能和衣而眠,是因為您曾經好幾晚穿著戰袍而臥。讓我們感謝上帝,您曾經多次征戰沙場,當您為了捍衛上帝的信仰和宗教,全副武裝整夜警戒時,很多的教士們卻正在他們的房間裡蓋著他們的粗毛襯衣睡覺。」查理五世讓他住在修道院裡離他不遠的地方,並且每天給他送去自己桌上的一道菜餚,神父在修道院待了2天之後,向皇帝行了吻手禮,並告辭去了錫曼卡斯為耶穌會建立的初學修士所。 查理五世不僅遭受嚴重病痛折磨,遇到了非常令他氣惱的事情,他還碰到了不少小麻煩。他曾經在夸克斯建立了一個特別法庭,並委任了一位名叫穆爾加的有學士學位的法官。由於夸克斯窮山惡水出刁民,雖然這位住在附近的修士(指查理五世)有權有勢,而且他還每月都給拉韋拉貧窮的居民分發很多的施捨,村民也沒有對他表現得非常尊重,因此這個法庭顯得更加必要。他們與查理五世的侍從們爭吵;如果侍從們的奶牛進入了森林裡村民們的草地上,村民就將它們據為己有;村民們還捕撈在山中水域裡為皇帝養殖的鱒魚。這個新法庭卻令普拉森西亞的市長,唐·佩德羅·薩帕塔·奧索里奧(Pedro Zapata Osorio)心生不悅,他將其視為對他權力的侵犯。一天,被嫉妒權威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他派人去夸克斯執行他的命令,卻遭到了穆爾加的警官的阻止,於是他帶著他的副官、書記官、兩名警官和兩位普拉森西亞的議員親自來到了夸克斯,監禁了冒犯他權威和拒不執行他命令的警官。查理五世被如此僭越的放肆行徑激怒,他讓他的女兒暫停了唐·佩德羅·薩帕塔·奧索里奧的職務,國會將他召回帝都;這位偉大君主的敵人中不僅有弗朗索瓦一世、教皇克萊芒七世和蘇萊曼二世,還多了一位埃斯特雷馬杜拉的小市長。 有人膽大包天竟然偷盜了皇帝箱子中的物品,穆爾加法官被召到尤斯特修道院去追查這個案子:800杜卡托要用來施捨的金子被偷走了。只有皇帝的僕役們才知道地點和放置了錢的事,也只有他們才有可能將其拿走。在徒勞無益的搜查之後,穆爾加向皇帝請求允許他用酷刑審問所有偷盜嫌疑人,皇帝卻不想這樣:「這裡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最好。」這種人道的寬容在他身上並不常見:他曾經在一些事情上表現得冷酷強硬;如他敕令與法律中的嚴苛條款;他那言辭兇殘的信,這些信是寫給他女兒西班牙攝政官和他兒子腓力國王的,信中勸說他們要打擊西班牙出現的新教教徒。 在他的姐妹們離開普拉森西亞的拉韋拉之後,弗朗西斯科神父來尤斯特修道院看望他不久前,查理五世曾經經受了痛風的第一次發作,並於12月12日基本康復。1558年1月4日,痛風再次發作,並且更加嚴重,從手臂蔓延到了膝蓋,並引起了腹部的劇痛,使他不得不一直臥床到1月20日。在痛風這兩次發作之間,甚至在疼痛發作不太嚴重的時候,他都積極操心著兒子的利益,並且將他的遠見卓識集中在法蘭西事務上,因為所有努力的成敗在此一舉,所有重大事件將在此落幕。他讓唐·胡安·德·阿庫納(don Juan deAcuna)來到尤斯特修道院,此人從尼德蘭來,並親眼見證了最近一次戰役,他對巴斯克斯說:「因為我希望從他口中聽到一些關於佛蘭德地區的事情,並且您最好也告訴我所有您經歷的事情。」 12月14日他接到了女兒寫給他的信,信中表達了她迫切想要放下權力重擔的願望,她要求哥哥腓力二世國王回到西班牙,自己承擔管理責任並且加冕成為阿拉貢國王。胡安娜公主另外給她的父皇呈交了國會決議,其中通報了王國的財政枯竭,因繼續戰爭而不斷增加的困難,以及應當利用取得勝利的機會,以有利條件議和。12月26日皇帝回復她,駁斥了她這樣的想法:「誠然,」他對她說,「一直以來和平總是最好的,也是人人嚮往的。但過去經驗表明法蘭西是靠不住的,而我從來不曾將法蘭西的躁動不安作為戰爭的藉口,讓基督教頻遭巨大苦難,因為法國人總是盡一切可能地在過去,甚至現在違背他們的諾言。另外,我還沒有想到在一切事情盡在國王掌握的情況下,國王可以用何種合適的方式自己來提出議和。儘管我知道國王回到西班牙跟您所說的一樣必要,然而他並不合適遠離佛蘭德,尤其是在目前的情形下。」 國會建議,如果戰爭繼續,派一支由西班牙城市和貴族提供的步兵、騎兵,以及從前軍隊中的4 000名德意志人和2 000名西班牙人組成的軍隊,從庇里牛斯山邊境進攻法國,他補充道:「我承認我們可以這樣有效的牽制敵方兵力,但是這在我看來卻困難重重,因為我認為這個行動無法獲得我們所期望的勝利。通過納瓦拉進入法國,但沒有艦隊和旺多姆的糧草支援(納瓦拉國王),我不知道當軍隊前進時可以如何為它們提供補給……因此我認為最好先將此次遠征的糧草支援落實好,明年再全力進攻皮卡第和諾曼底,因為我望主保守,法蘭西國王的事業至此終結,我們如果一直這樣壓制他,他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抬頭。他永遠不會有,或者需要等待很多年才能獲得一個讓他翻身的機會。」 但是腓力二世並不像他的父皇查理五世;他僅僅從大好形勢中獲得了蠅頭小利。奪取了聖康坦、哈姆、勒卡特萊、努瓦永後,他鞏固了前兩個城市的防禦,卻將後兩個的城牆炸毀。他還遣散了他的軍隊,因為維持軍隊花費頗多,僅僅保留了守衛最前面和最重要要塞必需的駐軍。他還給亨利二世留出了充足的重整軍力、亡羊補牢的時間。亨利二世向他的人民和貴族中的愛國分子乞求了支援,已經獲得了大筆款項,並在他的身邊集合了所有軍隊,還花錢雇用了1.2萬名瑞士人和6 000名德意志步兵,召集了所有聽命於他的騎士團中最英勇的騎士,任命勇敢的吉斯公爵作為全軍將領,吉斯公爵帶著他隊伍中的精銳和良將剛剛從義大利回來。他計劃趁著西班牙人解除武裝的時候,在一次冬季戰役中,一雪夏季之戰中的恥辱。 查理五世早先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計劃並對此憂心忡忡。他曾經在11月15日寫信給他的女兒:「法蘭西國王好像已經在怒髮衝冠地備戰了,他很可能在今年冬天發動戰役,以試圖能收復他失掉的幾個要塞,或者一舉將其他的也奇襲拿下。」他建議由士瓦本(Souabe)軍隊的首領博爾維萊爾男爵 [2] (le baron de Polviller)領導,此人曾經遵照皇帝和腓力二世的命令,集合了一支有1萬步兵和1 200~1 500名騎兵組成的小軍隊,去擊退亨利二世可能發動的進攻,這支軍隊進入拉布雷斯(la Bresse)和薩伏伊地區,並且在那裡,以支持被剝奪了權力的埃曼努埃萊·菲利貝托為名,煽動起義。他說:「如果國王力不從心,他可以命令博爾維萊爾去加入他的陣營……並且,有這支軍隊在身邊,他就可以更加從容地面對敵人,破壞敵人的企圖並且阻止敵人獲得勝利的嘗試……他處境有利且更有益,他可以更加容易地支援友軍,在進攻敵人時也可處於上風,因為我曾經在瓦倫謝訥(Valenciennes)、那慕爾(Namur)、朗蒂都這樣做過。」這個謹慎的建議並沒有被貫徹到底。博爾維萊爾(Polviller)的遠征隊伍在拉布雷斯遭遇了失敗,德意志長官在那裡意外遇到了吉斯公爵從義大利返回的法國軍隊,這支軍隊由吉斯公爵從馬賽帶回,也曾追隨奧馬勒公爵(le duc d'Aumale)穿過阿爾卑斯山。這一小支軍隊被打得全軍潰逃,腓力二世得知後萬分意外,而自己卻遭遇了更巨大的失敗。 吉斯公爵被作為救命恩人一樣地迎接回朝,而他也沒有辜負國王和整個王國寄予他的殷切期望。他策劃了一次非凡卓越的舉動,並且足以挽回聖康坦的失敗和淪陷的損失。英國人曾經長期占領了幾乎所有法國西海岸,儘管法國國王菲利普·奧古斯特(Philippe-Auguste)從他們手中奪取了諾曼底,查理七世(Charles VII)奪回吉耶納,英國人仍然在歐洲大陸上擁有一塊落腳之處,他們並沒有被完全驅逐出去。英國國王愛德華三世(Édouard III)在1347年奪取加萊,作為那裡的主人,他們從200多年前開始駐紮此處並修築堡壘,還將倫敦的平民和根特公國的農民帶到這裡。那時加萊作為英國在大陸上的延伸部分儼然是一個英國殖民地;這是英國與低地國家羊毛貿易的中繼站,也是遠征法國的出發點。它位於遠離海岸的一邊,被大西洋和沼澤地包圍,擁有一座內部堡壘,兩側有4個防禦堡壘,圍繞著滿是阿姆河、吉訥河、馬克河河水的寬闊深溝,並且由兩座名為尼約拉萊(Nieulay)和里索邦(Risban) [3] 的堡壘守衛,其中第一座俯瞰並且控制著唯一一條通往城裡的陸路,而第二座則護衛著港口並且從海岸一側阻擋入口,因此加萊城堡被認為是牢不可破。但是確信安全往往會致其失守。英國人對這兩個城門有如此狂妄自信的描述:「當鉛彈像野兔一樣會在水中游泳的時候,法國人就能攻下加萊了。」因此他們甚至沒有對堡壘進行足夠的維護。他們習慣於在冬天減少駐軍,因為今年法國在皮卡第和義大利遭遇的挫折使得圍城更加不可能。於是根據他們歷年的習慣,不顧指揮官溫特沃思伯爵(lord Wenworth)的抗議,他們召了一部分駐留在加萊地區的軍隊回到英國。 吉斯公爵利用了英國人的自負,通過一次出其不意且猛烈的進攻奪取了這個要塞。首先他先秘密地傳播他打算奪回聖康坦的消息,並通過巧妙的手段騙西班牙人和英國人相信了此事。他巡視了所有法國邊境要塞,從香檳大區到布洛涅地區(le Boulonnais),就像在防範入侵一樣。秘密做好了所有圍城的準備工作,還下令讓停靠在加斯科涅、聖通日(Saintonge)、布列塔尼(Bretagne)、諾曼底和皮卡第的船隻駛向英吉利海峽,之後,他便向目標城市靠近,沒有引起任何懷疑,1558年1月1日夜裡,他突然來到加萊城下。他一包圍加萊便開始了圍城戰。 他拼盡全力進攻了尼約拉萊和里索邦兩個堡壘,並且在1月3日將其一舉拿下。他成為加萊主人之後,便將炮火轉移到河邊城門,推倒了那裡的防禦城牆;接著擊潰了中心堡壘並打開了缺口。6日,他用武力屠殺了所有守城人,然後進入內城。儘管吉斯公爵占據了及其有利的位置,從南到北全城都在他的統治之下,卻無法長期守住加萊。英國人也試圖孤注一擲重新奪回加萊;但是他們並沒有成功,於是他們投降求和。1月8日,投降條約簽訂;1月9日,吉斯公爵扣留了溫特沃思伯爵和50名駐軍軍官作為戰俘,其餘的人都被用帆船送回了英國。法國占領了加萊地區,這個曾經花費了愛德華三世11個月時間圍困才拿下的地方,法國奪回它卻只用了幾天。吉斯公爵不僅有守護梅斯城的衛國榮光,還有重奪加萊的赫赫戰功。 吉斯公爵乘勝追擊,1月13日來到了從1351年起就被英國人占領的吉耶納,並在13日當天占領了這座被英國人放棄的城市,21日迫使躲藏在城中的英國人投降。他輕而易舉地就奪取了阿姆城堡,這是英國人在奧耶公國(le comté d'Oye)最後一個駐地,他們早已撤離,這樣吉斯公爵就使得奧耶公國全境都回到法蘭西的治下。吉斯公爵通過結束英法之間,持續幾個世紀的領土爭端而備受尊重:他使得法國重新獲得了海岸邊境地區並且將英國人趕回了他們的本島,藉此對英國摻和到與它無關亦無益的戰爭中的行為進行了懲罰。在修復了加萊的防禦工事後,吉斯公爵將加萊領導權交給了英勇且身經百戰的保羅·德·泰爾姆(Paul de Thermes),由他負責防守重新奪回的海岸地區。之後,公爵便立刻去低地國家,在那裡訥韋爾公爵攻占了荷貝蒙特(Herbemont)城堡、雅穆瓦涅(Jamoigne)城堡、希尼(Chigny)城堡、羅西尼奧勒城堡(Rossignol)和維爾蒙(Villemont)城堡,以及需要吉斯公爵親自坐鎮圍困的軍事重鎮蒂永維爾。 法國人攻克加萊使得佛蘭德海濱地區唇亡齒寒,加之圍困蒂永維爾威脅盧森堡公國。腓力二世國王只能轉為防守,他自己在1557年底,1558年初曾經讓法蘭西國王亨利二世身處同樣的險境之中。加萊被攻克的消息通過巴斯克斯,於1558年1月31日從帝都巴利亞多利德送到了尤斯特修道院。這個消息使皇帝痛心不已。兩個半月以來他一直深受幾乎從未中斷的病痛折磨。2月2日的聖母取潔瞻禮日,他希望能在教堂中聆聽大彌撒,於是他被用椅子抬到了教堂並且在那裡領了聖餐。儘管被羽毛枕頭圍滿,他仍然感到痛入骨髓。當2月4日基哈達告訴他加萊失守的消息時,他對政治的焦慮、對於病痛來說更是雪上加霜,其實基哈達前一天夜裡就已經收到了這個消息,為了不在深夜驚擾皇帝,他故意隱瞞到2月4日才告訴他。他說:「他的一生中還從未經受過如此大的痛苦。旗開得勝的法國人向格拉沃利訥進發,皇帝擔心將無法阻止法軍了,因為這時的法軍士氣高昂,處於勝利鼓舞之下。「我的女兒,」他2月4日寫信給西班牙女攝政,「我已感覺到加萊失守能造成何種程度的後果了。我越想越能了解他們的動機,越能發覺更多的危險,而加萊失守已經是我能接受的最壞消息了,既是因為加萊地理位置對於目前手無軍隊,更無銀餉的腓力國王的重要性,也是因為失守將會帶來的後果。儘管我試圖能找到立刻需要給國王提供的東西,可是我發現目前在等待國王的指令和計劃之前,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立刻派出運送銀餉的艦隊,以供國王有錢可使用。因此立刻下令給統領艦隊的佩德羅·梅嫩德斯(Pedro Menendez),命他一刻都不要耽誤,立刻起航。」另外,他還要求攝政官遵照腓力二世的命令,將塞維利亞的金錠銀錠取出,以便準備將它們立即運往低地國家。他補充說:「儘管我確定我的女兒在得知國王處於如此混亂窘迫的情形之後,理所應當會給他提供幫助,可是我還是希望能告訴您這些,因為我已經感到事情已到了非常嚴重的程度,這也會帶來嚴重的後果,對此我不禁惴惴不安,直到局勢得到扭轉,損失得到彌補,我才能放下心來。 與此同時,來自非洲的信函也給他帶來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奧蘭即將被進攻,此地是由阿爾考德特伯爵守衛的。在皇帝看來,法國人在進攻布魯塞爾的路上,只有根特這個駐有防禦工事的障礙了;而另一邊柏柏爾人將可以攻取已經被西班牙人占領了近半個世紀的奧蘭,並且通過占領此城,柏柏爾人可以遏制住曾經的征服者。更令查理五世苦惱的是,與之前在位時相比,他從來沒有在如此偏僻之處、信息閉塞的地方待過,因此他命人要認真地告知他,所有法國邊境和非洲海岸發生的事情。他給巴斯克斯傳達了最急迫的命令,催促他將準備好的錢送給腓力二世。然而惡劣的天氣卻迫使艦隊回港。他命人馬上派出了一艘輕型船,載著給腓力二世的第一筆錢出發了。剩下的銀餉將會立刻通過其它大船和結實的帆船送到低地國家,這些船隻可以不受冬季限制,自由出入拉雷多港。巴斯克斯同時在坎波城附近的市場,將14萬杜卡托金子轉換為匯票,匯給多里亞親王(prince Doria),以便他可以在地中海為西班牙艦隊集合雙桅戰船,並且保護伊比利亞半島的海岸不受進攻的土耳其海軍的侵擾。 這些非常費心勞神的思慮影響了皇帝的健康。他的痛風又一次發作:這已經是這個冬天的第3次了,然而這次並不嚴重也沒有持續很久。2月8日,他稍有了食慾,他吃了新鮮的生蚝並且要求把西印度交易所送來西印度群島的香料和菝葜製成藥劑喝下,對此基哈達說:「國王們大概都覺得他們的腸胃和體質非同尋常吧。」然而被如此慘痛頻繁的危機折磨的惡劣情緒卻都從外部發作了出來,並且侵襲了他羸弱的四肢,使他整夜腿上都不能蓋任何東西。 正值2月初,他歸隱修道院的周年紀念日,皇帝卻滿腹憂愁地被困於他的房間裡。根據聖哲羅姆派修士的記載,查理五世被認為在這個房間裡進行了類似修士初修期滿後的立誓。初學修士的導師會見了莫龍騎士、皇帝的衣帽男僕,並且笑著對他說:「莫龍先生,陛下在這裡已經快一年了。他的初學期就要結束了。陛下認為修道院是否合意,他需要在年末之前說,他是否想要做修滿立誓。因為立誓之後,如果他想要在以後離我們而去,我們就不能放任他離開。我對此進行提醒,以防當為時已晚時,我再受人埋怨。」莫龍大笑起來,並將這些話帶給皇帝,逗他開心。查理五世也被逗樂了,儘管他仍然身受痛風的折磨,他對莫龍說:「去跟初學修士導師說,讓他放心,如果修道院對我滿意,並且願意接納我待在他們的教會裡,因為我滿意他們所有人,所以我非常高興藉此機會立誓修行。」初學修士導師並沒有料到莫龍將他的話告訴給了皇帝。在得到了這個令他心花怒放的回答之後,他補充說:「莫龍先生,如果我們連這樣一位初學修士都不接受,那我們也未免太難纏了,因為這位初學修士堪為楷模。如果陛下立誓修行,我們本院所有人都將是他的僕人和神父。」 皇帝希望將此事進行到底。他召來他的懺悔神父胡安·雷格拉並且向他請教了,這個教派如何接納一位修士。神父告訴他需要檢驗其是否出身名門、血統高貴,並且沒有混入摩爾人或猶太人血統,接著通過莊嚴立誓來接納新的修士,還要通過講道來向他解釋宗教義務,最後,這一天將由一餐豐盛的飯菜和田野散步而劃上句號,他命人就按照上面的步驟為他來準備他的立誓儀式。2月3日,沒有進行先前的血統認證,便開始了彌撒、講道、立誓和讚美頌。弗朗西斯科·比利亞爾瓦神父布講了基督教徒放棄廣闊的土地,拋棄一切來侍奉基督所能統治的帝國,要比領導世界上最廣闊領土更加廣大。夸克斯的弗拉芒人這一天穿上他們節日盛裝,來到了尤斯特修道院,並且從普拉森西亞給皇帝送來了松雞、山羊羔和野味,他用其中一些款待了修士們,剩下的放養在森林中,它們可以沐浴著和煦的陽光在林中自由地奔跑,修士們從迴廊的盡頭可以看到它們。為了彰顯他們教派這個高貴卻並不嚴肅的組織的榮耀,尤斯特修道院的聖哲羅姆派教士從此用上了一本新的立誓修道登記簿,並且在其扉頁上,頭一句寫道:「為了永遠記住顯赫的君主、偉大的國王,也為了能讓未來的修士看到他們的名字和立誓出現在這位光榮的君王之後,而引以為榮。」 不久之後,在聖哲羅姆派修道院3年一次的視察時,教派主視察者尼古拉·德·塞古拉修士(fray Nicolas de Segura)和胡安·德·埃雷拉修士(fray Juan de Herrera)來到了尤斯特修道院,對皇帝行吻手禮,並且向他請求,允許他們完成他們的職責。查理五世回答說非常歡迎他們,並且他在修道院不應該以任何方式妨礙既定慣例的遵守。他們於是懇求他告訴他們,在尤斯特修道院中是否發生過任何忤逆君意的事情,以便他們可以竭盡全力地彌補。皇帝回答說,除了一件事,其他一切都好。他說:「在修道院門口來了很多乞領施捨的年輕女子,而修士們爭相與她們攀談;這令我的僕人們很反感。」於是主巡視官下令,從此在尤斯特修道院不再分發成斗(蒲式耳)的穀物,今後都將它們帶到拉韋拉的村子裡分發,並且分發時由治安法官們將修士與貧民分開。而皇帝為此改革下達的刑罰,更是體現了他從未有過的嚴酷。他命人在臨近的地方吹起號角宣布,任何女人必須保持在修道院兩支弩箭的距離之外,否則將處以100鞭刑。 當巡視官們向皇帝告辭時,他們其中最年長的一位神情莊重地對他說:「如果陛下您允許,我們想向您發個牢騷。」「請講,神父,」皇帝稍顯吃驚地回答。「陛下,這些並不是要您做什麼,更恰當地說是哀求您不要讓下列事情發生:首先,我們乞求陛下您不要再給這個住所裡面的修士分發額外的食物」。「只有一次,」皇帝回答說,「我只送給過他們一點東西,使他們開心。」這位巡視官補充道:「教派已經給了足夠讓他們精力充沛又心懷喜悅地侍奉上帝的食物。如果他們從陛下您這位偉大的君主這裡獲得了充足的食物,便不再向上帝祈禱、潛心冥想、完成聖職,而只是滿足於陛下您給予他們的食物,他們就會開始打盹、閒聊、浪費時間,上帝保佑他們沒有做更惡劣的事!」「您說的對,」皇帝說,「我會改正。請繼續。」「第二件事,我們請求陛下不要給任何教士可以自由使用的金錢。所有在陛下身邊的教士都會得到來自教派的,足夠他們出行、居住和返程的錢。陛下像君主一樣隨心所欲地賞賜錢財,就給了他們接觸財富的機會,而這是上帝所不喜悅的。教士會認為這筆錢可以隨心所欲地花掉,但是他被禁止這樣做,因為教士只要身在修道院就必須身無分文。」「我不會這樣做了,」皇帝說,「您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我們懇求您的第三點是,您不要保護,也不要請求您尊貴的女兒保護,任何來向皇帝您乞求支持的教士,無論是教會下令施行苦鞭、體罰或者任何懲罰,因為出於對皇室的尊重,這會造成極大的不便。」「我一直注意此事,」皇帝說,「並且我更是這麼做的;還有其他的事嗎?」「最後一個請求就是如果陛下需要任何教士,甚至是總會長,您儘管召喚。無論是誰都會放下一切來完成陛下的心愿。但是請陛下不要給予修會任何榮譽、職位或者頭銜,來記住這個完成此事的人。如果修會得到了陛下賜予的這樣的回報,它也就失去了所有它曾經服務陛下的功勳了。」 儘管皇帝對著嚴格的巡視官允下了這些諾言,但是他並沒有全部遵守。皇帝的立誓修行雖然被修士們記入了他們的登記簿,不久他就以一種高高在上的無所謂態度和並不怎麼像修道士的方式來對待此事了。在修道院院長去世,院長位置空置了一些時間之後,修士們請他寫信給聖哲羅姆會總會,以便可以允許他們重新選舉另外新的院長。查理五世卻明確地拒絕了他們,並且對他們說:「他不希望通過任何方式摻和到這種事情中去,也不想摻和到他們教派中去。」 大約2月底,他經歷了家庭變故的悲痛。法蘭西寡後和匈牙利寡後來到巴達霍斯,瑪麗亞公主於1月27日來到這裡見她的母親埃莉諾王后。胡安娜公主派安東尼奧·德·卡雷尼奧港先生(don Antonio de Puertocarrero)問候公主並向她行吻手禮。皇帝也交給這位使者幾封給他的姐妹和他外甥女的飽含深情的問候信函,但是由於痛風,他無法在上面簽名,因此他在上面蓋上了用於這種情況的絕密印章。同時與西班牙女攝政和皇帝的使者來到巴達霍斯的,是陪伴公主的唐·曼努埃爾·德·梅洛先生(don Manuel de Melo),他們聲勢浩大地向尤斯特修道院前進。兩位王后給這位公主倍加寵愛並贈予了大量禮物,但是公主卻並沒有去拜訪她的舅舅、查理五世皇帝,並且她拒絕在母親的陪伴下住在西班牙。公主在她母親身邊待了大約15天的時間之後,這個高傲薄情的女孩啟程返回里斯本;儘管兩位王后憂鬱淒涼地走著返回,計劃去瓜達盧佩聖母修道院朝聖。但是她們並沒有實現這個計劃;在到達塔拉韋魯埃拉(Talaveruela)之後,埃莉諾王后就一病不起。就像她弟弟一樣,她深受哮喘折磨,而因為危險的高燒,病情更加惡化,從生病初期,她的醫生科內利斯就對她的康復沒抱任何希望。而查理五世派到特魯希略(Trujillo)看望他的姐妹們的秘書卡斯特魯,得知埃莉諾王后在塔拉韋魯埃拉病倒的消息後,就一直追到這裡。2月18日是埃莉諾王后生命中的最後一天,卡斯特魯見到了坐在椅子上被嚴重高燒折磨的王后,她還因為哮喘而被壓迫得一口緊接一口地喘著氣;但是她仍然神志清醒,意志堅定,她命卡斯特魯向他匯報了事務情況並且向他講述了她與她女兒瑪麗亞公主的會面。當他晚上大約6點鐘再次見到她時,她已處於彌留之際了,普拉森西亞主教給她做了臨終塗油禮。她一直說著話,充滿了無窮的溫柔與安詳地說著世界上最動人的話。她要求簡樸地葬在梅里達(Mérida),並且希望將用於她葬禮的金錢分發給窮人。她最後的話語是留給她的女兒瑪麗亞公主和她的弟弟皇帝陛下的:她充滿慈愛地將女兒託付給她的弟弟,並且她並沒有等到她女兒回來之前就斷了氣。 他姐姐去世的消息使得查理五世陷入了深深的悲傷之中。他的第4次痛風,在他正為得知埃莉諾王后的疾病而擔心的時候發作了。他立刻派基哈達在卡斯特魯之後去看望他的姐姐。留在他身邊的醫生馬特仕於2月18日寫信給帝都巴利亞多利德說,皇帝情緒悲傷且身體不適。他在20日的信中補充道,皇帝因為憂慮而疾病加重:「右臂的疼痛加劇了,陛下只能用左手吃飯並且吃得很少。晚上他發燒又焦慮,手臂的疼痛更加嚴重。夜裡他睡得也不好。昨天他的右腿膝蓋也開始疼痛,陛下的雙臂痛風都開始發作並且一動不能動。因為卡斯特魯回來之後說,埃莉諾王后疾病惡化且回天乏術,您可以想像陛下是多麼的傷心。」當查理五世知道他一直深愛的姐姐去世了,他淚如泉湧。埃莉諾王后比他大15個月;他感覺她只是比他先走一步,他也將不久於人世:「15個月後,我大概也要去陪伴她了。」而僅僅過了這個期限的一半時間,他便和兩位姐妹在地下安息之所團聚了。 匈牙利王后絕望了。儘管她的體力足夠她掌控情緒,但是她卻不能克制她的痛苦;當她談及她的姐姐,她就泣不成聲。她去她的哥哥那裡尋求相互慰藉。皇帝已經命人去帝都火速送來他和他姐妹隨從的喪衣,希望能在他妹妹匈牙利王后到達之前將一切準備好,並且這次他讓妹妹住在了他的住所里。為此他下令在一層為她準備好了套房。在此期間,皇帝深受痛風折磨,此時痛風已經侵襲了他的左腿膝蓋和胯骨,嘴唇發炎,舌頭浮腫,所有飲食縮減為只能吃一些小杏仁餅和蜂蠟糕的點心。2月24日,他痛苦地在他的房間裡度過了他的生日,而去年的生日他還是在喜悅和感激中,心滿意足地度過的。4天之後,阿爾坎塔拉騎士團團長來到了尤斯特修道院弔唁,並與皇帝聊天解悶令他愉快,他發現皇帝有了巨大改變。「我安慰了他,」他寫信給巴斯克斯說,「在失去了他的姐姐法蘭西王后還有加萊和吉斯地區之後,陛下好像已經死了(心如死灰)。這種憂愁、他姐姐的去世還有這個冬天的嚴寒已經將他徹底擊垮」。 匈牙利王后3月3日夜裡到達尤斯特。皇帝希望但又害怕她的到來。他曾經多次對基哈達說:「我一直覺得,非常虔誠的基督徒王后(埃莉諾)沒有死,除非看到匈牙利王后自己一人進來,不然我不會相信。」她一個人進來了,皇帝看到她,儘管他試圖克制自己的情緒,但仍非常悲憫。王后再也無法克制她自己同樣悲傷的感情。她在哥哥身邊停留了12天,皇帝的身體慢慢地有了起色,但仍然非常虛弱。他只能吃一些刺激性的菜餚,一些鯡魚、鹹魚和大蒜,並且他無法也沒有力氣去做一些對他身體有益的鍛煉。馬特仕對此非常遺憾,並且寫信給腓力二世:「陛下的身體機能在這種牢籠般的生活中幾乎已經廢掉了。這令我非常憂慮,我對他可以活動身體不抱任何希望了。皇帝每天勉強能走15或者20步;剩下的時間,都是坐在行軍床上移動,他自己甚至很少走路。的確最近幾天,因為腿部發疹而造成了小的傷口,他無法下地用雙腳走路。既然腳長在他身上,就不是毫無用處的,但是就算他的腳可以活用的時候,他也從來不用它們。 3月16日匈牙利王后離開了尤斯特修道院,打算去錫加萊斯(Cigales)的住所,並在那裡定居。在她離開之前,皇帝與她進行了長時間秘密的會談。他的妹妹在20年統治國家的過程中,表現出了高超的技巧和能力,皇帝想要她在西班牙王室處於嚴重危機時,到他女兒的身邊(輔佐她),他女兒好像對如此沉重的負擔已經厭煩了,因為她不久前曾經表達過想要將重擔卸下並轉交給她哥哥、腓力二世的意願。於是他力勸匈牙利王后不要拒絕輔佐西班牙女攝政,並且命基哈達陪伴她去,因為基哈達要去將他妻子瑪格達萊娜·德·烏路亞和年輕的唐胡安從韋拉-加西亞帶到最靠近尤斯特的夸克斯,讓他們在那裡住下。基哈達遵令要經過帝都巴利亞多利德;他必須要以她父親的名義說服女攝政官,在重大事務上要請教匈牙利王后,尤其關於低地國家的事務。基哈達執行了他的任務,但是卻沒有成功說服公主。胡安娜公主對這個要求很氣憤。她回覆說匈牙利王后的性格並不是願意給予建議,而是更想要指揮別人;統治權已經交給她,就不能再經受新的變化了;另外,此中會生出不斷的麻煩,這些麻煩不僅會影響決策的保密性,還會影響決策的一致性,她表示更希望引退並且放棄領導權。她寫給皇帝的信的意思就是如此。同時她還拒絕所有分享西班牙權力的要求,她一直力圖獲得葡萄牙由她的姑姑和婆母卡特琳娜王后掌控的統治權。弗朗西斯科·波吉亞神父曾經在他上次去里斯本的會談中談到過這個話題。胡安娜公主再一次要求皇帝的協助並且對他說:「陛下可以給這位王后(卡特琳娜)寫信,以便葡萄牙的國事詔書可以儘快生效。您可以建議這位王后,當她歸天之後,她可以在遺囑中寫明,將國王的監護權和王國的統治權留給我,儘管陛下您比我計劃得更好,但是我覺得您的計劃可能還是會帶來損失。葡萄牙王國中有幾位要員並不喜歡王后,並且我知道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更願意我在那裡。很明顯除了王后,只有國王的母親才能成為國王的監護人;但也許如果王后將監護權傳給我,那些反對她的人會對此不滿。托上帝鴻福願她身體康健,如果陛下贊成此事,我將在那裡安插幾個眼線,來向我通報那裡發生的所有事情和每個人的意願。如此一來,陛下也能了解情況,以便更好地決定所有事情。弗朗西斯科神父在這裡;陛下如果能將此事告訴他,當他去到葡萄牙那邊的時候,他便可以稍微留意此事了。請陛下告訴我,您希望我們做什麼。」 皇帝放棄了將他的妹妹加入她女兒領導的西班牙政府的打算,但是他想要將匈牙利王后的豐富經驗和她具備的政治才能,通過另一種方式來為他的兒子所用。步步為營的或者說野心勃勃的西班牙女攝政官維護著自己在西班牙唯一的權力支配權,卻沒有能在掌握葡萄牙權力的計劃上再前進一步。出乎她的預料,不久之後在葡萄牙,當塞巴斯蒂昂一世國王仍然未成年時,樞機主教亨利親王接替了卡特琳娜王后的位置。卡特琳娜王后派她最親信的僕人之一,唐·阿隆索·德·祖尼加(Alonzo de Zuniga)到尤斯特拜訪皇帝、她的哥哥,並且給他帶來了幾個禮物,這些禮物可以供他使用或者解悶。皇帝在隱修院裡,一直關心著家族事務,並且也沒有忘記給生者謀利、為逝者增榮。3月23日,他命人將他母后的遺體運送到格拉納達的皇家教堂,並且指派塞維利亞大主教和科馬雷斯侯爵(le marquis de Comarès)護送。沒過多久,按照慣例,他在5月1日他妻子皇后祭日這天,虔誠且深情地參加了為她的靈魂安息而舉行的盛大宗教儀式。第二天,他非常滿意地得知,他不得已保留的最後一頂王冠——帝國皇帝皇冠,已經轉交到他弟弟費迪南的頭上。 就像他已經期待了多年的那樣,用他自己的說法,他終於放下了所有。這並不容易:他在放棄最高統治權的過程中,遇到了幾乎與獲得這個權力時一樣多的阻礙。他的兒子懇求他仍做帝國皇帝;他的弟弟斐迪南也並不急於獲得皇位,並且請求他至少推遲放棄皇位。當魯伊·戈麥斯來到尤斯特修道院,向皇帝轉達腓力二世關於此事的願望時,斐迪南曾經寫信給後者說:「上帝知道,如果陛下能夠聽從殿下對他新的懇求,決意保留皇帝頭銜,我將會有多麼欣喜若狂。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心愿,並且我仍然懷揣著這個希望。」 儘管查理五世對他的兒子滿懷舐犢之情,並維護他在事務中的利益,但是對於此事並沒有迴轉心意。心意已決的皇帝並沒有聽進魯伊·戈麥斯巧妙的懇求和基哈達大膽的陳情,儘管基哈達認為,放棄帝國皇位,就相當於將義大利和低地國家毫無保護地暴露於危險中。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樣,他僅僅是等待帝國會議的結果,這次帝國會議並沒有在海布召開,3位教會選帝侯和德意志有王權的伯爵,在這個西法戰爭要蔓延到德意志邊境的時刻,都不敢離開他們的封地。在腓力二世的請求下,斐迪南盡他最大努力推遲選帝侯會議,再說他也很難能讓他們達成集合的時間和地點。3位北方選帝侯想要在雷根斯堡,而4位南方選帝侯則希望在萊茵河畔的烏爾姆或者法蘭克福。斐迪南一世先是確定,在1558年1月6日將他們召集到烏爾姆,這一天也正是三王朝聖節,但薩克森和布蘭登堡選帝侯不能出席,並且要求稍晚一些時候在另外一個城市召開會議。後來,斐迪南一世確定,在德意志中心城市法蘭克福,於2月20日召開帝國會議,這是這位新皇帝經過艱苦努力之後,給出的最後期限了。教皇保祿四世卻想給這事設置絆腳石,重拾長期以來被遺忘的中世紀教皇權威。他宣布,帝國皇帝退位必須要經過教皇,作為封建君主,查理五世仍然是帝國皇帝。另外,他反對薩克森公爵、布蘭登堡邊伯和德意志王權伯爵的選舉權,因為他們信奉異端宗教而被剝奪了權力;他還反對「羅馬人民的國王」的被選舉權,因為其接受宗教和平也有宗教異端的嫌疑。儘管他無禮反對,美因茲、科隆和特里爾大主教,波西米亞國王,布蘭登堡邊伯,薩克森公爵,萊茵王權伯爵(le comte Palatin du Rhin)在2月28日承認了查理五世皇帝退位之後,3月12日,他們一致同意讓斐迪南一世作為皇位繼承人。 一個半月以後查理五世才得知,他終於如願以償地退下了帝國皇帝寶座。這個消息在查理五世詳細了解情況之前,已經隱約傳到了尤斯特修道院;最終,4月27日,巴斯克斯給他轉達了帝國會議選舉決議。查理五世立刻放棄了所有仍在使用的頭銜。他不再稱呼巴斯克斯為他的秘書和顧問,他回復他並且在信封地址處寫道:致胡安·巴斯克斯·德·莫利納,國王——我的兒子的秘書和顧問。他對巴斯克斯說:「我已經收到了您4月27日的信,我非常高興地得知了,關於我退下帝國皇位的確切消息;此事處理得當,儘管跟幾天前說的有所出入……我已經命令卡斯特魯給您寫信,告訴您需要製作2枚印章,印章的大小和形式他會告知您。您馬上讓人著手製作它們,並且將它們送來。」卡斯特魯在同一天寫信給巴斯克斯:「陛下要求我告訴您,他退下皇位的請求已經被採納,他從此不能再在他的信中使用皇帝或者類似的稱呼。陛下還希望,您能給他製作兩枚沒有皇冠、鷹飾、金羊毛標誌和任何紋章的印章,他希望這些印章可以在完成後,以最快的速度交給他。」這些毫無裝飾、完全本色的印章,直到西班牙軍隊被勃艮第軍隊打得落花流水之後才送到。 查理五世終於完全交出了所有偉大的頭銜,這件事他已經等待了很久。他命人取下了他套房中的徽章,還要求在教堂禱告和彌撒祭祀中去掉他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應是他弟弟斐迪南一世的名字。他對他的懺悔神父胡安·雷格拉說:「對我來說,叫我查理就夠了,因為我什麼都不是了。」這番漂亮簡單的話,他又在感動的僕人面前重複了一遍。但是,儘管皇冠已經在他套房中沒有了蹤跡,雖然他的名諱已經不再被公開禱告提及,但他在所有人心裡,仍然是原來那個他。從帝都到布魯塞爾,人們不停地給他寫信:「致皇帝,我們的王」,同時當人們提到他時,總是稱呼他「皇帝」。 * * * [1] Xabregas,以前叫Enxobregas或者Emxobregas。——譯註 [2] 此處Polviller疑似德語轉譯過程中的錯譯.即Bollweiller,現法國上萊茵省的一個市鎮。——譯註 [3] 此處疑似原文拼寫錯誤。nieullay疑為Nieulay,Risbank疑為Risban。——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