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珍珠港前365天 · 十七 敵艦隊消滅在我機翼之下

攻擊機隊出發 當馬歇爾拿著鉛筆在便條上書寫的時候,攻擊夏威夷的日本航空隊總指揮官淵田美津雄中佐身穿飛行服,走進航空母艦「赤城號」的作戰室,向南雲長官告別。 「司令,那麼我就出發了。」 南雲長官欠了欠身子只說了一聲:「好吧,拜託你啦!」說完,他便緊緊握住淵田的手。 待命室里燈光暗淡,在這間狹小的待命室里已擠滿了飛行員,那些無法擠入室內的人便簇擁在門外,以致室外的過道也擁擠不堪。此刻,待命室正面的一塊黑板上已標出「赤城號」凌晨一時半(華盛頓時間七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的所在位置——離瓦胡島正北二百三十海里(一海里為一千八百五十二米)。 這時,艦長長谷川喜一大佐從艦橋上走下來。淵田中佐當即喊了一聲口令:「立正!」並向長谷川艦長行了一個軍禮。 艦長大聲地下達了簡短的命令:「按規定的命令出發!」於是,飛行員們便紛紛走出待命室,各自朝著自己的飛機跑步過去。 在第二航空戰隊旗艦「蒼龍號」上,飛行員們列隊站在靠近艦橋的飛行甲板上。柳本艦長和山口司令官相繼對行將踏上征途以完成劃時代壯舉的飛行員們作了一番鼓勵。 「祝你們成功。」 隨後,飛行員們便登上機艙。他們閉上眼睛深呼吸兩、三次,並默默地祈禱著:但願平安無事地完成這一重要使命。接著他們又暗暗地叮囑自己:要始終保持冷靜和沉著,不要慌亂。 「發動引擎!」 從指揮飛機起飛和降落的艦上指揮所里傳來了這一命令。 就在東方天空快要發白的凌晨一時二十分,所有航空母艦一齊掉轉頭來逆風駛去。這時,洋面上颳起了風速為每秒十三米的偏東風。主桅杆上的那面「Z」字信號旗和戰鬥旗一起迎風飄揚。 「起飛!」 指揮所里那盞指示飛機起飛的藍色信號燈劃了一個很大的弧圓形。於是前面的戰鬥機便開始起飛了。此刻是十二月八日凌晨一時三十分(夏威夷時間為七日早晨六時,華盛頓時間為七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 這樣,第一批攻擊隊的共一百八十三架飛機(水平轟炸機四十九架、魚雷攻擊機四十架、俯衝轟炸機五十一架和戰鬥機四十三架)就從六艘航空母艦上一架接一架地飛向天空。 在淵田總指揮官駕駛的那架飛機領航下,第一批攻擊隊的機群便在艦隊的上空盤旋了一個大圈子,於一時四十五分,掠過旗艦「赤城號」,徑直朝著瓦胡島方向飛去。 不久,東方的天空隱隱約約地開始發亮。機翼下的那片黑雲此刻已漸漸泛白,朦朧的天空隨之呈現出一片亮光。接著,一輪火紅的太陽從東方地平線上冉冉升起,它猶如萬道金光,照射著雪白的雲海,使周圍映現出一片金黃色的朝霞。 正當機動部隊的第一批攻擊隊一百八十三架飛機,從瓦胡島以北二百三十海里的地方起飛攻擊珍珠港的時候,美國有十八架機翼上塗有星條標誌的SBD俯衝轟炸機恰好也同時從瓦胡島以西二百海里的航空母艦「企業號」上起飛,朝著珍珠港方向飛去。 機動部隊的官兵是懷著祈求神明保佑襲擊成功的心情歡送攻擊隊出征的。但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美國航空母艦的艦上人員卻懷著妒忌的心理送走那些比自己先一步返回夏威夷的飛行員們。 「企業號」本來預定把十二架加強威克島防禦的海軍戰鬥機運送到島上後,便在這天早晨七時半(夏威夷時間)駛入珍珠港航線,並於八時前停靠到港內拋錨處。但從威克島返航途中,由於遇到了惡劣的氣候,耽誤了航行時間,以致沒有按預定時間返回珍珠港。「猛牛」司令哈爾西對此還大為惱火。 我方第一批攻擊隊,開始攻擊的時間是早晨七時五十五分,如果「企業號」按預定計劃行動的話,恐怕就會遭到與其他戰列艦相同的命運——被擊沉在珍珠港內十二米深的淺海之中。 多虧惡劣的氣候幫了忙,才使「企業號」免遭滅頂之災。這真是「塞翁失馬,安知非福」。 那時,我剛把各種報紙瀏覽了一遍,未發現什麼特別消息。另外,也沒有什麼緊要的事情要向東京報告。關於日本政府的對美備忘錄和下午一時通知美國等事情,海軍武官處則一無所知。因為這天是星期日,所以在武官處里,下午除值班人員外,其他人都在休假。我和寺井義守少佐決定到阿林頓無名戰士公墓後面的美國陸海軍俱樂部高爾夫球場去打球,於是,我們兩人就先到威斯康星大街的中國菜館吃午飯。 當我們兩人正在吃午飯的時候(東京時間八日凌晨二時四十五分),由島崎重和少佐指揮的第二批攻擊隊一百六十六架飛機——水平轟炸機五十四架、俯衝轟炸機七十八架和戰鬥機三十五架——已從航空母艦上起飛了。 機動部隊一直到攻擊隊的全部飛機都起飛之後才安下心來,正如大石參謀在他的日記中所寫的那樣:「半個月來的嘔心瀝血,已經迎來了出頭之日」。下一步就只是期待攻擊隊的奮戰和祈求神明保佑襲擊成功了。這時,檀香山電台還在繼續播送音樂,敵人的通訊聯絡也無變化,因此可以判斷:我方的突然襲擊無疑會取得成功。 就在第二批攻擊隊的飛機剛剛起飛後,我和寺井少佐一邊談論著下午打高爾夫球的事,一邊回到了武官處。當時,海軍武官處的書記員告訴我說,大使館的書記官好像有急事要找我。 究竟是什麼急事呢? 頓時,我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並急忙跑到樓下書記官室,走進去一看,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正是關於日本方面最後通牒和「下午一時通知電」的事情。我立即跑回二樓召集全體人員,向大家傳達了這件事,我說:「情況就是這樣,現在取消下午休假……」接著,便根據原定計劃馬上進行開戰時的有關處理工作。 海軍武官處早在十二月初就已經在具體進行開戰的準備事項了。為了在銷毀最麻煩的密碼機部件時不致張惶失措,我們曾作過一次「預演」,把一隻存放軍事機密的保險柜在美方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悄悄地加以銷毀:與此同時,我們連日來還把大部分機密文件都丟進大使館的焚化爐里燒為灰燼。因此到開戰這一天,留下的文件只是執行公務時所必需的那一小部分了。 這些文件和密碼本已被丟進焚化爐里,密碼機已被拆開,其部件也已搬到大使館院子裡的杉樹叢中去了。 一艘特種潛艇在攻擊前一小時沉沒 在此之前,上午十一時,大使館的電信課已譯好了東京發來的「下午一時通知電」訓令。野村大使當即按照訓令的指示與美方約定下午一時會晤赫爾國務卿。但是,由於前一天傍晚以後,使館人員玩忽職守,沒有把對美備忘錄這一重要文件及時列印出來。具有遠見卓識的野村大使為此深感憂慮,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大使辦公室和書記官室之間來回走動。書記官此時捲起襯衫袖子,滿頭大汗,以不熟練的指法在拚命地打字。由於這種情況,野村大使才不得不於中午十二時半(東京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二時半)〔向美方〕提出,要求將會晤時間推遲到下午一時四十五分。 正當野村大使為對美備忘錄未能在下午一時前列印出來一事感到焦慮的時候,夏威夷時間十二月七日早晨六時三十分(日出時間為六時二十五分),正在珍珠港口附近巡邏的美國驅逐艦「守護人號」發現了一艘潛艇的潛望鏡和指揮塔。當時,這艘潛艇尾隨在拖有一艘鐵制平底船的拖輪「安泰勒斯號」後面,向著珍珠港入口處方向駛去。 用雙筒望遠鏡密切監視著這一情況的「守護人號」艦長奧特布里奇上尉斷定,這艘潛艇企圖穿過港口的防潛艇網,侵入珍珠港內,於是他就大聲命令: 「全艦人員各就各位!」 艦橋上的全體官兵一聽到命令立即緊張地行動起來。接著,艦內到處響起了「全艦人員各就各位」的緊急警報。 六時四十分,「守護人號」以每小時五海里增至二十五海里的航速向這艘潛艇靠攏。當艦長再次拿起雙筒望遠鏡觀察時,發現該潛艇的潛望鏡正露出水面,並沿著「安泰勒斯號」的航跡向著港口方向駛去。於是他立即命令: 「右十五度,目標潛艇,深水炸彈攻擊開始!」 「守護人號」隨之用一號炮和三號炮進行炮擊,並開始投擲深水炸彈。一號炮的炮彈雖然沒有命中,從潛艇指揮塔的正上方掠過,但三號炮在一百米內發射的炮彈卻擊中了潛艇指揮塔下部接近水面的船體。 此刻是早晨六時四十五分。這次炮擊行動比日本第一批攻擊隊開始攻擊的時間——早晨七時五十五分——還要早一小時十分。 接著,奧特布里奇艦長立即用無線電(密碼)向第十四海軍軍區司令報告了這一情況。報告說: 「本艦對一艘在防禦水域內行動的潛艇進行了炮擊,並以深水炸彈發起了攻擊。」 被「守護人號」擊中的那艘潛艇降低航速後便向左傾斜而沉沒,附近海面上漂浮起一層油污。 就在野村大使向美國國務院提出要求推遲同赫爾國務卿進行會晤的時間時,「日本海軍的智囊團」成員全部聚集在東京霞關的大本營海軍部作戰室里,伸長著脖於等待著「預定時刻」的到來。 作戰室的中央放著一張大桌子,大家都把胳膊時撐在桌上,豎起耳朵聽著。在一邊的牆壁上並排掛著美國海軍編制表和金梅爾上將的肖像,也許是心理作用,金梅爾的肖像今天看來似乎以悲痛的神情凝視著這些計劃突然襲擊夏威夷的人們。 停泊於廣島灣柱島停泊地區的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上,參謀人員們也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作戰室里。這一天的值班參謀是佐佐木彰中佐。 作戰室的周圍牆壁上掛滿了整個太平洋海域的巨幅海圖和東南亞海域的海圖。桌子上放著一架大型地球儀和一張鋪開的海圖;旁邊的小桌子上整齊地擺著作戰命令和電報的譯碼本。 正好在這個時候(東京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二時四十二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十二分,華盛頓時間七日中午十二時四十二分),在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值班的預備役軍官卡明斯基少校看著一份已譯好的密碼電報。這份電報是在珍珠港附近巡邏的「守護人號」驅逐艦艦長拍給第十四海軍軍區司令布洛克的。電報內容是: 「本艦對一艘在防禦水域內行動的潛艇進行了炮擊,並以深水炸彈發起了攻擊。」 卡明斯基想立即同第十四海軍軍區的副官進行聯繫,但是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於是,他就給太平洋艦隊司令部掛了電話,向上級報告了「守護人號」拍來的電報內容。 布拉克少校接聽了卡明斯基掛來的電話,他立即把電話記錄轉告值班參謀墨菲中校。當時,墨菲洗好臉,換上軍裝,他喘吁吁地問道:「第十四海軍軍區值班軍官對此事的處理是如何講的?他有沒有說過已把這份電報向布洛克司令報告了?」 布拉克剛回答說:「沒有,」墨菲馬上就關照他說:「趁我現在正在換軍裝的時候,你趕快同卡明斯基進行聯繫,問問清楚他是怎麼處理的,是不是已經向布洛克司令報告過了?」 墨菲剛換好軍裝,布拉克又匆勿地跑回來報告說: 「掛了好幾次電話,總是有人在通話,怎麼也不通。」 「那麼你馬上到作戰室去準備好海圖,查一下現在各艦艇所在位置。我想再掛一次電話試試看。」 墨菲撥了好幾次電話機上的撥盤,然而總是因為有人在通話而無法聯繫上。墨菲越來越著急,於是就指示接線員說。 「告訴第十四海軍軍區的值班軍官,除非最重要的事情,否則停止掛電話,立即同太平洋艦隊司令部進行聯繫,傳達下去!」說罷,咔嚓一聲放下了電話聽筒。 就這樣,墨菲急忙奔向作戰室。 在他奔向作戰室途中,電話機響起了刺耳的鈴聲。這是第二巡邏機部隊拉姆齊中校掛來的電話。他在電話中報告說: 「巡邏機在防禦水域內擊沉一艘潛艇。」 在拉姆齊剛掛完電話後不久,卡明斯基也掛來電話。他在電話中報告說:已向布洛克司令報告了;為了支援驅逐艦「守護人號」並查明情況,已命令正在待命的驅逐艦立即出動。 於是,墨菲就給金梅爾司令的寓所掛了電話,把迄今業已判明的情況扼要地向金梅爾司令作了匯報。金梅爾說: 「我馬上到司令部去。」 「我奇襲成功」——托拉、托拉、托拉 美國陸軍在瓦胡島北端卡胡庫角附近的奧帕納山岡上設置了雷達站(當時陸軍設置在瓦胡島上的五座移動式雷達站之一),在那裡,此時有兩名名叫洛克哈德和埃利奧特的士兵正在放哨。埃利奧特一邊嘟噥著:「已經七點了,送早飯的卡車還沒有開來,」一邊則站在那裡擺弄著雷達裝置,進行操縱練習。 就在這時,早晨七時零二分,雷達屏上出現大批飛機,方位北三度偏東,離該島二百二十公里。這個龐大的機群漸漸接近瓦胡島。 埃利奧特大吃一驚,他好容易於七時零六分用電話同謝夫特堡的情報中心取得了聯繫。他在電話中急忙把雷達屏上出現飛機的情況告訴了上等兵麥克唐納。 麥克唐納回答說:「怎麼辦好呢?我去找一個熟悉情況的人……」泰勒中尉正好在旁邊,於是他就向中尉作了匯報。 泰勒聽罷匯報後並不打算採取任何措施,只是說「不用擔心」。於是麥克唐納就給奧帕納基地回了一個電話,叫他們不用擔心。 洛克哈德在電話中表示不滿地說: 「這樣行嗎?至少有五十架飛機正朝著瓦胡島方向飛來,七時零八分距離本島一百八十公里,七時十五分距離本島一百五十公里!你叫泰勒中尉來聽電話,我要向他說明情況……」 泰勒拿起電話耐心地聽完洛克哈德的說明後,考慮了一會兒。 他想起太平洋艦隊的航空母艦正在外面執行任務,因此他認為雷達屏上出現的機群也許是從自己航空母艦上起飛的飛機,也許是從美國西海岸向夏威夷飛來的一隊B17型飛機。不管怎麼說,他認為這些飛機肯定是自己的飛機。 於是,泰勒在電話中對洛克哈德說: 「不用擔心,這是從自己航空母艦上起飛的飛機,或者是從美國西海岸飛來的B17型飛機。」 經泰勒這麼一說,洛克哈德也就無意再繼續用雷達監視這批飛機了。但是埃利奧特為了繼續進行操作雷達的練習,就在這時,他發現剛才出現的那隊機群離瓦胡島上空已經越來越近,七時二十五分距離本島一百公里,七時三十分距離本島七十五公里,七時三十九分距離本島只有三十五公里了。 這時,第一批攻擊隊的一百八十二架飛機在朝陽的照耀下,銀翼閃閃發亮。這些飛機已飛臨瓦胡島北端卡胡庫角北部上空。駕機飛在最前面的指揮官淵田中佐拿起信號槍,朝機艙外發射了一顆信號彈。 信號彈拖著一條長長的黑煙尾巴劃破長空。 這是命令各攻擊隊進行戰鬥的信號。 此時是東京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三時十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四十分,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一時十分)。 雲彩漸漸消散,視線也越來越開闊。隨著距離的縮短,珍珠港上空晴朗異常。不一會,珍珠港的全景便展現在眼前。 淵田睜大著眼睛一個勁兒地注視著港灣。 啊,在那裡!在那裡! 在珍珠港中部的福特島周圍,可以看到美國戰列艦所特有的籠式桅杆。淵田拿起雙筒望遠鏡對著戰列艦數了一下,果然是八艘,於是他便下令說: 「水木中士,立即向所有飛機發報,……全隊突擊!」 水木中士把手指掀在發報機的電鍵上反覆地拍發出一個簡單的略語:「托、托、托、托、托、托。」 此時是東京時間八日凌晨三時十九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四十九分)。 淵田從座機上一眼望見港內的軍艦都靜靜地停泊在那裡,他從耳機里收聽到的檀香山電台所播送的節目中,也未發覺有什麼異常的情況。 突然襲擊成功了。面對這種情況,航空隊有信心施展它的本領。儘管還未看到戰果,但勝利已經在望。好吧,現在就向上級報告! 淵田回過頭來望著水木說:「水木中士,用甲級電波向艦隊發報,告訴他們,『我奇襲成功』……」 水木中士的手指按動了發報機的電鍵: ——「托拉、托拉、托拉……」 正當淵田中佐指揮的第一批攻擊隊的機群飛抵珍珠港上空時,東京軍令部作戰室的決策人物正在等待著那「預定時刻」的到來。到凌晨三時十九分收到了命令「全隊突擊」的電報——托、托、托、托、托。 由於是在極度緊張之餘收到這份來電的,所以不只是作戰課課長官岡定俊大佐一個人,而是大家都鬆了一口氣,覺得「一切已按預定計劃順利進行」,感到放心。 作戰課課員佐雍中佐在這一天的日記中寫道: 「決定皇國興亡之一場對英美作戰終於打響。大家全神貫注,伸長著脖子等待來電。至凌晨二時半,一點情況亦沒有,有點焦慮。 「難道『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嗎? 「突然,傳來了夏威夷遠征隊空襲珍珠港的電波,大家緊張萬分,全神貫注地聽了這一好消息。當電訊中連連發出『托拉』、『托拉』、『托拉』(『我奇襲成功』)的訊號時,大家都高興得跳了起來。……」 聯合艦隊司令部——設在停泊於廣島灣的旗艦「長門號」上——認為:隱匿我方作戰意圖和途中進行燃料補給,乃是這次作戰取得成功的關鍵。而這兩件事都進行得頗為順利,根據夏威夷方面送來的敵情情報,直到預定進行攻擊的十二月八日這一天,仍未發現敵人有什麼特殊戒備的跡象。下一步只要滿懷信心地發起航空攻擊,那就可以認為,突然襲擊無疑會取得成功。 可是,由於機動部隊嚴格遵守停止無線電通訊這一規定,所以從它那裡得不到任何消息。雖然根據各種情況判斷,可以認為機動部隊正在按預定計劃行動,但司令部總感到有點不安。 這一天的凌晨三時左右,山本司令長官和他的全體參謀人員都聚集在作戰室里,等待著拍來第一份電報。 作戰室的里首有一張大桌子,山本司令長官坐在桌前的一把摺椅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們在接到陸軍已先後在哥打巴魯和菲律賓的巴坦群島登陸成功的消息後,又緩慢地度過了一長段不安的時刻。 室內除翻閱電報譯碼本和鉛筆寫字的聲音外,沒有一個人說話,寂靜無聲。 作戰室對面的房間是電報房,為了能直接收聽到電報,從電報房拉線過來的無線電收報機安放在作戰室內的桌子上,以便能夠直接收聽電報。在收聽中,首席參謀黑島龜人大佐看了看壁鍾,小聲地說: 「已經到開始的時候了,怎麼還……」 他一開口,室內就嘈雜起來了。這時,司令部的通訊兵跑進門來大聲地說道:「值班參謀,這是連續拍發來的『托』電報!」 值班參謀佐佐木中佐接過電報,立即向司令長官作了報告: 「這份電報的發報時間是三時十九分,與你所規定的時間一樣。」 山本司令長官睜大眼睛,嘴角向兩邊一咧,默默地點了點頭。 過了四分鐘左右,通過電波又連連傳來了「托拉、托拉、托拉」(「我奇襲成功」)這一具有歷史意義的報告。 宇垣參謀長對當時的情況曾在其日誌中這樣寫道: 「據報告,三時十九分連續發出了『托』電報。這就是說,已經對迫近夏威夷的機動部隊所屬第一批攻擊隊的大約二百架飛機下令對珍珠港進行突然襲擊。當聽完飛機上發來的這一電報時,大家都認為幹得漂亮。此後,我們坐在作戰室里又接連收到直接從飛機上拍來的電報: 「『我們以魚雷攻擊敵戰列艦,效果甚大。」 「『我們空襲希卡姆機場,效果甚大。』 「在收到我方電報的同時,還收到敵方拍發的明碼電報,這些電報饒有趣味,將雙方的電報一對照,便能對戰況了如指掌。敵方的那副狼狽相絕不能用言語來形容。說起來〔東京時間〕三時二十分左右,正是當地(夏威夷)吃早飯的時候,敵人意想不到會在這一時刻遭到日本大隊機群的襲擊,這完全是一個晴天霹靂。」 凌晨三時,正當山本司令長官在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上的作戰室里焦急地等候著攻擊珍珠港的第一份來電時,東鄉外相晉謁了天皇。 當時,外相看了羅斯福總統拍來的那份親自簽發的電報,並上奏了事先同東條首相商量後擬定的一份復電稿,這份復電稿的內容十分簡單,其中談到:維護世界和平是陛下的宿願;關於法屬印度支那問題,日本政府已將它作為日美談判的一項內容提出意見,這一意見希能得到同意。 天皇聽取了外相所上奏的電文稿。東鄉回到外相官邸時,已是凌晨三時半左右了。 憤怒而絕望的日子來臨 當聯合艦隊司令部的通訊兵向值班參謀報告收到前方連續拍來的「托」電報時(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五十分),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的值班參謀墨菲中校又給在麥克拉帕寓所——從司令部坐汽車到那裡需要五分鐘——的金梅爾司令掛了一個電話,向他報告了在第十四海軍軍區值班的預備役軍官卡明斯基少校於電話中匯報的一個新情況,即在珍珠港港口巡邏的驅逐艦「守護人號」拍來的第二份電報說:該艦在港外扣留一艘舢板,現正拖著它向檀香山港駛去。 時針已指向七時五十五分。此刻停泊在港內的大大小小九十六艘美國艦艇正準備於上午八時正升起艦旗。 在巡洋艦「海倫娜號」的後甲板上,瓊斯少尉已指揮四名水兵朝著艦尾的旗杆跑去。 在戰列艦「內華達號」的後甲板上,兩、三名軍樂隊員正在整隊準備演奏美國國歌。 就在這個時候,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的一名下級軍官喘吁吁地跑進作戰室: 「參謀,瞭望台報告說,日機正在空襲珍珠港,這不是演習!」 墨菲聽了大吃一驚,立即把這一情況用電話報告金梅爾,與此同時,他又命令司令部的通訊官員馬上向海軍作戰部部長斯塔克、亞洲艦隊司令哈特、大西洋艦隊司令金、太平洋艦隊所屬各部隊司令和所有艦艇拍發如下一份特急電報: 「Air raid on PearI Harbour,This is no drill.」(空襲珍珠港,這不是演習。) 從夏威夷拍發這份特急電報的時間是七日上午八時正(華盛頓時間下午一時三十分,東京時間八日凌晨三時三十分)。 七時五十五分,卡明斯基聽到從南方飛來的飛機引擎聲。他跑到大樓南邊的陽台上一望,清楚地看到飛機機翼上塗有「太陽」形的標誌。他正在瞪著眼睛茫然不知所措時,飛機已向著戰列艦停泊的地方飛去,不一會就開始了猛烈的攻擊。防禦珍珠港的海軍負責人、第十四海軍軍區司令布洛克將軍則在飛機已開始攻擊後一會兒才來到司令部。 在戰列艦「內華達號」的後甲板上,麥克米倫指揮的軍樂隊已經整好隊形,正在等待時針走到規定升起艦旗的時刻——八時正。就在這升旗前的五分鐘,一隊飛機已沖向附近的福特島。接著便是一陣可怕的爆炸聲,隨著爆炸聲一團硝煙騰空升起。麥克米倫看到這一情景,還以為這大概是一次特別演習。軍樂隊於八時準時奏起了美國國歌(The Star-Spangled Banner),一面艦旗則隨著樂曲聲從艦尾的旗杆上徐徐升起。就在這時,一架日軍飛機擦著港內的海面飛來,向停泊在旁邊的戰列艦「亞利桑那號」施放了魚雷,隨後就從列隊站著軍樂隊的「內華達號」後甲板上一掠而過。 這天清晨,日本駐檀香山總領事館的吉川,因開戰前夕的連日勞累,正在呼呼熟睡。當他被日裔女侍芳江小姐喚醒時,已經是七時半多了。他剛把芳江小姐為他準備的早點放進嘴裡,突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時間是七時五十五分左右。 是地震嗎!?接著又是第二枚、第三枚炸彈的爆炸聲和猛烈的炮聲。看來好像是大規模的軍事演習,出去看一看吧!吉川抱著這種想法走到室外,他看到在薄薄的晨霧中一掠而過的飛機機翼上有「太陽」形的標誌。 是日本飛機,一定是戰爭爆發了! 為了把這一突然發生的情況告訴喜多總領事,吉川便飛快地穿過院子裡的草坪,向著總領事的官邸跑去。這時,喜多也正向這裡走來。 「總領事,打仗了。」 「沒有搞錯吧?」 「沒有錯。」 喜多緊緊地握著吉川的手,激動得含著眼淚說:「吉川君,終於打起來啦!……」 「打起來啦!打起來啦!」 吉川也仰望著天空,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緊握著喜多的手。現在他才感到以往那種沖天的幹勁似乎已經逐漸消失。此刻,他心中感慨萬分,是喜是悲,難以形容,只是發楞。 金梅爾在電話中聽到墨菲報告的「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一消息後,立即從麥克拉帕半山腰的寓所出來飛奔到院子裡,向著珍珠港那邊望去,這時展現在金梅爾眼前的是一幅美國太平洋艦隊行將覆沒的悲慘景象。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定睛注視著珍珠港所出現的那種像惡夢一樣難以置信的現實情景。金梅爾的面部表情簡直像繪畫中的一個悲劇人物。 這時,站在金梅爾身旁的第十四海軍軍區參謀長艾爾上校的夫人低聲地說: 「司令,魚雷好像擊中了戰列艦『俄克拉何馬號』。」 「是的,我也看到了。」金梅爾毫無表情地回答說。 第十四海軍軍區情報參謀梅菲爾德中校,這時也身穿睡衣來到寓所後院的草坪上,用雙向望遠鏡瞭望珍珠港所發生的情況。 經常同金梅爾一起打高爾夫球的夏威夷方面陸軍部隊指揮官肖特中將,此時穿著高爾夫球衣,正站在謝夫特堡的寓所門口,仰望著天空。這裡可以聽到遠處傳來飛機的引擎聲和低沉的爆炸聲。 當金梅爾來到設在珍珠港潛艇基地的司令部時,他所指揮的那支太平洋艦隊的主力已被擊沉或擊毀——八艘戰列艦中的「亞利桑那號」、「俄克拉何馬號」和「西弗吉尼亞號」已被擊沉;「加利福尼亞號」正在徐徐下沉,「馬里蘭號」遭到重創,「賓夕法尼亞號」擱淺在船塢中,剩下的「內華達號」也被一枚魚雷和兩枚炸彈所擊中,看來已沒有希望了。 就在這個時刻(夏威夷時間上午八時十五分),取得赫赫戰果的第一批攻擊隊,已經在從容不迫地返航了,朝著北方上空飛去。 這是金梅爾一生中蒙受最大屈辱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