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珍珠港前365天 · 十八 走向勝利和失敗之日

耽誤時間的對美最後通牒 當時,日本駐華盛頓大使館不僅沒有忠實地執行「事先做好整理文件等各項準備工作,以便接到訓今後即向美方遞交備忘錄」這一極為重要的訓令(其目的是在開始進攻之前務必通知美國方面),即使事到臨頭,也只是「嚴格遵守」「絕不使用打字員」這一訓令,未採取符合東京意圖的那種隨機應變的措施。結果是書記官忙個不停,自己打字。 野村和來棲兩位大使在使館門口預備好汽車,一邊不時地看著手錶,一邊焦急地等待著這份列印文件。他們同赫爾國務卿已經推遲了的會晤時間——下午一時四十五分——快要到了,然而文件仍未列印好。過了一會兒,總算把這份文件列印出來了,兩位大使一拿到手就立即坐進轎車全速向國務院駛去。 此時,作者正倚立在辦公室的窗邊,目送著兩位大使乘車前去。誰能料到,他們作為大使,經過以往十一個月的辛勤努力,如今竟落到這樣一個地步——這是他們最後行使自己的職權。體會一下大使的心情,不禁叫人感慨萬千。 十二月七日下午一時五十分(夏威夷時間上午八時二十分),華盛頓的美國海軍部接到了金梅爾拍來的第一份電報:「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不是演習。」 當海軍部收到這份電報時,海軍部部長諾克斯正在狄龍少校的房間裡召開會議,參加會議的有作戰部部長斯塔克和作戰計劃部部長特納。諾克斯看完這份來電後大聲叫喊說: 「不得了啦!這不可能是真的。那一定是意味著菲律賓。」 向總統報告這一情況時,羅斯福正在白宮二樓橢圓形書房裡給他的摯友哈里·霍普全斯欣賞其自命不凡的集郵冊。據事隔不久會見總統的一些人說:羅斯福要比人們想像的還要鎮靜,他給人的印象是輕鬆愉快。 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在這一天的日記中寫道: 「二時左右,我剛要進午餐,總統掛來了電話,他以略高的聲調問道: 『你聽到了什麼消息沒有?』我回答說,『已接到日本軍隊進攻暹羅灣的電話報告。』總統當即指出:『不,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我說的是日軍已攻擊夏威夷了,日本軍隊現在正在攻擊夏威夷!』」 下午二時零五分,兩位大使走訪了國務院。正好在這個時候,總統打電話給赫爾國務卿。羅斯福的聲調雖然平平穩穩,但卻說得很快: 「我已接到日軍攻擊珍珠港的報告。」 赫爾問道:「這份報告核實過沒有?」 「還沒有。」總統回答說。 赫爾認為這份報告大概是可靠的,他把自己的這一想法告訴了總統,後來由於考慮到接著就要會晤日本的兩位大使,所以他建議總統對這份報告核實一下。 當時在赫爾房間裡的還有國務院法律顧問哈克洛斯和遠東司司長巴蘭坦。赫爾朝著他們兩人說: 「總統那裡已收到一份未經核實的日本攻擊珍珠港的報告。現在日本大使正前來與我會晤,他們到這兒來幹什麼,我是知道的,那就是為了拒絕美國十一月二十六日的備忘錄。也許他們前來遞交宣戰書。我真不想會見他們。」 赫爾雖是這麼說,但考慮到總統手中的那份報告未經核實,報告內容萬一有錯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因此他改變想法,決定會見兩位大使。 野村和來棲兩位大使於下午二時二十分來到赫爾國務卿的房間裡。赫爾流露出一副冷淡的態度,未讓兩位大使在椅子上就坐。 會見時,野村大使說:「本來日本政府訓令我於下午一時遞交這一文件,可是由於電報的譯讀工作超過了原來估計的時間,以致推遲到現在才前來拜訪。」說罷,就向赫爾遞交了日本政府的最後通牒。 赫爾問道:「為什麼把原先的會晤時間規定為下午一時呢?」 野村回答說:「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我是根據政府的訓令行事的。」 赫爾對野村遞交給他的文件裝出一副匆匆看一遍的樣子。其實文件的內容,他早已知道了,當然這一點他並沒有流露在表面上。赫爾看了兩、三頁後問道: 「這個文件是根據政府的訓令遞交的嗎?」 野村回答說:「是的。」 赫爾看光這文件後,轉過身來兩眼盯著野村說: 「我想直截了當地告訴你,我在過去同你進行歷時九個月的談判中,從未說過一句謊話。這一點只要看一下記錄就會一清二楚。我在五十年的公職生活中,從未見過這樣厚顏無恥、充滿虛偽和狡辯的文件。到目前為止,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星球上,竟有如此牽強附會和說出這麼多謊言的國家。」 野村似乎還要說些什麼,但赫爾揮手加以制止,並用下腮指向門口,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兩位大使便默默地同赫爾握手後,悄悄地走出了國務卿辦公室。 野村大使離開國務院時態度雖然堅決,但眼裡卻含著淚水。 被搞得六神無主的「星期日」 當野村和來棲兩位大使來到國務卿辦公室後不久(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二時二十五分),在珍珠港方面,由島崎少佐指揮的第二批攻擊隊一百六十七架飛機正飛近目標上空,七分鐘後,便開始同第一批攻擊隊輪番進行襲擊。可是,這時在檀香山卻發生了一樁奇怪的偶然事件。這就是指前不久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拍給夏威夷地區陸軍部隊指揮官肖特中將的那份警告電報。這份電報到達檀香山美國無線電公司的時間,是在第一批攻擊隊的指揮官淵田中佐向一百八十三架飛機發出「全隊突擊」命令前的十六分鐘,即早晨七時三十三分(華盛頓時間下午一時零三分),但由於公司經理斯特里特對這份電報沒有進行「優先處理」,他是按加急電報的順序來遞送的,結果拍給肖特的那份電報就被放進卡里希地區的分送箱內。 不久,按地區分送加急電報的分類工作結束了,分類員克雷恩這時才從郵箱裡取出那份拍給肖特的電報,交給遞送員日裔少年淵上忠雄,叫他「把這份電報送到謝夫特堡陸軍通訊中心去」。而此刻正是野村大使離開國務院的時候。 淵上駕著摩托車疾馳而去。當時檀香山大街上的大樓已燃起熊熊烈火,被炸壞的消防龍頭正噴射出高達十幾米的水柱。由於一路上交通混亂,摩托車無法稱心如意地行駛,加上國家保安部隊和警察的盤問、檢查,淵上幾次被攔住查明身分。特別是卡里希地區的秩序更為混亂,軍人們一面高聲吆喝,一面東奔西跑;零式戰鬥機在低空飛來飛去,引擎發出響亮的聲音。淵上抬頭一望,機翼上的太陽形標誌清晰可見。 淵上好不容易才趕到謝夫特堡陸軍通訊中心大門前,當他飛快地跳下摩托車時,已是上午十一時四十五分了。值班班長接過電報後,以銳利的目光注視著淵上這個看上去好像是日本人的孩子,眼神里充滿著明顯的敵意。而淵上也含著淚水向班長看了一眼。 等這份密碼電報經譯讀後送到肖特的副官丹洛克上校手裡時,已是下午二時五十八分,即日軍開始攻擊後的七個小時零三分鐘。 肖特一言不發地看完了這份電報。電報說: 「日本在今天華盛頓時間下午一時,將提出相當於最後通牒的文件。日本還下令立即銷毀密碼機。此時此刻會發生什麼情況不得而知,但必須戒備。這一情況也請轉告海軍部隊。馬歇爾。」 肖特閉目思考一會後,馬上發出下列命令: 「將這份電報的抄本送交金梅爾司令……」 華盛頓時間下午一時,也就是檀香山當天早晨七時三十分,這一時刻究竟意味著什麼,那是不言而喻的。當送達這份電報的時候,美軍早已一敗塗地了。 戰列艦「亞利桑那號」和「俄克拉何馬號」、靶艦「猶他號」、驅逐艦「卡辛號」和「道涅斯號」,已被徹底炸毀。戰列艦「西弗吉尼亞號」、「加利福尼亞號」和「內華達號」、水雷敷設艦「奧格拉號」均遭重創,長期不能航行。戰列艦「田納西號」、「馬里蘭號」和「賓夕法尼亞號」、巡洋艦「海倫娜號」、「檀香山號」和「羅利號」、工作艦「貝斯塔爾號」、水上飛機母艦「柯蒂斯號」也都受到輕微損傷。 美國空軍的損失也很大。陸軍夏威夷航空部隊的二百四十三架飛機中有一百二十八架飛機被炸毀。海軍基地的航空部隊也有一百零三架飛機被炸毀,剩下的飛機只有九架。 死傷者達三千七百八十四人之多。詳見下表: 日本方面為取得這一驚人的巨大戰果而付出的代價是微不足道的。它僅僅損失飛機二十九架(其中包括無法返回航空母艦的那幾架去向不明的飛機)、飛行員五十五人、特種潛艇五艘。 就在肖特看到馬歇爾拍發來的「警告電」時,斯科菲爾德兵營里已經開始舉行葬儀,為戰死在希卡姆基地的許多英靈祈冥福。此刻下起了濛濛細雨,似乎大自然也在為今天發生的這齣悲劇而慟哭。 金梅爾司令拿到那份電報的抄件時,周圍的參謀人員正在草擬給華盛頓的報告。鐘上的時針此刻已指向下午三時剛過一點。 金梅爾向參謀人員大聲宣讀了這份電報。由於緊張,他的聲調有點抽泣,面對這種情況,大家都一聲不響。 不一會,金梅爾為一個不吉利的念頭所激怒,他把那份電報揉成一團狠狠地往地板上一扔,接著,他的兩眼便轉向窗口(窗上的玻璃因「亞利桑那號」的強烈爆炸幾乎全被震碎),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珍珠港上已被擊潰的太平洋艦隊的那些悽愴殘骸。 野村和來棲兩位大使終於成了「最後一任大使」,不僅如此,而且他們對赫爾國務卿連自己都承認的那種「比任何一頓臭罵更為難堪」的侮辱,也只得甘心忍受。在他們兩人尚在返回大使館途中,美國的廣播電台便預告將有特別重大新聞要發布,並且反覆廣播「pearI Harbour attacked」(珍珠港遭受攻擊)這條消息。而爆發戰事的緊急報道,使正在星期日歡度例假的美國人民受到莫大的衝擊。緊張的播音員已失去平時那種沉著的語調,不時發出顫抖的聲音。 不久,大使館的電話便被美國憲兵切斷。同外界的來往,除特別許可者外,一律禁止外出。我們在美國長達六個月的拘留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當時,大使館內由於大家都在忙於處理開戰時的有關事宜,竟忘記了關閉面對馬薩諸塞大街的那扇大門。結果有三十多名新聞記者為採訪日本大使館開戰時的情況而擅自擁進大使館的院子裡。此刻,海軍武官處「有經驗的人」均出來幫忙應酬,而大使館銷毀密碼機的工作卻還沒有結束。在銷毀密碼機時出現的一股股白煙正從院子裡的杉樹叢中往外冒。這股白煙不能不使這群記者感到奇怪。 「那股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受託接待這群記者的海軍武官處的佐佐木勛一(他畢業於美國斯坦福大學)機敏地充當了大使館的發言人。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回答了記者提出的問題。他說: 「是那股煙嗎?那是在燒情書。綠色的煙是在燒談情說愛的信;黃色的是絕交(意指日美兩國斷絕外交關係)失戀的煙。」 面對佐佐木這一隨機應變的回答,這群久經鍛煉的老資格記者也被弄得無話可說了。 後來,大使館的鐵門好容易才被緊緊關上,這時為了實行戒備,使館周圍配備了美國憲兵。 事到如今,在大使館前面的那條大街上已擠滿了愛看熱鬧的華盛頓人,這伙瞎起鬨的人們發出了哇啦哇啦的叫喊聲,迴蕩在十二月的華盛頓街道上。一隊警察為了整頓交通和驅散人群正在拚命地維持秩序。此時我和其他一些人對開戰時的有關事宜已處理完畢,正閒得無聊,於是大家就跑到大使館辦事處的二樓窗口興致勃勃地眺望著敵國開戰時的情景。 這時,只見一批群情激憤的群眾為了對日軍「偷襲」珍珠港的行動進行報復,正準備用裝有汽油的燃燒瓶圍攻日本大使館。 幸虧這時有五十多名警察在一位上尉的指揮下趕來解圍。這位上尉嘶啞著嗓子喊道: 「不要忘記格魯大使等人還在東京……」 這些警察好容易才勸阻住憤怒的人群,而我們也從危難中得到了解救。 一度擁擠在大使館門前那條大街上的一大批黑壓壓的人群,隨著時間的消逝,三三兩兩地離去,直到命運之日的黃昏開始在美國首都降臨的時候才好容易全部散開。 「命運的序曲」開始了 在東京,這時陸軍省記者俱樂部的成員們為了聽取八日拂曉發布的新聞而奉命前來記者室集中。記者們對情況一無所知——大體上已心中有數,臉上流露出一種緊迫感。 陸軍報道部部長大平咧著嘴,他和海軍報道部工作人員田代中佐一起於清晨六時正來到記者室,發布了下列新聞: 大本營陸海軍部公告 (昭和十六年十二月八日早晨六時) 帝國陸海軍於今天八日凌晨在西太平洋與美英軍進入了戰爭狀態。 上述新聞的發布,三分鐘就結束了。 剎那間,記者室內的電話忙個不停,大家都在這同一時間裡發出了開戰的第一篇報道。他們的聲音個個清晰洪亮。東京的新聞界在向國民報道開戰情景時曾作了如下的描述: 「啊,戰爭就在這一瞬間來到了。永遠不會忘懷的這份公告,雖然字句不長,只是二十八個字的一篇短文,但它卻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向敵國的心臟。記者們手中緊握著的鉛筆,寫起來在紙上唰唰作響,攝影記者們幾乎在同一時刻打開閃光燈拍照,這一切僅僅花了三分鐘時間,發布宣戰的新聞就這樣結束了。」 這次新聞發布工作是由陸海軍的戰爭指導部和報道部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一起準備的。正如決定開戰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一樣,在海軍報道部內事先知道這次新聞發布的也只有田代中佐等三人。海軍報道部的其他工作人員則都是在聽了電台的新聞廣播後才知道的,他們像是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似的樣子,而且還笑咪咪地裝出一副似乎事先已經知道的神情。 早晨七時,廣播電台把大本營發布的這一公告作為一條「臨時新聞」向全體國民播送。電台在威武雄壯的《軍艦進行曲》和《拔刀隊》的樂曲聲中,反覆播送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 此刻在永田町的首相官邱內,正在召開臨時內閣會議。會上,島田海相在緊張的氣氛中對同美英兩國軍隊迄今為止的作戰情況作了說明,接著,大家又就採取謹慎態度來處理今後局勢的問題進行了商議。值得注意的是,有一個重要的內閣成員沒有出席這次內閣會議,他就是東鄉外相。 當時,東鄉外務大臣正在外相官邸二樓的大會客室同美國駐日大使格魯進行最後一次接見。外相首先把對美備忘錄的抄本交給了大使。外相解釋說: 「這是今天在華盛頓向美國政府遞交的文件抄本。為了鄭重起見,也送你一份。」 接著,外相又說: 「由於美國政府採取不合作態度,談判不得不中斷。對此深表遺憾。」 格魯一頁一頁地迅速翻閱著這份長達十三頁的備忘錄,並以不安的神情回答說: 「備忘錄待以後再拜讀吧。至於中斷談判,這倒是一件遺憾的事。……不過,即使談判決裂了,我也要努力避免戰爭。」 格魯根本還未知道已經開戰了。 東鄉外相接著對格魯大使說:天皇對羅斯福總統的富有誠意地親自簽發電報表示謝意。作為對這份電報的答覆,天皇指示外相將下列情況轉告美國總統: 「關於日軍在法屬印度支那增兵問題,美國總統曾提出過質問,對此,天皇於幾天前已指示政府作出答覆。日軍從法屬印度支那撤兵已成為日美談判的一個主要問題。天皇業已指示政府就這一問題向美國政府表明日本政府的看法,因此,希望總統看了這個答覆後予以諒解。 「在太平洋,進而在全世界確保和平,這是天皇的最大心愿。為了實現這一心愿,天皇已要求政府繼續作出最大努力。天皇確信總統是充分理解這一點的。」 「佯裝〔駛往美國西海岸撤僑〕」的「龍田丸」客輪於十二月二日從橫濱啟航,七日通過國際日期變更線(一百八十度經線——子午線)。就在東鄉外相接見格魯大使的時候,該輪已到中途島北端,在以該島為基地的美軍巡邏機的飛行圈範圍外緩慢地向美國駛去。 當地時間七日上午十時(東京時間八日早晨七時)過後,船上的無線電通訊局局長打電話給事務長加藤祥說: 「報告事務長,剛剛收到大本營發布的一條重要消息:『帝國陸海軍於今天八日凌晨在西太平洋與美英軍進入了戰爭狀態。』我再重複一遍:『帝國陸海軍……』」 加藤大吃一驚,他連忙同船上的政府代表(由外務省、海軍省和遞信省各派一人)進行聯繫,並當即就該輪應採取什麼行動問題進行了磋商。商討結果決定,該輪立即掉轉船頭火速返回日本。 加藤將這一決定通知了木村船長。因為還沒有接到海軍省的命令,木村有點猶豫不定。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掉轉船頭返航。船上的引擎立即加快轉速。就在這時,海軍省發來了電令: 「『龍田丸』立即掉頭,全速返回日本。」 船長的責任是重大的。萬一開戰的實情和客輪已朝相反方向航行一事敗露出去的話,那就會在外國乘客中間引起一片混亂,甚至還可能發生騷亂。船長現在務必要想盡一切辦法避免出現這種混亂局面,維持好船內的治安,順利地完成賦予該輪的使命。 因此,船長決定:有關開戰問題只讓船上的幹部知道,至於乘客當然不用說了,就連一般船員也不讓他們知道。可是,該輪過去一直是緩慢地朝東行駛的,如今卻突然改變航向,開足馬力朝西行駛,而這一事實則無法瞞得過富有航海經驗的行家。 乘客中一位義大利海軍少校這時大聲叫喊起來: 「船正在朝著與過去相反的方向行駛呀!……」 不一會,乘客中間爆發出一陣驚叫聲: 「奇怪!這艘客輪不是往目的地美國駛去,而是向著橫濱駛去。」 船內頓時騷動起來了。 但是,由於木村船長和加藤事務長等人採取了適當措施,結果乘客中間出現的混亂局面沒有釀成嚴重事件。而且他們在平息騷動時也沒有動用在橫濱啟航前一天由大前海軍中佐交給船長的禮物——手槍。 就這樣,「龍田丸」客輪「出色」地達到了大本營海軍部策劃的「佯裝」的目的——美國方面是否真的上了這一「佯裝」的當,則是一個疑問,於十二月十四日平安地返回了橫濱港。 美國撈到了「最好的外快」 如同格魯大使不知道開戰實情一樣,東鄉外相也不知道由於日本駐華盛頓大使館的工作拖拉,使遞交最後通牒的時間比訓令所規定的時間遲了一個小時二十分,從而變成了「事後通牒」。這不僅在日本外交史上留下了一個莫大污點,而且也給美國實際撈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最好的外快」。 美國乘機從各個方面利用日本不宣而戰所造成的這一意料不到的事態,它對日本「偷襲」的宣傳和模仿當年美西戰爭而提出的「不要忘記珍珠港」的口號,很快就激起了美國人民同仇敵愾的心理,使他們為對日作戰而聯合起來。這樣一來,發動這次戰爭的山本司令長官原來希望通過夏威夷一戰使美國海軍和美國人民士氣沮喪,但結果完全適得其反。 這一天,日本內閣召開的臨時會議於七時二十分散會。接著所有內閣成員又出席了於七時三十分召開的樞密院全體會議。東條首相對政府處理重大局勢的決心作了說明。 這個時候,赫爾國務卿利用日本送上門來的意外「禮物」發表聲明,號召美國人民為對日作戰而聯合起來。聲明說: 「日本對美國背信棄義,發動了完全無理的攻擊。 「應日本政府代表的要求,我國政府代表和這位代表就實現和平的原則和政策問題進行了談判。當時,日本表面上偽裝和平,背地裡卻不斷集吉他們的軍隊,開往準備奪取的戰略要地,以便對包括美國在內的世界各國人民發動一場新的攻擊和侵略。…… 「我要把日本大使今天交給我的日本對美國建議的答覆公諸於眾。日本對美國的背信棄義行為,早在日本大使遞交此日本政府的答覆文件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日本最近公開發表的那些希望和平的聲明,全是無恥的虛偽和欺騙,這一點全世界現在已經是一目了然的了。」 上午八時,攻擊珍珠港的南雲長官綜合了迄今收到的報告,先用電報向聯合艦隊山本司令長官拍發了如下一份戰鬥快報: 「炸沉敵主力艦兩艘,重創四艘;重創巡洋艦四艘——上述戰果業已核實。炸毀敵機多架,我方飛機損失輕微。」 第八戰隊參謀藤田菊一中佐在其日記中這樣寫道: 「……機動部隊終於完成賦予它之重任。未知指揮官心中如何想法,亦未知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聞此情況後又如何想法。不久〔天皇陛下〕聞此消息時,大元帥陛下與一億同胞之喜悅心情又將如何?想必感到高興!」 與此同時,南雲長官致電山本司令長官:「取第一航線返航。」接著,南雲下令機動部隊再度停止無線電通訊,一邊嚴密戒備,一邊飛速北上,朝著與補給隊相會合的地點撤退。 七日晚上八時三十分(日本時間八日上午十時三十分),羅斯福總統在白宮召開內閣會議。會上,總統首先指出:今天的會議是從一八六一年以來最重要的一次內閣會議;接著,他又就迄今業已判明的日軍攻擊珍珠港的問題作了說明。 隨後,羅斯福宣讀了他準備親自提交給國會的咨文。內閣會議大約開了四十五分鐘便散會了。接著,他又同國會多數黨和少數黨的領袖共同召開一個會議,會議時間持續了兩個小時以上。 就在美國召開內閣會議的時候,日本於上午十一時發布大本營第二號新聞公告: 「帝國海軍於今天八日凌晨對夏威夷方面的美國艦隊和空軍斷然進行了猛烈的大規模空襲。」 十二月八日,東京上空萬里無雲。一清早,電台廣播和叫賣號外的鈴聲一下子把開戰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日本。其實,遭到突然襲擊的不僅僅是珍珠港的美軍部隊。 上午十一時四十分,日本公布了天皇的宣戰詔書: …… 朕今向美國及英國宣戰。(下略) ……帝國現為自存自衛計,惟有蹶然躍起,衝破一切障礙,豈有他哉! 皇祖皇宗之神靈在上,朕信倚爾等之忠誠勇武,恢復發揚祖宗之遺業,迅速剷除禍根,確立東亞永久之和平,以期保全帝國之光榮。 在此詔書中,有下面一段話不容忽視: 今不幸與美英兩國開啟釁端,詢非得已,豈朕之本志耶。 這段話是根據天皇的諭旨將原稿加以修改後補充進去的。它不折不扣地反映了天皇希望和平之迫切心愿——這也是對冒險發動戰爭的一種對抗。 在電台廣播了天皇的宣戰詔書後,東條首相使以「恭奉大詔」為題,向全體國民發表廣播演說,指出「勝利永遠在皇威之下」,要求一億國民奮起作戰。 美國太平洋艦隊日誌 金梅爾拍發的第一份電報:「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不是演習。」它充分暴露了太平洋艦隊完全是「在睡夢之中遭到襲擊」的那種驚慌失措的程度。作為進一步了解當時詳情的一份資料,不妨將金梅爾在開戰後不久發布的一些命令摘錄如下(夏威夷時間)。 〇八〇〇 命令所有艦艇和部隊: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不是演習。 〇八一六 命令所有艦艇和部隊:由於日本開始空襲珍珠港,對日作戰開始。 〇八一七 命令第二巡邏機部隊指揮官:搜索敵艦隊。 〇八三二 命令珍珠港內所有艦艇:港內發現日潛艇。 〇九〇一 命令中途島方面:珍珠港被炸。敵下一步攻擊方向不明。出動飛機搜索並擊沉日本艦隊。 〇九〇二 命令第三、第八、第十二特遣艦隊指揮官和所有艦艇:對日本開始實施《WPL(作戰計劃)-46》。 〇九〇三 命令威克島方面:日軍已攻擊珍珠港,作好戒備。 〇九一一 命令珍珠港內各指揮官:別攻擊飛近珍珠港的我方友機。 〇九二〇 命令第一特遣艦隊指揮官:戰艦在未接到命令前,停止駛出珍珠港。出動全部驅逐艦擊沉敵潛艇。巡洋艦尾隨驅逐艦出港,與哈爾西率領的艦隊相會合。 〇九五〇 命令第八特遣艦隊指揮官:據悉,敵航空母艦兩艘正在巴巴斯海角(瓦胡島西南端)西南三十海里洋面上。 一〇〇二 命令珍珠港內所有艦艇:戰艦停止出港,航道內似已敷設水雷。 一〇一三 命令觀察所:報告駛離珍珠港的艦名。 一〇一五 命令第一特遣艦隊指揮官:今後停止巡洋艦出港。 一〇一八 命令第三、第八、第十二特遣艦隊指揮官:以珍珠港基地的十二架巡邏機在最大的飛行範圍內進行搜索。敵艦隊似乎在瓦胡島的西北方向。 各特遣艦隊應在第八特遣艦隊指揮官的指揮下搜索敵艦。敵艦隊的編組情況不明。 對命運之日的回憶 為加強威克島的防禦而正在向該島運送海軍戰鬥機的航空母艦「企業號」,由於未停泊在珍珠港內,因而幸運地免遭日軍的攻擊。哈爾西將軍對這天的情況作了如下的回憶: 在令人難以忘懷的十二月七日早晨,待「企業號」上的十八架飛機向著珍珠港的福特島基地飛去後,我(哈爾西)走下艦橋,跑進司令室,颳了鬍子,洗了澡,並換了衣服,然後便同副官莫頓上尉共進早餐。當我剛要喝第二杯咖啡時,電話鈴響起來了。副官立即拿起聽筒,他問了一些什麼後,旋即轉過身來向我報告說: 「司令!值班參謀收到了一份珍珠港正在遭受空襲的電報。」 我一聽不由得跳了起來: 「你說什麼?怎麼自己打起來了?你趕快報告金梅爾!」 當時我非常緊張,以為由於我沒有把這天早晨派飛機先行回去一事預先通知基地,所以防空炮台將這些飛機誤認為敵機了。 正好在這個時候,通訊參謀杜少校走進來交給我一份電報:「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不是演習。」 我當即用擴音器向全艦通報了這一情報,全體艦上人員馬上進入戰鬥狀態。此時是八時十二分。…… 當我們在珍珠港以西一百五十海里的洋面上晃來晃去等待艦隊集合的時候,一艘舊式驅逐艦出現在東方的水平線上。該艦以驚人的速度迎面駛來,不聲不響地從我艦旁邊駛了過去…… 「貴艦駛往何處?」 「不知道,只接到全速向西行駛的命令。」 「向我艦靠攏!」 我的旗艦同驅逐艦進行了信號聯繫。如果不予理睬的話,這艘驅逐艦就會在燃料夠用的情況下跑掉…… 當航空母艦「企業號」駛入珍珠港時,天色已經黑下來了。展現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幅悽慘的景象。其中,靶艦「猶他號」被炸沉在我艦過去經常停泊的地方,情況很慘。我立即登上小汽艇,向著金梅爾司令所在的地方駛去。但是,當天夜裡只要看到港內有什麼東西在遊動,就會受到機槍的掃時,所以子彈不停地落在我乘坐的那艘小汽艇周圍。不過,由於天黑,我未被擊中,這倒是一樁值得慶幸的事。 金梅爾那裡已收到各種各樣的情報。有的報告說:「在巴巴斯海角出現八艘日本運輸船。」也有的報告說:「日本滑翔機空降部隊降落在卡內奧赫(海軍航空基地)。」這個情報甚至還活龍活現地把空降部隊隊員穿的什麼服裝也都報了上來。我不禁笑出聲來。這時金梅爾突然改變語調大聲叫嚷道: 「什麼事呀!你們到底都在這裡笑什麼?」 於是我回答說:「今天我聽了不少非常荒唐的話,但要算這個情報最為荒唐。滑翔機根本不會從日本基地牽引過來,就是航空母艦也不可能把這些笨東西運過來。」 ……金梅爾和他的參謀人員雖然身上都穿著星期日的白色制服,但它有了許多皺紋和污跡,而且他們的臉上都沒有刮過鬍子,顯得憔悴,從旁邊看過去,實在令人可憐。 木戶內大臣在十二月八日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七時十五分上班。今天天氣分外晴朗。我登上赤坂城門之坡道向三宅坂方向眺望。只見一輪火紅太陽正從遠方冉冉升起。我想到我國終於要在今天以美英兩大國為對手進入大規模戰爭。我海軍航空隊已於今天拂曉大舉空襲「檀香山」。我雖知此事,但對其成敗與否表示擔憂,不由得向太陽朝拜,閉目祈禱。七時半,與首相和兩位總長會晤,聽到突然襲擊「檀香山」取得巨大成功之喜訊,深感神助之恩惠。 懷有此種心情的決不僅僅限於木戶一人。這也是一般國民的真實感情。 但是,這一天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的心情,與歡呼攻擊珍珠港取得成功的國民大眾的心情完全形成鮮明的對照。 中午,旗艦「長門號」從廣島灣出發,到了夜晚經豐後水道徑直南下。艦上,負責制訂突然襲擊珍珠港計劃的山本司令長官在自己的房間裡,提起筆來伏案寫下了這樣一段心裡話: 述 志 此次恭奉大詔,堂堂出擊,不難做到置生死於度外。 只是此戰乃空前未有之大戰,亦當頗費種種周折,充分認識若有惜名保身之私心,怎麼也不能完成此重任。 既然如此,不妨吟詩一首: 以身作御盾, 忠心為天皇; 名譽何所惜, 生命亦可拋。 山本五十六(簽字) 昭和十六年十二月八日 在山本思想上反覆盤旋著這樣一個問題:戰爭將帶來的是失去許多部下的那種痛苦,而且這場戰爭難以看到光明前途。山本早在任海軍次官的時候就反對這種戰爭,並對必然導致太平洋戰爭危險的日德意三國同盟的締結,一直拚命進行反對。如今太平洋戰爭業已爆發,他的心情可能是沉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