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珍珠港前365天 · 十五 篤信天佑神助
旗艦上升起「Z』字信號旗
那天晚上,由於羅斯福總統的「親切關懷」,斯塔克將軍終於在最後一個和平之夜愉快地觀看了輕歌劇《學生和王子》。他連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時日本的機動部隊正在每時每刻地逼近珍珠港。看完歌劇後,他同海軍作戰部的克里克上校一起回到家裡。這時,僕人告訴他說,白宮曾來過電話。
於是,斯塔克立即跑到二樓書房,拿起直線電話同白宮進行了聯繫。約十分鐘後,斯塔克回到樓下對克里克說:
「從電話里知道太平洋形勢緊張。看來,日美關係已進入決定性階段。」
雖然,斯塔克確實認識到日美之間有戰爭一觸即發之勢,但他沒有採取任何必要的軍事措施。
另外,這天傍晚時分,羅斯福總統在赫爾國務卿草擬的那份美國總統致日本天皇的電報上籤注了下列批語,然後又將電報退回給赫爾。批語說:
「要以十萬火急的特快速度送交格魯。可用灰色密碼(保密程度最低一級的密碼)拍發,即使被人截聽了也無妨。」
赫爾雖然看到了羅斯福的批語,但他還是把這份電報推遲到晚上九時(東京時間十二月六日上午十一時),即在總統看到日本政府最後通牒的前十三部分譯電前半小時,才拍發給駐日大使格魯。這份羅斯福親自簽發的電報,其結尾部分講的是:
「……菲律賓、荷屬印尼、馬來亞和泰國人民不能一直坐在火藥桶上。我衷心希望天皇能考慮一個尋求驅散烏雲的辦法;同時相信,我們負有恢復美日兩國間傳統友誼和阻止世界趨於毀滅的神聖任務。」
這份羅斯福親自簽發的電報由於下面將要談到的原因,結果未在攻擊珍珠港前送到天皇手裡。
當羅斯福總統在他那份致日本天皇的「親自簽發的電報」上,簽注了可用灰色密碼以十萬火急的特快速度送交格魯大使這一批語後退回給赫爾國務卿,這時(東京時間十二月七日早晨七時),攻擊珍珠港的日本機動部隊終於衝破最後一道難關,進入了敵機巡邏圈內。艦隊全體人員都里里外外換上了新衣服,作好了上戰場的準備。此刻,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已傳達了天皇的聖諭,同時還拍來了一份激勵士氣的電報,於是,艦上人員的士氣越發高昂,大家再次表示了自己的決心。
聯合艦隊第七七五號密電
收報時間:凌晨一時十五分
本司令長官於十二月三日奉召晉謁天皇陛下,承蒙天皇親切賜予聖諭(另電告知)。當時,本司令長官奉答如下:「適值此開戰之前,蒙陛下之優握,賜予聖諭,誠惶誠恐,不勝感激。臣拜受天命,決心率領聯合艦隊全體將士血戰到底,堅決達到出師之目的,以應陛下之聖命。」
聯合艦隊第一三號電令
收報時間:早晨六時三十分
聯合艦隊全體將士:
皇國之興亡在此一戰,全體將士務必血戰到底,以盡本職。
機動部隊在日出(東京時間凌晨二時十七分)之後,當即作好了待命準備,即在命令下達後二十分鐘內,就可以把航速從每小時二十四海里調整為每小時二十八海里。凌晨三時四十五分,第一補給隊(「極東丸」、「健洋丸」、「國洋丸」和「神國丸」)在完成對警備部隊第一魚雷戰隊(輕型巡洋艦「阿武隈號」和九艘驅逐艦)的最後一次燃料補給後,便同驅逐艦「霞號」一起離開機動部隊,先行駛往待命地點,以備機動部隊在結束攻擊後的返航途中補給燃料。
這樣一來,全部輕裝的戰鬥部隊便立即以每小時二十四海里的航速徑直南下,駛向珍珠港。當時,艦隊距珍珠港正北方大約只有一千一百公里。
六艘航空母艦的甲板上,排列著一架架飛機,現正在作最後檢查。明天,這些飛機就要載著魚雷和炸彈飛向珍珠港上空。機械師們非常嚴肅認真地執行著檢查任務。飛行員們也佇立在自己心愛的飛機旁,埋頭檢查武器。
此時——十二月七日早晨七時,在南雲長官的旗艦「赤城號」的桅杆上很快地升起了一面「DG」信號旗。這就是「Z」字信號旗,在三十六年前,即在日俄戰爭爆發前,在波濤洶湧的日本海上,面對羅日傑斯特溫斯基率領的俄國波羅的海艦隊,東鄉長官曾在自己的旗艦「三笠號」的桅杆上高高升起了那面「Z」字信號旗,這信號旗的含意是:
皇國之興亡在此一戰,全體將士務必加倍努力。
正如在日本海海戰時炮手們為即將開始炮擊而興奮得發抖似地,這時,向珍珠港進軍的戰鬥部隊全體將士也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那時,駐檀香山總領事館的森村書記員即吉川少尉,正在把上午「偵察」到的情況趕寫成電文向東京報告。他好容易寫完報告,待吃午飯時已經很遲了。於是,他走進宿舍,精疲力竭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略微休息了一會兒,又馬上跳下床來,外出偵察珍珠港的下午情況。此刻,金梅爾所指揮的太平洋艦隊的艦艇靜悄悄地停泊在四季如夏的海面上。
「真怪呀!」
自己在上午親眼目睹的那兩艘航空母艦和十艘重型巡洋艦怎麼不見了?吉川一面嘟噥著,一面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錯。
就在吉川目不轉睛地盯著珍珠港,查點那些停泊在港內的艦艇類型和只數的時候,金梅爾司令正在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設在潛艇基地——里同他的參謀人員研究形勢。日本的駐外使館正在銷毀密碼本……;往常日本海軍各艦隊的無線電呼號大概每隔半年更換一次,而現在剛於十一月初更換過的呼號,到了十二月一日卻又更換了……;另外,日本的航空母艦有幾艘去向不明,無法確切掌握其所在位置……;華盛頓根據上述情況認為,即使會發生什麼事態,恐怕也是在東南亞方面。當時沒有一個人認真考慮過夏威夷會不會出事的問題,因為就在一星期前,金梅爾還問過作戰參謀麥克莫里斯上校:
「你對日本海軍突然襲擊珍珠港的可能性是怎樣認為的?」
麥克莫里斯毫不猶豫地明確回答說:
「我認為日軍不會發動這樣的攻擊。」
對形勢的這種探討,於下午三時左右便結束了。因為那天是星期六,金梅爾便按照慣例回到離司令部九公里遠的宿舍去休息了。下午六時四十五分,他前往哈萊克拉尼飯店出席里亞利海軍少將和夫人在那裡草坪上舉行的周末晚宴。
這時,吉川也完成了對珍珠港的偵察任務,他來到開設在阿蘭高地上的一家海濱菜館春潮樓吃晚飯。這家日本菜館的老闆娘恰好同吉川是同鄉,也是松山市人,而且,從春潮樓上還可以俯瞰珍珠港全景。所以,這對由一個曾在東京新橋「留過學」的日裔藝妓作陪的「放蕩鬼森村」——吉川來說,是流連忘返的地方。但是,吉川也是個凡人,他怎麼會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自由自在地在夏威夷吃的一頓晚餐啊!
現在回過頭來看看北方的情況。這時,南雲中將率領的機動部隊,正以每小時二十四海里的航速向著明天拂曉攻擊珍珠港的飛機起飛的預定地點——夏威夷以北三百六十公里——急速駛去。在旗艦「赤城號」的艦橋上,南雲長官、草鹿參謀長等參謀人員,以及長谷川艦長和三浦航海長等艦上人員,這時正凝視著那向西邊水平線徐徐沉落的一輪十二月七日的火紅的夕陽。尾隨著「赤城號」而航行的「加賀號」航空母艦,其後部飛行甲板上站著的艦上人員們也默默地眺望著夕陽,艦尾後面的那條又白又長的航跡筆直地伸向遠方。
「從這種航跡來看,航空母艦正在加速前進。」
「是的,是在加速前進。」
的確,戰鬥部隊這時正在悄悄地高速向敵人的縱深地帶駛去。
誰也不知道自己在明天的命運將會如何?老婆、孩子、祖國可愛的山河……這一切猶如走馬燈那樣反覆地展現在眼前。往常總是說些笑話來逗人發笑的人,這時也出奇地沉默起來了。
「多好看的夕陽啊……」
這句話仿佛概括了隱藏在大家心坎里的共同的千思萬感。
航海參謀雀部利三郎中佐,這時卻與眾不同。只見他邁著輕快的步伐從「赤城號」艦橋的舷梯上走下來,向著甲板下面的他那自己的房艙走去。回顧從單冠灣出擊以來,雖然才過了十一天,但由於這次航行非同尋常,因此使人感到時間過得特別慢。雀部作為一名航海參謀,他在這段時間裡全力以赴地不知做了多少工作。他親自搜集並匯總北太平洋冬季變化無常的氣候和海流的第一手資料。為了使由三十多艘艦艇組成的大型艦隊如何在隱蔽中前進,並按時駛抵指定地點,他幾乎絞盡了腦汁。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整個作戰計劃就會全部落空。到那時,即使剖腹謝罪,也是不可寬恕的。
每當雀部想到這次行動的成敗關係到祖國存亡的時候,他頭腦里所考慮的,除了如何達到這個目的外,再沒有別的什麼念頭了。自艦隊從單冠灣出發以來,不用說他身上穿的衣服還沒有換洗過,就連吃飯和睡覺也都是在艦橋上,或是在艦橋下面的作戰室里。
現在,眼看就要達到目的了。無論從時間上抑或從位置上來說,都已經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希望。至此,雀部心裡多少感到有點寬慰。
雀部走進浴室洗了一個澡,由於好長時間沒有洗澡,身上的污垢之多連他自己也大吃一驚。洗完澡後,從兜檔布到內衣,直至外面的軍裝,他都一一換下,穿上了自己在出航時攜帶的質料最高級的乾淨衣服。接著,他又修剪了指甲和頭髮,並用紙張把修剪下來的指甲和頭髮包起來,放入自己辦公桌的抽屜里。雀部思忖著:明天,一旦艦橋被一枚炸彈擊中,恐怕整個身子都被炸成粉未,到那時,也許只有這些東西還會留下來。當暮靄快要降臨的時候,他又精神抖擻地登上了艦橋。
儘管已是傍晚時分,航空母艦上的全體人員為了使明天的攻擊萬無一失,他們還在專心致志地忙碌著。
機械師們正在微暗的機庫內對飛機作最後一次檢查。飛行員們則在擦拭駕駛座前的擋風玻璃,偵察員們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圖板上畫著的攻擊珍珠港的示意圖。
為突然襲擊成功作出貢獻的無名英雄
珍珠港一帶這時已漸漸進入黃昏,不久,一輪明月從東方冉冉升起。今天星期六,是艦隊規定有半數艦上人員可以登岸的日子。因此,市區里熱鬧非凡,從各個夜總會裡傳出一陣陣輕快的舞曲音樂。太平洋艦隊九十多艘艦艇的燈影在港內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靜靜地蕩漾著。
這天,艦艇上的燈火遠比往常的周未多得多,因為自今年七月四日以來,太平洋艦隊的全部戰列艦都在周末停泊於珍珠港,這還是第一次。以往這些戰列艦一直是輪流停泊在港內的,即由帕伊中將指揮的特遣部隊所屬六艘戰列艦和由哈爾西司令率領的特遣部隊所屬三艘戰列艦交替停泊於港內。這次則輪到帕伊的部隊停泊港內,哈爾西的艦隊出港執勤。可是哈爾西在執行特別任務,要把海軍戰鬥機送往威克島進行增援時,卻根據三點理由,要艦隊於十一月二十八日駛出港口之際,讓戰列艦留在珍珠港內。這三點理由是:一、必須趕快把飛機運往威克島;二、每小時十六海里航速的戰列艦是每小時三十海里航速的航空母艦「企業號」的累贅;三、同日本艦隊遭遇時,速度是謀求我方安全的最大要素。
因為大多數戰列艦都停泊在港內,所以這天晚上軍官俱樂部等遊樂場所也就顯得比往常格外熱鬧和擁擠不堪。
這時,美軍第二十四師師長威爾遜准將正在斯科菲爾德兵營的高級軍官俱樂部里,他伸長著脖子等候肖特中將(夏威夷方面的陸軍部隊指揮官)的到來,可是,遲遲未見肖特露面。
這天下午六時三十分,肖特將軍正想同情報參謀菲爾德中校一起離開宿舍時,突然接到防諜參謀比克內爾中校來電話說:「因有急事相告,請稍等片刻。」
所謂有急事相告,是指十二月三日晚上(夏威夷時間)東京《讀賣新聞》社給僑居檀香山的日籍醫生毛利元一的家裡掛來了電話:
東京:「我是東京《讀賣新聞》社的小川,給你增添麻煩了,對不起,非常感謝。」
毛利:「不用客氣。」
東京:「情況怎麼樣?飛機每天都在飛行嗎?」
毛利:「這個嗎?雖然不是每天都在飛行,但上星期卻飛行得很頻繁。」
東京:「聽說水兵很多,是嗎?」
毛利:「現在並不那麼多。從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倒是很多……」
東京:「你們那裡最近有沒有因目前形勢緊張而增加戰備工事?」
毛利,「不太明顯。但檀香山的戰備工事搞得熱火朝天。」
東京:「戰備工事搞得熱火朝天指的是什麼意思?」
毛利:「指的是各方面都搞得熱火朝天。這裡雖然沒有軍需工業,但民工都在為陸軍建造宿舍。這裡的主要工程是建造各種房屋。現在是木工、電工和白鐵工不夠。這兒的中學生和大學生雖不熟悉這些工種,但都放棄了學業出未做工。」
……
東京:「夜裡的情況怎麼樣?」
毛利:「好像正在採取預防性的戒備措施。」
東京:「探照燈的情況如何?」
毛利:「這個問題嘛,還未聽說過。」
東京,「飛機在夜間航行時,有沒有使用探照燈?」
毛利:「沒有。」
……
東京:「那裡的日本人有沒有打算撤離夏威夷的計劃?」
毛利:「幾乎沒有一個人希望離開夏威夷。」
東京:「你那裡現在的氣候怎麼樣?」
毛利:「因為最近兩、三天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雨,所以夏威夷非常涼快。不過,今天風特別大,這是極為反常的現象。」
……
東京:「關於美國艦隊的情況,你知道些什麼?」
毛利:「不,關於美國艦隊的情況,我一無所知。因為我們未談論這方面的問題,所以不大了解艦隊的情況。總之,這裡的艦艇不多,雖然不知道整個艦隊的艦艇是否都已出港,但我覺得艦隊似乎都不在這裡。」
東京:「噢,是這樣嗎?那麼現在夏威夷開著什麼花?」
毛利:「現在是一年中花草最少的一個季節。但正在開放的花有芙蓉花和一品紅(用來裝飾聖誕節的一種花)。」
……
電話中提到的一些事情引起了FBT(聯邦調查局)行家們的注意,因為雙方在通話中談了許多涉及飛機、探照燈、氣候、艦艇和水兵上岸等有關軍事方面的情況,特別可疑的是,雙方在通話中還穿插了一些關於花草的對話。一般來說,難道會有人肯付出昂貴的國際電話費用來談論花草之類的事情嗎?
十二月六日下午四時左右,FBT的希巴茲打電話給防諜參謀比克內爾說:
「有重要情況,請立即到我辦公處來一下。」
於是,比克內爾就驅車前往地處檀香山居民區的希巴茲辦公處。
「參謀,你覺得這個電話怎麼樣?」
「嗯,這個電話確實可疑……」
他們兩人結束談話時,已經過六點了。比克內爾考慮到這個電話的內容很重要,必須立即向上級報告,因此他去找情報參謀菲爾德中校。
日本報紙為什麼對夏威夷的花草感興趣呢?
肖特等人在看完這份竊聽到的東京和毛利之間的電話記錄後,對如何處理問題討論了一小時左右。結果,因當晚無法處理,只好留待第二天上午再作進一步研究。晚上七時半左右,肖特參加了威爾遜舉行的舞會。
這一天,吉川在春潮樓上沒有時間好好玩了。他吃完晚飯後就匆匆趕回總領事館,馬上起草向東京報告的電文。七時二十二分,也就是肖特將軍將要離開宿舍去參加舞會的時候,吉川已擬好了喜多總領事致東鄉外務大臣的第二五四號「特急電報」,向東京報告了珍珠港的情況。這份電報是在攻擊珍珠港前十二小時拍發出去的。「特急電報」說:
六日,停泊在珍珠港內之艦艇如下:戰列艦九艘、輕型巡洋艦三艘、水上飛機母艦三艘、驅逐艦十七艘。此外,四艘輕巡洋艦與兩艘驅逐艦進入船塢。
航空母艦以及重型巡洋艦已全部駛離港口,未停泊在港內。未發現艦隊航空部隊有進行空中巡邏之跡象。
這份情報是吉川自今年三月帶著「刺探珍珠港情報」的特殊任務來到夏威夷後,在長達八個多月時間內,他不顧生命危險一心一意為祖國效勞而千方百計獲得的最後一份情報。所以說在突然襲擊珍珠港取得成功的背後,還有這樣一位「無名英雄」。
當吉川向東京拍完最後一份電報回到宿舍時,已經將近晚上九時了,這時,由於連日來的勞累,他也感到十分疲勞。他連喝了兩、三杯威士忌酒後,便按平時睡覺前的老習慣,走到總領事館院子裡,在精心整修過的草坪上散步。他沒有聽到空中有什麼飛機的嗡嗡聲,這真是一個寧靜的星期六夜晚。他覺得夏威夷的一切都與平時沒有什麼兩樣。吉川這時才放下心未安心地上床就寢。
明天的命運是凶是吉
就在吉川上床就寢前二個半小時左右,即晚上七時三十分(東京時間七日下午三時),機動部隊收到了前往拉海納停泊地區進行偵察的第二十潛艇隊司令(乘坐伊七三潛艇)拍來的一份有關報告偵察情況的電報。電報說。
「敵艦隊不在拉海納停泊地區。」
因此,機動部隊指揮官南雲忠一便向全體將士發出信號,把他對敵情的判斷和集中兵力攻擊珍珠港的決心告知部下:
一、綜合敵情判斷,敵在夏威夷方面之兵力有戰列艦九艘、航空母艦兩艘、甲級巡洋艦約十艘、乙級巡洋艦約六艘;其半數以上停泊於珍珠港。其餘艦艇估計多在毛伊島以南之近海進行訓練;在拉海納方面如同偵察報告所說,無艦艇停泊;
二、只要今後情況無特殊變化,艦隊應集中兵力攻擊珍珠港;
三、決不能認為現在敵人無特別嚴密之戒備,從而麻痹大意。
從單冠灣出擊以來,機動部隊的所有艦艇都實行了燈火管制,因此艦上的住宿區和通道上均暗淡無光。儘管已下定決心明天就要發起攻擊,但飛行員們睡在床上翻來復去怎麼也睡不著。
在航空母艦「蒼龍號」上,分隊長長井大尉擔心地來回巡視著,並提醒飛行員們說:
「大家快點睡吧,要抓緊時間多休息一會。」
明天將要在長井大尉指揮下參加第一批攻擊的森拾三軍士,一想到確實要聽從分隊長的吩咐時,他反而睡不著了。
「加賀號」上的偵察員森永隆義准尉,雖然躺在床上,但怎麼也不能入睡,於是他悄悄地揭開床上的帳幔,往外面望去,只見許多人也都在偷偷地撩起帳幔探出頭來。
「那個小子好像同我一樣不能入睡。」
他們相互遞了一個眼色,隨之都放下了帳幔。
這天夜裡,不光是飛行員們睡不著覺,就連雀部參謀也是這樣,他躺在「赤城號」艦橋下面那間飛行員待命室一角的行軍床上,想快一點就進入夢鄉,以度過今天這也許是最後一個夜晚。雖然他要求自己不去回憶往事和明天將要出現的事情,但他越是想早一點入睡,他的大腦皮層卻越發興奮。睡在用帳幔隔開的隔壁寢室里的一些下級軍官飛行員們,因為不知道參謀已經上床睡覺,所以他們正在大聲地開著玩笑說:
「明天我打算就穿著這塊齷齪的兜襠布去出擊,或許敵人的子彈嫌它臭而避開呢?」
雀部聽了這席話不由得笑出聲來。
不一會,這些飛行員們都呼嚕呼嚕地打起鼾來了。正是他們這些人明天就要豁出生命去闖入珍珠港上空。當然他們並不期望自己活著回來,可是他們那種大膽的獻身精神和崇高的思想境界,無不為之使人驚嘆。究竟是什麼東西促使他們具備如此高尚的精神?是教育的結果嗎?是誰叫他們那樣去做的?這一切都是我海軍傳統教育和訓練的結果,由此而產生了一股精神力量,一種自信心和信念。想到這裡,雀部參謀認為明日之戰鬥必將取得勝利,於是他完全定下心來,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
這時,在夏威夷的哈萊克拉尼飯店裡,一些客人正在玩撲克牌,他們一直玩到深夜。但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將軍卻忠實地遵守自己的習慣,於晚上九時半左右就離開了這家飯店。他回到宿舍躺到床上時,已經是十時了。這個星期對金梅爾來說,感到時間特別漫長,他已經精疲力盡了。他躺在床上一面思索著約好明天早晨要同肖特將軍打高爾大球的情景,一面就在這個「不光彩之日」的前夜安靜地進入了夢鄉。
這時,大部分美國海軍軍官還在盡情享受著周末的歡樂。第一驅逐艦部隊指揮官西奧博爾德少將直到深夜還在太平洋夜總會跳舞作樂;靶艦「猶他號」的輪機長伊斯基斯少校則在「夏威夷橋牌中心」興致勃勃地玩他那得心應手的撲克牌。
即將開始攻擊珍珠港的事情,就是在東京霞關的海軍省和軍令部內,知道的人也不過是很少一部分。
十二月七日(星期日),了解內幕的海軍省軍務局第一課課長高田利種大佐,他吃完午飯,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儲藏室後,說了一聲「有事到機關去一次」,便從世田谷的自己寓所前往海軍省。高田到達海軍省時,正好是金梅爾司令回到宿舍的時候。
在金梅爾回宿舍上床後半個小時,東京大本營海軍部使根據吉川提供的報告,旋即給正在從北方向珍珠港進擊途中的機動部隊拍發了一份電報:
發報時間:七日下午六時
收報時間:當天晚上十時四十分
一、A情報
(一)夏威夷時間五日傍晚,「猶他號」與一艘水上飛機母艦駛入港內。六日停泊於港內的艦艇有戰列艦九艘、輕型巡洋艦三艘、潛水母艦三艘、驅逐艦十七艘。進入船塢之艦艇有輕型巡洋艦四艘與驅逐艦兩艘。
(二)檀香山街市平靜,亦未實行燈火管制。
二、大本營海軍部具有必勝之把握。
這裡不能忽略的一個事實是:東京在這最後一份電報中添加了一句「具有必勝之把握」來激勵攻擊珍珠港的部隊,那是以吉川所提供的適時而又確切的報告為背景的。吉川在發出前面所提到的關於珍珠港內艦艇停泊情況的那份電文報告之前,曾以第二五三號電報報告了下述情況,與此同時還提出了他自己的看法:
一、……現在,對〔敵人〕實際上已在使用阻塞氣球一事,尚難於確定。雖然美軍正在為保衛珍珠港、希卡姆、福特島與伊瓦附近各機場之水上跑道以及陸上跑道作好實際準備工作,但要用阻塞氣球來保衛珍珠港,則是有限的。
我認為對這些地方進行突然襲擊,十之八、九是個極好機會。
二、據我看,戰列艦周圍已設置防魚雷網。
就在東京海軍通訊部隊通過無線電把它的報告轉發給攻擊珍珠港部隊的時候,吉川早已在駐檀香山總領事館的宿舍里進入了最後一個夢鄉。
想來,吉川少尉以森村書記員身分前往檀香山赴任是在八個多月前的三月二十七日。然而,吉川起草的第一份電報編號是駐檀香山總領事第七八號,最後一份電報編號是二五四號。因此,吉川在其任職二百十天內共起草拍發的電報達一百七十七份之多。
當然,其中也包括一些有關領事館本身業務的電報,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電報是屬於軍事情報。可以說有一百多份電報是吉川嘔心瀝血的結晶。
這時,天空已懸起了農曆十九日的下弦月,朵朵殘雲從它旁邊掠過;及時掌握全部敵情的機動部隊已完成一切出擊準備,全隊肅靜無聲,正悄悄地在撒滿月光的洋面上直指夏威夷繼續南下。
南雲部隊的首席參謀大石中佐在那一天的日記中曾記下了當時的情景:
「……一帆風順地到了夜晚,只等決一死戰。」
第八戰隊首席參謀藤田菊一中佐也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
「……如此,在首先完成沖入敵陣之一切準備後,時已夜深。明日之命運是凶是吉,篤信天佑神助,於是,大家就很快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