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珍珠港前365天 · 七 流產的日美首腦會談

要不要進行夏威夷作戰的一場大論戰 八月二日深夜,關東軍情報參謀甲谷悅雄中佐用機密電話向東京大本營報告說:「蘇軍已停止使用東部蘇蒙邊境方面的無線電通訊……」。陸軍總部大為驚慌。《種村日記》對當時的情況作了這樣的敘述: 「唉呀!蘇聯遠東軍情況發生了變化。在德蘇開戰以來的大約一個半月的時間內,邊境的對面,蘇聯遠東軍哪怕是對一輛卡車的動靜,對每個蘇聯士兵的行動,都緊緊盯住不放。看樣子,他們就要動手了。 「雖說是午夜時刻,但參謀本部的每一個窗口都燈火通明,那裡有許多驚慌失措的人在亂鬨鬨地工作著。 「然而,東部邊境情況雖然發生了變化,但僅僅憑停止使用無線電通訊這一情況還不能確切地掌握蘇軍的真實意圖:此舉究竟單純為了調動兵力,還是為了對遠東發動攻勢?作為我方來說,必須作好能應付任何局勢的萬全準備。當地關東軍業已來電說:『如果蘇軍大舉空襲,而關東軍在與大本營聯繫過程中可能坐失良機時,就有可能獨斷採取進攻行動,這一點事先要求總部給予批准。』 「對此,杉山總長立即回電說:『如果出現那種情況,則以反擊行動不越過邊境為原則,大本營希望關東軍慎重行事。』 「當夜從凌晨二時至拂曉五時,第一部部長田中、第二十班班長有末、軍務局局長武藤會集在陸軍次官木村的房間內磋商對蘇態度的方案。結果總算訂出了一個方案。 「於是,他們在當天下午便攜帶了陸軍制訂的這一方案去給海軍過目,可是海相和外相兩人根本不同意。因為他們都抱有這樣一種想法:只要關係到對蘇開戰的事就絕對不干。所以他們對諸如越過邊境進行反擊的那種危險行動,當然不會答應。……」 二日,赫爾國務卿從他休養的地方打電話給副國務卿韋爾斯說: 「對日本的侵略只有用武力才能阻止。問題在於將日美關係維持到歐洲的軍事問題解決以前,還需要多久。日本已意識到法屬印度支那問題會使美國的經濟制裁得以全面實行。我們必須知道美國的行動會帶來危險。因而要時刻考慮採取一種恰如其分的措施來推遲日本的行動。為了多少有助於當前美國制止日本的今後行動,我(赫爾)打算對日本人講的話裝出一副表示相信的樣子。」 美國對日美會談一直有這樣一種估計:「在會談失敗之前,日本不會採取行動」。然而,日美會談已因日本軍隊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而中斷,所以岩畔和井川也於七月三十一日啟程回國了。 日本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在法屬印度支那以外的地方採取行動。八月四日赫爾從休養的地方返回華盛頓,他一心想爭取更多的時間。 近衛已在四面楚歌的情況下感到焦頭爛額。現在留下的最後一條出路就是下決心直接會見羅斯福總統,以謀求一舉取得從政治上解決問題,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於是,八月四日傍晚,近衛首相同東條陸相、及川海相進行了商談。他談了他想通過同羅斯福總統的直接會談來實現並維護太平洋的和平,還表明了這樣的決心。 「問題並非是什麼事情只要同美國進行談判就行的。談判當然不能操之過急,不能奴顏婢膝地俯首聽命。我們要有這樣的思想準備,如果羅斯福不予諒解,就退席而歸。 「倘若我們盡了我們應盡的努力,最後還是發生戰爭的話,那也沒有辦法了。我認為盡力而為,不論對內對外都是必要的。因為我們將要決心同美國打仗了。」 當天,及川表示完全贊成,並補充說,他希望會談取得成功,而東條則是到了第二天才作出書面回答,表示有條件地贊成日美首腦會談。他說: 「首相親自去會見美國總統,其結果必然削弱帝國現在所奉行的以三國同盟為基本方針的外交政策,而且還可以預料,它在國內會產生相當大的影響。因此,我認為此舉並不妥當。不過在目前的緊張局勢下,我對首相挺身而出,試圖親自去打開僵局的決心則真正表示敬意:如果帝國在N工作(指野村大使的談判)上堅持修正案的基本方針並作出最後努力,而羅斯福仍舊不能正確理解帝國的真意,依然繼續推行其目前所採取的那種政策的話,那就以堅決同美國打一仗的決心來對付這一事態。對此,陸軍決不會提出什麼異議。」 接著,他又附帶說: 「一、要探明對方的真意,如果會見總統以外的人員——赫爾國務卿以下的人員,那就不同意。 「二、會見以後,不能以會談失敗為理由而提出辭呈,相反,要下定決心站在對美作戰的前列。」 四日,美國方面通過「魔術」破譯了豐田外相於七月三十日拍給駐德大使大島的電報。這份電報向德國方面說明了日本所以不對蘇聯採取行動而要南進的理由: 「日本同以英美為首的一些國家的經濟貿易關係日益緊張,作為我國來說,已經處於難以容忍的地步。因此,帝國為了確保其生存起見,不得不採取從南方地區獲得原材料的這一萬全之策。英美兩國像條佯睡的龍一樣狡猾。為了擊破由於他們的領導和取得協議而逐漸加強起來的包圍我國的鐵鎖鏈,我國必須及時採取對策。」 就在收到此情報的那一天,副國務卿韋爾斯在同暫時回國述職的若杉公使會談時作了極為重要的講話。他說:「日本再南進的話,就是戰爭了!」 這一天,野村大使在拍給豐田外相的電報中,要求政府派一名外交專家赴美,協助他進行工作。電文如下: 「……無奈,形勢在時刻向前發展,時間已成了一個重要因素。本大使考慮到,在此情況下一旦作出錯誤估計,實難擔當,加之本人能力有限,務請政府在最近方便之際,速派一名通曉國內外形勢之外交前輩(例如未棲大使)暫時赴美協助本大使工作。」 在六日舉行的聯絡會議上,就關東軍在統帥方面所採取的措施作出了決定,並向關東軍司令官梅津發布了《大陸令第五二三號》。該命令指出: 「在遭到俄國空軍部隊正式進攻這一萬不得已的情況時,可以出動航空隊向俄國境內發起進攻,以便完成當前任務」。 聯合艦隊司令部早已要求軍令部採納夏威夷作戰計劃。 由於日本軍隊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而美國則對此採取報復措施——凍結日本在美資產和全面禁運石油,這樣,日美兩國關係驟然惡化起來,形勢的發展已令人感到除開戰外沒有其他出路了。八月七日,聯合艦隊首席參謀黑島龜人大佐前往軍令部就作戰計劃問題進行聯繫。 當時,黑島要求軍令部秘密出示對美、英、荷三國作戰計劃的方案,結果出乎他的預料,在軍令部的方案里並沒有把夏威夷作戰計劃列入在內。於是,黑島強烈要求採納夏威夷作戰計劃,並同軍令部第一課課長富岡定俊等人圍繞這個問題進行了認真的討論,最後雙方終於展開了一場大論戰。 軍令部為什麼反對夏威夷作戰呢?其理由如下: 一、這一作戰的成敗關鍵在於不暴露作戰意圖,而要做到這一點,估計相當困難。因此,夏威夷作戰是非常投機的。 (一)夏威夷作戰要使用大量兵力,因此在準備期間的保密問題令人擔憂。 (二)從我國基地進入夏威夷水域要有兩個星期左右的航程,因此在航行途中有可能遇到敵艦艇、飛機或者中立國的船隻。 (三)即使敵方事先未曾覺察我方的作戰意圖,但隨著兩國關係的日趨緊張,敵方也會採取嚴密的空中巡邏等警戒措施。在這種情況下,不由使人想到要是在空襲之前被敵方發現而遭到反擊,那麼我方的進攻就不是突然襲擊而是變成強攻,這就不可能指望取得巨大的成果,同時還會造成我方的巨大損失。 (四)可以設想,隨著形勢的日益緊張,在預定進攻夏威夷的日期之前,其他方面會進行戰鬥,那會使敵方的戒備更加森嚴起來。 二、夏威夷作戰在執行上尚有許多令人不安的地方,成功的把握不大。 (一)因是遠距離的作戰行動,艦艇在航行途中需要在洋面上補給燃料。但為了不暴露作戰意圖,艦艇就得在一般商船因冬季波濤洶湧而不航行的那條航道上行駛,因而使補給燃料方面的計劃受到挫折。 (二)空襲時敵方艦隊或許沒停在珍珠港內。在此情況下,令人擔心的問題是:機動部隊由於索敵能力小而難以搜索敵艦隊,相反,卻會遭到與續航能力很強的、從基地起飛的飛機協同作戰的敵艦隊的攻擊。 (三)也可能由於進行空襲的那一天氣候不佳,而無法進行空襲。然而,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推遲開戰。一旦開戰,敵方的戒備就會更加森嚴起來。 三、對飛機襲擊的效果還不能說是充滿希望的。 (一)珍珠港的停泊地區及其上空很狹窄,而且水域也不深,因此要從飛機上施放魚雷還有相當困難。我們施放淺水魚雷的試驗尚未取得成功。萬一敵艦布下防魚雷網,那就不能指望施放魚雷會取得什麼效果。 (二)水平轟炸命中率低。要是有雲,飛機飛不到一定的高度,那就很難炸穿戰列艦的防禦鋼板,給予其致命打擊。倘若雲層很低,轟炸時也有困難。 (三)俯衝轟炸所擲下的炸彈,別說對航空母艦,就是對小型戰列艦也很難給予致命打擊。 四、由於我方基地的航空兵力不足和飛機的續航距離不遠,要是進行南方作戰,那就非航空母艦不可。但是沒有多餘的航空母艦可供夏威夷作戰使用。 因為在確立我方持久作戰態勢的同時,還要顧及到北方問題,南方作戰就有必要迅速結束。為此,要同時開始馬來作戰和菲律賓作戰的話,海軍就必須投入包括航空母艦在內的大部隊兵力。 總之,進行夏威夷作戰是投機的,成功的把握不大。弄得不好,不是把精銳部隊葬送掉,就是在開戰之初的關鍵時刻使那些重要的兵力不能發揮作用,這不僅使南方作戰有受挫之虞,而且由於是在兩國關係緊張的開戰前夕進行出擊,因而在此其間,倘若對方發覺我方要進行夏威夷作戰,那就會給日美談判帶來決定性的影響。 我們想不出有冒這種風險去強攻珍珠港的必要。誠然,不進行夏威夷作戰,美國艦隊也有可能進攻我南方作戰的側面和後方。但是,估計這種可能性很大:敵艦隊與其會長驅直入,倒不如會先攻占馬紹爾群島。為此,馬紹爾群島即使被攻占,但敵方仍需要一段時間的準備才能西進,而我方卻可以在此期間調兵遣將迎擊敵人。因此從整個形勢來看,並無不利。 對此,黑田則強調了聯合艦隊的如下意向: 一、不暴露作戰意圖是極為重要的,必須做到萬無一失。不過,在這方面會有各種對策,因而無須擔心。 二、我承認夏威夷作戰存在著各種各樣難以預測的因素,因而具有投機性和冒險性,但戰爭是擺脫不了冒險的,害怕冒險就不能進行戰爭。 三、我知道南方作戰必須有航空母艦,可是沒有航空母艦難道就不能用基地的航空兵力和陸軍的航空兵力去作戰嗎?恐怕不見得吧!在這種情況下,使用航空母艦對順利進行作戰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了,但我覺得不要光考慮南方作戰,而要考慮整個對美作戰。 四、作為聯合艦隊來說,如果它不給予駐紮在夏威夷方面具有威脅力量的太平洋艦隊以打擊的話,它就不能從容地進行南方作戰。同時,即使作為南方作戰取勝的一個前提,我認為也有必要空襲美國艦隊的主力。如果美國艦隊在我方進行南方作戰過程中前來進攻,到那時,縱然暫時停止南方作戰而去迎擊美國艦隊,恐怕多半也是措手不及了。假如容許敵艦隊占領馬紹爾群島,而敵方在那裡部署大量水上飛機進行防守;那麼我方就很難再將其奪回。同時,南洋群島就會接連被奪走。在這種情況下進行決戰,對我方是不利的。 為了避免出現這種困境,首先要在開戰之初用航空母艦擊潰美國艦隊,然後再將這些航空母艦投入南方作戰,只有這樣,才能促進南方作戰。 雙方圍繞著各自的主張反覆進行了激烈的爭論,但始終得不出結論。最後只好決定:在充分考慮對方意見的基礎上重新制訂作戰計劃,等到預定於九月中旬舉行聯合艦隊圖上作戰演習時,再對這一計劃進行詳細研究和重新審查。 日本海軍加緊備戰 近衛首相在收到東條陸相有條件地贊成首腦會談的書面答覆後第二天(六日)晉謁天皇。當近衛首相談到他決心同羅斯福總統舉行會談時,天皇臉上流露出深受感動的神色。翌日(七日)下午,近衛又進宮拜見天皇。天皇催促近衛及早舉行首腦會談。他說:「看來,現在同美國總統的會談還是以抓緊時間進行為宜。」於是,馬上向野村大使發出訓電,揭開了所謂日美首腦會談的序幕。訓電指出: 在日美關係上,儘管我方決心很大,但由於兩國間之誤解或受第三國之策動,現在顯得異常緊張。看來此種局面不能再任其發展下去。要相信,打破此危險局面之唯一辦法,就是日美兩國首腦現在進行直接會晤。彼此推心置腹地研究一下挽救時局之可能性。 基於上述見解與日本業已準備好的相當於美方首次建議中所提出之那幾項條款,如若美國同意,近衛首相打算親自前往「檀香山」與羅斯福總統舉行友好會談。另外,希貴大使強調此乃我方基於維護太平洋和平之真誠願望而提出者,並以此立即試探對方之意向。 可是,此刻國務卿赫爾卻認為:第三屆近衛內閣只是把松岡外相排除在內閣之外,而實際上仍然全盤繼承了松岡的方針,尤其是進駐了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因此完全沒有再考慮日本建議的餘地了。對於當時美國政府的對日態度,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在其所著《平時、戰時擔任要職》一書中寫道: 「一九四一年七、八月間,美國的對日態度完全變了。正當改善兩國關係的會談在赫爾和日本大使之間進行時,日本卻出兵進駐了法屬印度支那南部,這就決定性地表明了日本這樣的意圖:日本在東南亞的擴張,只要可能,隨時隨地就會付諸實現的。 「這樣一來,美國所奉行的那種當時我認為類似張伯倫(英國首相)的對德『綏靖』政策就突然停止下來了……」 由於美國政府內部的這種態度,所以當野村於八日根據東京七日來電的訓令建議在夏威夷舉行兩國首腦會談時,赫爾對此表示不感興趣。他說: 「我在白硫磺溫泉休養期間曾接到一個報告說,日本政府決定使用武力。後來日本果然照此做了。此舉同貴大使在談判中所講的是自相矛盾的。只要日本的政策不改變,就沒有談判的基礎。」 野村聽到赫爾這番話,便對日美談判的前途深表悲觀。事後才知道,當時羅斯福總統不在華盛頓,他正在同丘吉爾首相舉行大西洋會談。儘管野村向東京報告說,等總統回到華盛頓後,就建議總統同近衛首相舉行會談,但不免帶有悲觀情緒: 電報第六七四號 絕密 美國已把日本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一事視為日本政策方向上起決定性的問題。鑒於美國抱此態度,估計僅依靠首相親自出馬不能改變對方看法,實為遺憾。 八月九日 「魔術」於六日破譯了日本於五日對美國的答覆(針對羅斯福提出的關於法屬印度支那中立化的建議),即:一、不在法屬印度支那以外的西南太平洋地區駐兵;二、日華事變解決後即從法屬印度支那撤兵。接著,「魔術」又於八日破譯了豐田外相於七日拍給野村的一份「建議舉行近衛—羅斯福會談」的電報。另外,美國駐日大使格魯的七日來電也轉告〔日本〕「希望舉行日美首腦會談」。就這些情報和日本的答覆,《史汀生日記》當時是這樣記載的: 「赫爾和我(史汀生)一致認為,日本一方面主張首腦會談,另一方面卻又通過大使談判把它的南進意圖公諸於世;對日綏靖已告結束,除使用實力外,什麼也不起作用,首腦會談的主張只是防止美國作出決定」。 九日,參謀本部第二部第五課(負責對蘇情報)根據七月底的形勢,就德蘇戰爭的發展情況,向參謀總長提出了他們的判斷。其判斷的要點是:德國在一九四一年內無法使蘇聯投降,以後戰局的發展也未必對德國有利。 倘若如此,根據「熟柿主義」定下的對蘇開戰的良機年內不會到來;就是到明春以後,這種良機會不會光臨也是一個疑問,因此,德蘇開戰後出現在參謀本部的那種興奮情緒已經低落下去,從而決定了專心致志於南方的方針: 帝國陸軍作戰綱要 一、在滿洲和朝鮮的十六個帥團對蘇嚴加戒備。 二、對中國繼續執行既定的作戰方針。 三、對南方,以十一月底為期限,促進對英美作戰的準備。 參謀本部的這一決定立即通知了陸軍省,並決定這個綱要只限於通知陸軍,而不通知海軍方面和政府。 十二日,赫爾國務卿向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和海軍部部長諾克斯表明:「太平洋的形勢已不是什麼外交問題了,說不定在什麼時候會發展成為軍事問題。」 隨著局勢的日益緊張,我國海軍採取的方針是以十月上旬為期限作好戰爭準備,八月中旬,命令聯合艦隊於八月底結束續航中的訓練和作戰,預計用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抓緊進行戰備工作。 於是,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於八月十五日發出了下列關於進行戰備的電令(電報命令的簡稱): 聯合艦隊電令 第三八號 一、聯合艦隊應擁有戰鬥力,迅速作好戰備,以防時局之突變。 二、各艦隊除有特別命令者外,一律應於九月底(第六艦隊於九月二十日)前作好臨戰準備,十月上旬前擁有進行作戰所需之戰鬥力。 三、在戰備與訓練上,除有特別命令者外一律應按下列規定進行: (一)艦艇出征前必須施工之工事,應根據官房機密第一八號與聯合艦隊艦艇整備工事實施預定表之規定進行; (二)臨戰準備第一步戰鬥行動,如屬出征前必須施工之工事,可於原軍港進行,其他於現在的停泊處進行; (三)作戰計劃與所需資料(本件只發至主管部門領導人)以及制訂作戰計劃所需之資料可向聯合艦隊司令部提出要求; (四)教育訓練應迅速增強戰鬥力,以適應作戰第一階段兵力部署之需要。 根據這一命令,正在內地訓練的第一、第二、第六艦隊和第一航空艦隊自八月下旬起各自返回母港,開始整修;正在中國中部地區作戰的第三艦隊和第十一航空艦隊也於八月底結束戰鬥,於九月上旬返回母港,歸回原隊。 美國發出的「最後通牒」 從八月九日起,美國總統羅斯福和英國首相丘吉爾,在停泊於加拿大東海岸紐芬蘭島阿根夏灣的美國巡洋艦「奧古斯塔號」和英國巡洋艦「威爾斯親王號」上舉行大西洋會談。十四日,雙方共同宣布了旨在規定第二次世界大戰基本方針的《大西洋憲章》,並保證不擴張領土、不進行侵略、民族自決、裁減軍備和確立全面的安全保障體制等。 參加這次會談的副國務卿韋爾斯比總統先行一步,他攜帶美英兩國首腦在大西洋會談上一致同意的對日聲明,於八月十五日回到了華盛頓。 赫爾國務卿和遠東問題專家一起研究了這一文件後,感到語調過於強硬而頗為危險,因此他覺得有必要使文件的措詞稍微再緩和一點。之所以這樣,是因為赫爾考慮到這份文件有可能引起日本的誤解,以致日本把它當作一份挑戰書接受下來,日本軍部或許會利用這一文件來煽動國民情緒挑起戰爭。 於是,赫爾對文件的底稿進行了修改。第二天(十六日),赫爾把經過修改的文件又推敲了一遍,發現還有一部分挑釁性的字句沒有改掉。他認為應以更為友好的姿態保持平衡。於是,赫爾決定把文件的內容分為兩個聲明。一個是警告性的;而另一個則是告訴日本:美國準備提出一項公正的代用方案,有意尋求一條和睦相處的道路。赫爾要在十七日羅斯福會見野村時把這兩個聲明交給野村。 十六日中午(東京時間),當赫爾正在推敲對日聲明文稿時,日本方面召開了陸海軍部局長會議。 會上,海軍方面提出了一項今後應採取的帝國國策施行方針草案。該草案的要旨是:先進行戰備,並在這期間開展外交活動,而不下決心進行戰爭;如到十月中旬還沒有打開局面的希望,就訴諸於武力。 恰巧在這個時候,軍令部作戰課就下列戰備事項同參謀本部作戰課進行了聯繫: 八、九兩個月各徵用三十萬噸位的船隻。 十月十五日以前完成戰備工作。 九月上旬從駐紮於中國的陸戰隊中抽出三個大隊來。 預定從九月中旬起再徵用五十萬噸位的船隻。 八月十七日下午四時半,野村大使應對方要求走訪了白宮。 這天正好是星期日。十七日從大西洋會議結束後回到華盛頓的羅斯福總統,立即同赫爾國務卿進行了數小時的重要談話,接著便同野村會談。這一情況如實地反映了緊張的日美關係。 羅斯福和往常一樣,以極其和藹的態度進行談話。他在大西洋的那段生活很舒服,天氣晴朗,沒有遇上多大的霧,他乘坐軍艦同丘吉爾首相會晤。本來,在美國軍艦上是禁止喝酒的,可是這次為了接待丘吉爾卻特地準備了酒,這使他感到分外高興。羅斯福在談論這些情況時心情特別愉快。 接著,羅斯福一邊手裡拿著文件,一邊言歸正傳地說: 「我、國務卿和貴大使都念念不忘維護太平洋的和平,但有人卻不是這樣。」 因為總統似乎是以主戰論者眾多的那種口吻說的,所以野村也跟著說: 「對!在第三國中恐怕就有人渴望太平洋戰爭的爆發。」 這時,羅斯福肯定了這一點,他說: 「美國、英國,也許還有蘇聯都希望太平洋的和平,但有的國家卻喜歡戰爭。這就是在太平洋上沒有軍艦的那個國家。」 這句話是暗指德國。總統接著又繼續說道: 「我、國務卿和貴大使都不是外交官出身。同此,我的言行也許不符合外交慣例,不過,現在我所要講的,既不是外交文件,也不是備忘錄,只是把我所想講的話寫成一份書面的東西罷了。」 總統在特彆強調這一點後,便照本宣讀了那份被看作為「最後通牒」的對日警告書,警告書的最後部分是這樣寫的: 「如果日本政府奉行以武力或武力威脅對鄰國實行軍事統治政策和計劃,並在今後採取某些手段的話,那麼,美國政府就不得不立即採取它認為保護美國和美國人民的正當權益、保障美國安全所必要的一切手段。美國政府感到有必要在這裡向日本政府重申上述事項。」 然而,從過去的歷史慣例來看,羅斯福向野村講明美國會採取保護自身權益的手段,這時就是提出這樣一個嚴重警告:美國對日本的那種行動是遲早要予以制止的。也就是說,這個聲明可以說是最後通牒性質的。這一點,從他拍給丘吉爾的下面一份電報中也可看出: 「我向野村所作的聲明,雖然不如我們(在大西洋會談所取得的)意見一致的那個聲明來得激烈,但在本質上卻是一樣的。」 可是,當時收到此聲明的日本政府,並沒有作出像後來收到《赫爾備忘錄》(十一月二十六日)時那樣強烈的反應。據說只有海軍省的一位課長說過這樣一句話:「回顧一下歷史上的情況,我總覺得這個聲明就是最後通牒。」 接著,羅斯福又向野村宣讀了第二個聲明。這個聲明對因日本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而中斷的日美會談進行了評論,並且總結性地表明了美國想繼續進行日美會談的意向。聲明說: 「如果日本願意改變態度,停止領土擴張論者的活動,並按照美國所主張的原則去商談太平洋和平計劃的話,美國準備愉快地考慮恢復非正式的探索性會談。」 八月十一日,丘吉爾和羅斯福兩人在大西洋會談時,曾討論了對日警告問題。丘吉爾首先所要求的,就是把美國捲入旨在阻止日本南進的聯合行動中去。對此,美國認為日本南進是業已決定了的事,因此它只希望推遲日本的決定付諸實現。 羅斯福於十七日同野村會談時,不僅宣讀了經赫爾精心推敲過的那份以友好姿態表示平衡的對日警告和恢復日美會談的聲明,而且還就日本方面試探美國意向的近衛和羅斯福會談問題,說了一些要予以認真考慮的話: 「前往檀香山有地理上的困難。我是被禁止乘飛機的,而日本首相前來舊金山或西雅圖恐怕也有困難吧!朱諾(阿拉斯加)這個地方行不行?從日本到那裡需要費時幾天?十月中旬的氣候如何?」 這樣一來,對日本的強硬態度就緩和下來了。當初〔羅斯福〕同丘吉爾會談時是相當重視對日警告的,而這一警告最後也不過在表面上變為外交會談中的一種聲明罷了。 然而,羅斯福的對日警告雖然調子不高,但他在十九日拍給丘吉爾的電報中卻指出,這一警告「同商定的內容在實質上是一樣的」。不僅如此,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在十九日的日記中把這一警告寫為「最後通碟」,赫爾在三十一日同英國代辦會談時把這一警告說成「總統的最後通牒」。從這些方面來看,美國政府是想把這一警告看作是具有最後通碟性質的戰爭警告。 總而言之,在當時有必要「哄騙」一下日本以爭取時間的形勢下,這一警告給包上了幾層糯米紙,以不致引起日本的重視。但是,美國向日本提出這一警告時,是想在必要時隨時可以把它當作最後通碟來利用。 美方拒絕近衛的建議 八月十九、二十日這兩天,聯合艦隊和第一航空艦隊各航空參謀以及第十一航空艦隊首席參謀部集中在軍令部,就航空方面的戰備問題同軍令部進行磋商,並得出了如下的結論: 一、九月一日發布戰時編制命令時,要增強第一和第十一航空艦隊的兵力。 二、第十一航空艦隊於八月底結束在中國的作戰,撤回本國。 三、把第一和第十一航空艦隊的戰鬥機逐步更新為「零式戰鬥機」。 更新時要優先考慮第一航空戰隊(航空母艦「赤城號」、「加賀號」)、第二航空戰隊(航空母艦「蒼龍號」、「飛龍號」)、台南和第三航空艦隊(航空母艦「鳳翔號」、「瑞鳳號」)。 四、把第五航空戰隊(航空母艦「翔鶴號」、「春日丸」,但到九月下旬調整為「翔鶴號」、「瑞鶴號」,原「春日丸」編入第四航空戰隊)加入到第一航空艦隊(當時的編制包括第一、第二航空戰隊和第四航空戰隊——航空母艦「龍驤號」)中去。 五、在第一航空艦隊物色一個適當人選,以便參加整個航空隊的統一訓練,並任命他為第一航空艦隊所屬整個航空隊的指揮官。 (第三航空戰隊參謀淵田美津雄少佐被選為擔任這一指揮官,八月二十五日任命他為「赤城號」上的航空隊隊長。) 二十二、二十三日兩天,參謀本部在部長會議上對《帝國國策施行要點》進行了研究,最後決定在決心同美英作戰的情況下進行戰備,並於二十三日晚將這一決定通知了陸軍大臣。 就這樣,參謀本部的意見定了下來。但以杉山參謀總長為首的一部分人,對這一意見能否同海軍方面或政府的意見相一致表示很大懷疑,他們內心擔憂這不是成為參謀本部「自以為是的方案」了嗎? 二十六日,聯絡會議通過了近衛首相致美國總統的復電(所謂《近衛信件》)。這一復電當天就拍發給野村大使。 二十七、二十八日兩天,召開了陸海軍的部局長會議。其間,陸軍為了進一步表決心,把海軍的原來方案中「決心作戰」這句話修改為「在決心作戰的情況下」;而海軍再把它修改為:「在不辭進行作戰之決心下」。如此等等,雙方在文字表達上一再進行協商,最後商定於三十日根據雙方一致同意的措詞把《帝國國策施行要點》的底稿定下來。 當陸海軍致力於協商上述文字的表達時(華盛頓時間二十七日),野村大使拜訪了赫爾國務卿,遞交了《近衛信件》,並要求會晤羅斯福總統。 二十八日上午十一時,野村訪問了白宮(赫爾也在座),把《近衛信件》和對美國八月十七日建議的答覆(美國方面已於八月二十六日通過「魔術」將其破譯)親手交給羅斯福總統。《近衛信件》的要點是: 按過去想法行事,已不適應目前急劇發展並有發生意外事態之虞的局勢。當務之急是:首先舉行兩國首腦之直接會談,而這一會談不必拘泥於過去事務性之磋商,要從大局高度來討論日美兩國間存在之涉及太平洋方面全部重要問題,探討有無挽救時局之可能性。……我方希儘快會晤,會晤地點經多方考慮,以夏威夷附近為宜。 另外,對美答覆的要點是: 一、日本一俟日華事變獲得解決或遠東和平得以實現就撤兵;二、日本進入法屬印度支那並非準備南進;三、只要蘇聯不發動進攻,日本就恪守日蘇中立條約。 這就是說,日本已不再向前推進,希望美國同意舉行首腦會談。 在這天野村和羅斯福會晤時,野村對羅斯福的態度和所講的話,得到的印象是:總統仍打算同近衛首相舉行會談。 「將軍,近衛公爵的信件實在是好,令人感動。然而,正如你和赫爾國務卿會談時日本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情況那樣,我和公爵會談時,難道日本就不會進駐泰國嗎?」 「不!總統,我確信那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我想同近衛舉行三天左右的會談。」 「那麼,地點定在夏威夷行嗎?」 「不行,夏威夷不好。因為在國會裡接連著要通過一些法案,而根據美國憲法規定,對通過的法案必須在十天以內簽字。簽字是總統的職責,不容許由副總統代簽。如果會談地點定為夏威夷,就非要三個星期不可。要是定在朱諾(阿拉斯加)的話,到西雅圖需要三天,再從那裡到朱諾估計需要兩天,會談四天,即使這樣計算,也需要兩個星期時間才能達到目的。」 「目的是舉行會談,地點是次要的。這個問題我將同東京聯繫,我覺得會談日期還是儘快定下來為好。」 「我也這樣想……可是,公爵會講英語嗎?」 「會講英語。」 「那太好啦。」 於是,野村以為「已經不成問題了」,旋即在二十九日發出的電報中談了他「本人為使首腦會談取得成功需要注意的幾點想法」: 一、會談地點雖然希望定在夏威夷,……但也要作好同意定在朱諾的準備; 二、會談日期定為九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五日; 三、參加會談的人數在二十名以內,由外務省、陸軍省和海軍省以及大使館、領事館各派五名組成; 四、如果近衛公爵想乘軍艦前往,則大約需要十天時間; 五、發表會談的消息需要雙方互相商量,但本人認為在近衛公爵啟程以後發表消息為宜。 日本政府接到野村拍來的這一電報後,便為首腦會談的召開作了準備,並著手安排船隻(「新田丸」)和挑選隨行人員(陸軍方面為上肥原賢二大將,海軍方面為吉田善吾大將)。 當時手忙腳亂的不光是東京,就是正在華盛頓任海軍助理武官的作者,也趕緊派出書記員前往美國政府印刷局索取朱諾的海圖以及有關朱諾附近的航道資料,著手進行首腦會談的準備工作。 從日本啟程,由於續航能力、居住設施和無線電性能等原因,恐怕還需要配備兩艘重型巡洋艦。 艦船停靠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法同日本軍艦保持無線電聯絡?怎樣補給燃料?這就要查閱海圖和航道資料,並對此進行一番研究。 話題還要回到二十八日的白宮會談上來。通過會談,野村感到籠罩在太平洋上空的烏雲已有一角露出了陽光,他的視野也開闊了一點。野村以高興的神色同總統和赫爾緊緊握手告別後走出了白宮大門。這時,正守候在那裡的新聞記者立即把野村圍了起來,並向這位海軍將領身分的大使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將軍,今天的航海很順利吧!?」 「何以見得?」 「看上去你好像在艦橋上吹口哨,不是很高興嗎?」 「我在任何場合下都不會哭喪著臉,因為我是一個軍人嘛,哈,哈,哈!」 「總統身體好嗎?」 「非常健康,很愉快。」 「那麼,你們今天談了些什麼?」 野村落入了圈套,他脫口而出地說:「剛才我已把近衛首相的一份信件交給了總統……」 這樣一來,外國報紙馬上就大書特書起來。野村當然不會透露信件的內容,但是記者卻反而憑著他們固有的直覺進行了大膽的猜測。結果此事很快傳到了日本,雖然國內禁止報道,但不知不覺地也讓國內知道了這件事。在外國人的心目中,它大概已被看成為「日本在向美國求饒了」。但它對日本國內那些暫時偃旗息鼓的親軸心國派或一夥右翼分子來說,卻成了一份不可多得的好材料。 「停止近衛的軟弱外交!」這類反美言論又開始泛濫起來。野村也受到了豐田外相的責備: 「由於你的疏忽,讓國民知道了向美國轉交近衛首相信件這件事,而那伙懷疑日美之間進行非正式談判的人開始打著三國條約的旗號大聲叫嚷起來了。 「就在國內這種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候,《先驅論壇報》記者弗萊謝爾寫了一篇與建議首相和總統舉行會談這一流言蜚語有關的報道。這篇報道正如貴大使完全可以想像得到的那樣,即使作最謹慎的估計,也是一件不幸的事。」 當時曾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天早晨,近衛首相像往常一樣乘著汽車駛出首相官邸。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暴徒埋伏在甲州大街拐彎處竄出來擋住汽車,汽車剛一停下,這個暴徒立即靠攏過來,乘勢跳上了汽車踏板。一名擔任警衛的警察跑過來把他拖了下去。經過搜身後,發現這個暴徒的西裝褲袋裡藏有一把匕首。 二十九日,海軍方面再次通知陸軍:一、要在不辭進行作戰之決心下做好戰備;二、決心於十月中旬開戰。 次日,三十日下午,陸海軍召開部局長會議,終於就國策施行要點草案取得了一致意見。這樣,陸海軍有關人員之間歷時十幾天的爭議總算結束了。 九月一日,海軍下令全面實行戰時編制。 一九四〇年八月以來,局勢日趨緊張,直至九月一日為止,艦艇部隊已把占戰時年度總計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艦艇編入了聯合艦隊,使其保持應變態勢。通過去年十一月出師準備第一步戰鬥行動,徵用和改裝了二十三萬噸位的船隻,後來又通過今年七月至九月第二步戰鬥行動,徵用和改裝了七十八萬噸位的船隻。因此,外線作戰部隊使用的特種艦艇(主要任務是防衛和補給)的配備工作,雖只完成戰時計劃的百分之三十左右,但是頂計在十月上旬前便可大致完成。 正當日美兩國間的緊張關係因日本軍隊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而突然加劇時,特種潛艇的水兵卻正在「千代田號」艇長原田覺大佐的指揮下,以加藤良之助中佐為教官,一直在伊予灘和豐後水道一帶不停地進行緊張的訓練。他們天天開會研究,研究駕駛方法,評論戰術,並經常討論時局問題。當時還沒有考慮這種特種潛艇究竟是用於局部進攻,還是用於防禦。 但是,就在潛艇官兵們不停地連日開會研究和進行討論時,他們都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在爆發日美戰爭的情況下,如果不能在海洋上決戰,那麼我們將在什麼地方大顯身手呢? 於是,潛艇官兵們便認真研究用特種潛艇襲擊敵軍港的問題——當然他們對計劃在開戰之初進攻珍珠港一事是完全不知道的。老一輩的潛艇官員岩佐直治大尉與加藤教官商量:萬一發生情況,就用普通潛艇運載特種潛艇悄悄地潛入敵艦隊停泊的港口,對敵艦發起攻擊。岩佐後來擬訂了一份實施方案報告給原田艦長。 潛艇官兵出身的原田艦長對這一方案又加以具體化,並且研究了運載方法和攻擊方法。 九月初,原田艦長帶著岩佐大尉一起前往聯合艦隊旗艦,懇請山本司令長官採用特種潛艇進攻珍珠港的計劃。山本司令長官對岩佐大尉等人擬訂的這一誓死效勞的計劃,雖然深為感動,但他不能採用一個在發動進攻後便沒有希望接回潛艇官兵的計劃,因此就將該計劃退還給了他們。 三日,從上午十一時至下午六時召開聯絡會議,對帝國國策施行草案進行了討論。 首先,永野軍令部總長對提出這一草案的理由作了說明,其要點是: 「日本各方面的物資都在減少,與此相反,敵方卻在漸漸強大起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日本將越來越屠弱,以致無法支撐下去。外交談判雖然一再忍耐,但必須在適當的時候有個指望。倘若到了外交談判毫無指望或戰爭不可避免的地步,那就要趕快下決心。我確信現時還有取勝的良機,令人擔心的是,良機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喪失。對戰爭,海軍有兩種看法:一是長期的;一是短暫的。我想戰爭恐怕會發展成持久性。敵方希望速戰速決,倘若這樣,估計在我國近海進行決戰,會有相當的把握戰勝敵人。但不能認為戰爭就此結束,它可能發展為持久戰,即使這樣,我們利用勝利的成果來對付持久戰也是有利的。相反,如果不經過決戰就進入持久戰,那是痛苦的。特別是由於物資缺乏,倘使不去獲取物資就無法進行持久戰。我們要用獲取物資和占領戰略要地的辦法來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這一點是頗為重要的。對敵人,我們沒有什麼克敵制勝的好辦法,但儘管如此,我們要採取的辦法恐怕還是有的。 「總而言之,我國軍隊要始終不陷入困境,而且只能由我方來確定開戰日期,要先發制人。除了用這種辦法勇往直前外,沒有別的竅門了。」 接著,杉山參謀總長作了補充說明。他說: 「以十月下旬為期限,完成戰爭準備,這是因為即使現在就下決心,動員、徵用船隻、集中和運送兵力等也需要這麼多時間。 「關於第三點(通過上項規定之外交談判,至十月上旬左右倘若仍然沒有希望實現我方要求時,立即下決心對美(英、荷)開戰),要在十月上旬達到外交上的目的,否則,我們就要一往直前。被人牽著鼻子走,那是不行的。其原因是,二月份以前就不能在北方進行大規模作戰。為了北方,就有必要趕快進行南方作戰。須知,就是現在馬上動手,也要到明年開春時才能見分曉。要是遲了的話,就無法照顧到北方了,所以說,必須儘快動手。」 及川海相要求把第三點中「立即下決心對美(英、荷)開戰」這句話修改為「為了確保自存自衛而實施最後方案」。但及川的意見卻遭到陸軍方面的反對。後來,根據海軍軍務局局長岡的提議,把「未能實現我方要求時」這句話修改為「倘若仍然沒有希望實現我方要求時」,這才通過了帝國國策施行草案。 就這樣,三日下午五時(華盛頓時間),左右後來日本命運的重要國策決定下來了。那天,野村在赫爾也在座的情況下同羅斯福舉行了會談。 羅斯福宣讀了對八月二十八日《近衛信件》的覆信和美國政府的備忘錄。覆信的要點是:〔美國〕「理解近衛首相對維護太平洋和平的希望,並準備儘可能為舉行首腦會談作出努力。但日本國內卻有人想阻撓這一會談取得成功,因此,為了使會談取得成功,有必要先就一些重要問題進行預備性討論。」 關於這種預備性討論,美國政府的備忘錄仍堅持其過去的主張,即:一、尊重各國領土和主權完整;二、不干涉他國內政;三、機會均等;四、不擾亂太平洋地區現狀,除非現狀可用和平方法改變之。照會重申了上述四項原則,並說如能就這四項原則達成協議,就舉行首腦會談。 這是把事先舉行預備性會談當作首腦會談的必要條件。不用說,這次預備會談是赫爾和野村兩人之間的談判。何況美國方面早在四月十六日的赫爾和野村會談時就已經把這四項原則提了出來。後來它又一直是兩國間激烈交涉的一項內容。正因為這種談判毫無結果,近衛才提議舉行首腦會談。所以說,羅斯福的這封覆信實際上等於拒絕舉行首腦會談,這是羅斯福根據赫爾提出的「小心謹慎,切莫上當」的建議才這樣做的。赫爾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 「我們越是對首腦會談的前景及其危險性進行研究,我(赫爾)就越發確信:在做好兩國首腦簽署協定的準備工作之前不應該舉行會談。 「我十分同意這樣一種說法:事先沒有一個協定就同近衛舉行會談,它只能是另一個慕尼黑會談,或者就以毫無結果而告終。我反對第一個慕尼黑,更反對第二個慕尼黑。」 其實,美國方面十分清楚地知道:日本建議舉行首腦會談的著眼點就是這種無需事先討論的政治解決。因此,羅斯福所答覆的用意是:一邊實際上拒絕舉行首腦會談,一邊又讓日本方面仍然抱有希望;通過這種辦法迫使一經正式提出就不肯輕易後退的日本,為擬訂預備性協定提出種種具體方案。就日本提出的方案繼續討價還價,這對美國來說是重要的,可以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