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珍珠港前365天 · 六 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前前後後
泄露國家機密
七月二日(華盛頓時間),美國國務院遠東司官員貝克判斷說:「日本看到德國的勝利,會先北進後南進」。軍方的判斷也是如此。四月十四日,在日蘇中立條約剛締結後不久,美國陸軍情報局就向參謀總長提出這樣的判斷:「日本不過是為進攻西伯利亞和濱海邊疆區爭取時間而已」。
基於這種判斷,七月四日,羅斯福總統在致電美國駐日大使格魯的那封要他遞交近衛首相的信中說:「我雖然收到有關日本打算進攻蘇聯的各種情報,可是我並不相信」。但總統考慮到日本萬一北進,也說了一些牽制日本行動的話:「如果日本採取侵略行動,那就背離了美國歷來主張維護太平洋和平的希望」。
七月五日,為了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陸軍命令飯田祥二郎中將所率領的第二十五軍(以近衛師團和第二十一混合獨立旅為基幹)進入戒備狀態;同一天,海軍也組成一支對蘇作戰的第五艦隊(輕型巡洋艦兩艘,魚雷艇兩艘)。
當天,海軍省召開了局部長會議。會上,澤本賴雄次官宣布:「在七月二日的御前會議上,對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問題已作為一項國策決定了下來。」
航空本部部長井上成美早就作出判斷,認為: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必然導致同美國打仗。他對如此輕率地決定這樣一件國家大事表示憤慨,於是責問澤本次官說:
「空軍的戰備還未完成啊!為什麼事前不先聽聽我們的意見和情況?對如此重大的事情就那樣簡單地決定下來,而且事隔三天以後才宣布,……另外,作出決定的那一天,雖說艦政本部部長出差在外,要是打個電報叫他回來該多好啊。」
於是,艦政本部部長豐田富武以他特有的刻薄話、挖苦說:「正如剛才井上君所說的,艦政本部並非是海軍省的一件裝飾品。不能你們一說『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我們只得隨聲附和『是,遵命』……」
澤本次官聽後十分狼狽不堪,但事到如今,已是木已成舟了。
此後不久,有一天,及川海相要求各鎮守府和艦隊的司令長官前來東京,在海軍大臣官邸向他們傳達了關於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的決定。這次大家來的,在座中有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和航空本部部長井上兩人。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第一個詢問井上說。
「井上君,空軍的戰備工作做得怎麼樣?」
井上回答說:「航空本部正在拚命準備,但進行得並不理想。說實話,飛機施放魚雷和投襲穿甲炸彈,自從山本司令長官擔任次官的時候起,幾乎一直沒有取得什麼進展。再加上由於對這次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動員,從重要工廠里召集來大批熟練工人,其影響是嚴重的。」
接著,第二艦隊司令長官古賀峰一對大臣發泄不滿說:
「像這樣重大的事情連艦隊司令長官的意見也不聽一聽就簡單地決定下來,須知,萬一發生戰爭,再叫艦隊去應戰,那是打不了勝仗的。」
古賀又問永野說:「軍令部對這件事的看法到底怎麼樣?」
「政府已這樣決定了,我也沒有辦法。」
永野的極不負責的回答,不由令人懷疑軍令部總長是否知道軍令部掌握和戰之鑰匙的重大責任?對此回答,古賀不禁啞然了。
與會者在官邸進完午餐後便走散了。井上剛回到航空本部部長辦公室,古賀也跟著走進了房間,並長吁短嘆地說:「唉,永野剛才說了些什麼?真不像話。永野沒有真正懂得軍令部的責任。他的想法令人吃驚。」
這時候,山本也怒氣沖沖地走進辦公室,他說:
「永野這個人沒有用!」
「像是有什麼好吃的糖果似的!」因山本說了這麼一句,井上便拿出別人送來的巧克力。據說山本只咬了一口便說:「這巧克力並不怎麼高級啊?」情緒極其不佳。
七月五日,美國政府得到這樣一個情報:「日本為了威脅緬甸通道、新加坡和荷屬印尼,正企圖對法屬印度支那和泰國進行軍事控制。另外,國務院政治顧問霍貝克向國務院遠東司司長漢密爾頓就日本南進問題提出他的看法:
一、雖然德國要求日本進攻蘇聯,但日本仍然猶豫不決:
二、現在日本的意圖是不以武力入侵法屬印度支那;
三、日本的政策是要把美、英、蘇三國牽制在遠東,以達到軸心國的目的,並在此過程中加強對中國的進攻。
就這樣,美國對日本已經作出重大決定,並且再不可能後退的情況大體有所推測,但還沒有斷定日本決定的主要之點在於南進。七日,副國務卿韋爾斯將下述情報電告美國駐英大使懷南特:
「日本業已決定對西伯利亞採取軍事行動。有情報說,日本決定採取小規模軍事行動而南進;也有情報說,在是否要進行新的軍事行動和採取什麼方針問題上,日本仍未作出決定,但已決定作好軍事上的準備,以防發生一切事態。」
正如從這份電報中所看到的那樣,重點是放在日本決定北進的那些情報上。
像要證實這一情報似的,那一天(東京時間),陸軍大臣東條上奏天皇,要天皇批准動員八十萬左右的兵力來準備對蘇作戰,並把第一次動員時間定在七月十三日。
這就是被稱之為所謂「關特演」(關東軍特別演習的簡稱)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動員。於是,從國內運往滿洲等地的人馬上升到了一個可觀的數字,運輸船隻川流不息地來往於黃海和對馬海峽之間。到九月份,關東軍的總兵力已達到了七十萬左右、馬十四萬匹、飛機六百架,比動員之前的兵力擴充了將近一倍。但是為了掩飾起見,把這次大動員稱之為「關特演」。
當時美國有一種叫人感到不安的想法。那就是:蘇聯倘若被德國迅速而徹底地擊敗,那麼英國,繼而還有美國,就必定立即成為躊躇滿志的希特勒發動進攻的目標。
形成這種想法的基礎是,人們普遍認為蘇聯的抵抗恐怕在短時間內就會結束。對於希特勒本人預計為期五個月而發動的德蘇戰爭,美國陸軍部則估計為最快一個月和最慢三個月時間。海軍部部長諾克斯也說過:「希特勒可能在六個星期至兩個月內,把蘇聯收拾掉」。因此,如果日本北進,從東面進攻蘇聯的話,那麼這個時間可能還會進一步縮短。倘若真的這樣,那可不得了。因此眼下無論如何要制止日本北進。可以說,前面提到的羅斯福總統寫給近衛首相的那封信,其真意就在於此吧。
說實在話,外交雷達——「魔術」則把美國的這種憂慮打消了。
當時日本使用的密碼儘管已不是像大正時代那樣簡單,但還是有可能被破譯。因而海軍使用了一架為保護最高機密而研製出來的所謂「九七式打字機」——密碼機。這架密碼機是在一九三七年,也就是神武天皇即位以來二千五百九十七年研製出來的,所以命名為「九七式」。
這架密碼機發報時採用兩本按字母順序編寫的密碼本,例如「日本」這一單詞,先變為「KXLL」這樣的密碼符號,然後用這架「打字機」將其密碼拍發出去,這時通過機內的電子元件的排列,每次機械地出現一排不成其為單詞的羅馬字母(被雙重密碼化),所以說機密性極高。「打字機」的體積比舊式的安德伍德牌打字機稍微大一些。
美國的情報部門破譯了這架密碼機所使用的密碼。它是怎樣破譯的呢?這裡就得介紹一下那個被稱為破譯密碼的奇才和狂熱者威廉·F·弗里德曼。
弗里德曼一九一二年畢業於美國康奈爾大學,同年進入了由費比恩陸軍上校領導的里弗班克研究所研究密碼。一九二一年,他入美國陸軍通訊部密碼班,一九二九年任通訊諜報部部長,一九三五年負責密碼破譯工作。一九三八年陸軍通訊諜報部決定同海軍一起全力以赴地破譯日本的密碼和仿製密碼機。海軍提供必要的截聽電報,並負擔經費。弗里德曼則指揮十九名部下專心致志地對付這項極為艱巨的工作。
經過二十個月左右嘔心瀝血的努力,終於在一九四〇年九月,通過一架仿製的「紫色密碼機」(外務省使用的九七式打字機),首次完滿成功地破譯了日本的密碼。經當時海軍情報局局長安德森將軍的提議,對這種密碼的全部破譯決定用「魔術」一詞來表示。
海軍負責製造這種密碼機。第一批四架於一九四〇年十一月製成,至開戰前夕共製成了八架,並令人滿意地發揮了外交雷達的威力。
與此同時,美國還配備了一套截聽、破譯、翻譯(譯成英文)日本外交電報的設施和機構。到開戰時,美國陸軍的監聽站計有八所:美國本土四所,巴拿馬運河地區一所,夏威夷兩所,菲律賓一所。海軍的無線電諜報隊是以華盛頓、珍珠港、科雷吉多爾(菲律賓)為中心的三個小組組織起來的。
因為美國方面有了這些截聽、破譯機構和自製的「紫色密碼機」,日本的外交電報完全給泄露了。在美國國會的《珍珠港事件聯合調查委員會記錄》第十二卷中所選輯的,僅外務省與日本駐美大使館之間自一九四一年七月一日至開戰這一期間所破譯的電報,就達二百十七份之多,這裡把幾乎所有的重要電報都搜羅進去了。不言而喻,日本駐檀香山總領事館所發出的軍事情報,一份不漏地全被截聽和破譯了。
弗里德曼由於建樹了這樣偉大功績,他曾三次獲獎。
他第一次榮獲「公民特別功勳章」,作為在國家機關工作的一個公民來說,這是最高的嘉獎,授勳時間雖然是在太平洋戰爭後期的一九四四年,但當時並沒有公布是根據什麼功績授勳的。到了戰後,他又獲得杜魯門總統頒發的「最高功勳章」和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頒發的「保障國家安全勳章」。在公民中獲得上述三枚勳章的,只有弗里德曼一個人。更有甚者,一九五六年,美國國會通過決議,又獎給弗里德曼十萬美元(相當於三千六百萬日元)。
費思博士曾就「魔術」的威力生動地描述如下:
「這樣,野村走進赫爾辦公室,他的使命已被置於徒勞無益的知識面前。而這種知識就是從日本政府同其駐外使節之間來往的電報中獲悉的,美國政府已截聽並破譯了這些電報。從赫爾的表情上,決看不出他已經掌握情況,他知道在長達數小時的會談中只要有一句話或一個暗示,就足使整個秘密泄露。他的細心和敏感巧妙地結合在一起。正如長期同他打過交道的人所察覺到的那樣,他在談話時的那種耐心態度,隱藏著其洞察力和某種意圖。他十分耐心地俯首坐在這戰略中心,既仔細考慮原則,又想不上對方的當。赫爾有著自己的秘密,但隻字不提這些事。」
上述情況,當時赫爾國務卿在他的回憶錄中有過描述,我在前面已經引用過一段,這裡再摘錄如下:
「通過對這份電報的破譯,我們知道了東京外務大臣向野村和其他代表所發出的訓令,以及野村向東京發出的有關同我(赫爾)會談的情況報告。這些材料表明,日本政府一方面同我們進行和平談判,另一方面卻推行其侵略計劃。我看了這些截獲的電報後,有一種感覺,即仿佛看到了這樣一個證人,他的證詞與他自己所說的完全相反。當然,我得注意,我一點也不能讓野村知道,似乎我已掌握了關於他們的這種特別情報。我必須在野村所提供的,或通過一般外交途徑所聽到的那些情報範圍內開展工作。」
因此,日本外務省在外交電報上加注的諸如「國家機密」、「絕密」、「僅限於大使本人知道」等規定和關照,從結果來看,只是一種自我安慰,不過是自滿自足罷了。從《帝國國策綱要》這一日本基本政策開始,到準備開戰的《處理密碼機和機密文件》的指令,以至最後通牒,都被美國方面破譯。另外,一些反映日本外交手法的秘密訓令,如「談判期限為十一月二十九日」和「不使對方感覺到事實上談判業已中斷,在此情況下繼續進行對話」等等也統統暴露無遺。日本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進行事關國家命運的日美談判。
七月八日,美國通過「魔術」破譯了日本外務省於七月三日拍發給日本駐美、德、蘇、意等國大使的一份定為「國家機密」的絕密電報。這就是前面所說的七月二日在御前會議上決定下來的《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
這份在時間上寫明是七月二日拍發的電報,首先說明該電為「國家機密」及其保密程度,然後便開門見山地指出:
「《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已在七月二日的御前會議上決定下來了。這一綱要由下列兩部分組成:第一部分為《方針》;第二部分為《要點》(只告知《要點》大意)。因為這一綱要屬於國家機密,所以僅限於大使本人知道。綱要的要點可告訴陸海軍武官,但須保密。」
根據這一天御前會議所決定的各項計劃,五個月後,日本就採取決定性行動——導致戰爭的行動。綱要的條文雖然不太長,但至為重要,因為它能使人清楚地看出以後事態發展的一個輪廓。這裡不妨把綱要的條文同美國通過「魔術」所獲悉的情報內容作一對照:
綱要條文
第一、方 針
一、不管世界形勢如何變化,帝國將堅持其建設大東亞共榮圈而對確保世界和平有所貢獻之方針。
二、帝國將依然朝著解決中國事變的方向前進,並為確立自存自衛之基礎而邁步南進,同時根據形勢之發展解決北方問題。
三、為達到上述目的,帝國將排除一切障礙。
第二、要 點
一、為促使蔣政權屈服,要進一步加強南方各地區之壓力,並根據形勢之發展在適當時機對重慶政權行使交戰權,並接管敵國在中國之租界。
二、帝國在其自存自衛方面繼續進行針對南方重要地區所需之外交談判,並促進其他各項政策之實施。
為此,要作好對英美作戰之準備,首先要根據《對法屬印度支那與泰國的對策綱要》及《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將對法屬印度支那與泰國所採取之各項政策貫徹下去,以此加強南進之態勢。
帝國為達到上述目的,不辭對英美作戰。
三、對於德蘇戰爭問題,要以三國軸心之精神為準則,秘密作好對蘇行使武力之準備,並獨立自主地予以處理,但暫不介入〔德蘇戰爭〕;自然,此時以周密準備進行外交談判。
如果德蘇戰爭之發展方向有利於帝國,則以武力解決北方問題,以確保北邊之穩定。
四、在貫徹執行上述各項政策,特別是決定行使武力時,要在保持對英美作戰之基本態勢上不受甚大影響。
五、要按既定方針採取外交手段及其他一切方法竭力防止美國參戰。萬一美國參戰,帝國則根據三國條約採取行動,但行使武力之時機和方法要獨立自主地決定。
六、要迅速轉移到徹底加強國內戰時體制,尤其要努力加強國土之防禦。
七、有關具體措施另定。
通過「魔術」所獲悉的情報
第一、方 針
一、(破譯的電文同上。)
二、(破譯的電文同上。)
三、(此項內容,電報中無。)
第二、要 點
採取戰爭與宣傳兩種手段,促使蔣政權屈服,加強南方各地區之壓力,並迫使其讓步。
對南方重要地區問題,繼續進行外交談判,並促進其他各項政策之實施。與此同時,要加強南進之各種準備,實行對法屬印度支那與泰國之既定政策。
(「要作好對英美作戰之準備」這句話,電報中無。)
(「不辭對英美作戰」這句話,電報中無。)
關於德蘇戰爭問題,要維護三國軸心之精神,但現在要作好一切準備,獨立自主地處理事態。當前則以最大注意力進行外交談判。
(「如果德蘇戰爭……則以武力解決北方問題,……」這句話,電報中無。)
(第四項內容,電報中無。)
為阻止美國參戰,要採取一切可能採取的手段,如有必要,日本根據三國條約採取行動,並決定行使武力之時間與方法。
(第六項內容,電報中無。)
(第七項內容,電報中無。)
上述「魔術情報」較之實際的《綱要條文》,多少有點含糊,特別是像「不辭對英美作戰」這樣重要的詞句沒有包括進去。但是,對於「我們已經清楚地知道日本正在計劃幹些什麼」(《赫爾回憶錄》)的美國來說,它弄清了七月二日御前會議所作出的這樣決定:「南進第一,如情況容許則北進,獨立自主地參與德蘇戰爭」。
日本的既定方針不變
七月十日召開聯絡懇談會。會上,以外務省的意見為中心,就調整日美兩國關係,特別是對赫爾國務卿的聲明所作答覆問題進行了討論。這時,松岡外相越發採取不妥協的態度。那天,外相的心腹齋藤良衛顧問也出席了會議,他們兩人一呼一應,喋喋不休地主張停止日美談判,但是,由於十二日還要進一步討論這個問題,所以就散會了。
在十二日的聯絡懇談會上,按照預定計劃討論了調整日美兩國關係的問題。
會上,就野村在美國舉行談判一事應不應該停止的問題進行了審議,最後審議決定拒絕赫爾國務卿的聲明,但是否採納外相的建議,仍然留有談判的餘地,如能修改詞句,則修改後再行答覆。松岡和杉山當時談話是這樣的:
松岡:「赫爾的聲明把日本同其保護國乃至領地等量齊觀,因此日本只要不甘居此種地位,就應當予以拒絕。我在這裡建議:拒絕這一聲明,不能再繼續進行談判。」
杉山參謀總長:「我贊同外相的意見,但作為軍部來說,卻馬上就要面臨這樣一種嚴重局勢,即在南方不久便要進駐法屬印度支那,而在北方又要加強關東軍的戰備。因此,在這種時刻流露出要同美國斷絕關係的口吻是不合適的。我感到還是為談判留下餘地較為妥當。」
松岡:「我認為,不管日本採取哪種態度,美國的態度都不會改變。從美國國民的性格來看,是欺軟怕硬的,所以我覺得此時還是採取強硬態度為好。」
近衛首相等人擔心日美關係破裂,他們認為,在拒絕赫爾聲明的同時,應當送去一項日本的建議。於是,接受這一意向的富田書記長、陸海軍的兩位軍務局局長和外務省美國局局長寺崎,他們在十四日辛苦了一整天后擬就了一份建議草案。
可是,當天下午十一時,齋藤顧問奉松岡外相之命,只把拒絕赫爾聲明這一訓令電告野村大使,而沒有把日本的建議告訴野村。對事態感到憂慮的寺崎,於十五日早晨,在只取得大橋外務次官的同意而未經松岡許可的情況下,就把日本的建議電告野村。以此為起點,松岡和近衛就發生了正面衝突。
近衛被松岡弄得束手無策,狼狽不堪。他在去年七月組閣時,天皇曾提醒說:「松岡當外相行嗎?」但近衛當時沒有考慮,因此,他認為現在不能只讓松岡一人辭職,遂決定於十六日實行內閣總辭職。
十六日下午六時半,在首相官邸召開了旨在決定內閣總辭職的臨時內閣會議。
除事先參與商量並已知道內閣總辭職一事的四位大臣(內相、陸相、海相和企劃院總裁)外,其他內閣成員都因此事的突然而以費解的神色表示反對,但大家聽了近衛的說明後,未作再次討論就一致同意總辭職。接下來只剩下一個如何巧妙地把因「病」在家的松岡外相的辭呈取來的問題了。大家都擔心松岡會不會直截了當地提出辭呈。
會上,決定由富田書記長去取松岡的辭呈。雖說這是一項重要任務,但卻是一樁令人討厭的差使。不管怎麼說,要引渡一個搖頭晃腦、誇誇其談的當代光頭怪和尚,那就非要有一個相當能幹的和尚不可。可是,富田還是輕鬆愉快地離開了會議室。
當他走到走廊時,近衛從後面叫了一盧:「富田君」,富田被喊住後,兩人就走進另一個房間。
「不管松岡君說什麼,你可千萬不要同他爭論和鬥嘴啊!因為這是一項重要任務,你要做到不使對方生氣而把他的辭呈拿來……能行嗎?」
「請放心吧!」
富田肩負重任,冒雨訪問了清靜的松岡私邸,結果事情辦得出乎意料地順利。當時松岡雖有長篇大論地講一通的趨勢,但富田巧妙地避開了他的話鋒,使其大失所望,於是松岡就爽快地交出辭呈來。
當晚九時,近衛匯總了全體閣員的辭呈後,在雨中乘著汽車駛往葉山的天皇行宮。他先向天皇請安問候,然後便呈遞辭呈。第二屆近衛內閣就此宣告結束。
十七日下午五時零五分,天皇下令要近衛重新組閣。
這次內閣總辭職,可以說是把同床異夢的人趕出了門外。十八日下午組閣完畢,豐田貞次郎海軍大將接替松岡,他由工商相轉任外相。
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在獲悉豐田被任命為外相時有如下看法:
「新內閣的性質也許從實質上廢除軸心,依靠英美,陸軍對這次內閣變動的發言權是微不足道的。
「三國同盟是否會實質上被廢除,令人擔心。」
第二天(十九日),日本政府向維希政府發出通牒,要求在七月二十四日凌晨零時以前,就〔日本〕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問題作出答覆。
在參謀本部,對豐田就任外相表示擔心——從實質上廢除軸心和依靠英美——的不只是一個戰爭指導班。第一部部長田中就起草了一份內容強硬的文件,以便向第一次聯絡會議提出。文件說「倘若統帥部要質問政府之真意,則應嚴正指出,一旦政府廢除三國軸心,統帥部要有足夠精神準備。」塚田次長對此文件表示同意,軍令部近藤次長以下的幹部也都沒有異議。
這一天(華盛頓時間十九日),美國方面破譯了一份日本駐廣東(中國南方)總領事於七月十四日拍給外務省的電報。這份電報報告了他從當地日本陸軍當局那裡獲悉的有關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詳細計劃。這份電報以其「發現了日本在東南亞的軍事計劃」和作為美國最為重視的情報之一而聞名。這是一份電文頗長的電報,其中包含有下列重要內容:
「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首要目的,在於實現我同對法屬印度支那所要達到的各種目的。次要目的在於如果國際形勢容許,就以法屬印度支那為基地迅速採取行動。
「占領法屬印度支那後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向荷屬印尼發出最後通牒。在占領新加坡時海軍將起主要作用……我們要以航空部隊和潛艇部隊斷然地一舉摧毀英美軍事力量。日內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部隊是第二十五軍」。
果然不錯,第二十五軍自七月十四日起從廣東乘船出發,一批又一批地向著海南島的三亞地方駛去。
可是,根據七月八日美國方面所破譯的關於七月二日御前會議所作的決定事項來看,日本對南方所採取的行動計劃正如下面所引述的那樣,因不夠具體而沒有把握:
「……要加強南進的各種準備,實行對法屬印度支那和泰國的既定政策。」
可是廣東拍來的那份電報卻把日本的整個計劃暴露無遺。廣東總領事那份不合時宜的、表示「勤奮」的電報竟一下子破壞了日美談判。日本在搞什麼名堂!一面進行日美和平談判,一面又若無其事地推行侵略計劃。赫爾國務卿等人頓時對日本產生了一種難以消除的不信任感。像這樣一份對以後事態的發展起著如此重大影響的電報,恐怕是不多見的。
二十一日下午二時,第三屆近衛內閣召開了首次聯絡會議。杉山參謀總長為了反對田中於二十日提出的那個文件草案,並準備刪去其中措詞強硬的部分,因而出席了這一天會議。會上,討論如下:
參謀總長:「社會上似乎有人在想,三國同盟會不會削弱?是不是要回到依靠英美的老路上去?但這種情況決不應當出現,因為這不僅影響到國內,而且對在第一線的士兵們為國效勞的精神也有很大影響,所以在政治上要特別注意。」
外相:「我覺得在國策問題上不要讓各駐外大使和公使產生一種會不會有什麼改變的想法。因此,我已電告他們既定方針不變,特別是對大島(駐德)、建川(駐蘇)、野村(駐美)、掘切(駐意)等四位大使,我已著意轉告他們,按既定方針辦。另外,我還向德國和義大利駐東京的大使說過:外相更換,日本的態度不變。」
軍令部總長:「現在還有取勝美國的機會,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可能性就會變少。到明年下半年就不能相匹敵,而且以後的情況還會越來越糟。美國恐怕會在完成軍備之前,拖延問題,整頓軍備。因此拖延時間對日本不利。如果不打仗就能解決問題,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但是我希望大家知道,一場衝突確實難以避免的話,那麼,拖延時間對我們是不利的。」
這天(華盛頓時間二十一日),美國破譯了新任外相豐田於七月十九日拍給日本駐德大使的電報,內云:
「內閣的更迭純粹是為了處理國內問題,並無其他用意。日本的對美政策不變,繼續恪守三國條約所確定的原則。」
美國政府所期待的,是要看一看原先通過「魔術」搞到手的關於七月二日(御前會議)的決定和日本的南進計劃,它會不會因新內閣的成立而有所改變。然而,它通過外交雷達得到這樣的解答,即改組後的近衛內閣並沒有放棄親德方針和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計劃。
同一天,副國務卿韋爾斯約見若杉公使。約見的目的是為了根據近來世界形勢的發展,把赫爾和他兩人就過去幾個月里非正式地所舉行的野村大使和赫爾國務卿之間的會談發表看法。
韋爾斯發表了上述看法後,說道:
「根據從各方面獲得的種種情報來看,有明顯跡象表明,日本計劃在最近期間採取某種行動,使特定地區的和平狀態發生混亂。如果這一報告屬實,那麼日本的行動就同野村在會談時所說明的意圖有矛盾。……有一份情報報告了一個重要情況,說日本在最近幾天內將以武力占領法屬印度支那南部。這種行動是明顯背離日美兩國間為維護太平洋和平而進行談判這一精神的。」
於是,若杉詢問道:
「假使日本計劃用你所說的那種辦法對某一方面採取行動的話,那麼,這對現在進行的日美兩國間的談判會有什麼影響呢?」
對這一詢問,韋爾斯重複說道:
「日本的這種行動是明顯背離日美談判精神的。」
韋爾斯還暗示:這將使今後的談判變得毫無用處。
若杉接著又問道:
「你所說的『可靠的情報來源』,指的是美國駐日大使館嗎?」
這時,韋爾斯只是回答說:
「這個報告是正確的。」
這個情報的來源是「魔術」,那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華盛頓舉行上述會談的那些日子裡,在珍珠港,金梅爾司令已根據《海軍基本作戰計劃》制定了一份《太平洋艦隊作戰計劃》,即《虹計劃-5》(WPPac-46,一九四一年九月九日經海軍作戰部部長批准)。
這項計劃包括:一旦發生事態,就從東面威脅日本的南進。特別引人注目的是該計劃中的附錄二——《偵察和突然襲擊馬紹爾群島計劃》,其中對進攻馬紹爾的作戰日程作了如下規定:
開戰後第二天,一支以兩艘航空母艦和三艘戰列艦為基幹的強有力部隊從珍珠港出擊,開戰後第六天至第九天這四天內,對馬紹爾群島進行偵察,此後暫且退避,在洋面上與主力部隊會合。這支主力部隊於開戰後第五天從珍珠港出發,以一艘航空母艦和六艘戰列艦為基幹並載運海軍陸戰隊。然後,在開戰後第十三天前後開始向馬紹爾群島發起進攻。
開始了向戰爭發展的惡性循環
七月二十三日,維希政府正式接受日本提出的有關法屬印度支那問題的要求,而當地的法屬印度支那當局也以尊重領土和主權為條件同意了日本的要求。
這一天(華盛頓時間),通過「魔術」已獲悉日本南進計劃詳情的韋爾斯副國務卿,打電話給正在休養勝地白硫磺泉(西弗吉尼亞州)的赫爾國務卿,商量如何處理野村大使提出的會談要求。於是赫爾就談了下面一席話:
「看來日本侵略法屬印度支那南部,是對西南太平洋發動全面進攻前的一個最後布局。這是在日美談判正在進行中干出來的勾當,因此我認為已失去繼續談判的基礎。」
當天,野村拜訪了韋爾斯。野村說:「據報紙報道,法屬印度支那問題似乎是在維希政府完全同意的情況下和平解決的,為此,希望美國政府不要過早地下結論,不妨對事態的發展情況再觀察幾天。目前如果採取禁運石油等措施,我擔心這會給日本國民帶來巨大影響。日本新內閣同前屆內閣一樣,希望締結日美間諒解協定。」此時,韋爾斯並沒有重複他二十一日對若杉所說過的那些話,而一開始就開門見山地回答說。
「我認為日本對法屬印度支那的政策同赫爾和野村所談計劃的基本原則不相一致。英美兩國都無意進攻法屬印度支那。維希政府在法屬印度支那問題上的讓步,是屈服於希特勒施加壓力的結果,而日本則有意將法屬印度支那當作進一步南進的基地來予以使用。」
二十四日,日本召開聯絡會議。會上,豐田外相傳達了野村大使二十三日的來電:「我國南進對日美關係影響之所及,今正急轉直下,……可謂已走向絕交之邊緣。美國對日態度驟變之原因,在於將南進視為不久進軍新加坡與荷屬印尼之第一步。」同時,外相自己也談了一些與野村電報相同的估計。
在這一天的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日記中寫道:
「野村來電雖能使人歇斯底里地驚叫一番,但本班卻不同意那種看法。」
次日,二十五日,在戰爭指導班的日記中進一步寫道:
「本班確信,只限於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當不會招致禁運。」
當根據這種「外行人的武斷」來決定國家大事時,我國的悲劇也就應運而生了。
當時(華盛頓時間二十四日下午五時,東京時間二十五日早晨七時),野村正在同羅斯福舉行會談。羅斯福總統暗示,近期內將斷然對日本實行石油禁運,他對野村說:
「以前美國的輿論曾強烈主張對日本實行石油禁運。但本人卻一直解釋說,為了維護太平洋的和平,向日本提供石油是必要的。然而,今天形勢卻發生了變化,日本似乎要進駐法屬印度支那,進一步向南推進。這就失去了本人以前提出的根據,太平洋已經不能和平地使用了。現在,不僅是我國從太平洋地區獲得錫和橡膠等必需品變得困難起來,而且太平洋其他地區的安全也受到威脅,菲律賓也處在危險中。因此,即便繼續煞費苦心地對日本出口石油,也已無濟於事了。」
接著,羅斯福未同國務院磋商就建議法屬印度支那中立化。他說:
「如果日本打消占領法屬印度支那的念頭,或雖已開始行動,但同意隨後撤走占領軍的話,我將以日本提出的同樣保證為條件,以最大的努力來說服中國、英國和荷蘭,要他們保證讓法屬印度支那置於像瑞士那樣的中立地位。」
然而,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和財政部部長莫根索早就強烈主張對日本實行全面經濟制裁,即全面禁運石油。另外,在六月間被任命為「國防需要的石油管理局局長」伊克斯(內政部長)也向羅斯福建議說,繼德蘇開戰之後便是「對日全面禁運之時」。總統反對這一建議,說「這樣做等於促使日本在進攻蘇聯還是進攻荷屬印尼這一舉棋不定的時刻作出結論」。
但是,當從七月八日截獲的電報中得知七月二日御前會議的決定時,美國政府已基本上決心對日本實行全面的經濟制裁。不過,至於什麼時候實行經濟制裁和制裁到何種程度,美國政府不希望由於美國的搶先行動而導致日本迅速採取決定性行動。因此它一面注視著第三屆近衛內閣的政策和日本如何強行實現對法屬印度支那的新要求,一面又慎重地留下了研究的餘地。
在成立第三屆近衛內閣的七月十八日(華盛頓時間)這一天,〔美國政府〕召開內閣會議。會上,原則上同意加強對日經濟制裁。第二天(十九日),代理國務卿韋爾斯命令部下「在七月二十一日之前,作好下列準備:發布凍結日本在美資產等必要命令,發布禁止向日本進口生絲及其他商品和削減向日本出口石油等必要命令」。
正如上述韋爾斯和野村會談中所看到的那樣,日美會談就要結束。然而對日本實行經濟制裁的問題卻還未作出具體的決定。但在七月二十四日,日本開始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那一天,電台播送一則消息說:「日本軍艦已出現在法屬印度支那的金蘭灣;另有十二艘日本運兵船正從海南島南下。」
於是,羅斯福總統在當天的內閣會議上宣布:
「維希政府的屈服是德國施加壓力的結果。現在必須凍結日本的資產和全面限制對日貿易。但命令的內容應當寫得靈活些,以便能作適度的自由更動。」
基於這樣一種政策設想,羅斯福在二十四日召開的內閣會議結束後,便準備於二十六日上午發布凍結日本在美資產的命令。
二十五日,飯田中將率領的第二十五軍的船隊從海南島的三亞港啟程。海軍作戰部部長斯塔克和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向各地指揮官拍發了一份內容相同的電報。海軍的電報是拍給太平洋艦隊、亞洲艦隊、大西洋艦隊司令和第十五海軍軍區(巴拿馬運河地區)司令的。電報在預先通知要對日本在美資產採取凍結措施的同時,還轉告他們:
「海軍作戰部部長和陸軍參謀總長估計,日本不至於立即以軍事手段採取敵對行動。但為了便於你們採取適當的警戒手段,防止可能發生的事態,特將此情報轉告你們……」
二十六日,美國政府凍結了日本在美資產,接著大英國協各國也採取了同樣措施(荷蘭也於二十七日照此辦理)。
在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種村日記》里這樣寫道:
「美國終於凍結了日本在美國的資產。但是多數人認為,只限於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當不會招致全面禁運。」
這一天,美國設立了美國陸軍遠東司令部,任命美國原陸軍參謀總長、菲律賓軍事顧問麥克阿瑟將軍為指揮官。歸他指揮的部隊有:美國陸軍的菲律賓派遣軍和在宣布緊急狀態的同時即可動員起來的菲籍部隊。
二十八日、二十九日兩天,第二十五軍在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登陸,按原定計劃「和平進駐」完畢。
這裡不妨回顧一下聯合艦隊在七月間的活動情況。
隨著國際形勢對我國的日趨緊張,一些整頓完畢的艦艇立即被編入聯合艦隊,雖是和平時期,但聯合艦隊已接近戰時編制。
七月上旬,聯合艦隊一邊進行實戰訓練和基本演習,一邊向東京灣集結。七月中旬,分為第一艦隊和第二艦隊,分別移向九州和四國方面繼續訓練。
其間,第七戰隊、第二航空戰隊和第十一航空艦隊的一部分,從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參加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的作戰;另外,第十一航空艦隊的主力於七月下旬歸中國方面艦隊司令指揮,參加了中國中部地區的作戰。
艦隊的訓練是極其認真的,它反映了時局的緊張程度。從去年十一月十五日開始的昭和十六年度訓練,到七月下旬為止,已進行了二十一次實戰訓練和十二次基本訓練。另外,第六艦隊(潛艇部隊)在南洋群島方面的行動是長期的,因為估計那裡會出現實際作戰的局面:而第十一航空艦隊(基地航空部隊)在那裡的行動,其目的,則是為了對開展南洋方面的工作和作戰行動進行研究和演習。
八月一日,美國禁止向日本出口石油。
在凍結日本在美資產後不久,七月二十九日,國務卿赫爾對副國務卿韋爾斯說:
「日本已對法屬印度支那採取行動。接下來說不定會挨到泰國了。」
第二天(三十日),他又命令韋爾斯:
「要儘快對日本採取戰爭以外的一切手段。」
就這樣,美國利用早已準備好了的石油禁運措施來報復日本對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的進駐。
正如赫爾向韋爾斯所命令的那樣,禁運石油對於日本來說,確實是一種除戰爭以外的最有效的制裁,而且也是一種報復。美國駐日大使格魯針對這一事態,就日美關係的前景作了如下預料:
「報復與反報復的這種惡性循環終於開始了。……其發展結果只能是不可避免的戰爭。」
在七月二十六日的《大本營機密日誌》中寫道:
「本班(戰爭指導班)並不認為,凍結在美資產就等於禁運,但斷定美國總有一天會禁運的。禁運時間不會早於今明兩年。」
另外,過去陸軍把野村大使的那份對形勢作出恰當判斷的電報當作「歇斯底里」而一笑了之,現在他們卻對美國採取的斷然措施著實感到大吃一驚。
的確,如果說美國對日勢必禁運石油一事終於發生的話,那麼在此之前還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美國禁運石油前三天——七月二十九日,荷屬印尼政府作出決定:向日本出口的一切物資必須經過特別批准。這樣一來,日本的油管就被徹底切斷,無怪乎日本受到這一重大衝擊後,朝野內心所充滿的那種壓迫感和危機感也就越發加重起來。
在八月二日的《木戶日記》中對當時的氣氛作了這樣的記述:「十一時過後,近衛公來訪。說是對美強硬論已在海軍內部逐漸抬頭。看樣子,他對將來的政治情況表示憂慮,並對能否同統帥部取得圓滿的協調感到不安。我說:美國一旦採取諸如斷絕石油供應這樣的政策,日本就必然失去石油供應來源;而〔日本的石油〕儲藏量即使多估計一些也不能使用兩年。倘若這樣,在外交工作等方面就要格外慎重,否則必然會遇到無法挽救的困難。這一點要立即同陸軍大臣和海軍大臣商量,就國策之根本問題進行徹底的討論。如果不能取得一致意見,不得已只好辭職。要是這樣,以後的局面就得由陸海軍來負責收拾,除此之外,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