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珍珠港前365天 · 二 在日美關係惡化的旋渦中

奇怪的密碼急電 當時的外相松岡洋右曾三顧茅廬,懇求海軍將領野村吉三郎出馬擔任駐美大使。 「野村君,你不是說即使到湊川去也在所不惜嗎?……」 野村被外相的那番令人掉淚的甜言蜜語所說服,終於答應出任駐美大使一職。一月二十三日,野村搭乘「鎌倉丸」從橫濱出發前往美國赴任。 當船離開橫濱時,野村對局勢的看法,想努力從好轉方面著眼。他在一片歡呼聲中登上甲板,笑容可掬地向碼頭上送行的人群揮手致意。接著,他笑著對記者發表談話: 「日本和美國沒有任何理由打仗,我打算在本國政府所授予的大使的權限內,努力使兩國不發生戰爭……」 不知是由於激動還是其他原因,他臉上有點發紅,然而又補充一句說: 「為什麼一定要打仗呢?」 要戰爭還是要和平?野村肩負著打開日美之間的僵局這一歷史使命,但他在離開祖國時肯定沒有想到自己竟成為「最後一任」的駐美大使。 但是也有人揮淚送野村離開鹿島,說野村擔任了苦差使。此人就是野村的同鄉、前輩、前大使本多熊太郎,他是一個老練的外交家,對他來說,恐怕已經看出野村正被置於「犧牲的切菜板上」。 一月二十四日,正當新任駐美大使野村乘坐的「鎌倉丸」東渡太平洋駛往夏威夷群島的檀香山時,美國海軍部部長諾克斯已給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寫了一封有關加強夏威夷防禦問題的信。諾克斯在信的開頭部分寫道: 「在過去數周內,海軍部和艦隊就停泊於珍珠港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和珍珠港海軍基地的安全問題,再次進行了研究。促使這一研究的理由之一,是由於日美形勢日趨嚴重,以及聽到國外有關轟炸機和魚雷轟炸機對停泊於基地的艦艇成功地進行了襲擊的情況。這就使人很容易聯想到:如果發生對日戰爭,可能是從突然襲擊珍珠港內的艦隊或海軍基地而開始的。」 在研究中所設想的幾種危險,按其嚴重性和蓋然性,依次判斷如下: 一、飛機轟炸; 二、飛機施放魚雷進行襲擊; 三、破壞港口; 四、潛艇攻擊; 五、水雷襲擊; 六、軍艦炮轟。 諾克斯在信中還說到:除上述第一和第二種危險外,對於其他危險都已作了令人滿意的防禦,因此在研究中主要是討論對付第一和第二種危險。他認為,這兩種攻擊可能是通過航空母艦及其後面增援的艦艇來進行。敵方用於攻擊的飛機也許最多可達十二個航空中隊,最少也有兩個航空中隊。於是作為對付前兩種危險,他提出下列幾種辦法: 一、在空襲前就發現敵航空母艦及其後面增援的艦艇,並予以攻擊; 二、在敵機尚未到達轟炸目標前將其發現,並予以擊落; 三、使用對空炮火擊退敵機; 四、施放人工煙幕掩蔽重要設施; 五、設置氣球阻塞網,保護重要設施。 最後,諾克斯就加強珍珠港防禦以適應形勢需要的問題,向史汀生提出下列建議: 一、陸軍部要最優先考慮增加在夏威夷的戰鬥機和高射炮,並建立防空警報系統; 二、為了改善珍珠港的防禦,陸軍部要考慮在那裡使用氣球阻塞網、煙幕以及其他特種裝置等問題; 三、制訂一個現場協同作戰計劃,以便在敵機突然襲擊時,海軍和陸軍、艦艇和地面部隊要在空戰和防空火力上進行有效的合作; 四、同意在瓦胡島上的陸海軍部隊進行適當的準備,以防禦敵機偷襲珍珠港; 五、只要目前不穩定的形勢繼續存在,瓦胡島的陸海軍部隊就必須每周至少進行一次預備性的聯合演習,以防禦敵機襲擊。 第二天,一月二十五日,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理查森把有關《太平洋艦隊作戰計劃》的一封信,送交海軍作戰部部長斯塔克,信中提出了一個有可能成為太平洋上的美國艦隊行動基礎的「假想」,他說: 「一、日本說不定不予警告就開始攻擊,而這種攻擊說不定會採取各種方式:或是由懸掛德國或義大利國旗的日本水上艦艇進行攻擊,或是由冒充德國或義大利的潛艇進行攻擊。 「二、日本的攻擊也許是針對船舶、遠離美國本土的領地或海軍兵力,也可能突然襲擊珍珠港或封鎖其港口。」 就這樣,由於塔蘭托海戰,美國海軍受到了異乎尋常的衝擊,無論是華盛頓還是珠珍港當地,都在一月下旬對改善和加強珍珠港防禦、確保夏威夷美國太平洋艦隊和海軍基地的安全問題,進行了認真的討論。正是在這個時候,山本司令長官對一月七日向及川海相提出進攻夏威夷的「革命性」設想,採取了措施,使它從模模糊糊的輪廓中進一步具體化。 山本把他致函及川海相的要點,寫信給他所十分信任的基地航空部隊第十一航空艦隊參謀長大西瀧治郎少將,命令他對這次作戰行動進行研究並制訂出一個初步的作戰計劃草案。 大西是個道道地地的「航空專家」,他富有獨創精神和傑出的實踐能力,是日本海軍航空界的一個人才。因而,他可以說是制訂這一計劃之最合適的人選了。 大西收到山本的信後,立即趕到停泊在有明灣的旗艦「長門號」上,同山本司令長官進行了密談,然後又返回設在鹿屋(鹿兒島縣)的第十一航空艦隊司令部。在參謀長辦公室里,他一邊凝視著珍珠港的海圖,一邊苦心孤詣地將山本提出的夏威夷作戰設想使之具體化。就在此刻,東京的一些地方傳出了不著邊際的流言蜚語。 一月二十七日下午,萬里晴空。位於東京赤坂的一幢白色建築物——美國大使館屋頂上的星條旗迎著朔北寒風飄揚。以「日本通」而著稱的約瑟夫·C·格魯,從一九三二年以來長達十年之久一直是這幢建築物的主人。這時,他正仰身坐在大使辦公室的安樂椅上,專心致志地傾聽一等秘書E·S·克洛克神情緊張的談話。克洛克所談的,都是與日本上層社會有密切聯繫的秘魯駐日公使R·R·舒里巴告訴他的。格魯聽到這個報告後,對其內容吃了一驚,同時又不能輕易相信。於是他連忙把海軍武官史密斯哈頓叫來,問他有什麼看法。 「我認為這不過是街頭傳聞而已。」 「但俗話說無風不起浪啊!」 「反正我不相信。」 「不管怎麼說,還是報告華盛頓吧!」 格魯便把聽到的內容作為最重要的情報之一起草了一份電文交給發報員,這份令人吃驚的密碼急電是在當天下午六時發出的。內容如下: 絕密電第一二五號 國務卿: 據秘魯駐日公使告知本大使館工作人員說,他從包括日本人在內的許多人那裡獲悉,日本軍隊正在計劃,一旦日本與美國發生事端,它試圖動用全部軍事力量對珍珠港大舉突然襲擊。他還補充說,這個計劃似乎沒有什麼根據,但因為是從多方面探聽來的,所以才向你傳達這一情報。 格魯大使 的確,這是一個似乎令人難以置信的計劃。當天夜裡,格魯一面思忖著自己拍給國務院的那份破例的電報,一面在日記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但願在夏威夷的我方官兵不要高枕無憂。」 格魯聽到這一「街頭傳聞」,是在山本寫信給及川海相提出了那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夏威夷作戰設想之後二十天,也是在山本寫信給大西的信墨跡未乾的時候。那封信是山本命令大西根據他的這一設想要點制訂作戰計劃方案的。 當時知道山本這個「設想」的,只有聯合艦隊司令部的幾個參謀和大西,山本給及川海相的信是極其秘密的。他在正文以外的地方用紅筆寫著:「僅限於大臣閣下一人閱看,閱後請立即燒毀。」因此,這一機密究竟從什麼地方泄露于海軍部外,使之成為「街頭傳聞」的,確實難以想像。 如果不是「隔牆有耳」,這一謎底如何才能揭開呢? 無可爭辯的事實是:日本報紙詳細報道了塔蘭託事件,而這一事件也給日本海軍帶來很大震動。因此,在那些關心海軍的「街頭戰略家」中間,便產生了一種想法:「英國海軍能幹的事,日本海軍也能幹。」這種想法也並非是不可思議的。對此,他們添油加醋地予以誇大,以至變成為「日本軍隊將在開戰之初進攻珍珠港」這樣的說法,事情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國務院把上述格魯大使的電文抄件送到了陸軍部和海軍部,要求海軍情報局對這份電報的內容進行譯解並提出意見。專家們的意見是秘魯駐日公使所說的內容純屬「虛構」。但海軍作戰部部長斯塔克卻主張:無論如何也要將該電報拍給珍珠港以供參考,並命令在電文後面附上海軍情報局遠東科科長麥卡勒姆中校的意見。這份電報於二月一日拍到太平洋艦隊司令手裡,電文內容如下: 一、現將美國駐日大使一月二十七日給國務院的電報摘要通知如下,以供參考;(略) 二、美國海軍情報局認為這種流言蜚語不可信。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有關日本陸海軍部隊目前配備和行動的資料來判斷,並不認為它對珍珠港的行動已迫在眉睫,在可預計的將來也看不出有這種計劃。 那時,在終年常夏的珍珠港內平靜的海面上,美國太平洋艦隊的新任和前任司令,正在旗艦「賓夕法尼亞號」的後甲板上,在三十六公分口徑的三聯炮長長的炮筒下,隆重舉行交接儀式。卸任的是理查森司令,接替他的是赫斯本德·E·金梅爾司令,他將肩負起在波濤洶湧的太平洋上指揮龐大艦隊保衛祖國安全的重任。 本來,理查森的戰略判斷是:從世界現狀來觀察,確保西半球,這對美國的安全來說才是必不可少的;而被捲入於太平洋戰爭,則是一個重大的錯誤。即使純粹從海軍戰略觀點來看,艦隊進駐夏威夷也有許多不利之處。理查森認為美國艦隊與日本艦隊相比,它不僅處於劣勢,而且在戰備方面,無論是人力或物力都還沒有完全作好準備。他對單憑這樣一支艦隊的實力就想收到制止日本採取行動的效果,表示懷疑。 基於上述觀點,理查森一直主張艦隊返回到便於整頓、補充和訓練的美國西海岸。而這一主張正是他卸任太平洋艦隊司令這個職務的一個最大原因。 這個問題姑且不談,不過對金梅爾司令來說,這天舉行的司令職務交接儀式,則是他一生中最引為自豪的時刻,他兩眼炯炯發光,整個面部表情流露出對未來充滿希望。 這天正好是星期日。金梅爾做夢也沒有想到,十個月以後,十二月七日這一天(也是星期日),他一生中最倒霉的時候將要來臨了。 山本的設想進入具體化 二月初,金梅爾還沉浸在就任太平洋艦隊司令這一光榮職務的興奮之中,這時,大西已經接到山本的命令,要他制訂一個進攻夏威夷計劃的初步方案。為了慎重起見,大西給與自己私人交往密切的、第一航空戰隊空軍參謀源田實中佐寫了一封信: 「因有要事,望即刻來鹿屋……」 當源田根據大西的要求來到鹿屋空軍基地的參謀長辦公室時,大西以嚴肅的態度提醒他說: 「源田君,因為這件事極為機密,你對誰也不能說。」 隨後,大西把山本司令長官的一封信拿出來給源田看,托他對進攻夏威夷的計劃進行初步研究。 源田全神貫注地看了山本的信。他對山本司令長官的大膽計劃和勇氣表示欽佩。山本的這種富於魄力的獨創精神和攻敵不備的思想,也給他留下了自己「略輸一籌」的深刻印象。源田看完信後,一面抬起頭來凝視著大西那副逼人的面孔,一面輕輕地說: 「研究這樣一個計劃雖然很困難,但並不是不可能的。」 大西滿意地點了點頭。 二月七日,陸軍部部長史汀生給海軍部部長諾克斯寫了一封回信,答覆他所提出的關於敵人突然襲擊珍珠港的艦隊和海軍基地問題。史汀生在信的開頭就寫道: 「鑒於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並為了對付這種敵對行為,我完全同意,我們要立刻作好最充分的準備。」 接著,他保證: 「最優先地考慮做好珍珠港的防禦工作。」 然而,珍珠港的防禦工作,果真像史汀生所保證的那樣得到了「最優先」考慮並付諸實現了嗎? 既然,海軍部部長諾克斯強調了加強珍珠港的防禦工作,陸軍部部長史汀生也「完全同意」諾克斯的意見,即使不能滿足當地指揮官的全部要求,至少也要給珍珠港的防禦力量以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補充。可是實際情況卻與海軍部部長和陸軍部部長來往信件中所談的完全相反,珍珠港的防禦能力依舊極其薄弱。不妨舉幾個例子看一看: 一、信中說要給夏威夷陸軍部隊配備一百八十架B17型飛機,但實際上是十二架,其中能用於執行巡邏任務的只不過六架。 二、當地指揮官要求三百架水上飛機,但只給配備了五十架,其餘兩百五十架由於羅斯福總統的顧問哈里·霍普金斯的政治影響,轉讓給了英國。也就是說,如果要每天進行三百六十度整圈巡邏的話,珍珠港基地的巡邏能力只有兩、三天限度。 三、預定配備給珍珠港的六座移動式雷達雖然已運到,但使用時間很短,因為操作雷達的技術軍官都不熟練,同時,他們也不相信雷達的作用。 四、預定配備給珍珠港的六座固定式雷達,只運到三座,並且尚在安裝中,不能使用。 在史汀生函復諾克斯的那一天(二月七日),美國陸軍部的高級副官把海軍部部長給陸軍部部長的信和陸軍部部長覆信的抄件送到夏威夷方面的陸軍司令手裡,並通知他說:「同當地海軍當局合作,使共同防禦手段切實有效。」 海軍方面於二月十一日也由作戰部部長斯塔克把兩位部長來往信件的抄件轉送給了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和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司令布洛克。 第十四海軍軍區司令布洛克和夏威夷方面陸軍司令肖特,為了加強夏威夷方面陸海軍飛機的戰鬥能力和提高防禦敵機的效果,早在二月四日就已建立了有關空戰、通訊、防空、化學戰和武器等問題的聯合委員會。陸海軍兩位部長之間的來往信件,推動了夏威夷的陸海軍部隊之間達成一些協議和制訂出各種計劃,而這些協議和計劃都是為了保衛以珍珠港為中心的地區,謀求艦隊的安全。 就在斯塔克把兩位部長來往信件的抄件送達金梅爾的那一天——二月十一日(前稱紀元節),新任駐美大使野村吉三郎到達了美國首都華盛頓的大門——聯合車站。作者當時也是前往車站迎接這位大使的人們之一。 大使乘坐的「鎌倉丸」自一月二十三日駛離橫濱後,於一月三十日在檀香山停泊。輪船進港前,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兩艘驅逐艦駛到港外迎接「鎌倉丸」。船一靠岸,太平洋艦隊司令理查森等人馬上前去拜訪大使。另外,大使在檀香山逗留期間,曾在日本當過翻譯官的太平洋艦隊情報參謀萊頓少校還被派去當聯絡副官,如此等等,洋溢著一片友好的氣氛。 二月六日,「鎌倉丸」駛抵舊金山。這一天歡迎場面之盛大,說它是日美兩國建交以來所空前未有的,也不過份。同檀香山一樣,美國海軍為了歡迎遠道而來的這位曾任過艦隊司令長官的大使,也極為鄭重地派出兩艘驅逐艦到港外迎接。更有甚者,當野村回訪普萊西迪奧兵營時,美軍出動了一隊由一名上校指揮的儀仗隊,金門灣的要塞還鳴放了十九響禮炮等等。這樣的歡迎場面實在非同尋常。 這天,舊金山的報紙都在頭版版面刊登了野村大使的照片,並以通欄標題報道他的到來: 「日本新任駐美大使野村海軍將領受到熱烈歡迎,和平可望來臨。」 「日美關係大有希望,決非暗淡無光。」 「野村海軍將領是偉大的美國朋友。」 可是,幾天以後,抵達華盛頓時的情景卻同這裡空前歡迎的盛況完全相反,氣氛十分冷淡。華盛頓這個地方原是野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擔任海軍武官的舊地,當時日美兩國都作為協約國的一員共同對德作戰。 然而,現今的世界局勢發生了急劇的變化。日、德、意三國已經締結了同盟條約(一九四〇年九月)。美國認為,日本已投入美國之不共戴天的敵人——希特勒德國的懷抱里。因此,野村到達華盛頓時,除禮賓司司長薩馬林外,國務院只派了一個人去車站迎接。與此相反,德國駐美大使館臨時代辦托姆辛和義大利大使館參事羅希隆吉卻都到車站迎接。對此,美國報紙曾以《軸心國代表在華盛頓車站示威》為題作了諷刺性的報道。 美國政府之所以如此對待野村,當然是由於美國政府認為:日本締結三國條約,它已公開變成了德國的盟國,而三國條約的主要目的則是以恫嚇來阻止美國對日本採取威逼性行動,並阻撓美國加強對英國的援助。 就這樣,野村大使在抵達氣氛嚴肅的華盛頓——它與夏威夷和美國西海岸那種暖人心懷的歡迎盛況截然不同——以後,連換下旅途服裝的時間也沒有,終於成了一位挺身於為打開日美兩國之間的僵局而進行談判的人物。 在到達華盛頓的第二天,野村前往國務院,對國務卿赫爾進行禮節性的拜訪。隔了一天(二月十四日),他又在白宮向羅斯福總統遞交了國書。按照慣例,遞交國書時通常由國務院禮賓司司長陪同,而這天國務卿赫爾卻親自到場,甚為破例。 二十多年前,在日美關係融洽的時代里,羅斯福總統作為海軍部部長助理與海軍武官野村結下了深交,如今總統以深切關懷的心情對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表示慰問。他說: 「我是日本的朋友,你是美國的朋友,你很了解美國,因此我們能坦率地進行交談……」 總統是把野村當作者朋友來歡迎的,他補充說: 「今後不管什麼時候,我都願意高興地會見你。」 但是,不能忽略的是,在羅斯福總統向野村表示那種關切之情,以及在美國西海岸和夏威夷受到空前歡迎的盛況的背後,卻潛伏著一股冰涼的暗流。 羅斯福總統當時的判斷是,日本將向海南島(中國廣東省南部)、斯普拉特利島(中國南海的南沙群島)、印度支那和泰國進軍,在這種形勢下,儘管日本的南進時急時緩,但它大體上已成為日本的既定國策。要想制止日本的這種行動,單靠進駐夏威夷的太平洋艦隊的實力,那是不夠的。他認為:有必要把艦隊的部分兵力(約四艘巡洋艦、九艘驅逐艦和兩艘航空母艦)派往遠東活動。 關於這個問題,海軍作戰部部長斯塔克對總統的想法表示反對。在二月十一日野村到達華盛頓的那一天,他曾向總統提出了一份備忘錄。在這份備忘錄中,他說: 「向遠東派遣一支小部隊,恐怕非但不會收到抑制日本的效果,反而會有促使日本採取敵對行動的可能性。」 對此,最後決定派遣部分艦隊前往澳大利亞進行「友好訪問」。 華盛頓海軍當局未能同意太平洋艦隊司令理查森的這樣一種看法:敵人在戰時不可能將航空母艦駛到珍珠港附近活動,因而沒有必要設置那種使珍珠港的使用受到更多限制的防魚雷網。於是,海軍作戰部部長斯塔克便把二月十七日的一份機密文件發給各海軍軍區司令,命令他們: 「對使用防魚雷裝置來保護自己管轄區內的港灣,特別是保護停泊在艦隊主要基地內的大型艦艇這一問題,要進行調查研究,並提出意見。」 斯塔克在這份文件中談到: 「不能因為艦艇停泊在水深十尋(十八點三米)的水域中,就自以為太平無事,不會遭到魚雷轟炸機的攻擊了。」 接著他又補充說: 「英國航空母艦(艦載飛機)在塔蘭托海戰中施放的魚雷,大多在水深十三尋(二十三點八米)到十五尋(二十七點五米)之間,只有幾枚魚雷在十一尋(二十米)乃至十二尋之間。」 二月十七日,夏威夷方面陸軍司令肖特中將通知其所屬的各部隊,為了使夏威夷地區的飛機作好最大限度的準備,建議他們根據一九三九年四月十四日夏威夷方面陸軍部隊和第十四海軍軍區聯合制訂的《夏威夷沿岸海域聯防計劃》,就下列幾個方面制訂出詳細計劃: 空中聯合演習; 通訊; 共同使用機場,識別飛機; 警戒和值勤; 為飛機提供各種彈藥之類的裝備; 警報和發現敵機; 使用氣球阻塞網和煙幕; 增加戰鬥機和高射炮以及配備防空警報; 陸海軍飛機對敵機空襲採取作戰行動,有效地調整艦艇和地面防空武器; 陸海軍部隊每周至少進行一次旨在防禦敵機空襲的聯合演習。 第二天,二月十八日,金梅爾在給海軍作戰部部長斯塔克的一份關於太平洋艦隊現狀的詳細報告中寫道: 「我認為,對珍珠港的突然襲擊(用潛艇或飛機,或兩者兼用)是有可能的。為使這種突然襲擊所造成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並重創來犯之敵,我正在迅速採取切實措施。」 一星期後,二月二十五日那天,斯塔克寫信給金梅爾,希望他在制訂太平洋艦隊作戰計劃時「不要忽視對容易起火的日本城市(表面上是針對軍事目標)進行空襲這一問題的研究」。 同時,他說明了這樣的理由: 「這種襲擊將影響日本國民的士氣,也許能牽制日軍對『馬來防線』的軍事行動。」 接著,斯塔克又補充說:「從利害得失看來,這種冒險也許被認為是不妥當的,但不管怎麼說(這是嚴加保密的),你和我或許會被命令去這樣干。因此,希望你考慮一下這方面的計劃。」 不用說,這樣干,是要由陸海軍總司令——總統來「下令」的。 斯塔克所以在信中特意這麼說,可能是考慮到一月十六日羅斯福總統在關於美國對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全球戰略方針中提到了這樣一個問題: 「海軍應考慮對日本城市進行轟炸的可能性。」 此間,第一航空戰隊參謀源田中佐,自從第十一航空艦隊參謀長大西少將秘密委託他對山本司令長官的進攻夏威夷設想進行初步研究之後,就一直利用「加賀號」旗艦上的官兵就寢後的時間埋頭進行研究。到了三月上旬,他才好容易搞出了一個方案。於是源田前往鹿屋基地拜訪大西,並把方案交給了大西。 源田的方案是:為了取得進攻上的徹底勝利,一定要進行輪番轟炸,而不是一次轟炸。當時因為水平轟炸的命中率不高,再加上「淺水魚雷」(珍珠港水深十二米)的技術問題一時還未能馬上得到解決,所以由艦載轟炸機進行俯衝轟炸,以航空母艦為第一目標,以主力艦為第二目標。投入戰鬥的艦艇為「赤城號」和「加賀號」(第一航空戰隊)、「蒼龍號」和「飛龍號」(第二航空戰隊)等當時所有的大型艦空母艦。出發基地暫定為父島(小笠原群島)或厚岸(北海道)。 攻擊機隊待這些航空母艦駛近夏威夷兩百海里時再行起飛。 書記員森村到達檀香山 三月八日,野村大使前往卡爾頓飯店的赫爾國務卿寓所拜訪赫爾,他們兩人單獨會談了兩小時。從這次拜訪以後,直到戰爭爆發的九個月時間裡,野村與赫爾一共會談了四十五次(與羅斯福總統會談了九次)。 在赫爾眼裡,野村這位談判對手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赫爾在他的回憶錄里對野村這位人物作了這樣的評論: 「野村身材高大,魁偉健壯,寬闊的臉,面容溫和,體格不同於一般日本人。他英語講得相當流利,但有時也表達得不夠確切。他的特點是態度嚴肅,雖然有時也作出不自然的笑容,但彬彬有禮。我相信,他是真心實意要避免日美之間發生戰爭的,並在這方面作出了認真的努力。」 三月中旬,美國太平洋艦隊搜索部隊的巡洋艦群指揮官牛頓司令接到「返回薩摩亞(南太平洋)待命」的密令後,便率領四艘重型巡洋艦和九艘驅逐艦駛出了珍珠港。他率領艦隊駛進薩摩亞港後,又奉命將艦隊一分為二:一隊駛往澳大利亞東岸訪問,一隊駛往紐西蘭訪問,然後再經蘇瓦駛回珍珠港。 在這次航行中,各艦都作好了充分的戰鬥準備:裝載數量極多的炮彈、魚雷和深水炸彈,並卸下裝在魚雷上的訓練用彈頭,換上實戰用彈頭,等等。另外還禁止一切無線電發報,夜間航行實行燈火管制。 派遣這支艦隊出訪,完全是出於羅斯福總統想阻止日本南進這一政治意圖。後來(四月十四日),野村大使在同赫爾國務卿會談時曾對這個問題進行指責: 「這是一種煽動戰爭熱的行為。」 赫爾卻假裝糊塗地回答說: 「不,這是應澳大利亞的要求。」 十二日,松岡洋右外相離開東京車站作訪歐之行。這次出訪的目的是為了締結日德意蘇四國同盟。關於這個問題,外相在一九四一年一月十日給陸海軍的《對德意蘇談判方案綱要》第一條中寫道: 「要使蘇聯接受德國外長里賓特洛甫的初步方案,並要使蘇聯同意日、德、意三國打倒英國的政策,與此同時,調整日蘇兩國之間的關係。」 所謂里賓特洛甫方案,就是在一九四〇年十一月十二日蘇聯外交部長莫洛托夫訪問柏林時,里賓特洛甫所提出的日德意蘇四國條約草案。這是個以德日意為一方,蘇聯為另一方的條約,蘇聯承認三國同盟和三國的新秩序。締約國雙方不同另一方敵對國家或國家集團結成聯盟。另外,條約內規定雙方將來的勢力範圍如下:日本是南洋,蘇聯是伊朗和印度,德國是中非,義大利是北非。 松岡的設想是:縱然把日本從日俄戰爭中獲得的捕魚權和從西伯利亞事變(1918~1919年)中獲得的庫頁島北部(現在的薩哈林北部)的石油、煤炭開採權都出讓給蘇聯,也要把蘇聯拉進日德意三國同盟中來。特別是在攻占新加坡問題上,松岡似乎很想得到統帥部的允諾,然後把它作為一件禮物獻給希特勒。為此,松岡在大本營和政府聯絡會議上曾再三要求統帥部表態,但統帥部根本不予回答。不,統帥部倒是以即使前往德國也絕對不提及此事為條件,才批准了松岡的《談判方案綱要》。 關於松岡外相從東京出發時的情況,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種村佐孝中佐在他的筆記中這樣寫到: 「車站裡人山人海,但外相卻沒有攜帶像樣的方案就赴歐了。他將會見希特勒,也將會見史達林。但他到底能得到什麼東西呢?…… 「當開車的鈴聲響起來時,松岡突然徑直地走到前來送行的杉山(參謀總長)跟前,說道:『是不是堅決不打新加坡?』 「杉山只是回答『無可奉告』。 「回到參謀本部後,杉山吐露出這樣一句話:『松岡這傢伙真討厭。』」 當時,松岡做夢也沒有想到: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十八日,希特勒已在極密的範圍內下達了決定命運的第二十一號元首指令(《巴巴羅薩作戰計劃》)。這就是: 「德國武裝部隊即使在對英作戰結束以前,也必須通過迅速交鋒擊潰蘇聯。陸軍有必要調用一切可能動員的全部兵力(一百三十至一百四十個師團)。……準備工作預定在一九四一年五月十五日前完成。應十分謹慎,防止事前泄露進攻的意圖。」 另外決定,最後的作戰命令將於一月底下達。希特勒自信能通過一系列的閃電戰粉碎蘇聯。他斷定:布爾什維克政權由於開戰之初的失敗,它必然會崩潰或瓦解。他對於蘇軍擁有後備力量的一些話,根本聽不進去。他狂叫: 「怎麼樣?你們要知道,關鍵問題是要占領波羅的海沿岸各國和列寧格勒,當《巴巴羅薩作戰計劃》開始執行時,全世界將會大驚失色,目瞪口呆!」 松岡外相一行在蘇滿邊境車站滿洲里換乘了蘇聯外長莫洛托夫特地派來的專車——「紅矢號」,以後一路駛向歐洲。由於「萬語就寢居士」——不講上一萬句話就不能入睡——松岡外相的健談,在一望無際遍地是雪的西伯利亞旅途中,隨行人員也並不感到枯燥乏味。 松岡外相的歐洲之行(主要是訪問德國),早在以前就有一些風言風語的傳聞,並引起了各方面注意。野村大使認為外相訪歐會給日美關係帶來極為不利的因素,因此他曾於二月二十五日拍電報給外相,要他推遲此行。 美國方面則把松岡視為「陰謀家」。三月十四日,野村在同羅斯福總統(國務卿赫爾也在場)舉行會談時,不得不絞盡腦汁,把松岡的柏林之行冠冕堂皇地說成為「不過是對德國政府的禮節性訪問而已」。就在這次會談中,赫爾要求日本用言行來證明自己的意圖是真誠的。他說:「當然,松岡還在前往柏林途中,他揚言要在軸心國進行廣泛活動。另外,日本的海軍和航空部隊已開到泰國和法屬印度支那附近,這只能引起我們的不安,除此以外,不能說明任何問題。你(野村)一定會認識到這一行動已嚴重傷害了美國的感情。」 松岡外相從三月二十七日到二十九日每天都和里賓特洛甫外長舉行會談。會談中心一直是新加坡問題。里賓特洛甫外長強調:日本即使進攻新加坡,恐怕美國也不會進行干涉,而蘇聯方面則會承認下來。他喋喋不休地拚命說服日本進攻新加坡。他說: 「我曾向大島大使要一份新加坡地圖,因當代世界最傑出的軍事家希特勒元首可以把進攻新加坡的最好辦法告訴日本。德國的空軍專家也能起些作用。他們將根據在歐洲戰場取得的經驗,就怎樣使用由空軍基地起飛的俯衝轟炸機對停泊在新加坡的英國艦隊進行轟炸這一點,給日本作些示範。」 對於這個問題,松岡在出訪前未能從陸海軍那裡得到明確表示,所以他說: 「遺憾的是我沒有掌握統治日本的大權,……我不能代表日本帝國保證在當前的這種環境下採取行動。」 松岡沒有提出保證,不過與此同時,他卻表示了這樣一種信念: 「我絲毫也不懷疑這一點:日本如果不占領新加坡,恐怕就無法解決南洋問題。日本必須勇入虎穴,力擒虎子。」 松岡表示,他打算在回國後對各方面做些工作。 與華盛頓相比,在夏威夷的當地指揮官,對設置防魚雷網,以便停泊在珍珠港內的艦隻免遭魚雷襲擊這一問題,並不那麼關心。 金梅爾司令在三月十二日給斯塔克部長的信中說: 「在操作簡便,效果顯著,既能適應緊急需要,又能迅速設置的那種設備研製出來之前,我建議你不向珍珠港供應防魚雷網。」 另外,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司令布洛克於三月二十日在給斯塔克部長的報告中,也以下列理由建議不設置防魚雷網: 一、珍珠港停泊處水深不超過四十五英尺(十三點七米); 二、出入拋錨地帶的艦艇航行將受到限制; 三、大部分拋錨地帶靠近主航道,那裡鋪有海底電纜和管道; 四、保護艦隊停泊處的有關裝置將會嚴重影響艦艇在航道上通行。 三月二十七日,日德兩國外相開始會談。就在這一天,美英兩國參謀會議(從這一年的一月二十九日起在華盛頓舉行)制訂了一項《美英參謀協定(ABC-1)》。 這個協定規定了同盟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進行相互合作的基本指導方針,其主要戰略目標為: 一、迅速打倒軸心國中實力最強的德國。因此,要把美國最強大的軍事力量放到正面決戰的大西洋和歐洲。 二、一旦日本參戰,在遠東採取戰略守勢。 三、為了削弱日本經濟實力,使日軍不敢進攻馬來亞,從而以此來支援馬來防線的防禦工作,就要採取最穩妥的計算方法,以進攻的姿態使用美國艦隊。 在制訂出上述協定的當天,日本郵船公司的「新田丸」以七天零五小時三十六分的創紀錄速度,從橫濱駛抵檀香山,停泊在第八號碼頭。當時,前往檀香山總領事館赴任的外務書記員森村正就搭乘在這艘船上。碼頭上有個像是總領事館的工作人員前來迎接。 「你是總領事館裡的人吧,我就是森村。」 「歡迎你來,請上車,你辛苦了。」 「今後請多多指教。」 森村和他一起乘上領事館的轎車駛往努阿努街日本總領事館。抵達領事館後,森村在他的陪同下來到了總領事的房間。森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鞠躬禮,然後說道: 「森村正前來到任。」 總領事喜多長雄笑咪咪地請森村坐下,並壓低聲調說: 「你是吉川君吧!我已接到軍令部的委託,情況都知道……」 那麼,這個真名叫作吉川的外務書記員森村正究竟是何許人也?而喜多從東京的軍令部又接到了什麼委託呢? 原來這個軍令部是掌握日本海軍「國防用兵事務」的機關,與此相應的陸軍機關是參謀本部。軍令部內共設四個部。第一部負責作戰;第二部負責軍備;第三部負責情報;第四部負責通訊。而第三部內又分為四個課:第五課搜集美國情報;第六課搜集中國情報;第七課搜集德國與蘇聯情報;第八課搜集英國情報。 一九三九年九月爆發了歐洲戰爭。交戰國兩大陣營在那年秋冬兩季都未發動進攻,雙方隔著馬其諾防線和齊格菲防線互相對峙。這一場「假戰爭」到了一九四〇年春便宣告結束。德軍繼四月占領挪威和五月侵入荷蘭、比利時後,終於在五月下旬逼近英法海峽。美國總統羅斯福面對這一事態,為「使日本政府拋棄他們趁荷蘭戰敗和英法處境困難之機南進的念頭」,便命令迄今為止一直以美國西海岸為基地的太平洋艦隊進駐夏威夷。羅斯福總統的意圖是,想通過這支艦隊待命而動的無聲壓力來遏制日本的行動。 我國對太平洋艦隊的一舉一動必須了如指掌。因此,軍令部曾考慮委託駐檀香山的日本總領事館搜集海軍所需要的軍事情報,但是要外務省官員幹這種非專業的工作,當然是不適宜的,再加上這種工作帶有巨大的危險性,因此,在他們看來可能感到為難。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配備一個海軍士官專職情報人員。為此,軍令部極為秘密地取得了外務省的諒解——派遣一名海軍士官作為總領事館工作人員,以便經常而又準確地掌握以珍珠港為基地的美國艦隊的動向和其他軍事情報。 當時軍令部情報部第八課有個預備役的海軍少尉,名叫吉川猛夫。任少尉時,他因病後身體欠佳而退伍。 一九四〇年五月的一天,第八課課長掘內大佐把他叫去說: 「吉川君,第五課課長要跟你談話,你去一下。」 他去後,第五課課長山口大佐對他說: 「吉川君,我想派你到夏威夷去,你看如何?」 吉川雖不知道去幹什麼,但他認為頂多不過是做做聯絡工作罷了。 「好,我去……」 「那麼,從現在起你就學習一下美國艦艇方面的知識……在這期間,我們將同外務省進行聯繫。」 「是,知道了……」 「你對你的家屬有什麼掛念嗎?」 「沒有。」 幾天之後,山口大佐又把吉川叫了去,並對他說: 「你實際上已是外務省的工作人員了。目前,希望你上午在外務省,下午在軍令部辦公。我已同外務省談妥,你到那裡以後美國局局長會給你作指示的。大概今冬或明春你就去夏威夷。但這件事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為這是國家大事,你要切切注意……」 外務省美國局局長要吉川改用假名,但吉川想不出合適的名字來,於是局長便給他起了個外國人難讀難記的姓名——森村正。 就這樣,他的名字就被端端正正地記在外務省工作人員名冊里。這就是「海軍少尉吉川猛夫」這個人物所以成為外務省正式工作人員——「外務書記員森村正」的原因。 肩負重大秘密使命的森村,在到達四季常夏的夏威夷後,身穿夏威夷衫和綠色褲子,隨隨便便地戴上一頂鑲著羽毛的夏威夷帽子,以觀光為名,坐著出租汽車向珍珠港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