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筆膚談譯註 · 達權第三

[舊題解]達權者,通達權變也。家計既立,則凡軍中之事,備之周密,已不敗矣。然欲取勝,猶須見微知著(1),隨機轉移,以通達夫權變,而不可膠弦襲轍(2)也。故以《達權》為笫三,而繼於《家計》之後。 [注釋] (1)見微知著,見小而知大的意思。《白虎通•情性篇》:「智者知也。獨見前聞,不惑於事,見微知著也。」  (2)膠弦,即「膠柱鼓瑟」(見《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瑟上有柱張弦,用以調節音調,柱被粘住,音調就不能變化。襲轍,沿著前車的輪跡前進。肢弦襲轍,比喻墨守成規不知變通的意思。 [譯文]達權,是通達權變的意思。家計既經確立,所有軍中事務,都準備周密,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但是要想取勝,還須「見微知著」。隨機轉移,做到通權達變而不可墨守成規。因此把《達權》作為第三篇,接在《家計》之後。 20.凡兵出於國,民和於野,固當以必死為節,必克為志,尤先於達權。 [譯文] 凡是軍隊開出國境,士兵在戰場上與敵交鋒,(作將帥的人),誠然應當有必死的氣節,抱必勝的決心,但更重要的還是通權達變。 [舊註解]權,稱錘也。所以稱物之輕重, 而往來以取中者也。故道之變通亦曰權。用兵者,權之不達,則不能料度彼己而執一 (1)不通。必死者可殺,必克者可誘,雖有志節何益哉。是以當先權敵之何如,可以死,可以無死;可以克,可以無克,而後得其中也。此見徒勇者不足恃。民和,「和」字不重,總是交和而舍(2)意。 [注釋](1)執一,固執一義。(2)交和而舍,見《孫子•軍爭篇》,兩軍對陣的意思。 21.不可聽淫言,不可信讖緯(1),不可拘風占(2),不可惑物異。 [注釋] (1)讖chèn(襯),是巫師或方士製作的一種隱語或預言,作為吉凶的符驗或徵兆。緯,是方士化的儒生編集起來,附會儒家經典的各種著作。讖緯,是漢代流行的宗教迷信,在封建統治階級的支持下,盛行予東漢,與儒家今文經學派混合在一起,使儒家也進一步宗教化、神學化了。後來,在王充等唯物主義者的激烈批判和農民戰爭打擊下,才逐漸衰微下去。 (2)風占,根據風雲變化占間吉凶。 [譯文]  不可聽信邪說,不可迷信「讖緯」,不可受風雲占驗的拘束,不可受異變現象的迷惑. [舊註解]四者皆異端虛誕之事,制之以誑敵則可,若我偶值之,惟當權之於心,而禁祥去,疑(1),切不可聽信拘惑也。聽,則為於寞之求馬。(2)信,必為陳嬰之欲自王。(3)拘,則無符彥卿逆風之功。(4)惑,則無李孝恭杯血之解故耳。(5) [注釋] (1)祥,吉凶的預兆。禁祥去疑,破除吉凶預兆,消除疑慮的意思。    (2)東漢水平十六年(73年),漢使班超到于寘(寘tián(田)。于寘。今新疆和田一帶),這時匈奴也派了使者到那裡。于寘王廣德聽信巫師的邪說,派人向班超求騧(guā瓜)馬(黑嘴的黃馬)來祭神。班超看出這是他傾向匈奴的表現,就誘殺了巫師,並爭取于寘王襲殺匈奴使者,歸向漢朝。(見《後漢書》卷四十七《班超傳》)(3)秦二世二年(前208年),東陽(今江蘇盱眙東)農民起義,擁戴陳嬰作首領,以後又想立他為王。他的母親對他說:「你家從沒有人作過大官,如今突然為王,不是好事。不如歸附別人。」陳嬰聽了,就率領軍隊參加了項梁的起義軍。(見《史記》卷七《項羽本紀》)(按:信讖緯,陳嬰欲自王的說法,與歷史記載有出入,可能是引用有錯誤。),(4)後晉開運二年(945年),晉將符彥卿與杜重威等同契丹作戰,被包圍在陽城(今河北保定市西南),契丹軍利用東北風順風縱火,並以短兵突擊,晉軍處境十分危急。符彥卿力主乘風出擊,隨即率領騎兵由西門出其不意地側擊契丹軍,取得勝利。(見《宋史》卷二五一《符彥卿傳》)(5)唐武德元年(618年),唐將李孝恭率軍去鎮壓輔公柘(shí石)所領導的農民起義軍。出發前,他和諸將舉行宴會,突然杯中的水酒變成血色,滿座大驚,以為不祥,李孝恭卻假意說:「這是輔公柘將要被殺的象徵。」接著他舉杯一飲而盡,諸將因而安定下來。(見《新唐書》卷七十八《河間王孝恭傳》) 22.居常慮變,處易備卒(1)。屯營者,務持重。臨敵者,貴合謀。接戰者,先示形。納降者,須防偽。襲人者,顧本營。伏兵者,視地利。攻眾者,解其心。陷堅者,孤其勢。遠征者,警其赴救。追奔者,防其分兵。突進者,矢石在前。無糧者,乘飽以戰。卒(2)遇敵者,不可妄動。見異物者,不可輒發。過險阻者,不可不速。遣間諜者,不可不密。凡此皆宜達之以權也。 [注釋](1)(2)同第18條「舊註解」注(1) [譯文]在正常情況下,要考慮可能的事變;在順利環境下,要防備突然事故。軍隊紮營,務必謹慎穩重。臨敵決策,最好集恩廣益。與敵接戰,先要對敵顯示假象。接受投降,必須提防敵人詐騙。襲擊敵人,要照顧自己營壘的安全。伏擊敵人,要選擇有利地形。攻擊兵力眾多之敵,要瓦解它的軍心。突破堅強防禦,要使它處於孤立的態勢。遠征敵人,要提防它的援軍。追擊敗退之敵,要提防它分兵襲擊。突擊前進,要防備敵人矢石殺傷。軍糧缺乏,要趁還能吃飽的時候進攻.突然遭遇敵人,不可輕舉妄動。發現奇異的東西,不要急於處理。通過險阻地形,不可不迅速。使用間諜,不可不秘密。所有這些都應該做到靈活處置。 [舊註解]此與下節,皆備己乘人之人事所當盡者,非比上四事也。「居常」二句,防未然也,如程不識之夜擊刁斗。(1)持重者,不輕動也,如亞夫之夜驚堅臥。(2)合謀者,集群策也,如越王之會議伐吳。(3)接戰而示其形,礎敵莫測,如韓信背水之陣也。(4)納降而防其偽,則敵難欺,無曹操赤壁之焚也。(5)將襲而返顧,則無失,可免龐涓腹心之憂也。(6)欲伏而相地,則計行,必成孫臏馬陵之功也。(7)解其心,雖眾無用,則如李靖之棄舟江中,而蕭銑兵疑不敢進也。(8)孤其勢,雖堅必破,則如白起之遮絕後救,而趙括卒坑於長平也。(9)遠征警救,救必無功,則如唐太宗征世充而先絕建德,之援也。(10)追奔防分,不防有害,則如成安君逐韓信,而不虞赤幟之馳也。(11)突進當慮夫矢石,張郃昧之而殞命於木門也。(12)無糧乘飽以進攻,項羽知之而勝秦於九戰也。(13)卒邑敵而妄動則必敗,故當法李廣之解鞍。(14)見異物而輒發則必危,故當戒任福之開盒。(15)險阻宜速過,鄧艾所以走陰平而破成都。(16)間諜當密遣,陳平所以具惡草而疑楚羽。(17)凡此十八事,  皆在己者,非權以濟之,安能免己之害,以取萬全之勝乎?此達權所以為要也。 [注釋] (1)刁斗,古代軍中用具,銅質,有柄,能容一斗。軍中白天用來燒飯,夜則擊以巡更。漢武帝時,將軍程不識治軍謹嚴,營陣整齊,每夜必擊刁斗,巡更查夜,警戒嚴密。因此,他從沒有遭受過敵人偷襲。(見《史記》卷一〇九《李將軍列傳》)(2)漢景帝三年(前154年),吳、楚等七圍反叛漢王室。漢將周亞夫率軍進攻,在下邑(今安徽碭山)與吳、楚軍相持。一天夜裡,軍中自相驚憂,相互攻擊。周亞夫卻睡在床上安然不動,由於他的鎮靜,驚亂不久就安定下來。(見《史記》卷五十七《絳侯周勃世家》)(3)周敬王三十八年(前482年),越王勾踐攻吳前,曾召集群臣商議,並通告照人,凡有建議的,都可直接向他報告,在博採眾議之後才出兵,因而順利地占領了吳都姑蘇(今江蘇蘇州市),俘虜了吳太子友。(見《國語•吳語第十九》)(4)漢高帝三年(前204年),漢將韓信玫趙,故意背水列陣,使趙軍發生錯覺,同時率主力出並陘口。引誘趙軍出擊,另派一部騎兵,手持紅旗,乘虛襲占趙軍營壘。趙將陳余中計,全軍被殲。(見《史記》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5)東漢建安十三年(208年),曹 桑與孫權、劉備的聯軍戰於赤壁(今湖北蒲圻西北)。曹操 連船結寨。吳將周瑜令黃蓋寫信給曹操,假說要叛吳降曹,曹操信以為真,疏於防備。黃蓋就趁東風大起,率領戰船,滿載易燃物品,直駛曹營。在接近曹營時,下令點火,風助火勢,沖入曹營,曹軍大亂。孫劉聯軍乘機進攻,大破曹軍。(見《三國志》卷五十四《周瑜傳》) (6)見第13條「舊註解」注(3)。(7)周顯王二十六年(前343年),齊魏馬陵之戰中,齊將孫臏預計魏軍日暮可到馬陵,又見馬陵道路狹窄,兩旁地形險阻,宜於設伏,就把弓弩手埋伏在道路兩側,魏軍到達後,萬箭齊發,射死龐涓,全殲魏軍,(見《史記》卷六十五《孫子吳起列傳》)(8)唐武德四年(621年),唐將李孝恭、李靖率軍進攻占據長江中游一帶的蕭銑。蕭銑固守江陵(今湖北江陵),並從長江下游調集援軍。李孝恭採納了李靖的建議,把所有俘獲的船隻,放入江中,任其順水流下,結果蕭銑的援兵誤認為江陵已破而不敢前進。唐軍乘機急速進攻,蕭銑被迫投降。(見《舊唐書》卷六十《河問王孝恭傳》) (9)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年)六月,秦將白起把趙將趙括所率領的四十萬人包圍在長平(今山西高平西北)附近。趙軍就地築壘防禦,堅決抵抗。白起採取圍困的方法,斷絕了趙軍的援救。九月,趙括在內無糧草,外無救兵的危急情況下,冒險突圍,被秦軍射死在谷口(今山西高平西北)。趙軍全部投降,都被白起坑殺。(見《史記》卷七十三《白起王翦列傳》)(10)唐武德四年(621年),李世民圍攻王世充於東都(今河南洛陽),竇建德率軍來援。李世民留一部兵力繼續圍攻,親自率軍東取虎牢(今河南榮陽西北之氾水鎮)憑險阻援。最後擊潰了竇軍,俘獲了竇建德,王世充也被迫投降。(見《舊唐書》卷二《太宗本紀上》)(11)見第16條「舊註解」注(3)。(12)魏太和五年(231年),諸葛亮攻魏與魏將司          馬懿戰予祁山(今甘肅禮縣東北)附近,蜀軍因糧盡退兵,司馬懿派張郃追擊,張郃追到木門,不料蜀軍伏兵居高臨下,萬箭齊發,張郃中箭身死,蜀軍安全退去。(見《三國志》卷十七《張郃傳》)。(13)秦二世三年(前207年),秦將章邯率軍攻趙,以重兵圍鉅鹿(今河北平鄉西南),楚將宋義,項羽率軍救趙,進到安陽(今山東曹縣東)後,軍中缺糧,宋義逗留不進,項羽殺了宋義,攜帶三天糧食,率軍渡河,破釜沉舟,在鉅鹿附近與秦軍戰鬥,九戰九勝,大破秦軍。(見《史記》卷七《項羽本紀》)(14)漢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年),匈奴侵擾上郡(今陝西北部及內蒙古自治區伊克昭盟的一部)。漢將李廣率輕騎百名,離開主力數十里前進,突然與匈奴騎兵數千遭遇。李廣認為,敵強我弱,我如後退,敵人追來,必被全殲。於是他就率軍繼續前進,至距敵約二里處,下馬卸鞍,臥地休息。匈奴以為他們是漢軍派出的「誘敵部隊」,始終不敢來攻,兩軍相持,直到深夜,匈奴引軍退去。(見《史記》一〇九《李將軍列傳》)(15)宋慶曆元年(1041年),宋夏好水川之戰,宋將任福為夏軍所誘,追至羊牧隆城附近,發現夏軍留置的幾隻盒子,立即命令打開。盒中家鴿百餘只,都帶有哨笛,蜂湧飛出,盤旋在宋軍上空。夏軍伏兵隨之陰起,宋軍潰敗,任福戰死。(見《宋史》卷四八五《夏國上》)(16)魏景元四年(263年),魏將鄧艾率軍攻蜀,從陰平道(自今甘肅文縣穿過岷山山脈至四川平武縣東)進軍,在荒無人煙的山地,行軍七百餘里,出敵不意地到達江油(今四川江油),蜀將馬邈力戰而降。接著又攻綿竹關(今四川德陽北)直逼成都,蜀後主劉禪被迫投降。(見《三國志》卷二十八《鄧艾傳》)  (17)漢高帝三年(前204年),項羽圍攻劉邦於滎陽(今河南榮陽)。劉邦請和,項羽的謀土范增,力主乘機擊滅劉邦。劉邦就採用陳平的計策,離間項、范。一天,項羽派使者到漢營,陳平令人設宴招待,但當他接見楚使的時候,卻假裝詫異地說:「我以為是范增的使者,原來是項羽的使者。」隨即撤去筵宴,換上粗劣的食品。使者回營,據實報告項羽,項羽從此懷凝范增,范增忿而辭去。(見《史記》卷七《項羽本紀》) 23.故知兵者,必先自備其不虞,然後能乘人之不備。乘疑可間,乘勞可攻,乘飢可困,乘分可圖,乘虛可驚,乘亂可取,乘其未至可撓,乘其未發可制,乘其既勝可劫,乘其既敗(1)可退。故兵貴乘人,不貴人所乘也。 [注釋] (1)敗,底本作「勝」,顯誤,今改正。 [譯文]  所以,懂得用兵的人。必先自己做好防止意外的準備,然後才能乘敵的不備。乘敵猜疑可以離間,乘敵疲勞可以進攻,乘敵缺糧可以圍困,乘敵分散可以計取,乘敵空虛可以驚擾,乘敵混亂可以攻取,乘敵未到可以騷擾,乘敵未動可以制止,乘敵打了勝仗可以偷襲,乘敵打了敗仗可以退卻。因此用兵貴在乘敵之隙,不在為敵所乘。 [舊註解]此承上己之十八事,能先權而備之,則不惟不賊,猶可以乘人也。乘,與《家計》篇乘意互相發。疑則易讒,故可間,如田單因樂毅與新王有隙也。(1)勞則易破,故可攻,越王知吳之輕銳盡於齊晉也。(2)飢則枵腹,故可困,如楚軍食盡而漢王破之成皋也。(3)分則勢孤,故可圖,如張步分屯而耿弇敗乏歷下也。(4)虛則恐懼不安,故可驚,如左車教韓信之脅燕也。(5)亂則縱橫無紀,故可取,如謝玄紿苻堅之移陣也。(6)未至則無援,  故可撓,如李靖料蕭銑之兵未集而急促之也。(7)未發則易遏,故可制,如孟子度諸侯伐齊之謀未動而可止也。(8)既勝,敵必驕,故可劫,如張遼之以百騎貫吳營也。(9)既敗,敵必避,故可退,如孔明之射張郃而全軍返也。(10)大約舉此十者,以見敵有之,俱可用權以乘之,但不可為其乘耳。 [注釋]  (1)周赧王三十一年(前284年),燕將樂毅攻占了齊圈七十餘城,只剩即墨(今山東平嚏東南)和莒(今山東莒縣)久未攻下,至前279年,燕昭王死了,新王(惠王)即位。齊將田單知道新王和樂毅有宿怨,就乘機散布謠言離間他們說,樂毅想自立為齊王。燕惠王信以為真,就派騎劫接替樂毅,因而燕軍士氣很受打擊,結果,田單大破燕軍。(見《史記》卷八十二《田單列傳》)(2)見第15條「舊註解」注(2)。(3)枵xiāo(囂),枵腹,空腹,飢餓的意思。漢高帝三年(前204年),項羽與劉邦戰於成皋(今可南榮陽西北)。劉邦堅守不出,並派兵襲擊楚軍後方。至前203年九月,項羽兵疲食盡,求戰不能,只得與劉邦議和,引兵東歸。劉邦又乘其糧盡追擊他,於前202年追至垓下(今安徽靈壁南沱河北岸),全殲楚軍。(見《史記》卷七《項羽本紀》)(4)東漢建武五年(29年),漢將耿棄(yǎn掩)率軍進攻張步,張步派費邑守歷下(今山東濟南市西),又分兵守祝阿(今山東長清東北),太山(今山泰山)、鍾城(今山東濟南市南)列營數十,進行防守。耿弇集中兵力,採取各個擊破的方法,首先攻占祝阿,鍾城軍棄城而逃,最後,殲滅了費邑主力,攻占了歷下。(見《後漢書》卷十九《耿食傳》)(5)見第4條「舊註解」注(3)。(6)紿dài(代),欺詐。晉太元八年(383年),秦晉淝水(今安徽壽縣東)之戰,兩軍隔水對峙。晉將謝玄派人請苻堅稍向後退,以便晉軍渡河決戰。苻堅企圖乘其半渡而擊之,就揮軍後退,但一退就陷於混亂。謝玄乘機猛攻,秦軍全部潰敗。(見《晉書》卷七十九《謝安傳》)(7)見第22條「舊註解」注(8)。(8)周赧王元年(前341辱),齊國攻下了燕國後,各國諸侯商量出兵援助燕國。齊宣王問孟子應該如何應付,孟子說,天下各國本來就怕齊國強大,如今攻占了燕國,自然會招致諸侯的攻擊。你如遣回俘虜中的老小,停止搬運燕國的寶器,擇立一個燕王,然後撤兵回國,就可使各國諸侯停止興兵。(見《孟子•梁惠王下》)(9)東漢建安二十年(215年),魏將張遼等派率七千餘人守合肥(今安徽合肥北),孫權率兵十萬來攻。張遼認為,必須先挫折吳軍銳氣,然後才能堅守。接著他就帶八百人出擊,身先士卒,沖入吳軍營壘。直逼孫權。孫權調集軍隊圍攻張遼,張遼左衝右突,勇往直前,衝出重圍,從而挫折了吳軍士氣,守住了合肥。(見《三國志》卷十七《張遼傳》)(10)見第22條「舊註解」注(12)。 24.惟善與敵相持者,識眾寡之用,明剛柔之宜,達進退之機,知順逆之勢。 [譯文]只有善於與敵作鬥爭的,才知道兵多兵少的運用,明白用「剛」用「柔」的機宜。通曉前進後退的時機,認識有利不利的形勢。 [舊註解]此承上二節言。備己乘人,必善於兵者能之。眾寡以人數言,識其用,則無孤旅縻軍(1)之失。剛柔,以戰事言,明其宜,則無損軍辱國之災。進退,以師律言,達其機,則無退遛(2)強戰之罪。順逆,以天道言,知其勢,則無妄行後時之悔。此真達權者之所為,故既能備己,又能乘人,萬舉而萬全,身安而國利也。識眾寡,如王翦非六十萬不可,(3)班超三十六人而足。(4)明剛柔,如文王之赫然整旅,(5)漢高之謝羽鴻門。(6)達進退,如唐太宗晝夜速追仁呆,(7)陽處父臨水不戰而旋。(8)知順逆,如太公佐武王以伐商,(9)王猛願苻堅勿圖晉。(10) [注釋](1)縻mí(迷),束縛。孤旅,縻軍,語出《李衛公問對》下卷,原文是:「分不分為縻軍,聚不聚為孤旅。」意思是:兵力該分散使用而不分散的,就是自己束縛自己的軍隊;兵力該集中使用而不集中的,就是自己孤立自己的軍隊。(2)遛,通「留」;逗遛,停滯不前。(3)秦王政二十一年(前226年),秦王和諸將商議滅楚,王翦認為要用六十萬兵力,李信認為二十萬兵力就足夠了。秦王就派李信率兵二十萬攻楚,結果大敗而回。秦王又派王翦去,王翦說:「要我去,非六十萬人不可。「秦王只得允許。結果滅了楚國。(《史記》卷七十三《白起王翦列傳》) (4)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東漢王朝派班超出使于寘(寘tián(田)。于寘,今新疆和田一帶),並要他多帶些人去。班超認為:「于寘國大而遠,率數百人前往,並不能稱強,如有意外。兵多反而累贅。」因此,他只帶了原來出使鄯善(今新疆若羌一帶)的三十六人去。結果,他聯絡了當地各部族,趕走了匈奴在西域的勢力。(見《後漢書》卷四十七《班超傳》)(5)周文王時,密須(今甘肅靈台西南)人和周對抗,攻占了阮、阻、共等地。文王勃然大怒,就整頓軍隊,打退了密須人。(見《詩經•大雅•皇矣》)(6)漢高帝元年(前206年),劉邦乘虛攻入關中,駐軍灞上(今陝西西安市東南),並派兵封鎖了函谷關。項羽戰勝秦軍後,率軍四十萬,攻破函谷關。進至新豐鴻門(今陝西臨漁東北),聽說劉邦想稱王關中,大怒,就犒勞士卒,下令明天早上擊滅劉邦。劉邦這時只有十萬軍隊,自料不能抵抗,就親自到鴻門,卑詞厚禮向項羽謝罪。項羽因而打消了擊滅劉邦的意圖。(見《史記》卷七《項羽本紀》)(7)唐武德元年(618年),李世民在淺水原(今陝西長武東北)擊敗了薛仁杲(唐初隴西一帶的割據者)的軍隊,但斬獲不多,他認為敵人還可能重新整頓起來,就親率騎兵連夜追擊,直逼薛仁杲的根據地折摭(今甘肅涇川東北),薛仁杲無力抵抗,只好投降。  (見《舊唐書》卷二《太宗本紀上》)(8)周襄壬二十五年(前627年),晉將陽處父率軍攻蔡。楚王派子上率軍救蔡。兩軍隔詆水(源出今河南魯山,東流入汝水)對峙。陽處父知道子上與楚太子商臣有宿怨,就用計陷害他,要求子上退兵,讓晉軍渡河決戰。子上企圖乘其半渡而擊之,就引兵後退。但陽處父卻不過河而領兵回國,並宣揚子上受了晉國賄賂,不戰而退。商臣立即轉告楚王,楚王就把子上殺了。(見《左佐》僖公三十三年)(9)商朝末年政治腐敗,階級矛盾異常尖銳。姜太公輔佐周武王子前1098年起兵伐商,牧野(今河南汲縣北)一戰,大破商軍,建立了周王朝。(見《史記》卷三十二《齊太公世家》)(10)東晉寧康三年(375年),前秦宰相王猛臨死前,勸秦王苻堅說:「晉國雖僻處江南,但是正統相傳,人心歸附,我死之後,希望你不要攻晉。」後來,苻堅興兵攻晉,果然遭到慘敗。(見《晉書》卷一一四《王猛傳》) 25.強敵不可怒,弱敵不可侮。怒強敵者殆,侮弱敵者悔。故敵能者備之,不能者擾之。擾之而未見其可攻者,我未善也。備之而見其可攻者,我之得算多也。 [譯文]強敵不可激怒,弱敵不可輕侮。激怒強敵的必遭危險,輕侮弱敵的必致後悔。所以,對善戰的敵人要防備它,對無能的敵人要擾亂它。擾亂敵人而找不到它的可攻之隙,是我們沒有制勝之策。防備敵人而發現它有可攻之隙,是我們考慮得周到。 [舊註解]此言不能如上節四者,而妄逞則可也。古者交鄰以道,無分國之強弱,至春秋時,乃有怒強侮弱之失。豈知強固不可怒,而弱尤不可侮乎。怒之是螳螂當(1)轍也,侮之是不蜂蠆(2)也,故必危殆而自悔。惟當於能者備之,不能者擾之,然總歸於可攻也。若擾之而反可攻,備之而反可以攻,豈無故哉。亦備者算,而擾者未得出奇之善也。觀此,則強即能者,不備而怒之;弱即不能者,不擾而侮之。精於達權者,恐不如是也。「備」字,正應前「必先自備」。 [注釋](1)當,見第10條「舊註解」注(4)。(2)蠆chai,蠍子一類的毒蟲。 26.委敵以貨而勝之者,貨在我者也。貪敵之貨而敗焉者,貨在敵者也。 [譯文]給敵人以財貨而戰勝敵人,財貨終婦是我的。貪圖敵人財貨,而遭致失敗,財貨終歸是敵人的。 [舊註解]晉以垂棘(1)之璧,屈產(2)之乘,假道於虞(3)以伐虢(4),虞公黷貨而許之。後晉並滅虞,璧、馬仍歸晉,是璧藏外庫,而馬養外廄也。荀息之謀(5)巧矣哉。吁,晉可謂善權而虞不能矣。此節之意本此。 [注釋](1)垂棘,春秋時晉國地名 (2)屈產,春秋時晉地,今山西吉縣北。  (3)虞,春秋時國名,今河南三門峽市北。(4)虢guó(國),春秋時國名,今山西平陸及河南陝縣一帶。 (5)荀息,春秋時晉國大夫。他在周惠王十九年(前658年)向晉獻公建議「假道於虞以伐虢」。(見《左傳》僖公二年) 27.謂我無可生者,激吾眾也。謂敵不足畏者,安吾民也。布疑言於人耳者,使人惑也。置赤心於人腹者,使人信也。 [譯文] 宣稱我軍沒有生路,是為了激發自己的士氣。宣稱敵人並不可怕,是為了安定自己的軍心。散布疑言讓人們聽到,是為了使人們捉摸不透。對人推心置腹,是為了取信於人。 [舊註解]我無可生,如班超激怒三十六人曰:「鄯善拘吾屬送匈奴,骨肉長為豺狼食矣。」(1)敵不足畏,如司馬懿畏蜀如虎,(2)乃假言曰:「亮止五丈原,諸將無事矣。」(3)布疑言於人耳,如田單令於城中,當有神人為我師,而每出約束必稱神師。(4)置赤心於人腹,如蕭王破降銅馬,封其渠帥為列侯,而自乘輕騎,橫行部陣。(5)此皆能達權者,故又舉之。 [注釋](1)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漢使班超到鄯善(今新疆若羌一帶)。鄯善王起初對他很恭敬,後來北匈奴也派來使者,就漸漸對他疏遠了.於是,班超激怒他帶來的三十六人說,如果鄯善投了匈奴,把我們捕送給他,那我們的骨肉只有餵豺狼了!大家表示:「一切聽指揮。」班超當夜就率領他們襲殺了匈奴使者,把頭送給鄯善王,從而爭取了鄯善與東漢的和好。(見《後漢書》卷四十七《班超傳》)(2)魏太和六年(231年),諸葛亮率軍攻祁山(今甘肅禮縣東北)。魏將司馬懿堅守不出。賈栩、魏平幾次請求出戰,司馬懿都不允許。因此,賈、魏兩人對司馬懿說:「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見《三國志》卷三十五,《諸葛亮傳》裴注引《漢晉春秋》)(3)魏青龍二年(234年),諸葛亮進軍到郳(今陝西周至西北),駐軍於渭水之南。司馬懿對部下說:「亮如勇者,當出武功(今陝西興平西南武功山)依山而東。若西上五丈原,則諸軍無事矣。」後來,諸葛亮果然駐軍五丈原。司馬懿仍堅壁拒守。(見《晉書》卷一《宣帝紀》)(4)周赧王三十六年(前279年),燕軍圍攻齊地即墨。齊將田單率軍堅守,他為了安定人心,令城中人在飯前把食物擺在庭院裡祭祖先,食物引來許多鳥。田單乘祝宣稱:  「必定有神仙下來作我的軍師。」接著,他又把一個士卒扮作「神師」,假借他來指揮軍隊。(見《史記》卷八十二《田單列傳》)(5)淮陽王更始二年(24年),蕭王劉秀擊破並強迫收編銅馬農民起義軍後,為了欺騙和攏絡他們,當即把他們的首領封為列侯,並輕裝到銅馬營中各處巡視,終於騙得了銅馬的信任。(見《後漢書》卷一《光武帝紀》) 28.可使敵兵知吾之仁,而不可使吾兵知敵之仁。可使吾兵知敵之暴,而不可使敵兵知吾之暴。使吾兵知敵之仁者,散吾之眾也。使敵兵知吾之暴者,堅吾之敵也。 [譯文]可使敵軍知道我軍的仁慈,而不能讓我軍知道敵人的仁慈。可使我軍知道敵人的殘暴,而不能讓敵軍知道我軍的殘暴。使我軍知道敵人的仁慈,就會使自己的軍隊潰散,使敵軍知道我軍的殘暴,就會使敵人更加堅強。 [舊註解]吾兵知敵之仁,則無斗心而潰散。敵兵知吾之暴,則效死命而益堅,故皆不可使。惟可使吾兵知吾之仁,必捐生以除暴。使敵兵知敵之暴,必憤怨而歸仁。仁暴異,而興亡基於此矣,安可不知權哉。仁,如漢高之約法三章。(1)暴,如項羽之所過殘滅。(2)散眾,則如陳平諸人咸歸漢,而八千子弟無一還也。(3)堅敵,則如天下諸侯共滅楚,而各戰其地以自效也。(4) [注釋](1)漢高帝元年(前206年),劉邦率軍進入咸陽,秦王子嬰投降。劉邦為了收攬人心,與關中父老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入及盜抵罪。」並宣布廢除秦朝的一些,嚴刑酷法,因而贏得了關中人民的擁護和支持。(見《史記》卷八《高祖本紀》)(2)項羽在鉅鹿之戰擊破秦軍主力後,曾坑殺俘虜二十萬人。入關後,又屠咸陽(今陝西咸陽),燒秦宮室,搶掠寶貨、婦女,引起了關中人民的極大憤恨。所以韓信曾評論項羽說:「項王所過充不殘滅者,天下多怨,百姓不親附,特劫於威強耳。」(見《史記》卷七《項羽本紀》。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3)楚漢戰爭中,劉邦善於收攬人心,團結部屬。相反,項羽卻軍紀敗壞,大失民望,猜疑部屬,因而他的許多將領和謀士,如韓信、英布、陳平等,都轉而投降了劉邦。最後,在垓下(今安徽靈壁東南)一戰,全軍覆沒,就連他從江東帶出來的八千子弟兵,也都散亡,落得隻身逃到烏江自殺。(見《史記》卷七《項羽本紀》、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卷九十《黥布列傳》、卷二十六《陳丞相世家》)(4)楚漢戰爭中,項羽崇尚武力,多方樹敵。劉邦採用張良的建議,把關東之地分封給彭越、英布、韓信等人,藉以拉攏他們。於是,彭越等就各自為戰,積極攻楚,終於在公元前202年合力將項羽圍困於垓下,全殲楚軍。(《史記》卷七《項羽本紀》、卷五十五《留侯世家》) 29.若夫臨敵而刑以惕眾,將戰而殺以震威者,忍人也。足以失士之心而激之變,非所以令眾庶見也。 [譯文]至於在敵前甩刑罰威嚇土卒,在戰前用殺戮顯示威嚴的,都是殘忍的人。這將會喪失軍心激起變亂,因此不能使士卒看到這樣殘忍(而生異心)。 [舊註解]臨敵將戰,勝負在於須臾,固當重賞以勸其前,尤貴嚴刑以警其退。此雖軍法之常,然不可有成心也。若臨敵而借刑以惕眾,如穰苴之斬莊賈。(1)將戰而故殺以震威,如楊素之求人過。(2)非忍心害理而何?此可偶一行之,屢則必有肘腋之變。故無令眾人見而生異心也。此特為濫刑妄殺者戒,亦根上「暴」字而發,乃權之不善者。 [注釋](1)春秋時,晉燕聯軍攻齊。齊景公派田穰苴率軍抵禦,派莊賈擔任監軍。穰苴當即與莊賈約定,明天中午在營門會齊。第二天莊賈遲到,穰苴立即將他斬首示眾。於是全軍懾服。(見《史記》卷六十四《司馬穰苴列傳》)(2)隋將楊素統御軍隊的手段非常殘酷,每次作戰前,總是故意尋找部屬的過錯,屠殺幾十至幾百人來造成恐怖氣氛,藉以恫嚇士卒,樹立自己威風。(見《隋書》卷四十八《楊素傳》) 30.故兵無他術,察仁暴,明備乘,而權以行之,勝斯生矣。然勝敗亦無常也。戰雖勝,驕矜持之者死。兵雖敗,精專謀之者生。 [譯文] 所以,用兵沒有其他巧妙的辦法,只要認真研究。仁慈和殘暴的影響,明白戒備和乘敵的關係,而靈活地加以運用,勝利就有希望了。但勝敗也不是固定的,雖然打了勝仗,如果驕傲起來就會失敗。雖然打了敗仗,只要精心策劃就能勝利。 [舊註解]此總承通篇之意而結之。勝敗無常,惟權乃定。驕矜則昧於權矣,必暴而乘人。精專則達於權矣,必仁而自備。此所以有生死之別,身閫貴(1)者慎之。 [注釋](1)閫kùn(捆),閫責。指擔負軍事責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