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武陵縣誌 · 武陵縣治卷之四十六
同治壬戌編成
陽 湖 惲世臨鑑定
邑 人 陳啟邁纂輯
藝文志第二
楚望賦
唐·劉禹錫彭城
予既謫於武陵,其地故郢之裔邑[1],與夜郎錯。系乎天者,陰伏陽驕;系乎人者,風巫氣窳[2]。是以囂雰浮浮[3],利於樓居。城之麗譙,實鄰所舍。四垂無蔽,萬景坌入[4]。因道其遠邇所得,為《楚望賦》雲。
翼軫之野[5],祝融司方[6],陰迫而專,專實生沴[7]。天濡而雺[8],土泄而泥。氣罕淑清兮,淫氛噎噎[9]。中人之體兮,為瘥為瘵[10];以曠滌煩[11]兮,利居高於物外。我卜我居,於城之隅。宛在藩落,麗譙渠渠[12]。四阿[13]垂空,桐戶發樞[14]。眸子不運,坐陵虛無。歲更周流,四極[15]慘舒[16]。萬象起滅,森來貺予[17]。
欞軒[18]之外,群山巃嵸[19]。岡陵靡阤[20],勢若相拱。出雲見怪,窈蔚[21]森聳。夕露朝霞,望如飛動。檐廡之下,大江傾動[22]。支流合輸,泄入雲夢。羲和望舒[23],出沒兩涯。涵泳之族[24],聱取[25]㰹呀[26]。秋水灌盈,漩石飄沙。流枿軒昂[27],舞於盤渦;逮及收潦,澹如醁醽[28]。白石磷磷,倒影羅生。苹末[29]風起,有文無聲。悠遠煙綿,與宮[30]蒼然。
湘沅之春,先令而行[31]。臘月寒盡,溫風發榮。土膏如濡,鳥鳴嚶嚶。三星嘒其曉中[32],植物颯以飄英。雲歸高唐[33],草蔽洞庭。目與天盡,神將化並。圓方相函,游氣杳冥。熙熙藹藹,藻飾群形。枿樹仝立[34],積空凝清。環洲曲塘,含景曜明。
恢台[35]之氣,發於春季。涉夏如鑠,逮秋愈熾。土山焦熬,止水漫沸。翔禽跕墮[36],呀喙[37]垂翅。曦赫歊蒸[38],陽極召陰。二儀交精[39],下上相歆[40]。雲興天際,欻[41]若車蓋。凝矑未瞬[42],瀰漫霮[43]。驚雷出火,喬木糜碎。殷地爇空[44],萬夫皆廢。懸霤綆縋[45],日中見沫[46]。移晷[47]而收,野無完塊[48]。
少陰[49]之中,景物澄鮮。丹葉星房[50],燭耀川原。夕月[51]既望[52],曜于丹泉。上鏡下冰,湔塵濯煙[53]。宿麗潛芒[54],獨行高躔[55]。皓一氣之悠然,潔有形而溢清。玄杳微明以斐亹[56],想游目於化先[57]。夜無朕以徂征[58],金霞暈乎海壖[59]。明星方揚,斜漢西懸[60]。璇柄如墮[61],半況[62]層瀾。雞啁唽而晨鳴兮[63],日荏苒以騰晶[64]。動植瞭兮已分,山川郁兮不平。復人寰之喧卑,洶浩浩以營營。追向時之景光[65],不可驟得以再更。意華胥之夢還[66],猶仿像而馳精[67]。
日次於房[68],天未降霜。百卉猶澤,水泉收脈[69]。故道朘削[70],衍為廣斥[71]。水禽嬉戲,引吭伸翮[72]。紛驚鳴而決起,拾彩翠於沙礫。時維北風,振槁揚埃[73]。蕭條邊聲,與雁俱來。寒氛委積,萬竅交激。楚雲改容,飛雨凝滴。灑淋[74]遞響,淅瀝梢槭[75]。飛電照雪以騰光,柔蔬傲霜而秀坼[76]。
躔次殊氣[77],川谷異宜。民生其間,俗鬼言殊[78]。招三閭以成謠[79],德伏波而構祠[80]。投粔籹以鼓楫[81],豢鱣魴而如犧[82]。蟠木靚深[83],孽妖憑之[84]。祈年去厲[85],於蠲敬祗[86]。擊鼓肆筵[87],河旁水湄[88]。薦誠致祝[89],卻落[90]躨跜[91]。
渚居鮮食[92],大掩水物[93]。罟張餌啖[94],不可遁伏。顯舉潛縋[95],晝撞夜觸[96]。設機沉深,如拾於陸。彼游鯈[97]之所類,咸跳脫於窘束[98]。雖三趾與六眸,時或加乎一目。亦有輕舟,軒輊[99]泛浮。拖綸往復,馴鷗相逐。暮夜澄寂,嘯歌群族。傖音俚態[100],幽怨委曲。逗疏析於江城[101],引哀猿于山木。
巢山之徒[102],采木開田。灼龜伺澤[103],兆食而蟠[104]。郁攸起於岩阿[105],騰絳氣[106]而蔽天。熏歇雨濡[107],穎垂林顛。倒天和而藉地勢[108],諒無勞而有年[109]。罷士[110]閒人,逸為末作[111]。求金渚涘[112],淘汰瀺灂[113]。流注濻沱[114],繁光熠爚[115]。貪賈來貿[116],發於懷握。無翼而飛,潤於豐屋[117]。哂耘耕之悒悒[118],徒胼胝以自鞠[119]。
我處層軒,日星迴環。閱天數而視民風,百態變見於其間。非耳剽[120]以臆說[121]兮,固幽求以縱觀[122]。觀物之餘,遂觀我生[123]。何廣覆與厚載[124],豈有形而無情?高莫高兮九閽[125],遠莫遠兮故園。舟有楫兮車有轄[126],江山坐兮不可越。吾又安知其所如,怳[127]臨高以觀物。
送韓侍御歸所治序
韓 愈昌黎
六年(832)冬,振武軍[128]吏走驛馬詣闕[129]告飢。公卿廷議,以轉運使不得其人,宜選才幹之士往換之。吾族子重華[130]適當其任。
至則出贓罪吏九百餘人,脫其桎梏[131],給耒耜[132]與牛,使耕其旁便近地,以償所負;釋其粟之在吏者四十萬斛不征。吏得出死罪,假耕種,齒平人有以自效,莫不涕泣感奮,相率盡力,以奉其令,而又為之奔走經營。相原隰[133]之宜,指授方法。故連二歲大熟,吏得盡償其所亡失四十萬斛者,而私其贏餘,得以蘇息,軍不復飢。君曰:「此未足為天子言。請益募人為十五屯,屯置百三十人,而種百餘頃。令各就高為堡,東起振武,轉而西,過雲州界,極於中受降城,出入河山之際,六百餘里,屯堡相望,寇來不能為暴,人得肆耕其中,少可以罷漕輓[134]之費。」朝廷從其議,秋果倍收,歲省度支錢千三百萬。
八年(834),詔拜殿中侍御史,錫服朱銀。其冬來朝,奏曰:「得益開田四千頃,則盡可以給塞下五城矣。田五千頃,法當用人七千,臣令吏於無事時督習弓矢,為戰守備,因可以制虜,庶幾所謂兵農兼事,務一而兩得者也。」大臣方持其議。吾以為邊軍皆不知耕鑿,開口望哺,有時常僦人以車船自他郡往輸,乘沙逆河,遠者數千里,人畜死,蹄踵交道,費不可勝計。中國坐耗,而邊吏苦食不繼。今君所請田,皆故秦漢時郡縣,其課績又已驗白,若從其言,其利未可遽以一二數也。今天子方舉群策以收太平之功,寧使士有不盡用之嘆,懷棄[135]見而不得設施也?君又何憂?而中台士大夫亦同言:御史韓君前領三縣,紀綱二州,奏課常為天下第一。行其計於邊,其功烈又赫赫若此。使盡用其策,西北邊故所沒地,可指期而有也。聞其歸,皆相勉為詩,以推大之,而屬余為序。
准制祭伏波神文
李 翱[136]趙州
嗚呼!伏波之生,好兵自喜。幼有壯節,騰聲[137]出仕;定策歸漢,謨俞[138]帝旨。算無失畫[139],功成可紀。破斬征側,實平交阯[140]。來征蠻溪,未卒而死。小人赤口[141],曷本於理。薏苡[142]南還,明珠譖[143]起。乃收侯印,爵不及子。遺德不忘,愛留社裡。築廟以祭,人敬其鬼。久而益新,千載難毀。詀[144]詀[145],易白成緇[146]。孔子義失,勛華[147]不慈。曾氏殺人[148],母投於機。居竊厥嫂,陳平不疑[149]。申生實謹,譖有驪姬[150]。無極巧詆,伍奢誅夷[151]。孟子傷讒,萋兮[152]作詩。公失其所,梁松實為。何獨將軍,自昔如斯。故士有歷萬代而不滅者,嘗被訕[153]於當時,苟窺心而不怍[154],雖無置兮其奚悲。赫赫聖帝,嘉賢命祠。酒斝[155]既列,神乎降思。
歸老橋記
宋·曾鞏[156]南豐
武陵柳侯[157],圖其青陵之居,屬予而敘以書。曰:武陵之西北有湖,屬於陽山者,白馬湖也。陽山之西南有田,屬於湖上者,吾之先人青陵之田也。吾築廬於是,而將老焉。青陵之西二百步,有泉出於兩岸之間,而東注入湖者,曰采菱之澗[158]。吾為橋於上,而為屋以覆之。武陵之往來有事於吾廬者,與吾異日得老而歸,皆出於此也,故題之曰:「歸老之橋。」
維吾先人遺吾此土者,宅有桑麻,田有秔徐[159],而渚有蒲蓮[160],弋[161]於高而追鳧雁[162]之下上,緡[163]於深而逐鱣鮪[164]之潛泳。吾所以衣食其力而無愧於心也。息有喬木之繁陰,藉有豐草之幽香。登山而淩雲,覽天地之奇變;弄泉而乘月,遺氛埃之溷濁[165]。此吾所以處其怠倦而樂於自遂[166]也。吾少而安焉,及壯則從事於四方,累乎萬物之自外至者,未嘗不思休於此也。今又獲位於朝而榮於寵祿[167],以為游觀於此,而吾亦將老矣,得無志于歸哉!又曰:世之老於官者,或不樂于歸;幸而有樂之者,或無以為歸。今吾有是以成吾樂也。
其為我記之,使吾後之人有考,以承吾志也。余以謂先王之養老者備矣!士大夫之致其位者,曰:「不敢煩以政」,蓋尊之也。而士亦皆明於進退之節,無戀祿之人,可謂兩得之也。後世養老之具既不備,士大夫之老於位者或擯而去之也,然士猶有冒而不知止者,可謂兩失之也。今柳侯年六十,齒髮未衰,方為天子致其材力,以惠澤[168]元元[169]之時,雖欲遺章紱[170]之榮,從湖山之樂,余知未能遂其好也。然其志于歸也如此,聞其風,亦可以興起矣。乃為之記。
善卷祠碑記
李 燾[171]眉州
皇宋開禧改元[172],歲在旃蒙赤奮若[173]。重陽日,提刑兼府事建高蹈先生祠於常武之德山,而為之記。曰: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為也?」此非莊周所載善卷對舜之言乎?武陵有善卷壇,辰溪有善卷冢,此非李吉《元和郡志》[174]載善卷遊戲之所乎?在隋,則刺史樊子蓋[175]慕善卷之德,改此山為善德山,名壇宇曰「善德觀。」在我朝大中祥符(1008—1016),則以詔加先生之封,祀之。政和(1111—1117),則賜號「遁世高蹈先生」。淳熙五年,則巽岩作《善卷壇記》。
今壇宇雖不存而碑碣尚無恙也,亦有無名氏之詩曰:「山擁翠屏千疊秀,澗拖輕練一條深。堯時高士煙霞洞,依舊丹爐鎖桂林。」劉禹錫詩曰:「先生見堯心,相與去九有。斯民既已治,我得安林藪。道為自然福,名是無疆壽。瑤壇[176]在此山,識者常回首。」
故踐先生之遺蹟,頌先生之高風,貪者廉,懦者激,蓋自勛華以迄於今日矣。故先生之跡,未嘗不昭揚,而先生之祠宇,乃有時乎廢興,豈有數[177]以存乎其間耶?雖然,非數也。蓋先生之道不可一日泯也。興者其常也,惟先生之道不可一日泯,人得之以致君[178],則可使是君為堯舜之君;人得之以澤民,則可使是民為堯舜之民。堯雖不能以授先生[179],而堯之道即先生之道也;舜雖不能以遜先生[180],而舜之道即先生之道也。堯舜之道,豈有他哉?
孟氏嘗曰:「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捨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181]又曰:「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182]善與堯舜非二物也。善乎?董仲舒[183]之言曰:「堯舜德彰而身尊,善卷德積而名顯。善在是,則堯舜之道在是;堯舜之道在是,則善亦在是。」人知善卷之「善」,乃卷所得之道,而非卷所得之姓,則可與登先生之堂,正先生之道矣!
故余又為之語曰:「德山蒼蒼,德流湯湯,先生之名,善積德彰。」
貢士過省莊碑記
袁申儒龍陽
精神內固,則文有定見;志氣外鬯[184],則文有定力。文之著於世者,非倖成於筆墨之間,揠長[185]於言語之末也。精神,文之華也;志氣,文之帥也。精神發越[186],固外也。苟乍存乍亡、若起若滅,則清明者汩[187],昭徹者蔽,內不先固而定見亂矣。志氣主宰,固內也。或出或入、更疑更懼,則操守者謬,蘊蓄者消,外不復鬯而定力移矣。
成周天子取士於六鄉[188],自黨[189]至鄉[190],師賓之於鄉大夫,又登之於天子之廷。自鄉校黨庠升之天子之學,又至於論定而後官之,雖等級次第之不一,而不越千里之外。當是時也,宴飲以樂之,歌舞以鼓之,外是為遂而稍聚待賓客,甸聚待羈旅[191],薪芻委積,不肯廢也。漢之選舉責之郡縣,有僕馬痡瘏[192]之困,脯資餼牽[193]乏絕之虞也。夫人主與眾多之士相與共成天下之治者,非徒文而已,亦豈徒口體而已也。蓋不如是,則士鄰於賤,精神以之抑厭,志氣因之消磨,詎能仰首伸眉,極言肆論于冕旒[194]之前乎?
常德,固楚黔中地,回首畿甸,國異家殊,若不可以文言也。而層巔絕岸、野畦廢邱,有蘭其馨,有芷其芳,足以續風雅之墜。然未免以比興[195]寄悲憤,以性情從刻琢[196]者,豈亦有不得於中也。國朝以文取士,三載以賦試禮部,開寶二年(969),詔四川、山南、荊湖北等道薦送舉人,並給往來公差。其後,廢革不繼,資糧皆自備。而為之勸駕者,特具文爾。矧常德之遠且僻歟?記里二千有奇,記程既月有餘也。登名者五,非其素擬觀光上國,迫於征行,居乏儲峙,行乏裹糧,父母妻子饑寒於家,隸仆車馬闕絕於路。內心怵惕之不暇,將欲專一精神,和平志氣,使定見不雜,果於擇義,定力不移,不惟一郡難之,他郡皆難之。然他郡有貢士莊,而常德無有也。常德固有赴省士人米矣:隸武陵者,為錢七十貫有奇,為米五十五碩[197]有奇;隸屬桃源者,為米一十六碩有奇;隸沅江者,為米三十三碩有奇。徵收失期,貢士不得專有,則雖有猶無也。
申儒老於場屋[198],知難之為病久矣。既守郡,又承憲司檄之半年矣,得民間不當有之田而籍之官者。田未多也,由是盡舉而寄之學官,不以供日膳,而惟以供貢士,各識於村坊,名「鄉貢過省莊」。月征歲斂,聚三十年。是歲,得貢之士,若勉舉而試,若宗子由胄監而試,有官命者由府廳而試,彼贏三年之糧矣,可無累也。
嗟夫!上有志於求士,不免自求口體之奉。士之應人上之求,其視再拜而受三揖,而進者固異矣。然官足其養而無自求之累,保其天和存其正性,從容整暇以應上之求,則精神內固,志氣外鬯。於是發其抱負,達其聞識,而充其倫類[199]。今日之不為苟合急售者,他日庶幾乎名卿大夫之列也,是亦觀頤之義。雖然不是田也,不常有也,亦不多有也。申儒既造其端矣,後有賢使者、有賢侯者增而益之,始足以書作定額。
新建武陵儒學記[200]
陸九淵[201]金溪
彝倫[202]在人,維天所命。良知之端,形於愛敬。擴而充之,聖哲所以為聖哲也。氣有所蒙,物有所蔽,於是為愚為不肖,彝倫斁[203]而天命悖,此君師之所以作,政事之所以立。是故,鄉舉里選,大比以興賢能,所以陶成俊髦[204],將與共斯政事也。學校庠序之間而其切磋講明者,可以舍是而他求哉?《易》之窮理,窮此理也,故能盡性至命。孟子之《盡心》,盡此心也,故能知性知天。學者,誠知所先後,則月異而歲不同,誰得而御之。若迷其端緒,雜施而不遜,是謂異端,是為邪說。後世之士,有志於古,然而苦心勞身,不為之日休,而為之日拙者,非學之罪也。其所從事者,非古人之學也。
武陵無舊學,縣旁有勝地,地有故基,蓋昔有欲遷府學於是而不遂者。今縣宰林君夢英[205],出故基於蕪翳[206]之中,而創學焉。凡學之首役,無異民家之為,既成,規模宏麗,遂成武陵壯觀,則林君之政可知矣。
於是乎記。
重修常德府儒學碑記
鍾蜚英
今天子即位五年,海內向安,人文蔚興。庶幾乎先代化成之盛矣。惟重湖以北,詩書之韻,間有郁而未暢者。念常武故阜陵[207]潛藩[208],自二管[209]而後,聲容奕奕[210]不墜。一日,朝丞相、御史,慨然曰:「予有臣日升[211],昔所親擢第一,義擊戚畹[212]之有聲氣不法者。撫柔此土,舍之孰寄?」則撰日[213]下,丞相出左符[214]命之曰:「昔守穎篆『秀水斗門』[215],是以有玉帶河之號,汝為同姓,往即乃封敬哉。」既至,寬征薄賦,利害之事,以罷以行,人用丕乂[216]。洞花水芷,各有德色。乃訪舊典,崇學校,乃堂乃殿,乃廡乃門,樓閣翬飛[217]。山川改色,流祉發祥,日月大異。是歲,捷南宮[218]三人,辟雍[219]二人。信哉!人文貴作興,地靈貴宣發也。天子嘉公治狀,升湖北常平使者,領郡如故。書來請記。
蜚英以為,三代之學,所以明人倫也。唐設科取士,若孝廉,若明經,猶仿佛乎鄉舉里選之意。而士之志於苟得者,往往擲歲月於時文咕嗶[220]之間,末流患失之弊,誤君誤國,有不忍言者。我宋龍興,周、程、張、朱[221]輩出,風動波隨。學校之士,非四書不讀,非性理不談,鄙視漢唐矣。然而騖[222]意上達,而或忽於下;學未能應對進退,而或自詭於精義入神。於乎伊洛[223]立教,豈如是哉?常武素為守節禮義之國,吾黨之士,挹沅波而會意,玩陽[224]翠而醒心。尚友求仁,夙夜儆戒,敦倫砥行,異時奮興,於以扶國家方興之運,而壽其道於無窮。是無愧於三代之學也。
惠愛碑記
丁易東邑人
惠愛碑者,常德為總管府尹倪公[225]而建也。公六年於此,無一民不受其惠,無一物不被其愛,此碑之所以名也;無一民不惠,無一物不愛,公之志乎民,民心亦不忘乎公。此碑之所由建也。
常武初入職貢[226],民心未安,畏死不暇。丙子(1276),公來,揭十四條推行赦書德意,公取以諭民,非有他也。若曰:「民方畏死,吾示以生,吾非德矣,吾惟爾之惠耳。」公愛人利物之心寓於此矣。
明年[227],臨郡有警,公適白事省府,民心又恐,郡僚方俾百姓登城拒守。公歸,知事不足慮,亟命罷之。若曰:「民方畏勞,吾使之佚,吾非要譽,吾惟爾之惠耳。」公愛人利物之心又續於此矣。
未幾,省府下郡戰艦三百餘艘,復俾運餉十餘萬斛於中灤。公念其皆郡家事,且省府有材,募舟征費,何苦民為哉?委官吏輦材[228]於所產之地,造舟如其數,不役一民。委官吏雇募巨賈之艘運米如其數,亦不役一民。公若曰:「民苦役,且憚遠涉,吾自用公家財。吾非矜能,吾惟爾之惠耳。」公處置有方,便民如計,其愛人利物信不虛矣。
至若察眾心所惡,則不忠之校[229]因事而逐去之,非為其慢己也,天下之惡一也。從眾心所好,則稱孝之民雖賤而亦旌之,非為其譽己也,天下之善一也。凡皆天理民彝[230]不可泯者,公之心固人心耳。他如捐余貲修孔廟、永惠等祠,以聳動邦人耳目者,又特其粗跡而已。且士者,公議之所自出也。公間睹其士之窮且貧者則周之,於是士悅而歌於塾矣。民者,諷頌之所自出也。公間視其民之飢且凍者則賑之,於是民悅而歌於衢矣。士與民胥[231]悅矣。然後遂吾愛人利物之心無閒言,公之心詎可淺窺,故明道先生[232]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況公之惠愛於民者溥矣,茲敢以或忘乎!
己卯(1279)辛巳八月,公家尚留郡。癸未(1283)春,代者李公仲常[233]常[234]去,士民既碑之矣。公雖肖像於學,未之碑也。邦人曰:「李公來不兩載,牧斯民未久,以其廉足稱也,故碑之;君歷年於茲,便民之事不一,顧[235]未之紀焉,何愛人利物之心有未白乎?」合辭於郡士黃必大,致記於仆。仆以拙直辭,請益堅。自念公造舟、運餉二事不擾於民,吾邦受賜之大者,且欲因公以示後來成式[236],輒不揣荒陋,竟為之。然於公愛人利物之心,未數其一二也。
後有仁且智者觀吾碑,因其所已書,察其所未書,則知公矣。公名德政,字政之,薊人,號鳳山。嘗僉廉樞密院事,丙子(1276)春,以安撫使臨吾郡。丁丑(1277)易安撫司為總管府,公以嘉義大夫為之長。戊寅(1278)秋,以總管兼尹事,始終於郡跨六年,視民猶父子兄弟,且將定居吾郡。與邦人相安如此,其愛人利物亦必有道也。
是秋,公以書來,知公以上命為兩淮都轉運使。既禮上矣,公之子顥將奉母之維揚,士民攀轅臥轍莫能留,欲紀惠愛於茲石。若夫六年之間,相與通下情,遂公愛人利物之心,則公之子與其外弟高裕蓋有力雲。
是為記。
新置大成樂碑記
元·史節翁
至大三年(1310)春,郡監哈公拜命朝散大夫,再鎮常德。會憲臣建言:「請以加封先聖大成,詔書頒天下學校,刻之於石。」儀曹[237]是之。符下,公再拜曰:「此曠古之盛典也。」僉憲[238]粵屯忽都祿奉訓敬書而鑱[239]焉。趺[240]以穹龜[241],覆以華榱[242],金章炳煥,觀者敬聳。
慶成之暇,僉憲謂公曰:「子為郡,百廢俱舉。茲大成有碑,而雅樂未作。余廉察湖右諸郡,備此多矣。鼎為文物之邦,曷不講而行之?」公慨然,進諸生曰:「夫子嘗曰:樂則韶舞[243],又曰放鄭聲[244]。今祀用俗樂,非所以嚴尊事也。仿古制為大成樂[245],以供祀事,何如?」皆曰:「唐自開元(713—741),祀夫子用宮縣[246]。宋頒降樂圖,俾隸習用之,意甚渥也。洪惟[247]國朝,屢下明詔,欽崇廟學,度越前代,醴幣[248]盥薦[249]而淫哇[250]是奏,闕聲嘈雜,閱歲茲深,莫能振起。公規而創之,斯文之幸也。」
公曰:「是不可緩。」委郡之沅陽書院山長謝學海、路學錄李英董其事。乃鉤深致遠,訪泗石[251],考古澤,今即學模冶,不急不徐,以次而舉。為特磬、特鍾各一,縣編鐘、編磬各一,肆琴瑟塤笙各二,行以管簫,節以鞀鼓[252],始之有柷[253],終之有敔[254]。籈[255]簴[256]之設,樹羽崇牙[257],氣象淳古,規制精密。公又謂樂有器而聲無形,搏拊合止,高下節奏,是必有師。或謂:往歲平遠,趙公置樂於潭,嘗以音律授之。澧士張正宗,乃束書致幣,延之於學,籍俊秀子弟四十二人,教以凝安和之曲,以下凡十三奏。公日曆泮水,載色載笑[258],遹觀厥成[259]。逾半載而春祀,用戒宿縣,上下有序,質明將事,戛音既作,金奏乃宣,歌聲樂聲,交唱備舉。鏗鏘皦繹[260],八音克諧。洋洋在上,神若來格。淡泊而雅正,雍容而彝愉。使粗厲噍殺[261]之意忘,而齋莊[262]易直[263]之心生。信乎!樂之善美也。
竣事,公謂:盍有以記之惟夫子之德。孟子謂之集大成[264],至矣,盡矣。木鐸[265]世教,日月六經,凡人倫之不紊,名教之未墜,皆夫子植立人極,功在萬世者也。樂用大全,備虞、夏、商、周之制,宜矣。有若曰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宰予[266]則曰:「夫子賢於堯舜。」程子[267]釋之曰:「語聖則不異,事功則有異,此語事功也。」豈非群聖人一時之功,未有若夫子萬世之功乎?故記禮者之論樂,有曰名與功偕者,此也。
世之居官,以期會薄書為急。公歌泮水之時,留意乎此,參稽以成雅樂,古鼎有光,其有功於吾道,孰有如公之至者?漢益州刺史王襄[268],僅為宣布中和,播之青史,以今視之,襄輩何足擬此?武陵星野,上直器府[269],人多好音,公以正樂視之,一機之妙,風俗必有轉移者。公之政績丕書,而作樂由知為政之本。蓋公父祖世為達官,得之見聞者有素,故能好古博雅如此。吾黨之士來游來歌,獲聆古樂,體公之心,興詩立禮,以造乎成樂之域,不負聖朝樂育之美,此則公之微意也。
於是乎記。
重修路學碑記[270]
謝應木邑人
太史公作《循吏傳》,以其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271],百姓無稱,亦無過行,未嘗著其自異,興學校明綱常始也。皇元際天所覆[272],神化[273]無方,舟車所至,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宜其人才之出超軼[274]前古,豈漢室之可比哉?蓋自太極判三才[275],分其所以布濩[276]於宇宙,扶植於人極者,綱常也。一日無綱常,則人道廢矣,故虞廷[277]命官以司徒掌邦教。司徒,地官[278]也。今之地官,屬之守令,而守令之政,莫切於興學校,以其為邦教之掌。愚嘗伏讀聖詔,有曰:「儒道乃政治之原,學校為育才之地。又以主鎮敦勸之責任之,守土之官與虞廷之命,異世同符。意至渥也。」今之有能欽承明詔,興舉學校,之所以育材致治者,惟吾邦之哈公其人也。
公以相裔膺邸選,四拜命,遷大中大夫,為牧是邦。百廢俱舉,人徒見其號令精明,治具畢張,而不知其本之於綱常,驗之於公卿,施之於政教。公事君盡忠,揚名盡孝,敦咸恆而有守,非三綱之明乎?其字民[279]愛物,則根乎仁;賙急[280]賑貧,則中乎義;好賢下士,則出乎禮;發奸摘伏[281],則用其智;號令以時,則守其信。又出己粟,勸民出谷,活饑民無慮數萬口;平反冤獄,不使濫殺無辜;開數百年淤塞河道以便灌溉,為生靈無窮之利;言改酒法從侑典[282],則天下受賜。是皆五常之道,隨處著見,流行乎日用食物之間,可謂知為政之本矣。
公又以身化民,謂講明是道莫外於學校,況議政之得失又系焉!是以魯僖修泮水之詩[283],子產不毀之論[284],載在方策,而所謂化民成俗必出乎學。試自其興學者觀之,新禮殿、正位次,制犧象[285]以供祭祀,作八音[286]以和神人。為幄席欄楯[287],彰施五彩;辟欞星門,樹藝[288]干栝[289];壘石江滸,障狂瀾而東之,作亭於上,詠歸於中。入門而思誠,由戶而主敬。人知希聖[290]之歸,士有采芹[291]之樂。揭大公之楄於明倫之堂,繪魯齊之像於從祀之廡,又祔[292]於先賢之祠。而大其室,為楹者十四,廣三丈有五尺,深不及廣者八尺,塑繪惟肖。
弟子有員,廩稍有給,朝夕於斯,不以出處為作輟。其所以拳拳於學校者,發明乎綱常也。所以施之為政也,其視奉法循理之吏有間矣。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奉法循理,非政刑乎?興學致治,非德禮乎?《傳》曰:「子產之治鄭,子賤之治單父[293],西門豹之治鄴,辨治者猶優劣。」而公以綱常為治,是為政以德矣。為政本諸夫子,又奚折衷。
公自大德甲辰(1304)守是邦,至至大庚戌(1310)再牧,延祐乙丑[294]任大中大夫,丙辰(1316)冬復視篆[295],四於斯,千里受惠。其為政績,邦人已述其事,勒之堅珉[296]者,一載余矣。路達魯花赤槊思監中順公下車訪之,邦之宿彥與學校之諸生見其感公之德,頌公之政於無窮,復又勒其事於黌序,余故論其為政之本而告之。若夫盛德大業,異日則有太史在。
重修廟學碑記
明·郭址邑人
先王政之本,在養與教。欲遂其生,必正其性,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教既行,則民知務德,斯風俗可厚,大事可興,而治效可圖矣。在昔,明王能尊禮,孔子以興學崇教者,故屢書之。高帝定鼎之初,自京師至海隅,郡縣皆詔建學,學皆有廟,以祀孔子,春秋行事[297],興社稷等。蓋斟酌禮之大中而垂久之鴻規[298]也,列聖繼統,御極尤注意焉。所以八十餘年,士類匯興,風俗臻厚者,良有自也。
吾郡廟學,歲久而敝。太守餘姚宋公縉由監察御史來知郡事。每謁廟庭,退即學館,徘徊瞻顧曰:「廟所以祀孔子,學所以育俊秀,其可廢而不舉乎?」即謀諸府貳李公滿而營度之,出私帑為倡,而士民之好義者或出貲以協贊之。遂庀材鳩工,諏日[299]興役。殿堂門廡,則因舊增新,視昔加美。志道、據德、依仁、遊藝四齋及會饌之舍、庖廩之所,俱撤新之。高敞宏麗,不浮於度。復於明倫堂之左,創號房二百餘楹,以為生徒藏修之處,其用心亦勤矣。是役也,經始於甲戌(1394)之春,成於是年之冬。費不出於民,始終皆義之感動耳。抑非獨學校為然,若壇壝,若驛舍,若倉庫,凡所廢墜,靡不修舉。
予,郡人也,自為諸生迄登仕路,已七十餘年,歷守多矣,然未有德政如公者!素欲作頌,勒諸堅珉,以垂不朽。奈力不能勝,適天台夏君魯來典郡教,遂往謀焉。君亦願共為之。
噫,公之德政,固不可殫舉,姑舉其感於神者言之。先是苗彝負固而叛,朝廷命將率兵往征,軍餉皆出於民,故民苦轉輸,疲弊甚矣,兼以往歲水澇,圩堤崩泄,幾廢農事。公至,集夫數百人築之。羸敗之民力不能勝役,公雖役之,未不隱於心也。因掘地得白金二鎰[300],即易米百斛以食工作之民,功遂獲成。次年旱甚,民心惶惶,公齋沐禱于山川之神,不二日而甘澍[301]沾足,年賴以豐。公平素勤勵,每夙起視事。一日,政頗暇,假寐而坐,夢一青衣老人曰:「境內盜起,當為弭之。」公覺,以所夢語左右而未信。旬日,果有盜侵境。公即遣人捕之,果獲。是夜,復夢一紅衣人曰:「昔以我詒[302]公,今果然。」自非公平素積誠感物,敷政宣民,豈能致神明之感通若是哉?
馮贄墓[303]志
商 輅[304]淳安
常德馮公孟禮,以子維[305]封南京戶部主事,階承德郎。無何,疾終於正寢。維奉南京兵科給事中,維舉進士與子同年[306],義弗可辭。
按狀:公諱贄,孟禮字。馮姓先世,真定人。會大父文虎避地至楚,家於常德之武陵。父友直,世有隱德;母方氏,生二子,長貴,字孟敬,洪武庚辰(1400)進士,累官前交阯左參議,追贈左布政。繼母孟氏,生一子贇。方夫人沒時,公始三歲。比童丱[307],即疑然有成人志。既長,勤力幹蠱[308],家以饒裕,撫老幼,延賓友,周窮乏,日用沛然。
公性亮直,尚氣節,涉獵書史,好歌詠,或放情山水,閒以自樂,視勢利澹如也。幼時,以兄貴授兵科給事中,隨宦供給衣食,孟敬得盡心於職。既參政交阯,欲偕往。公曰:「老親在堂,兄為忠,弟豈不能為孝乎?」時父遘疾,公朝夕省視,衣不解帶。疾亟,籲天祈以身代,聞言人股肉可愈疾。公即割股煮液以進,果獲全愈。豈非孝心所感歟?孟敬時被奪情[309],公獨治喪葬,無違禮。孟敬死國事,有詔旌其忠。公迎其喪歸葬。繼母攜贇異居,公泣留,弗果。孟沒,公葬如所生。
配陳氏,生子維,自幼游邑庠,從博士授經習舉子業。公親為督勵,維業成,領正統辛酉(1441)鄉薦。明年會試,中乙科,弗就,入太學。維有疾,公親走視之。月余,維疾愈,公南還。大司成李先生及六館師生作文賦詩贈行。乙丑(1445)春,維舉進士。丁卯(1447),維授南京戶部主事。三載,蒙推恩封公郎官、陳氏安人。景泰壬申(1452)冬,維迎公及陳安人就養。癸酉(1513),維隨署郎中事。公諭維曰:「君恩至矣,爾宜勉圖報,稱家有舊田園,吾歸率家人經營其中,足以供衣食及資給爾。爾其清慎守職,兼令爾子爾孫恆繼爾業,使家聲弗墜,吾無憾矣。」
甲戌(1514)秋,公偕陳安人還故鄉。時年乙亥(1515)十二月二十四日卒,享年六十有八。子三,長即維;次繪,早亡;次繕,甫弱冠;女四。維歸,將卜葬於建寧鄉七里橋,原從治命也。
重修府學碑記
周 瑛[310]莆田
聖朝治天下,宗孔氏。孔氏之道,其最大者,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311]是已。世入春秋,斯道漸晦。孔子慮先王遺緒不可復尋也,乃取載籍而刪定之,使天下後世有所考據,依循以歸於善。蓋自有《易》焉,而後五者吉凶趨舍以明;自有《書》焉,而後五者政事次第以舉;自有《詩》焉,而後五者性情微隱以理;自有《禮》焉,而後五者節文疑似以定;自有《春秋》焉,而後五者是非賞罰以為斷案。故後世治天下,率由此五者,譬如天以日月為明,地以風霆成化,人以谷菽為命,舍此則無以求天下治安也。
我高帝之有天下也,惡秉彝[312]漸亡,倫理攸斁[313],乃修明孔氏之教以復綱常之治。內自國都以及府州縣,皆建學立廟,以孔子為師而尊重之。凡諸生試於鄉試、試於禮部、試於天子之廷,惟稱述孔子者是取。吁,高帝之心,何心哉?亦使人知有綱常而已。
常德,漢武陵郡,湖山饒衍,民性和平。唐以前,未嘗有學。宋咸淳(1265—1274)中,郡守龔日升始建學於府治西南方,以教郡人。元延祐(1314—1320)中,郡監哈氏重修。入國朝來,永樂(1403—1424)中,郡守應履平亦嘗修葺。至是,多歷年所,風雨震凌,日入於敝。弘治改元(1488),河南姚侯綸[314]以戶部尚書員外郎來判府事。侯為人胸次磊落,素欲以功業自見,既謁廟,瞻顧咨嗟,告諸文學,曰:「此非吾責也哉?」越明年己酉(1489),乃營禮殿,乃治講堂,乃修諸齋、舍、庫、庖。又明年庚戌(1490),復辟兩廡而大之,內而戟門,外而欞星門,又外而牆垣四周以次,既又立棹楔[315]以臨通衢,楄以巨額,使人有所觀瞻興起。由是禮殿崇之,講堂奕之,齋、舍、庖、庫秩如煥如。始功於己酉六月十五日,迄功於辛亥(1491)六月初八日。凡費木若干,石若干,瓦甓及土若干,匠以工計者若干,糧以石計者若干,皆侯所自規畫。而先後贊襄者:卜公釗、陳公仲舒、貳守陳公嘉禮、節推呂公正。諸府僚意督成者:武陵尹施君愷。
既落成逾一年癸丑(1493),瑛自京師來,將赴蜀川,藩郡文學皆詣寓所,相與致郡人之詞曰:「凡君子為政,以愛民厚俗為本,愛民厚俗以修學校為先,惟吾郡是學之新,實為湖南諸學之冠,侯加惠我郡人多矣!」方學舍鼎新之初,山西韓侯儒適奉上命來守是郡,復崇重斯人,以致士類奮起,歲試於鄉者,即出魁、解,則人文又為湖南之冠矣!文運之興,與學校之興式相符焉。斯盛世不可不記,敢以請。」瑛謂:「國家建學校,教人以綱常也。侯大修學校,亦體國家教人以綱常也。」
武陵號稱義郡,昔項羽弒義帝,武陵人常服縞素以哭之矣。綱常之習,著於疇昔[316]。今諸文學教生徒,誠能因其心之同然,求其事之當然。父子必欲其親,君臣必欲其義,夫婦必欲其別,長幼必欲其序,朋友必欲其信,使文章發越繇此[317],功業設施繇此。兼以諸郡侯鼓舞作興之,則非特今日之學校人才之冠湖南,他日效用明朝者,其功業建立,將掀揭宇宙而與日月爭光,又必冠天下後世矣!
復黃巡撫書
楊 褫邑人
竊惟天下一家,而吾鄉吾邑則一家最親者也;萬物一身,而吾鄉吾邑之民則一身最切者也。今夫庸夫庸婦,苟見其家有卒然疾病瀕死之禍,則莫不皇然,捐金幣、思救藥而奔走之。如使其最親有卒然疾病瀕死之禍,而不捐金幣、思救藥、疾奔走,及不暇食與飲者,抑大惑也已!天下渾乎一家,萬民渾乎一身,庸夫庸婦誠未易達此。若夫大人君子,秉深識遠察之明,究天地萬物之理,其將不以為誠然耶?
夫今之列鼎食、位通顯,能念切瘡痍恫鰥[318]藜藿[319]者,恆相求而不相遇。況辱來諭,敢諉之弗聞,顧虛盛意已乎?今夫常德,故湖省瘠郡,又當水陸之沖,愚民僅務農桑,而工賈之利率歸他省,山澤之入又隸入藩封,是故一罹水旱,坐斃立見。然守令達之監司、監司達之台省,執事具不煩咨諏,亦嘗知之矣。而執事亦自計曰:「彼危且亟,我知之,尚忍立見坐斃哉?亦將往而救之矣。」某雖至愚極陋,亦曰:「執事抱希文[320]先天下之憂,奚俟彼喁喁然呼而望之者數數[321],夫然後往救之哉?」抑地隔勢懸,雖寄耳目廣延訪,殆難免於覆盆之遺耳。
如某負疴謝歸,斂襟閒謠之餘,日與諸野老披草[322]班荊[323]聚談,故知之頗悉。夫今日之患,實非他郡他時可比。聞諸天順八年(1464)、成化五年(1469)雖嘗以災告,第[324]未有若是之酷且烈也。夫歲飢,而變若田產、鬻若妻子,此常情也。乃至懸膏腴之田,廉其價以緩旦夕之死,累日積月而竟無與易。始也,斗粟易妻、升粟易子,繼則不責升斗,漫以與人而弗之顧,勢何岌岌哉!
民飢,斯起而為盜,自古然也。彼暫不瀕於死者之家,有數斛之儲,群噪而奪之。甚者三五成群,伺肩擔背負者,挾刃露梃以相待。若深山長谷,縱暴流毒,尤有不可言者。吁!其忍聞哉?加之疫痢交作,途嗟野哭之聲、菜色鵠形之狀,會鄭俠[325]流民之圖未盡描寫,而富弼[326]青州之疏亦難悉指陳也。況前此近山者尚有蕨可采,近湖者尚有藜可掘,今皆盡矣。此後事變,景象又不知何如。所幸執事賑貸之令既下,始遠近歡賴,復萌更生之想。夫一掬之水,知不足以沃焦釜[327],然使吾民猶得後一日而死,則亦受賜多多矣。
蓋聞有生之人責者謂之父母:「父母拯援其子,忍一試遂中輟耶?」夫發倉之策,只今日然眉之計。所以善其後者,毋亦早見而預圖之。茲種牛俱缺,春農無所資,有秋曷望?縱自今雨暘時若[328],亦無具承受,又遞年拖欠額辦及坐認料物,每項銀以十計。加之催併祿折,追賠夫價,譬之羸人負重,既壓其首,又縋其足,尋並其所負者,竟胥失之矣。況公私俱仰給於田,田實全賴乎牛種,為民父母,其得不豫為之所耶?
夫天下其家,萬民其身,執事之心也。而武陵之民親於家、切於身者,某之私也。非特執事有仁天下之心,固不敢必求遂某之私。然微某以此言進民隱[329],將蔑聞,則亦莫能沛執事之仁也。先民有言:「求生,凡可以緩死者無不用;救亡,凡可以有存者無不為。」執事素忠乎,以國家之務為己任者,幸垂察焉。
常德府學科甲題名記
陳洪謨邑人
國家任賢圖治,必先養之以學校,而拔之於科目,自前代為然。我朝明聖御極,益隆道化[330],故天下郡縣莫不設學。每三歲則一鄉試,拔其尤者為鄉貢士。會試亦如之,升為進士,以服官政,迄今百六十年。元臣[331]鉅工[332]接軫[333]於世,以贊成正大光明之業,信有由也。
吾常德郡學科甲之士,自勝國以前[334]文獻散佚,莫可考。前教授徐善氏嘗取洪武甲子(1384)科以後鄉舉,及己丑(1409)科以後進士數十人,鐫之小碣,豎於講堂之左。嗣教者則續書之,歲久盈滿,且綴貢士於下,人益繁,而石無餘地,科甲不克錄者數次矣!江南陳侯常道[335]來守,以稽古善俗為事,一旦閱是石而痛之,嘆曰:「是非闕典乎,急圖一新!」適與鄉大夫憲副陳君仲錄[336]議合,遂命工採石,偶得皙澤[337]一通,視舊,高廣各半,爰取諸君子姓名並續登者匯次直書之,岐為二路,仍虛其左,以待來者。題曰:「科甲題名」。歲貢者,則別為一路,俾無相妨也。侯復過[338]我,諭其事,且囑為記。
洪謨辭,不獲。不敢為他說,而即學而仕之義而申之。夫士養於學,所以成夫學也。拔於科目,所以達諸仕也。學以基仕,仕以行達,兩者蓋相需以致其用者。然,其間實有人己之分焉。吾夫子諭學,嘗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339]子程子論仕則曰:「古之仕者為人,今之仕者為己。」[340]夫人己一也!然在學也、仕也,則迥然不同。在我念慮之端,固有不可不慎焉者。蓋學以為己,則必能窮理盡性,而不逐逐[341]於口耳[342]章句之末。仕以為人,則必能濟時行道,而不縈縈[343]於富貴利達之場。反是,則學非實學,終無以成己;仕亦徒仕,不足以率人。此則古今人品之所以分也。茲前輩諸君子其學果能為己乎哉?其仕果能為人乎哉?謨亦不敢深論,盡舉其名,而其實自有不可掩者矣。繼自今由於是者,學必思所以為己,而不敢馳騖於其外;仕必思所以為人,而不苟利祿於其間。務俾閱者皆有所尊仰,而無斥詈,斯乃謂之善於希古[344],而異於流俗者矣,非惟無負於聖賢之訓。而於侯作新之意,亦庶幾矣乎?
侯政尚博大而守惟端一,郡中百廢具興,如葺學宮、修譙樓、建義倉諸類,皆不勞民力而成此,特其一端耳。方擬報政,乃即有四川按察副使之擢,吾人榮其遇,而又惜其去也,因並記之。
時嘉靖辛亥(1551)春二月吉立。
重修廟學記
陳洪謨
常武,楚西南裔郡,山澤遼邈,民風朴略。昔稱人尚黃老,少宦情,固其所也。我朝治化累洽[345],文軌[346]大同。士皆知由吾夫子之教,以淑其身。百餘年來,登甲科、躋膴仕[347]者踵相屬。是惟學校作人之功也哉!郡學址挹大江之秀,構頗宏麗,廟亦靚深。歷歲滋久,材木、瓴甓[348]、丹雘類就頹陊[349],像設亦剝蝕,觀者弗愜[350]。嘉靖丙戌(1526)秋,汝南方侯[351]來蒞,首謁廟,升講堂周覽,嘆曰:「是邦之民俗易矣,人文日著矣,而廟學顧若此,曷以勸?」急圖繕修,以時俶擾[352]不給。越明年丁亥(1527),政理攸敘,乃庀物鳩工,計為費若干,皆不以賦諸民,惟自籌畫及節縮稍食以需。命醫學科陽岕董其事。棟楹梁桷板檻之腐黑撓折者易之,蓋瓦級磚之刓缺[353]者補之,赤白之漫漶[354]、位設之剝落者塗飾之。閱八月,訖工。廟貌既嚴,講習有托,金碧髹堊[355],崢嶸絢爛。
師生歌游於斯,登降裸獻[356]於斯,咸克充乎如有得。曰:「侯之功不可忘也,盍圖諸?」於是,教授周臣、教諭某詣予,屬為記。竊惟學校之興替,人才風俗盛衰之機也。善治者必首務焉,故伏恭[357]興學,恆山之民化之。張忠定[358]延獎儒類,蜀人咸頌不忘有以也。矧吾郡民俗雖易,而黃老之餘習果能脫然無所雜乎?人文雖著,而樂宦之情果能不為富貴利達之所汩乎?又在上之人所以風之耳。侯治本於教,境內淫祠必毀,異端必斥,而雅意於學焉,其風吾人也至矣!大書鐫石以示不忘,非過也,宜也。
雖然,君子所以圖報於侯者,抑止不忘矣乎?其必更相激勸,以聖賢為必可學,而至以良知良能為不待勉強而然。綱常倫理身必由之,禮義廉恥動必先之。日涵而月泳,朝益而暮習,必使民俗之移,悉歸於厚,不為異說所雜。而人才之出,足以名世,卓然不為富貴利達之所汩也。庶乎於侯之教,不負矣,豈直不忘而已哉!
侯名仕,字汝學,河南固始人。正德戊辰(1508)進士,歷戶部郎中,守九江,移南宮[359]、寶慶至吾郡。所至有成績,蓋才可大受雲。
賜兵部侍郎陳良神道碑
湛若水[360]增城
兵部右侍郎陳公洪謨,先以副都御使,乃左郎。考三載績,得荷蒙溫旨[361]通理,贈其父為兵部右侍郎,階通議大夫。初,陳公官刑部郎,贈其父為刑部主事,階承德郎。而故太卿、長沙李文正公[362]亦既銘其墓矣,乃今[363]加贈制,得樹碑神道,復來征銘若水。若水與公同朝[364],志孚義合,預聞其世德,烏能辭?
按狀:公諱良,字時佐,常德武陵人也。王大父[365]春,雲南澄江府推官;大父維新,隱德弗耀;父鏞,浙江海寧衛經歷。公初為武陵縣學生,按察副使嚴公銓督學,器公,升之府學,同學者多折輩行師事之。早失怙,奉母氏至孝。成化庚子(1480),舉湖廣鄉試。甲辰(1484),中乙榜,例授教職,或諷公仕。公志在祿養,乃拜四川開縣教諭。開,僻縣也,俗獷陋,學官多弛縱以便,諸生無師弟子禮。公乃嚴立條格,敬恭自持,程業肄文,士風為之一變。然以初變,未即有舉比。九載,左遷常州之武進訓導,以母喪去官。服闕,補京衛武學訓導。會詔舉教職有才行者,武學以公名上,而兵部不果行,惜哉!
公嘗校士福建、浙江二省鄉試,咸稱得人。夙有用世志而未究厥施。教其子嚴,兵部公果舉進士,為時名卿,才行聲望重天下,公之志亦略酬見矣。所著《開縣誌》《西谷漫稿》行於世。
公生正統丙寅(1446)九月二日,卒於正德丙寅(1506)四月十二日,享年六十一。正配王氏,比德於公,封安人,贈淑人。子男三:長即兵部公;次榮齊,典儀;副次洪道;女一,適南京太僕寺卿楊褫。孫男一:德,蘇州府推官,卓有賢聲;一:忠,充庠生。曾孫一:思魯。
樂墓在長坡山之原,銘曰:於赫陳宗,世躋顯庸[366]。澄江慎罰[367],海寧除戎。組纓蟬聯[368],邁種[369]惟公。木鐸[370]再鳴,武颺儒風。敷教以敬,掄才[371]則公。秩庳志廣[372],施嗇名崇。奕奕司馬,既孝且忠。皇皇制辭[373],賁於堂封。亦有銘詩,以示無窮。
武陵儒學科甲題名碑記
蔣 信邑人
自成周論才法廢,由唐而降,科甲益重矣。夫才之興於此也,其必由山川降靈,有特厚焉。而人因得以追琢而成就之乎?其出於此而顯也,或以道德,或以文章,或以功業。功業則內輯家邦,外戡暴亂;文章則遠抒謨猷[374],近宣政令;道德則昭民彝[375],翼皇極隨在,為天地立心焉。故有一於此,風聲所被,雖感有淺深,然而不起敬興慕者寡矣。
夫既起敬興慕,欲見其人而無由,則必訪其始育於某學,捷於某科;或第進士,則又必問其為某榜,此固古今人心同,然而不可易者。訪之而得,則必曰某科甲有此人也,不甚重哉!亦猶今之及睹紫陽進士錄而喜也。苟漫無考焉,其人雖為科甲重人,得知之復為喜之乎?此吾太守陳雲野公為武陵學考自洪武開科,摹石而題其名氏意也。夫用是,不足觀之志切於世道人才,雖簿,書倥傯,謀之猶不遺餘力也哉。觀者苟從以綴名茲石為榮,則知公也淺矣。
公諱常道,揚州興化人,寓籍成均貢士,以嘉靖丙戌(1526)進士起家雲。
嘉靖辛亥(1551)夏四月朔日。
武陵儒學重修文廟記
蔣 信
凡天下學宮之廟祀先師孔子,所以報德報功,風人心,明道化也。夫孔子之道何遺,人之性,天之命,發於日用為喜怒哀樂,為陽舒陰慘[376],萬變不齊之用。君由之,仁及蠻貘[377];臣由之,蹇蹇匪躬[378]。父由之,孫謀燕翼[379];子由之,善繼善述。夫由之,陽道以倡;婦由之,陰道以承。兄由之,友於其弟;弟由之,克恭其兄。孩提之學,不學而知。夫婦之愚,與知與能,即使喪於富實利達,雜於術數權謀,遷惑於虛無寂滅、異端之教,而卒不能使之磨滅煨燼者,是則孔子之道也。是故學宮於是,廟貌於是,夫苟儒紳者流有不望之而興感,過之而起敬者乎?王通[380]氏曰:「通於夫子,受罔極之恩」。由夫子之道觀之,凡夫人者,其孰非受夫子罔極之恩者也。是故堂齋高廣,繚之以垣墉,環之以泮池,淨潔而邃深者。育夫子之徒之宮也,雄傑而尊嚴,俯大道而向離明[381],冠冕佩玉,興伏跪起,其前而莫敢不肅者。則夫子之廟貌洋洋,厥靈之所棲也。歲久而或蟻蟲蠹之,風雨凌之,世嘗有過之望之而漠焉,無所動心者乎?或有之,其必譬諸心腹受病、四肢木強[382]之人也已。夫人,血肉之身,苟刺之,其誰不痛?惟其心腹受病、四肢木強,則亦有時而不知痛矣!夫使天下士人之心苟類是,則豈無過之望之而漠焉、無所動心者焉!
武陵學其來舊矣,厥廟之圮,延緣於嘉靖丙子[383]之歲,大敝於己酉辛亥(1549—1561)之間,榱桷[384]毀敗,風雨凌轢,神座之前不可灌獻,睹者良盡心焉。惟時太守黃先生壺淙某[385]適以代至,由是一旦孔新,視舊增美,至是學諭李君忠率諸生某等,以狀來請記。
按狀:維學僻在城隅,冠蓋[386]罕及,其易敝也,固其勢然也。嘉靖庚戌(1550),前太守陳公[387]雲野某,積公羨五十金,謀於前尹梅君世輔,將營之,會以遷去,弗果。越辛亥(1551)秋,壺淙公來代,謁廟,既惕然不寧,嘆曰:「是何以竭虔[388]妥寧[389],厥責在余,詎可尚諉諸時歉哉!」謀於前別駕許公某,數月得公羨百金,請於巡按胡公梅林[390],某報允。乃卜日興事,命稅課鄧世浩董其役,時蒞程督則兼委之學諭李。始於廟,次及東、西廡,又次及戟門、欞星門、敬一亭,去其朽惡,易之堅好,飾之丹雘,凡十月而告成。蓋起嘉靖壬子(1552)之春,至冬而訖工焉。樂而贊之者:貳守王公某,節推劉公某。祗承而繼之,築泮池之圜垣若干丈,木架陶瓦並計堅久者,縣尹關君某。
道林子曰:「觀於斯壺淙公,其信夫子之徒也!」與彼過之望之而漠焉,無所動心者,其殆竊夫子之糠秕,徒以糊其口者與!夫今苟無紀述其事,何以使有聞於後也?或曰公之志在興教化、成人才,征諸始蒞篆[391],即旌孝友、正鄉飲,諸凡振作,固可概見。子於被化諸生可無訓諸?曰:諸生之心,即太守先生之心;太守先生之心,即先師孔子之心。世有古今,心無古今;方有東西南北,心無東西南北。今夫先生茲舉也,豈非自省其心發於不能已之幾,故時雖孔歉,亦為之耶!夫發於不能已,則先生是心,謂其即孔子皇皇春秋,收一世塗炭之心將非耶?夫使諸生觀於先生,而自省其得於天而坏於習者,皇皇焉修而復之,亦無異於先生自修自靖,發於不能已之幾,則其心獨不可謂其即太守先生之心,亦即先師孔子之心矣乎。學師生聞之,喜曰:「是足以永侯之聞矣!」遂請而鑱[392]諸石,以告來者。
永濟橋碑記
毛鳳歧邑人
郡城西門外舊有橋,以木為之。春夏霪潦泛濫,橋輒傾圮。雖嘗加修葺,而木易朽腐。每風雨晨夕,商旅之往來,樵蘇[393]之負荷,達人長者之輿馬者,咸惴惴焉有顛蹶[394]之患。欲易以石,則工鉅而費殷,莫有能舉之者。衛舍易璧、楊讓、袁暹素好義,過之必佇立嗟嘆,將圖改作焉。
一日,與郡中耆而良者,如尹滸、唐俸、蔡鑒輩謀曰:「今人財力有餘,不金碧乎佛老之宮牆,則丹朱其邪淫之祠宇,以為廣種福田,冀獲利益於厥身與其子孫。不知施之昭昭固有跡,而索之冥冥則罔有功也。孰若石此橋以濟人,而為無窮之利益乎?」眾然之,憚未易舉也。乃相率白之於掌衛事指揮丁君,曰:「固吾志也,尚有守土者,某不敢專。」璧等即述君之意,請於貳守海虞吳公[395]。公曰:「此王政之一事,吾之責也。茲爾克舉焉,吾將有以助爾。俟厥成功,以旌爾勞。爾等其懋哉[396]!」遂捐俸若干,以倡作之。由是闔郡之人皆奮然踴躍,樂為之助。惟錦衣任君誠獨出白金一百餘兩,而工役之費賴以少充。眾始鳩工聚材,盡折舊規,礱巨石為之。經始於正德庚辰(1520)秋七月,至嘉靖壬午(1522)秋七月而功乃完。橋一十有二尋有五尺,而衡視其崇三之。旁翼以石欄,堅固雄壯。其勢如雨霽虹,舒見者驚喜於時。輿馬者、負荷往來者,履坦途無復有昔日之患。
眾謂:「橋成,宜有記。」來請予文,將刻石以昭不朽。值歲荒民用歉然,遂中止。今年春,關西師公[397]以名進士由戶部尚書郎擢守茲土,公安靜簡重,凡事務舉大體。不數月,政通人和,乃登[398],璧等復申前請。予不佞,乃以是而嘆曰:「大凡天下之務,其興廢固各有時。而所以興廢之者,則未始不由乎其人。蓋得其人,雖廢者可舉而興也。否則,雖欲興其得而興諸?試以記言之予,向固君之請矣!」
繼以時廢,使非仁人君子來救我民,則歲荒財匱猶夫昔也。雖一碑之費奚從辦,況斯役也,其費鉅繁,非諸君造端托始而以公心焉為之,則亦終於廢而已矣,又安有今日之舉也哉?諸君之功良不可泯,固宜記之,俾後之人有所考焉。名曰「永濟石橋」,以前此乃木,而今始用石也。其易璧、楊讓、袁暹、尹滸、唐俸、蔡鑒乃有事而董役者,宜特書;諸有贊助之德,皆得系書碑陰,茲故略雲。
七里橋碑記
王 崇[399]永康
聖天子龍飛御宇[400],特篤親藩肆榮王[401]。王於常德,食歲萬石,居黃駕螭[402],差擬[403]帝者,尊榮富貴,胥此焉極矣。然王賢,乃承奉左右王者,藝事備物;供好於王所者,朴而則儼冠裳;陳職於王所者,無小大不恪[404],極宮中府中秩如[405]也。故天下之賢親藩者,必曰榮府雲。
府北七里許有巨河。歲溢,瀰瀰無際[406],道沖諸省,涉者病之。嘉靖丁未(1547),余嘗為楚參知,過此。辰、常,固楚轄也。則見夫迎者、導者、行呼唱者,介而馳者、擁而衛者、負者、隨者,悉裸以渡。水中人濟蹌[407],有倩而相者[408]、自撾植[409]而索者。頃之,有需[410]於泥者、需於沙者、浮者、溺者、汆[411]以出者、號相救者、泣相肩者,譁然雜出。余顧以葉航受輿[412]與涉者,先後發見之,益恐,有虞心[413]。日方午耳,既岸,昃[414]而燎舉,何其濟之難歟!是尚為吾見者耳矣,其所不見與先後吾者,日不知其幾也。是尚暑[415]也,而官且為之津焉,其難也乃爾。若隆冬朝脛[416],淫雨飛濤,野渡爭舟,舟弗之勝也。落魚腹,問諸其水濱者[417],歲又不知其幾也!
乃者[418],皇上以湖廣、川貴、百蠻,亘數千里,叵測易動,簡[419]廷臣,往監諸軍,特授鉞[420]總三省,得專生殺。臣崇實承乏[421]焉。載命入楚,復瀕於前河。是時,既晡[422]矣,騶眾[423]且十參知矣。余戚戚然,向者之渡而重難從者之涉也,顧候吏問曰:「水可涉乎?曷勿危乎?」吏報曰:「河業有橋矣,橋而南逵[424],皆石矣。」余詫。夫河若是其渙浸也,矧可橋,自橋距府城。若是窪容[425]且遙也,孰能石?訊之,乃知為榮府宋承奉,治石橋三大券砥[426],通衢竟七里,至則穹然高,坦然周矣。
費不貲[427]哉!費不貲哉!王捐金猶五百也,其施乃不博,而濟乃不眾乎?夫中宦稱樂施者類侈為禪林福地[428],結緣輪迴。即黃金斗高無益,未有橋券砥衢。惠此元元,造無量功德,結見世[429]緣者也。昔賢良文學,躋公卿,都將相,其志亦惟欲濟無窮,垂不朽,善世不伐[430]而已。公卿將相而下,即有欲濟眾也而不能無窮;欲垂後也,而不能朽。限於遇[431]也。今夫濟者、秉者[432]之於是橋也、衢也,寧有窮耶、朽耶?苟充其義世,當有不自後夫[433]公卿將相者;充其不伐,當有不自外夫[434]賢良文學者。承奉其賢乎哉!是可紀矣。
宋名貴,為右承奉。相與贊王者,則左承奉郭名良也。法得並書。
旌忠祠記
於文征邑人
人心之感應以天,盛典之修舉有數。是以忠孝節義之事,人或見聞之,不必賢者,而後其心勃然喜也。至其所需旌揚崇重以彰往風來,雖非不賢者,亦有所未暇。至於遲之又久,然後得賢者以修舉,此則有數存也。
吾鄉先正馮公貴,舉革除洪武庚辰[435]進士,授兵科給事中。永樂丁亥(1407),安南平,置交阯布政使司。遴公才望,出補右參議,累升左參政。公多方略,善撫綏,練土兵,得勁勇者數萬人。每出擊賊,輒著奇勳。中官馬騏輩疾之,盡奪其兵。庚子(1420)五月,俄樂[436]土官黎利復叛,公率羸卒數百人御賊,力戰而死。洪熙改元,勅贈交阯布政使,豎棹楔居第前,扁曰:「旌表忠臣馮貴之門」。余少時常見之,今就圮。
夫公為封疆之臣,竭忠死事,偉然烈矣。迄今百五十餘年,郡中廟貌比比創建,而公一祠竟為闕典,詎非有所待耶?湖北巡台南詔馮公,持憲三載,政修教彰。適聞方伯公事,輒感且慨焉,遂與九湖俞公謀為祠祀。乃即公舊第迆東迎春里,構堂四楹,奉主位以制命旌表忠臣也,榜其祠曰「旌忠」。外為門三間,堂東、西各一室,俾住守者司汛掃。經始於隆慶壬申(1572)夏六月,迄工於秋九月。是舉也,財匪斂民,役匪動眾,以妥忠靈,以奮潛德,植臣紀以敦行,維世教以作人。南詔公天衷曠感盛典迅成,厥績懋焉。乃方伯公致命遐荒,更歷十朝,始遘巡台之同宗姓者,興起而表彰之,謂非大數,與余見南詔公,語及旌忠事。余曰:「方伯公可愍也,然亦幸矣。」夫交阯之役,自英國平三司,統郡縣衛所四百七十又二,文武撫輯協守者垂二十年。宣德丁未(1427),成山失律,三楊厭兵,不俟成算。舉全省而捐之,並其官司委之異域如棄土耳,謀國之不仁甚矣!當其時,中國士庶陷身蠻荒者以數萬計,屠戮孑遺,至今後裔尚為夷虜之臣僕。司疆守土之臣伏節而死者,奚翅[437]數百,杳然隔絕,泯滅無聞,固不重可痛與?方伯公先七年而死事,時黃忠宣公總司政,猶歸櫬以首丘,歲時子孫尚能灑麥飯於中土。及考黎利叛據十年間,死事聞蒙恤典者僅六人耳。為陳節愍治參知保劉諒江子輔楚中,得三人焉。為易諒山先何忠節忠公,其一焉,殆不可為不幸矣。而況百餘歲後,又得賢監司以旌崇之,炯炯精英,寧不大慰於冥漠哉?南詔公為之憮然,遂俾余次第其語以為記。
南詔公,名子京,浙江錢塘人;九湖公,名南金,浙江平湖人;董祠役者,武陵主簿宋紀、典史廖萬福也。
常武課餘序
張師繹[438]
不佞既刻《錄考》《季考》二卷,代諸生問世。郡務希闊[439],賓從罕過官[440]。文書之暇,是天私我以余也。善惜余者,思有所以用之,乃一意討論諸生之文,加藻修焉。或者曰:官先事,人與事相隨也。天下無無事之人,安得有無事之官,謝一切鞅掌[441],佔嗶咿唔[442],作老博士匡坐讀書乎哉!夫簿領[443]非能俗人,有厭怠簿領之心,即俗人也。文字非能韻人[444],有攀援文字之心,即非韻人也。予曰:未拂扶桑[445],而坐堂皇,延見吏民,問疾苦;條對[446]當路,檄下所司,各有緒。日可禺中[447]而稍憩,熙熙如也。亭午[448]升散略如,初儀日,未入虞淵[449]而歸息乎郡齋,于于[450]如也。此一餘也。
是予閒適行散之時也,作他山之石,攻諸生之玉。疏其滯,擊其蒙,拔其尤,商榷其所未至。一室之中,如進逢掖[451],與聖賢對語,無非事者。無寧使人謂教者,政之餘也;文者,行之餘也;學者,仕之餘也;童子者,諸生之餘也;月試,私試者,初秋二試之餘也,不亦善乎?
集初欲名之「序錄」。蓋造士之法,莫備夏商。夏商詳載孟氏,周人養老以教民,士猶之未在錘爐間也。夏序習射,則賓之矣。今之歌《鹿鳴》,稱賓興焉。決拾飲而弓矢調,射夫同而四鍭樹,觀者如堵牆中,儔者曰:無撫無傲,此則士之事也。射必有志,志在於鵠。精先鏃往,全力赴之。荊楚人漂急瞻決而氣剛,夫急則耳目易變,剛則勇往直前。讀吾《課餘》或張之侯矣,其必有動也夫。
常武課餘二集序
張師繹
予守鼎二年,四刻試士牘。及夏,而諸生赴省會合試。予校四、五、六月課之尤,以行甫殺青,而賢書至。牘中士無一入彀[452]者。客曰:「是未可以已乎?」予笑曰:「不然。卿自用卿法,如面目之不同我。與我周旋,覺神明之默許。主者即不我信,我獨不信諸士乎?諸士即今不能盡伸所信,我亦不自信乎?且夫以譽至而加膝,以譽不至而墜淵。以目論而詫為空群,以茸食而夷於駑劣。是毀譽終無已時,為我譽者,不亦難乎?我惟自恃其特操,以有今日也。假令突梯[453]滑稽,如韋[454]如脂,以取世資,即尊膴[455]可坐致矣,安能隨牒平進、默默低眉就此乎?諸生素業咿唔、點竄[456]之,勝其任為愉快乎?」憶長安輦上貴人,有徵不佞治鼎狀者,其鄉紳曰:「征聞太守,魚魚雅雅,修子墨筆,卿為觀美,碌碌無他奇也。」貴人語予:「有之乎?」予對曰:「是何敢當?」竊愧南郭先生吹竽,彼其赤芾[457],不遂貽譏。間與諸生齒頰及之,且太守故由進舍,此寧有奇?豈微無奇,即有奇,太守勿敢以奇治郡也。雖然鼎山水奇、士奇,試牘抑又奇,太守非九方歅[458],士則齧膝乘旦也。異日使琅、韓哀執靶[459],附輿追奔電逐,遺風周流八極,蹶如歷塊。太守之奇在此,寧嫌自伐。今當蘇君時,何敢言序,其文而藏之篋。
諫選宮女疏
龍 膺邑人
臣邇者伏睹聖諭,禮部選民間女子三百,進內豫教[460]應用。已,部臣上疏請止,不許。於是下五城兵馬選焉。道路之口,一時喧傳,謂萬曆十一年(1583)已經奉旨,選良家女子三百人入宮應用,不十年而供役乏人,豈悉髦[461]瞶[462]癃[463]病?士庶靡不皇皇。以故旬日之內,聞有逃者、有匿之親者、有截髮者、有爪其面者、有塗以污穢飾其痣痏[464]者、有竊嫁者、有縊者。巧為規避,罔所不至。豪家巨室,復以賄免。以是五城共得九百餘人,進之諸王館,而選中者才三十餘人耳。已,復奉旨選補如數。
夫士庶之家,女子十歲以上輒多聘納,父母夫婦孰能忍離之?而況寒微者眾,無甘旨以滋色澤,無廣居以障風日,故冶容綽態[465]十無二三。選至九百,業已經數千家,多中人以上者,而今置之不用,另加選補,則未免盡京城內外家稽而戶索矣。矧詭藏計脫,當有甚於前者,然此其慮尚淺也。
始頒選人之諭,謂為皇長子策立屆期耳、為公主長成耳、為六尚局缺人耳。夫以茲三者而選也,則弱質中材亦足備使令,奚必三百之選悉皆妖妍而後可乎?抑豈九百之眾,曾不能十拔一乎?即有不足,又何必罪及兵馬、罪及宦官乎?臣愚,竊惟宮壺[466]萬化之原,王畿首善之地,由內達外,自邇及遠,恐今道路之人不謂奉行者之失,而反疑皇上荒於色也。
且邇年聖體違和,朝講[467]暫輟,大小臣工靡不願我皇上齋居靜攝,葆真怡神,去佚游,抑女寵,延無疆之壽,建久安長治之策。以承祖廟,以奉兩宮,使天下後世誦陛下之孝;以育黎民,以全生命,使天下後世誦陛下之仁;立綱陳紀,納諫親賢,躬理萬機,顧問老臣,為後裔法程,使天下萬世誦陛下之明。此社稷生靈之福也!奈何視此為緩圖,而惟左右使令是急?況夫洮河之寇未寧,滇蜀之警復至,兵士疲於西北,財賦困於東南。水旱頻仍,流離載道,此其視左右使令之乏人,孰為緩急?
臣聞漢博士劉向[468]言於宣帝曰:「和氣致祥,乖氣致異。祥多者其國安,異眾者其國危。」[469]今議論煩生,群情疑畏,視入宮闈如赴鼎鑊[470],倖免者相慶於途,預選者悲啼於市。今日之氣,和耶?乖耶?此豈太平之世所宜有耶?
昔班固[471]之志《刑法》曰:「古人有言:『滿堂飲酒,有一人向隅而悲泣,則一堂為之不樂。』」[472]王者之於天下,譬猶一堂之上也。故一人不得其平,為之愴然於心,矧宮闈之地為最切近者乎?禮天子、諸侯、妃嬪皆有常數,所以助德理內也。故制度有威儀之節,則人君有壽考之福。又言:「玩色無厭,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生,則寵愛於一人;而嫉妒之心生,患不可勝言!」《易》曰:「正其本,萬物理。」願皇上孰[473]思焉!
若以今日之選,為冊立計。臣又聞漢賈誼有言曰:「天下之命懸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早諭教與選,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太子正而天下定。故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474]夫所謂左右者,正人君子也,非女子也。願陛下為皇長子遠慮以幸天下。今內廷供役乏人,兼以冊立在邇,臣愚不敢請陛下之停選也,惟仰乞量數選入,無令去取太嚴,以滋畿內之苦。既已選補入宮,務在撫綏以惠,以養天地之和。宜慎起居,勿縱情以踰度;宜公寵御,毋溺愛以釁爭;宜宥細譽,毋繁刑以階怨。陛下端拱[475]垂裳[476],蚤臨講幄;求直諫之士,親輔弼之臣;急東宮師保之選,孶孳惟防微杜漸,長顧遠慮是圖,則聖德大光,群疑自釋,百祥並至而四夷咸賓[477]。此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
臣愚,不識忌諱,懇陛下少加一念惻怛[478]之心於臣膺言。臣愚幸甚!天下幸甚![479]
上請兩台轉題災異疏
龍 膺
職聞之,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夫禎祥何為也?示興之徵也,啟人主踴躍而樂趨之。妖孽何為也?示亡之徵也,惕人主憂懼而挽回之。天心仁愛之意,一何諄諄也乎!蓋天之於人主也,奚德奚怨?惟求其代天以布惠於臣民,故稱曰「天子」。否則,為違天,為棄天,天必怒。怒則必垂象以示譴,不樂親之為子,下亦不樂共戴,為主而孤立於上,禍亂隨焉。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480]。吁!可畏也哉!
職叨參藩下吏,守河東一隅[481],即以目所親擊者告。夫河東幅員千里,為古堯舜大禹之鄉,耕鑿有遺黎[482],協和無舊俗。則以地瘠山磽,鹼沙澤鹵,殫終歲胼胝之苦,不能給半歲俯仰之用,而宗祿邊餉悉取給焉,非如唐虞之時賦斂薄也。加以督檄如星,催征如火,即逢樂歲,已費支撐。乃自去秋,苦旱苦蝗,赤地相望,請蠲請賑,累疏留中,天聽愈高,天澤獨靳[483],而災民猶忍死鬻妻兒以供公家賦稅者,誠覬今年收穫或可苟延生命耳。乃今徂春歷秋,旱魃燎原,毒蝗滿野。隴麥之既播者,枯槁無餘;田穉[484]之方補者,幾齧殆盡。老幼流離載道,男婦號慟震天,甚則墜水投環,相繼自斃;典衣賣產,哀訴無人。其勢不析骨而炊、易子而食不已。將來邊塞轉輸之計,力必不前;萑苻[485]嘯聚之徒,法亦難禁。其究也脫巾而呼,揭竿而起,中外騷動,患可勝言!
職膺蒿目怵心[486],責躬省過,恪遵憲約,督率所司禱雨捕蝗,殫心竭力。請求救荒之策,預出賑恤之資。但災沴頻仍,公私俱匱。伏乞急賜題請,一仿東省恩例,發帑蠲租,全活此方嗷嗷之眾,緩旦夕之死,又可以消邊腹不測之隱憂,誠至計也。然此為河東一隅而請也。聞之道路,畿輔南北,以至楚越秦蜀,或以蝗、旱告,或以地震、物妖告,災無地無之,無歲無之矣。時事至此,豈安枕之秋乎?民為邦本,食為民天,民失所天,則邦本搖。而山澤之奸乘間竊發,套海之寇劫盟邀市,伺隙內訌,其患滋大。故職謂宜急散內帑,大賑以紆萬方剝膚之難,非獨為一河東也,然此天猶示以外眚[487]耳。
近閱邸報,七月前一夜烈風暴雨,吹折社稷壇及東、中等門拴,斃其守戌,拔倒午門前牌並樹數十餘株,各衙門樹株無算。又見大火如斗,將五鳳樓等處吻獸掣去。吁!一何異哉!此皆災異之不世見者也。春秋、漢、晉、齊、梁、宋末季,亦往往見之。大風拔木飛瓦,火光照宮闕,書於史冊,卒至淪亡。以當時庸主諛臣,不知兢惕改圖,重天之怒耳。
嘗考之京房[488]《易傳》:至德乃潛,厥異風;君不思道,厥妖火。《洪範[489]·五行》曰:君持亢陽之節,暴虐於下,勤眾勞民,臣下悲怨而心不從,則陽氣虛而失度,故旱災應。又京氏有言曰:人君無施澤惠利於下,則致旱。不救,蝗蟲害谷;其救也,省譴罰,惠兆民,勞功吏,賜鰥寡,廩不足。《春秋·含孽》:巨蝗起於貪,螽者飛而甲為害,故天雨螽則法丑。今聖明垂拱以來,宸居[490]嚴邃,臨御[491]久虛,德乃潛矣。玩珍異於累朝,耽歡娛於獨樂,道靡思矣。繁興土木,三殿尚未訖工,橫斂關津廿載,久疲征榷,不可謂不勤眾勞民,而專其利,疑於貪矣。下而首揆稱疾,情實窮於轉圜[492];次輔奔艱,計復窘於賜玦[493]。部院所以重喉舌之司,台省所以重耳目之寄,而其官不具。廣文窮老,候憑衰,困於都門;循吏艱辛,需次沈淹[494]於州邑。傅岩[495]莘野[496],長錮仁賢;羨里[497]夏台[498],久羈忠鯁[499]。老臣喪氣,壯士灰心。其有不興積薪之嘆,抱轉石之嗟,悒悒鬱郁,而怨且懟者乎?此其乖戾之氣上徹於天矣!
又其大者,郊饗[500]不供,朝講並罷,皇太子誦讀屢輟,皇長子冊立無期,祖宗朝歷傳大政率多廢格[501]。九廟在天之靈,能不震動,故其風火示警,旱蝗呈變,正欲皇上猛發一思,改弦易轍,與天下更始。職所謂並請早圖消弭,慰九廟亡靈,為今日中溢第一務存此也。
至於政本,宰相實獨任之尤難。以一去塞責,得君如彼,其專行政如彼,其久重爵厚祿,蔭胄立孤,人臣之寵極矣。不終圖進,遇巷[502]納牖[503]之益。還內降之旨,通中格之情。獻交儆[504]之箴,復召對之舉。開廢賢之錮,申詔獄之冤。而徒杜門求去,將以倦勤諉主上,以危難貽後人,以力屈勢窮謝天下人士之口。職恐政局之未結,而相德之未光也。今天下之勢,如人之體具僅存,而眼耳廢缺,手足支離,膏肓據於中,癰疽發於外,元氣蕭索。冀主方者診視緩急,調氣中和,餌以參蓍,扶以饈膳,朝夕開導,而慰安之,而後元氣漸復,此治本之說也已!
善德山孤峰塔募疏
龍 膺
吾郡東十餘里,度朗水而南,有善德山焉。山為周金剛散化地,棒塔猶存。歷塔院而西,為乾明寺,建自唐咸通(860—873)。紫磨金身,十八龍象,並妙好莊嚴,說者雲有吳道子[505]筆意。歷殿而西,灌木修篁,逶迤崒嵂[506]。俯瞰城郭,是為孤峰,峰之西稍折而南,為善卷先生釣台。傳之父老,聞形家言,謂宜建一塔於孤峰最高頂,謂風土之氣高厚則留。峰當吾郡下游,其方為巽[507],沅水從此東注,露盤表勝,若或捍之,是亦行之使有止之之說也。百餘年以來,無不韙其言,而卒無肩之者。
今年乙巳(1605)夏,學使董公校吾郡,竣事且行,巡使劉公偕夏京兆、王給諫及不肖膺,祖道[508]枉渚,因策馬登焉。吾曹質以前形家言,董公輾然曰:「於茲塔也,雖惟人文賴之。巽,為春為木,長養萬匯,主人長年。吾當為疏為銘,且捐重貲為助。」劉公聞之色喜,曰:「此吾責也。塔宜稍近水,風行水上,至文出焉。塔必倒影江流,庶濯日月之華,涵煙霞之秀,中書君其以白龍潭為泓乎!議費議工,吾任之已矣!」
吾曹歸而聞之榮殿下,輒歡然謂:「帝厘山川,俾藩於此,亦惟聿求作人,況重以兩使君德意哉!」吾曹舉手加額,曰:「國王具轉輪勝果,好道崇文,固宜首綏天佑,壽高無疆。」而劉公秉憲,董公持衡,並屬佐命文昌,保厘壽域。上之開府梁公,曾以破戎振旅,覽勝茲山;直指方公,初以佐君明刑,遺愛吾土。萬邦為憲,千載一時,願發公帑之羨緡,創祗園之盛舉。暨爾郡邑大夫,現宰官身而說法;鄉閭長者,破人我[509]相以締緣。昔瑜珈之創窣堵[510],百鬼助以日工;阿育之建浮圖,四夭扶其夜力[511]。惟茲七級,計費不貲,尚賴十方喜舍無吝。庶令人文炳蔚,祿命永昌,指岡陵而獻頌,泝江漢以興歌,萬年永賴矣!
修築大圍堤碑記
龍 膺
嘗讀太史公《河渠書》而三復焉,曰:「水之為利害也,甚矣哉!」利與害不兩立,害孔塞而後利興。故《瓠子之歌》[512]曰:「閭殫為河,魚郁柏日」[513],語害也。曰:「宣房塞,萬福來」[514],典利也。然匪其人,則政不舉。漳水之溉引,而河內卒富饒;鄭國之渠[515]就,而關中為沃野。史氏亟稱之。後若京兆樊君,勤恤民隱,立渠湯陵,化成甘壤,民相謳歌,而命其渠曰「樊惠」,蔡中郎頌焉[516]。利賴至今,與禹功並遠。
吾觀龍邑舊有大圍堤,在縣治北,綿亘百二十里,圍民田數萬頃。其屬龍陽什之七,為前後上林、胡佳、尚貴、辰陽、永豐、貴居等村;武陵什之三,為高磧等村。村民星羅櫛比,環堤而居。堤之前濱大江,與邑衣帶相望。負堤則水以盓[517]匝環繞,累土為塍[518],捍農畝,且為兩邑屏蔽。歲入國稅萬餘,關係匪輕。
堤形如釜,四隅凸起而中凹,間有湖池陂圳,參錯民田。每歲雨雪,涔澬[519]中多積潦。堤以外恆虞水決而頹,堤以內又恆虞水瀦而塌。且客土疏惡,岸善崩,向年嘗沿堤置水涽六,時蓄時洩:曰孔家涽、,曰沾湖湣、曰車輪涽、曰歐陽涽、俱龍陽;曰伍家涽,則武陵;曰姚家涽,則兩邑均屬。歲夏五、六月,江水泛濫,自沅辰建瓴直下,東注洞庭,前後夾江,漰湱[520]澎湃,勢最洶湧,堤露亘水中僅一線。又值衡、長、荊、岳之水一時並發,內灌重湖,湖水溢,下流壅,則水逆行,謂之「漾水」。罔循故道,颶風時作,洪濤撼之,堤遂潰決。乃匯眾流,漂蔀屋[521]如飛蓬,委來牟[522]於巨壑。
耳目所睹記:嘉靖三十九年(1560)八月決,知縣安汝公修之;四十四年五月決,知縣余乾亨修之;四十五年之六月,余乾亨又修之;隆慶五年(1571)五月決,知縣左斗修之,頗如法。及萬曆十四年(1586)五月決,知縣黃師表修之;十六年五月決甚,知縣莫若知嚴督修之,亦如法。直至三十六年四月決,知縣陳賢才修之,屢決屢修,竟弗成永賴之績,率苟且塞責以耳目前,習為故常,匪圖經久。歲征額辦修堤銀六十餘兩,並堤夫諸需資以他用,胥隸又竊伺慫恿乾沒[523]之,致令巡督舊役漫無統紀。薦紳父老每言及修築,輒目為迂,聽之藐藐,視民饑溺由己饑溺者,誰歟?
今茲四十九年,洚水[524]湯湯,有滔天之勢;又湖潦內溢,楗石[525]盡菑[526],於五月十九日堤大潰。上自武陵高磧、張旺堰決口二,約二里余;次則伍家涽決口二,亦約二里;下則柳家潭、馬龍灘、遊仙觀等處決口三,約二里;又下則車輪涽野、茅孔決口三,約三里余;又下則羅公灣起至孔家涽,約三、四里,決口三。堤盡沖潰,僅存墈痕,甚則並堤痕蕩滌之無撮土,且窪而為阱。浮天無岸,沃日颺波,漂流房屋、子女、孳畜,不可勝紀。故老雲百年以來,未見此災異。及水落視堤,又雲自有堤以來,未見此決裂。相與咨嗟感嘆而泣,謂無堤則無食,無食則無民。詎惟龍邑鞠為蛟龍出沒之鄉,而武陵亦撤捍蔽,將胥高磧之民為魚鱉矣!室廬無存,墳墓奚托?
幸天不終殘吾民也!直指錢公以是年夏持繡斧[527]來,蒿目懷襄[528],亟檄長吏問民所疾苦,議蠲議賑,悉狀以聞。帝眷水國,厪宵旰憂[529],特簡元履蔡公分藩湖以北,元成馮公秉憲巡察焉。而來守吾郡則為宵雅胡公,後先蒞止。甫下車,他姑不遑,惟孳孶恤災拯溺是急。首議浚築,請之直指公,報可,發備賑銀三百兩。又是年夏秋二季,余稅銀一百八十餘兩,軍興銀六百兩,計可鳩工集事。而守、巡、兵憲三公經畫籌度,嚴檄所司罔遺餘力,觀察復偕郡守貳星駕而躬閱之。循湖水之壖,登鎮龍之閣,憑危四眺,鉅野盡沈。咨川後之不仁,仰皇穹而太息。委民溝壑,若己推之,嚬蹙[530]淒其[531],不能已已!
尋核理在堤夫、牛,雖數百計,而託名小障,隱射多端,半為積胥所賄脫。時冬杪矣,人窮歲晚,臨事憮然。遂留郡貳董其事,授以方略。乃程土工,慮財用,計徒庸[532],議遠近,平板干,稱畚築[533]、務堅、務崇、務厚,足垂永久。守公請先出武陵預備倉谷三千石、桃源二千四百石,拮据飛挽。而郡貳不憚辛瘁,蓐食[534]露棲,循仿故例、字號、堤式,調集各小障及高鄉賄漏[535]民夫與本障丁糧、起派及煙灶等夫,共三千餘名。又查出本障丁糧、漏夫及勸捐市民,得千餘名,並力赴之。遂偕唐令君沖飈幕雪,巡役度功。守公檄何幕院丞率監督諸干,置標揆日[536],以稽怠勤。又斷木為杵,以代牛力。先築決口要害,而余則編定四十餘號,逐節埤[537]植。毋論潰不潰,俱高增尺者三,厚增尺者五。其跌削陡絕、表里夾流難施工處,則以官谷雇募窮餓不能自存者,日給八合為率。於是流離轉徙之民,盡還故里,荷鍤負版[538],雲集忘疲,蓋寓賑貸於鳩工,故效子來以餬口。役不煩鼛鼓[539]而集,築不費撲抶[540]而行。乃當塗諸君利不百不興,勞不憚不永。於是直指公捐鍰五百金,分察公二百金,兵備徐公若干金,胡守公二百金,錢貳公二十金,唐令君三十金,郭幕六金,皆捐俸入,為大工之助。
檄無停晷[541],算鮮遺謀。故徂冬歷春,甫四閱月,而工畢於是。附增子堤,高闊尺許,以防客水漫入,運積閒土堤畔,以備隙遏淤。計三里許樹一坊,上書某字號,俾監者各識其處,以便歲時葺,無互諉焉。且虞一號潰,則移他號夫役,各持薪薦御之,以協守。又令沿植檉柳[542],障被橫流。比竣,立廟三,祀河泊伏臘[543],為吾民庇佑。其所奇羨[544]助金,則貯之縣藏,以備修涽植塍費。而復推二百金修吾郡庠,推一百金修武陵庠。不旬月,郡、邑兩黌序煥然一新,崇文教也。其谷之羨者,則以給各障,令自為築。又散賑諸貧乏及癃[545]憊跛踦不能赴役者,使亦沾升斗自活。惠哉!厥功遠矣。
是役也,上不惜經營錢穀之費,下不憚胼胝手足之勞,近以活億萬百之生靈,遠以貽數百年之宏利,公私兼濟,水旱弗慮。即今夏潦霪霖不減疇昔,卒賴茲保障,百穀用登。借非直指使者暨監司、郡邑大夫之慈衷闓澤,起昏墊[546]而衽席之,吾民其尚何覬耶?
嗟夫!此堤不知創自何代,凡幾廢興,直土苴[547]芻狗[548]視之,詎圖今日福曜普臨,殫精畢力,津梁苦海,砥柱狂瀾,遂使膏潤與湘澤偕流,令名同川岳不朽!膺也不文,無能紀述如遷史之志河渠、瓠子,聊效樊惠之頌,代父老謳歌云爾。歌曰:
我有巨浸,仁君坂[549]之。我有潰圍,仁君坧[550]之。
田疇溝澮,是垥[551]是埤。流離饑饉,我恤我歸。
保我粒食,葺我室廬。以耘以耔,其樂嬉嬉。
何以報之?茀祿綏之[552]。爰勒貞珉,為後世師。
江流弗涸,闓惠永滋,衣被明德,億萬年斯。
為僧募白衣大士[553]像序
艾南英[554]東鄉
予至武陵,寓大善僧舍[555],主僧覺初方募建白衣大士像,為眾生祈孕嗣者致禱祝焉,而屬予弁其簡端。予前後為僧徒作諸佛《募緣碑記》之文以數十計,而大士居其半。大士聞修空覺之旨,予不能舉以示人,強人以不知,而僅舉其感應靈異之跡。若現聲於唐太宗之食雞子[556],現像於唐文宗之食蛤蜊者[557],以告四方之人。而未嘗及白衣大士,使世之無子而求有子,求有子而又求福德。智慧之子者,無所緣而動,而又未嘗發明其的然之理,合於吾聖賢者,則吾於大士之文,尚有所闕。方思補其未備,而不能不動念於覺初之請也。
雖然,僧伽[558]靈異之跡,其他固不可思議,至於無子而予人以子,予人以子而又予以福德智慧之子,則吾嘗竊疑之。以彼其道既已,遺妻子婚宦不事,則宜一切以其法繩天下。顧不獨不以其法繩人,而且為眾生遂子姓之樂。況嗣續之事,起於男女牝牡之欲[559],此宜清淨寂滅者所視為穢濁鄙褻,而彼且默相其間何為者,則嘗概疑之,以為稗談[560]所載,傳聞所述。凡無子而有子,指為大士者,一切皆偽。
而予一、二友人,則又確有明徵,如極峰熊君、雲將李君兩君,皆今世偉人,其言應不妄。極峰未舉子時,奉白衣觀音唯謹,一夕夢大士乘流至其家。次日遊河壖,見群兒澡浴水濱,有浮菱聚流而下,群兒取菱去其覆,因大呼曰:「得一菩薩矣!」取視之,白衣像也,高尺余,木理堅重,與菱並浮。又與夢符,因建庵以覆之,自是連舉。三丈夫子[561]。事詳極峰所自為記。雲將李君者,大司馬克齋公之孫,中丞見羅先生之從子也,其室人以不宜子奉持《白衣經》。一夕夢大士送子,指其旁一妾授之。雲將家多姬媵,他有所寵愛,其室人慾私試之,秘其夢不以語。雲將既而有娠,則大士夢中所授者也。兩君皆今世偉人,不為綺語以惑眾,而予又得之兩君所親授,非若稗談傳聞之謬。以大士靈異之跡,合之大士所為,棄妻子婚宦清淨寂滅之教,而有所不得。
蓋嘗思之西方之所謂僧伽,即吾中國之所謂聖賢也。夫天下豈有情外之聖賢哉?無子而求有子,有子而求福德智慧之子,此大聖大賢與庸眾之所同。若無子而不必有子,有子而不必其為良子,此其人必禽獸蟲蛇,其心而後可且不獨此也。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庶,各守其業,而後天下治。天子有賢子以守其天下,公侯有賢子以守其國,卿大夫士庶有賢子以守其家,農工商賈有賢子以世其高曾之事,則雖禮樂刑政,三代所恃以為治者,皆可懸而不用。使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庶無子以守其天下國家,即有子而皆昏庸暴虐奸鄙樂禍之人,則天下之亂,且從茲而起殺奪爭鬥之慘,有不可勝言者,豈復有世道哉!
嗚呼!使人人皆有賢子,則夏商之後無桀紂,周之後無幽厲,天下不改,而為春秋戰國生民之免於塗炭者,其福德可勝量乎!彼以丹朱[562]商均[563]為子者,幸而其時有聖人焉可以托天下,又幸而其時去古未遠,可以破世及之例而付之天下。不然,吾見二聖人者,蹙蹙皇皇,亦安能怡然於升遐[564]殂落[565]之日,以功名終哉。然則大士之寂滅清淨而不廢人道之感者,亦以綱維世道而已矣。抑是說也,不始於僧伽,月令之記曰:「玄鳥[566]至,至之日,以太牢祀於高禖[567]。」而《史記》世家亦有禱尼山[568]而生夫子之說,至於姜嫄[569]簡狄[570]感生靈異,雖大儒不以為非。當是時,佛之說未行於中國也,秦漢以來三代之典既廢,無復有玄鳥、高禖、山川禱祀之禮,而佛老之書遍天下,則此以誠感,彼以誠應,亦事之必然,何足怪哉?
故予既舉大士靈異之跡,得之親授者以告人,而又舉其合吾聖賢之道者。如此,覺初持吾說以募武陵,當有踴躍捐施而為之先者矣!雖然,大士以三十二篇應遍諸國士,則夫無子而予人,以子予人,以子而並予人,以福德智慧之子者,特其毫末,予於他文固已論之詳矣。
楊水心先生傳
瞿式耜[571]常熟
先生姓楊氏,諱鴻,字子漸,水心其號,武陵人也。白皙修髯,神彩煥發。五歲工對律,九歲善文詞,援筆立就,其父瀛海、兄弱水兩先生奇之。年十三,督學周蓮峰拔補邑弟子員;十七,楚闈已入彀[572],復落為副榜之十二人。先生通才傑骨,巧心慧手。自幼磊落不羈,不以屢空介意。尤善理財,每遇艱窘,輒經籌密運,遊刃綽然。瀛海公與其太夫人劉晏然自給,伯兄鴻臚、予容兩婚一葬,季弟無山經略從先生下帷數稔,嚴苦並作,皆不啻己身。辛亥(1611),余先君督楚學,拔冠多士。壬子(1612)登賢書第七人,壬戌(1622)成進士第,已,複試中秘,楚得三人,為劉仕征、文鐵庵並先生。兩經閣報,後竟為細人賄竊。癸亥(1623),授浙東淳安令,以八面之才兼五官之用,厘奸滌蠹,百廢並興,淳人至今尸祝。乙丑(1625),調寶婺,丁內艱歸。
時值魏璫干政,裁抑楚人,同里唐大愚公[573]令高陽,以強項怒冉璫[574]、嗾[575]魏忠賢,服誣贓身幽北寺者三稔。姻族至有改姓氏與之絕者,有乘機射利密受諸素封銅臭,為之脫大愚山林圃澤者。先生率狗彘視之,獨毅然發公正憤募,急足走吳、楚、閩、越同籍,醵金[576]三萬兩,密攜燕市付公子誼,周旋患難中,而大愚始得翛然。俟彼奸之敗而久,乃自全也。芝岡熊允震[577]誣贓數萬,有司逢璫意,百計敲比[578],而先生一手握定,力言於楚撫。他人絕跡掩口,以熊為諱。而先生獨親詣系所攜觴,往還談笑。公奠一文,楚紳在長安者未敢措詞,而先生奮臂濡毫,直刺群奸。梅長公、田雙南、吳伯陽、郭天谷、官暘谷,一時楚紳互相訐害,楚撫姚公頗厭之。先生獨談言微中,卒免門戶之禍。其正氣英鋒,不避艱險類如此。用是眾正傾心,群邪側目,鳳毛麟趾,寧不為鷹犬所嫉?先生遂中貝錦歸[579]矣。
久之,左遷中州唐縣。先生視一官如敝蹝,恥為五斗米折腰,上書歸田。朝議不可,勉改順天教授。己已(1629),晉樞部。時燕京戒嚴,先生上言,謂宜簡名將,將提重兵宿盧溝、三議河等處,使進不得掠,退不得飽。不報。未幾,果殘良、涿、房、固等州邑。庚午(1630),充四川鄉試正考官。辛未(1631),監試武闈。為僚友所累,削籍歸。尋,奉特詔起補南樞,督操、運二大政。先生目擊時艱,痛心積弊,謂留都重地,宜從頭整飭,事事從實著做起,以備不虞。凡裁冗將,剔冗兵,扼要害,嚴操練,精水戰,修戰艦,選軍注糧,力與大司馬吳橋范公同心振理,皆井井有條。戊寅(1638),晉廣東嶺南道,擒肇慶叛兵,消淡水墟賊三千餘黨,而全粵軍紀為之洗色[580]。惠城士女爭脫簪珥,為勒石西湖祠祝之。而功為奸庸所嫉,匿不以聞。蓋是時,先生侄輔臣文弱公為東林黨人所擊,並先生亦在排抑中。己卯(1639),攝海篆,先生堅決不受事,胥吏奉文篆三歷虎門,甚至動色相忤,強起肩之。閱六月,鋤強燭詐,生擒澳賊柯殿、李六等。庚辰(1640),晉鹺司[581],一切通商惠民之事,所在風行,餉遂溢額。復中彼婦之口,解綬歸。壬午(1642),賊陷鼎、澧,湖南、北遂為戎馬之場,先生起家西粵。癸未(1643),起補嶺西道,未任。擢大理寺卿,晉戶部右侍郎,改禮部左侍郎,旋升尚書,進太子太保、東閣大學士,銜命於閩。是時,川、廣、兩湖久為強寇所有,士民女子亦不知其為中州故土也。先生誓復中原,因竄跡烏羅,募義旅,欲以立勤王之勛,而卒以致命遂志,可謂忠而勿貳者也。
先生前遭屢困,曾棄家八年,晦跡遐荒,蠻煙瘴雨,精神、物力兩俱困竭,而獨怡然自若,劇而能靜,高而能平,窮荒鄙陋之俗,皆得與先生比肩立。杯酒談,置腹推心,扶傷吊戚,無異骨肉,故人皆樂為之用。平時究心六籍,貫串百家。其為詩,感物賦景,率其性情所至,無摭拾斧鑿之痕,得非正氣天開,靈根夙具。斷山絕巘為骨,睛雲皎月為懷,寧第楚之奇服,將以法天下,傳奕世可也。
先生萬曆丁亥(1587)六月望日巳刻,今年六十有一。其與余為通家知契,頃銜命經理湖北,督師川廣,為千里別,欲以恢中土,獎王室,屬余為言。既而得先生難報於午月望日亥刻長逝。余恐其久,失先生之真也,因而為之傳。
梁松廟祀議
王 儼武平
竊聞聖王之制祭祀也,曰:法施於民,以勞定國,以死勤事,能御大災、捍大患而已。是故大之為聖賢,次之為忠臣烈士,凡苟有功德於民者,則皆在所祀也。
信斯言也,則武陵每十月十六日特祀漢監軍梁松,謂非有功於斯土不可也。然考之史傳,擊破五溪蠻兵,斬獲三千餘人,則伏波將軍援也,而非松也。既而假以奉詔入虜,復斬獲其大將,則又司馬種也,而非松也。然則伯孫[582]雖有臨鄉之寄,不過代援監軍而已。會援既卒,其能修援之功以靖五溪之難,則固未之前聞也。《賀志》援染疾沒,遂留松鎮守,自是蠻夷遠遁,邊境安寧。諸史列傳皆無此語。矧飛書之謗,怨望朝廷;縑帛之請,貽患賓客,加之謀欲譖人,為松終身之累莫大焉。觀叔陽一疏,所以興言及此者,蓋深為援銜之而欲訴之上,帝以平其惡也。鼎之人曷祀之?日者備員校志間,嘗因之而有得其說。
蓋今之梁山,本非初定之名,其殆起於當時好事者,詭其說以事松而廟其土故。後之人遂從而神之,因曰「梁山」。究竟,「梁」本作「陽」,亦聲之轉也。夫陽山,在《禮》為山林、川澤、丘陵之類,民所以取財用者而祀,是或一道也。乃以松配食,或者當時伯孫帝婿也。雖曰死獄,而其弟竦[583]權貴尚赫然在,人人亦何憚而不附會之。稽之碑勒,又皆異端怪誕之詞,乃居然專廟,巍乎王號之尊,使人有見於松,無見於陽山之神,使陽山之神之祀反淪沒而不講,抑何歟?雖祀典之神當有著令,非草茅之士可得而妄議也。然而,是是非非之在人心,則有終不可泯滅者矣。
鬆脫有靈,則去歲夏五月至秋七月不雨,太守以下罔不瓣香朝夕虔之,可謂不失禮。胡卒焦土,使民大無禾麥,死相枕藉者無算,此則不能為民御災捍患。雖在社稷,猶得變置,而況於松乎哉?是知松非祭鬼益明矣。若援則漢廷名臣,於中興之功居多,故在唐時猶為專廟之祭,而朗刺史李翱尚有準制祭文可考。故今遺廟之說尚存而不沒,茲者雖以名宦食報茲土,未為不可。然《禮》有之曰:「兩讐不同國而治。」夫其為讐也,既不同國而治,則其為神也,亦宜不同國而棲。文淵如有知,其不歆也必矣。惟執事諒之,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斯亦斷國之一大端也。
陳兵餉疏[584]
楊嗣昌邑人
臣庸懦書生,備員戶部,竊見遼東覆軍殺將,已事堪憐,感激於中久矣。近接邸報,新經略臣熊廷弼[585]業已交代行事。臣伏思之,此光弼登壇,旗幟精采,皆為一變之時也。軍機進止,臣雖未敢與聞,然而有一兵必責一餉,兵一日不止,餉一日不停,臣餉部之屬,竊願一言俯效愚忠。
臣聞召客者,卜日肆筵設席,必問中廚粗飯之資;救火者,滿座爛額焦頭,必計主人牛酒之費。若中廚毫未有辦,客到何以應之?牛酒費至傾家,則主人之火救與不救等耳。兩者田裡細民不為,況社稷封疆之大,付之公忠才識之臣,顧肯為之乎?然而今日之兵,徵調召募乃至二十餘萬,餉從何出,未嘗過而問焉。豈諸臣漫為之哉!蓋皆有所不得已耳。
夫遼東者,皇上之遼東,非經、撫二臣[586]之遼東也。邊烽發難,恣焉啟疆,非今經、撫二臣在事之日也。皇上以摧殘狼狽一壞再壞之遼東,挈而畀之二臣,試觀今日身在局中獨肩苦難,無二臣若也。而二臣之請兵為皇上保此遼東,寧得已乎?二臣請兵,舉朝大小臣工皆言請兵。且勞心借箸[587],某兵當調,某兵當募,不謀同詞,皆為皇上保此遼東,非得已也。而皆責於兵部,亦無非為皇上保此遼東,又得已乎?凡此不得已者,戶部雖殊苦之,實心諒之。然至兵已調募矣,戶部之苦乃有呼天搶地之聲所不能告訴、擘水[588]移山之勢所不能撐持者。雖使經臣、撫臣、舉朝大小諸臣盡諒,戶部奇窮,照見戶部心膽,亦何益於勝負之數?就使皇上長流戶部之官、齏粉[589]戶部之骨,亦何補於社稷封疆之大計哉?臣愚,若不妄言,後恐圖之無及。然非以臣之臆,敢望諸臣萬一也。願與諸臣平心和氣,仔細斟量。斯事關重大,瞬眼安危,臣欲言之透徹,料想諸臣亦不參商[590]。
臣所欲言者,何也?經臣中府會議,開口說兵必須一十二萬。及上河東諸城潰陷一疏,內止議增新兵七萬,先調一萬隨之入遼。比其到關調兵至者,不過數千,與俱度遼,只八百耳。是豈經臣不欲足數而該部掣之肘乎?徵發期會,事勢良難,雖欲如取如攜而不得已也。今已出關渡遼,交代受事,觀其奏報疏中,除李賀、徐帥所統外,城中見兵及川兵止有赤身徒步二、三萬人,勢固不容不調且募,而調且募亦應以經臣之言度之。乃前則求一萬而不足,今則至二十萬而有餘,臣滋惑焉。夫經臣於遼事先見有年,使其必須二、三十萬,諸臣會議之時何憚不說?而顧損益於十二萬與七萬間,必有故矣。臣思其故,有眾二、三十萬,不惟戶部無如許新餉,遼東亦難容如許客兵。且厝餉都見金錢,養士必須米谷,遼東城堡失陷既多,則有團聚附著之人,有荒蕪不耕之地。使盡力所生,或難自給,而況援兵四集,數倍居民,本色止恃海運,海運止恃登、萊。寄命風濤之中,出入奸盜之藪,危事也,絕地也!至於糶買徵收,又值東方大旱,則出人事意料之外。督餉大臣嘔心畫策,請帑截漕,疏報咨行,動淹歲月。臣恐遼東他日強敵在外,飢軍在內,居民苦其驛騷[591],客子憤其踏藉,患有不可測者。此猶以兵到遼東言也。
若夫募兵就道,拚命辭鄉,所過之地,民間深愁搶掠,罷肆閉門。此輩市買無從,翻成搶掠,小民泣訴,令牧只得隱忍容之。一處兵來如是,別處又然;今日兵過如是,明日又然。臣恐所過農商不得安然作業。然猶州縣民兵,結隊不滿千百,為害猶小。至於士兵四萬,取足六司,計程凡數月之遙,安家無一錢之例。此則數千為隊,到處兇殘,向無紀律,即不他有搶掠,但求遂其飢食渴飲之常,而擾不可勝言。較之州縣民兵,何啻什伯焉者。使此兵盡數到遼,猶或得其一臂之用,當忍小痛以來之。若永順前調三千,到關止有八百,逃回斬首足者又只一十四人。其續補二千則抵逃兵之數。而此逃兵二千餘人,進既不能到遼,退復不能歸穴,將安之乎?惟有化為盜賊,出沒於彝、漢兩界之間,而兩處俱不得問耳。今之四萬,保無前日之事為地方憂者乎?猶曰害止逃兵而已。土司忠順固多,桀驁亦復不少;富饒固多,貧薄亦自不少。今遠調沙場非其本願,設有抗令趑趄請糧齎發[592]者,朝廷將運糧以給之乎?抑舉兵而加誅也?兩者不可不算。
猶曰罪在承調也。今川、湖、貴三省除土司外,別有無主苗民,如所稱紅苗、犵獠、仲家[593]者頻出,圍城劫寨,近歲驅除,官兵數少,大半調用土兵。今各處土兵俱調赴遼,此苗、仲得意之秋,橫出攻圍之日,必報怨貴州以梗塞雲南,西南從此多事。設有臨城逼印如阿克者,朝廷忍而不問乎?是又生一遼東也。猶曰遠在千里外也,土司仇殺,自古及今,日以為常,戢之猶虞其動,動之安望其戢?鼠斗穴中[594],無論已。今之調發俱往遼東,合之川兵幾五、六萬,誰為大將?諸苗素所懾服者而統之,可使兵知將意、將識士情。有事奮勇齊驅,無事調和豫附者乎?將難其人,狼心烏合有萬不可知者。且如播之役,安、彭二氏互殺,冤莫解也。今以安之一萬,彭之前後一萬八千同調,可乎?水、藺之役,黔、蜀二省相爭訟未平也。今以水之一萬、藺之五千同調,可乎?以莫解之冤與不平之訟,使之居同地、出同途,勝同攻、敗同罪,臣雖至愚,知其不可。夫使土司無故而窺,左足於我內地,必且猜而拒之、按而討之。今以邊烽之故,盡引而入中國之中,熟我山川道里,窺我版籍人民,過我五雲雙闕之下,此何等大事,豈可嘗試為之哉?古人之用此輩者,皆在中國之外。牛羊之力,水草之性,一切皆同,而又有利可爭、有交可攜、有仇可結。我則行諜伐謀,挑釁激怒,使之追奔流血,小斃大傷,乃卞莊刺虎[595]之餘耳。今土司之與邊烽何利可爭?何交可攜?何讐可結?而能激其怒心、挑其困鬥?我所以用之者,不過朝廷之名分,足以維持中國之威力,足以驅遣耳。嗟乎,名分何物,土司何人,可真恃以維持?若我之威力業已無邊烽,何而用彼矣。彼亦何復憚,而招之必來、驅之必死,為我戮力同心,必如子弟手足之捍衛乎?今瓊林大盈[596]之積,頗有膻名,引萬里非類之兵,一一經過堂奧,毋論姚令言、朱泚之變[597]突起當防,即令斑斕胡跪,厥角稽首,坐索一餐犒賞,金錢不知當用何項錢糧?臨時作何慰遣?此須有備而無患,不可有患而無備也。
臣自聞調兵,朝思暮算,從大至細、從細至大,利害亦略分明,心肝亦幾嘔出。然不敢斷斷曰一切不當調兵也。但思兵部調兵,除州縣二萬安插通津、昌平等處守衛陵京外,其餘必皆遼東應用者耳。遼東應用之兵,必先問之遼東用兵之人,攻守剿平應出何策,歲月日時須得幾年,兵數若干,見有若干,應增若干,某處應調若干,某處應募若干,用餉若干,本色若干,折色若干,衣甲器械若干,馬驛駝牛若干,一年之費若干,三年、五年之費若干,以至軍中一切事宜,經、撫二臣與其文武將吏悉心咨度。定居如何,變局如何,急著如何,緩著如何,末後之著如何,以至咨疏札中所不能了、所不可泄、所不得通者,戶、兵兩部迭遣司官絡繹往來,虛心面議,期於血脈貫通,指臂靈應,而後邊烽可算,遼東經、撫可為,戶、兵緩急可應。在兵部,則知某兵果屬有用,果不可緩,而已調募者急催之,某兵未必有用,尚屬可已,而方調募者亟止之。在戶部,則知本色一年應用多少,數年應備多少,而不足者設法運之。折色一年應用多少,數年應備多少,而不足者設法請之。如此,決不須兵二、三十萬之多,決不須餉五百餘萬之外,所省海內徵調騷擾,加派催科,亦決不至於如此之忙亂。而為社稷消隱憂,為封疆弭異患,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
臣之愚慮,以為遼東一年之內,患在兵少;一年之外,患在兵多。今日兵部當調有用之兵,不當調無用之兵;當調御暴之兵,不當調為暴之兵;當於近兵增調以求速,當於遠兵減調以求精;當以各處馬募漸增調之缺,不當以各處安插永堅不動之根。此臣日夜私憂終難隱忍者,敢昧死為皇上忠言,伏望少垂省覽。
賊患甚深再剖愚忠疏
楊嗣昌[598]
竊惟今日之賊已潰中原心腹,再扼漕輓[599]咽喉,煽動江吳楚蜀徵兵調餉,所在生心[600]為患非小。廷臣章奏有「三十萬之人盡死鋒鏑,事理所難,銷歸何所」之語。臣如冷水潑背,陡然一驚。自有流賊以來,從未聞此數語,試請大家思算,畢竟「銷歸」計將安出?臣恐「招撫」二字,再不敢開縱賊之門。牛種資糧,有則先充養兵之餉。押之原籍,彼已無家可歸;徙實地方,防其中道再變,無一而可。是非皇上大發慈仁,特下明詔,因民以不費之惠,予賊以更生之途,使之自招自撫、自資自糧,因而自散自歸、自徙自實,則必無有數十萬人盡死鋒鏑之事,而邊腹[601]之禍亦不致流連蔓結矣。臣嘗思此至熟,而未敢發也,今至萬不得已,乃敢昧死言之。
皇上試問此數十萬人果有盔甲刀槍之器乎?抑皆知攻殺擊刺之方乎?非也。賊之梟雄,合之約可數萬,分之各為百千。此數十萬殺不盡、撫不散者,皆窮民也。其黨有二,賊所未至,有爭先導奸之窮民。其窮有五:一窮於加派,再窮於搜刮,三窮於助捐,四窮於貪夫之椎剝[602],五窮於豪右之併吞。而此窮民,怒目切齒,擦掌磨拳,眄賊之來惟恐不速,發蹤指示,內應反兵皆是矣。賊所既過,有隨後趁口[603]之窮民。其窮有五:一窮於系子女,再窮於燒房屋,三窮於絕農種,四窮於官兵之尾追而割級,五窮於地鄰之拾遺而獻功。而此窮民有室難奔、有邑難投,隨賊偷生,苟延日月,得搶且搶、得逃且逃是矣。嗚呼!此民即使縱兵襲擊,一日能盡坑之,臣猶以為非天地間宜有事也,而況萬萬必不能乎!
然則如何而可?臣以為天不雨金,地則未嘗愛寶也。皇上誠下明詔,令天下撫按行所屬有司,舉各州縣地方有金、銀、銅、鐵、鉛、錫之礦盡使開之。有司擇其土著身家力量之人,編為礦甲,而聽甲首自招遊民為之礦夫。大約礦甲所得,官取十三,先抵州縣之加派,有餘則養州縣之鄉兵,再有餘者不妨並抵條編之正額。而其十之七,聽礦甲、礦夫自為生活計,不之問。如此,而民之窮者大率逃歸深山窮谷之中為礦夫,以覓錙銖延歲月。而歲月稍久,則又未必不改頭面歸鄉里,買田宅,業工商,為太平更生之良民也。即不然,而深山窮谷無用之地,金、銀、銅、鐵不竭之源,皇上姑開數年,為一大養濟院,以活數千萬殺不盡、撫不散不得已而從賊之窮民,不亦可乎?
乃行此則有二策:其一,請皇上勿遣中使以疑駭天下之人心,而來朝堂聚訟之口實,致此策沮格[604]不行。其一,則請因皇太子出閣講學,大赦天下,使窮民自拔賊中各歸鄉里。有司堅持律令,不許以赦前事相告言,而惟負固阻兵當場對敵者,殺無赦。如此,不必下招撫之令,問安插之方,而數十萬之窮民各覓生涯而去。羽翼一孤,真正梟雄之賊,不亡命草澤,即窮蹙刎死,而我官兵所與戰者無多,餉費省約,使腹心咽喉消弭大患,邊方肢節,徐就綢繆。且亟乘皇太子出閣斷而行之,子孫黎民徼福[605]多矣[606]。
敬陳安內第一要務疏
楊嗣昌
流賊之禍起於萬曆巳未(1619)。遼東四路進兵,三路大潰,於是杜松、王宣、趙夢麟[607]部下之卒相率西逃。其時河南撫臣張我續、道臣王景邀擊之於孟津,斬首二十餘級,飛捷上聞。於是不入潼關而走山西,以至於延綏,不敢歸伍而落草。廟堂之上,初因遼事孔棘,精神全注東方,將謂陝西一隅,不足深慮。不期調援不止,逃潰轉多,饑饉荐臻[608],協從彌眾,星星之火,至今十九年。分之一股,各稱十數萬;合之股股,不啻百餘萬。舉黃河以南、大江以北,東連廬、鳳,西盡漢、延,幅員數千里之間,一任往來飄忽。生靈百億萬之命,盡遭屠戮傷殘。豈惟中原臟腑潰決堪憂,抑亦南北咽喉依稀欲斷?蓋非審定全局,大舉而盡平之,萬萬不可也。
目今邊烽鷙伏[609]方張,朝鮮又有動搖之患,沿邊沿海,時切戒嚴,轉餉治兵,尚煩規畫[610];或者不知賊勢,意將稍付緩圖。臣等伏思,敵國外患古來無地無之。盜阻中原,則是根株在內,及早芟[611]除,猶恐其蔓。自今防邊防海,所資內地之物力,振揚關外之威靈。若非蒼赤乂安[612]、耕鑿無擾,何能挹此膏血、注彼肢骸?是賊一日不除,邊海茫無可恃。此內外本末相因之理,勢不待智者而知也。
第今用兵剿賊之費,原非京邊起存額內本有之儲需,而今用兵剿賊之方難辦,京邊起存額外本無之煩費。今大夥賊勢全在湖廣、河南,蓋因陝西地方已無可掠之處,中原江楚將為坐食之鄉。誠恐轉眄[613]之間,河南掠盡,必過河北;江北掠盡,必過江南。至過河北而外連邊徼,過江南而內接蠻彝,其為禍害寧可言說!所以早須撲滅為宜。臣等會議,審勢用人,分別賞罰,雅無異詞。惟計兵頗難,而處餉更難。不得不於其難權宜劑量,以期濟事。所有原議各款,臣等仍列前件,恭候聖裁。
計開:一審圖賊之勢。賊勢縱橫流而不止,各該巡撫張十面之網,總督以理專剿殺之事。應如臣嗣昌所言,以陝西、河南、湖廣、鳳陽四撫為四正面,見兵見餉不足應與計處。延綏、山西、山東、應天、江西、四川六撫為六隅面,時任協剿分防,就將管內見兵見餉,自行調度,不須別議。若賊犯開、歸、大名、長垣等處,亦應防守。保定巡撫亦有見兵見餉,任一隅面之責。原議未及,相應補行。升鄖陽撫治為總理衙門,加銜樞部,改給勅書從事。俾總理提兵遠出,伸縮自繇[614],不致局於一隅,方盡其用。
一籌辦賊之人。辦賊一事,督理、巡撫等官必須皆得其人,然後委任而責成功。今河南巡撫王家禎[615]見兼總理,未便僉議。另推總理一員,其見在剿賊總兵,首應罷斥,無如湖廣秦翼明[616],臣已單本詳奏。副參游都等將,即咨該督理、撫著實簡拔,其尤不堪者汰斥。
一計殺賊之兵。鳳、泗、承、天各設守兵五千,以一總兵統領,專護祖陵,不許調動。其總督三萬,見有左光先[617]、曹變蛟[618]、祖大弼、孫顯祖等兵,不足者,聽自議調遣。總理三萬,見有左良玉、龍在田[619]等兵,如不足者,聽續議調募。其陝西、鳳陽各一萬,河南、湖廣各一萬五千。在該撫速查,見在有兵若干,作何調募若干,務足防剿之用。方今東北邊兵萬難輕撤,西南無事尚可通融。臣嗣昌議,必得雲、貴、川、湖之人以用。雲、貴、川、湖之兵,方能違其所短,盡其所長。而流賊之害既深,即土賊之風繼起。與其使民化為賊,鋒不可當,曷若先練民作兵,還為我用?此則各處兵有不足,不必全恃遠募。善選土著強健之人,即同官兵一體給餉用之。且防且剿,與賊家怨人讐未有不能殄滅者也。
一處平賊之餉。議得籌兵至十二萬,籌餉至二百八十萬八千兩。事體艱大,尤須計出萬全。惟是本部入不敷出之數,歲至二百八十萬有奇。遽議措處多金,既不能索之空虛之帑,又何忍派之憔悴之民?無已,則有清查各省存留與溢地兩端而已。何謂存留?地方養兵之餉不解於京,即原有殺賊之兵宜練於伍。其伍若失,其餉當存;得其人可充募額,得其餉可省募資。實做一番,在督撫愈明忠義。他如地方未經寇者,如不調其兵,即檄征其餉。諸臣不記萬曆十九年(1591)雲南用兵,臣部題取四川兵餉四十萬解用軍前乎?今日之事為督撫計,多者解四萬,少者亦解二、三萬,同仇之義固應爾也。至溢地一案,各布政司冊開報,有一百九十餘萬頃之多。業奉明旨,立限清查。募兵之用,臣計良窘為之,躊躇久之。獨有因糧輸餉一議,楚撫已將輸數改派米三十萬金。見奉諭旨,其餘督撫宜照湖廣派米事例酌議,具奏定奪。即今溢地、因糧二議,確當亟須大臣一員督理,加以專勅,崇銜節制,省直督餉,方可殫力責成。其駐居適中之地,議擬湖廣黃州、南直安慶、河南汝寧三府,聽憑督餉大臣自酌。一應催餉事宜,除通行各該督撫外,仍專責省直守道單主承行,勿得經由各布政司,以致因循玩誤。
一收滅賊之功。今天下之鈍,極矣。賞之不勸,罰之不威。夫豈人情固然,實由所司奉行之慢,無裨激勸[620]耳。以後如有大小功,請就軍前給賞。倘或支用已盡,便宜據實奏,知再憑處給。至於用人,誠當核實旌勞。近如南陽府通判萬年策[621]加升同知,管舞陽縣事即是。撫按確舉其人,吏部隨與題覆之一例,仍當通行。用兵處所,照臣嗣昌前議,大破資格,鼓豪傑邁往之心;甄別年勞,變監司朝暮之氣。此亦今日剿賊對證切用之方也。
再辭入閣疏[622]
楊嗣昌
惟臣弱冠之年,竊蔭重闈之下;青氈[623]粉署[624],時兼吏隱[625]之名;石室蘭台[626],蚤絕童觀[627]之志。致使居諸浪度[628],無學識之堪言;狂簡[629]不才,曷風猷[630]之足振。迨遭逢於主聖,甫揚歷於臣艱,東西馬走[631]八年,南北鳥號[632]萬里。痛廬居[633]之始卜,九原[634]腰領相從;忽環召之驚傳,一日肝腸頓割。然而衽存金革[635],猶堪從事於墨縗[636];有如鴻漸羽儀[637],孰與考詳其素履[638]。鵜不濡[639]而宛在,已聞興刺於風謠;蠖將屈以求伸,適恐滋於日者。倘謂仁親為寶,何哉因利之心。尚且凶恥未除,遽爾割榮[640]之望。竊恐仰傷聖主知人之哲,俯慚微臣出處之蹤。臣愚不敢當也!
實剖愚忠疏
楊嗣昌
竊臣嗣昌,昨將總督盧象升[641]手書塘報[642]實封呈進,未知聖裁若何,一夕彷徨不寐,屢臥屢起。念臣受聖主深恩,一時無兩;所當責任至重,亦一時無兩。此時而因循退避,姑以疆事聽之督撫,嘗試自為不效,則曰督撫之責,此不忠之尤者也。即請下廷議,出奇計,懸重賞,購膚功,或遷延數日,機會錯過,弦矢激發,不復可收,後將悔之無及,亦不忠之尤者也。以臣思之,邊烽發難二十年,國家用兵二十年,雄邊健兒盡膏白刃,中原赤子盡化潢池[643],亦二十年於茲。上自宮府蓋藏,中而有司積貯,下至億萬生靈,一錢半菽付之逝水,亦二十年。其中,智者運謀,勇者效力,誰不曰「滅此而朝食」[644]哉!要歸其實,不過耗巨萬萬財、屠巨萬萬人而已。嗚呼!痛哉。
二十年之前事,不可贖矣。有二十年後,長如此而不變乎?《易》曰:「何以守位?曰『人』。」[645]長如此,其屠人不可也!何以聚人?曰:「財。」長如此,其耗財不可也!臣之愚計,以為用兵逾二十年,無不變之理。彼未變,我強而變之則難;彼欲變,我因而變之則易。遠者不具論,即如俺答[646]強盛,在肅宗之世,犯搶垂數十年。先臣楊博[647]奏議有云:「蠢茲俺渠,包藏禍心,流毒邊疆。席彼上世之鴛鷔,士馬精強;用我中華之叛逆,智術詭密。」自款貢[648]而後,薊門、宣、大一切解嚴,男耕女織,老終幼養,牛歸馬放[649]者垂六十年。
說者以為恃款忘備積弛,至今甚為非策,而不知以六十年之俘人掠畜,陷郡攻城,與六十年之男耕女織、老終幼養、牛歸馬放較,孰得而孰失、孰安而孰危、孰利而孰害哉?況乎款貢而後,所謂俺答者,化為荒淫之一夫;控弦數十萬眾,化為臥眠之守狗。而今六十年後,問俺答之子孫何如哉?色令台吉名為卜失兔,子惱兒木者名為忠義,重孫一線僅存,微弱無比。夫然後知我朝撫賞為弱敵之第一策,未可耳食常談[650],輕開哆口[651],而不思為國真切久遠之計也。
今若不顧民窮財盡,盜賊蜂起,中原南服[652]根本虛搖,而必以剿敵為事。今日增兵,明日措餉,耗累鉅萬萬財不已,又以新財續舊財;屠鉅萬萬人不已,必以後命填前命。是即謂之孤注眼前,未見必有馴至之時。當身不任,必有接手之禍。而為臣子,且求敷衍此日,待其馴至,付之接手。何人?此乃萬世罪魁,狗彘不食。臣不惟不敢為,抑真不忍為也。是以直剖愚忠,仰祈聖鑒。
詳觀古昔,遠溯唐虞,近循漢宋,中國、外國決然不能相無,撫賞、機權灼然不容偏廢。通此一路,俾邊臣得假便宜,暫弭大患,待數年之後,敵國漸衰,而我中原盜賊止息,氓庶安生,錢糧不苦於沃焦,甲士不憂於呼癸[653],然後奉將天威,大彰撻伐,以恢祖宗之疆土,以償積歲之逋誅[654],似亦未晚。此臣深思遠慮,不敢不嘔心血。奏上之後,臣身聽膏斧鉞,臣名聽人詆毀,臣不惜也![655]
修煉屢奉勅旨疏
楊嗣昌
臣鄉常德,一府四縣,蕞爾小邦。然而濱臨洞庭,接壤溪峒,為華彝襟帶,雲貴咽喉,古來有事必爭之地。頃者[656]南征北討,漢土官兵,動輒盈千盈萬出入其間,嗷嗷索哺,洶洶思斗。凡二十載榮華帶礪[657],怵惕[658]不寧,士農工商奔避無所。臣前歸里,率諸紳衿呈撫、按兩院,請留本衛絕溢屯租[659]銀兩,繕城募兵。按臣余應桂業題,奉旨行之久矣。臣入都受事,慮湖南、湖北無人照管,請設偏沅撫臣。值臨藍盜賊突出披猖,次陳捍禦六議。稔知親藩封國[660],城敝不堪,猶恐絕溢屯租資用不足,再留臣部驛裁銀兩,俾之完一城後,再完一城。又以南方修練無法,特遣邊官郭惠明等前去提調繕城。柴自禹等教練成造火器火藥,以為禦侮之備。各官去經半載,修練茫未有聞。臣又移書偏撫,內開四款:
一修城取之驛裁。如一年不足,則二年、三年接續用之。數原不少,但恐一年不能征數年之銀,則本部近題南方盜賊漸起,疏內加糧、抽稅二事,斷斷可行。即糧或止可量加,而稅則不妨全復,俟城成即止。
一備兵取之屯租。以本衛額外之徵,供本城不拔之守,誰得而奪之,誰得而非之?計租銀先後查出四千三百九十兩。以之設兵,每名每年八兩,可設五百名,用銀四千兩。尚餘三百九十兩,為將官廩給、軍中操演及打造火器、制辦旗幟之用。
一新設募兵。與並歸練兵共六百名,須設一流官守備統之。而此守備必隸巡道標下,即充本道中軍,庶几上有秉承,下無違抗。
一募兵練兵,共止六百,為數不多。再增則錢糧無措,不增則親藩重地戰守難兼,仍非萬全之策。查常德衛正軍僅僅千人,有戌廣西者、戌長沙者,騖遠舍近。根本憂虞,枝葉安附?應全數撤回,各於戶下選精壯差操一千人,分兩班上下,俾衛掌印與管操官協同訓練。如遇有警,則千人均派城守,而新兵練兵主出戰。等因該撫剿賊行間,未即回報。臣問南來之人,則今歲春夏起工,四個月修城僅八丈,建台才半座,皆憑無知衛弁擾亂把持,不用灰漿,純以黃泥浸灌,苟且了事,遇雨傾倒,略無一成,可為浩嘆!
臣不知屯租、驛裁如許銀兩俱在何處?而令有司束手坐困,無從措處金錢,置辦磚灰。雇覓工匠,僅役民夫一、二十人,夯杵[661]杴鑺[662]等等器具無一堪者。如此繕城,雖十年必無成功,徒敝精神、滋勞怨,而無益也。
臣為此懼,不敢不摘舉上聞,懇乞勅該撫按坐委本府節推專董其事,一切追催錢糧,督雇夫匠,仿邊城款式,實辦磚灰物件,修砌堅久工程。本官近稟該道遠詳撫按,酌妥而行,不許闒茸[663]弁流把持橫議。
其募兵一事,不能兼舉。先將屯租歸併修城,與湖南、北驛裁,嚴行催解。如再不足,則量抽府河商稅。有此三者,辦料、鳩工不致束手坐困。而夫匠必給見銀,如民間點工應役,始收子來之效。萬萬不宜派之地方,使滋口實,無益有害也。勒限年終奏報,城工稍有次第,然後募兵儲備,照依前議舉行。
再奏賊情疏
楊嗣昌
臣於前月具題賊情一事,內言據豫撫之算,逼賊勿上大路,蓋寧使之入嵩、宜,而不可令近河干。又謂我無糧賊亦無糧,其勢不能久而不散。散則秦賊歸秦,豫、楚、江淮之賊,畢竟仍由內淅走南陽一路。又言大小十四股,常聚不散,則心膽已怯,口腹難充,勢必不能久持,心必不能久固。官兵但肯齊心,未有不一朝瓦解者。
今據勇衛太監劉元斌等揭稱,收降順義亡一股,乃十四股中分出一股東奔者。到信陽州棄戈投降,計解散九千五百人。批差另解,聽候發落者,頭目沈萬登等一十六名。此一事可稱盡善。若總兵劉澤清報,其餘十三股合入永寧山中,有賊魁曹操等請降,時總理已至宜陽,賊又稟請文官詣彼投撫,有監軍道張大經挺身任之。曹操、混十萬、整十亡、十反亡、托天亡、小秦亡至城西,叩監軍於河灘。初二日,又有過天星等六營,見在盧氏,差人請降等情。
臣得此報,彷徨日夜,不知行間是何作用?擔當一切,按兵不動,而以收降為主,是何安頓究竟之法?然而旱蝗太甚,掠食無資,久聚不能,驟散不敢,賊勢窮極餓極,必當一朝瓦解。臣前奏中料之頗審。七月二十六日,奉旨飛馳已到行間,不知行間諸臣果能用臣說否?此正千金一刻、大利大害關頭。臣憂惶欲死,憾不與諸臣覿面[664]決策。果如信陽之報,棄戈投降,給票解散,萬人之中止留一十六人聽候發落,則人人饒死,或置軍前報效,或付有司羈管,俾作良民。一切好生惡殺,本原天道,皇仁何所不可!萬一不然而討地方安插,討糧餉養贍,則放虎養癰[665]。暫時寧貼,轉眼潰傷,禍有不可言者。
臣前奏言,此時理撫、監、鎮,總不許開口言撫,必到大殺百十番,一切有名渠首盡膏斧鉞而縛軍前,然後其餘協從不言撫而自散,乃為極則。向來誤認撫之一字,一紙降書遷延數月,屢為賊愚,切不可輕易再蹈,以自貽性命之憂也。夫豈臣好殺惡生,反天道而賊皇仁哉?二十年之流毒歷風至是,而收口結核聚之一處。急箍痛砭,萬難錯醫。較之劉國能[666]、張獻忠迥乎不同者,彼初布局下手之時,此乃結局了手之時也。
送學博陳葵心致仕歸里序
楊嗣昌
吾楚自洞庭以南,三楚環繞,衡岳聳峙,天地清淑之氣於是磅礴鬱積。若長沙一郡,歷代人文蔚起,尤稱名勝。竊意其間氣所鍾,久而弗替,當復有奇材碩德如屈平、賈誼其人者,魁然傑出乎其間。惜余以早歲服官,不及膏車秣馬[667]至其地一為游訪。
適戊寅(1638)歲,有長郡醴陵陳子葵心,以明經廷見,來京投刺[668]謁予。予觀其言論容止,恂恂有古君子風,心竊異之。繼出乃祖《會山文集》及所自著詩文見予,予讀而善之。因嘆曰:吾子家學淵源,後先輝映,其殆屈賈之流乎!未幾,陳子循例授鐸吾邑。聞其下車時,即以敦孝弟、勵廉隅[669]、崇經學、正文風為己任,邑子弟多所成就,予兒輩尤荷教思。逾年,署邑篆,律己清潔,處事嚴明,吏民不敢欺。余於是益信前此所見之不誣,因欲亟加薦拔,以備朝廷之用。會奉旨督師平寇,軍事旁午,未遑也。今歲秋月,吾邑諸父老致書來京,言陳先生致仕歸里,丐餘一言以為贈。
余曰:嗟乎!陳子經濟才也,吾方以大用期之,何歸隱之速乎?雖然,昔人有言,處則為遠志,出則為小草[670]。計是時,陳子亦已老矣!前此牛刀小試,勉就一官;今者榆景[671]歸休,寄懷高尚,固知其非無所見而然者。陳子行矣,歸路過洞庭、游赤壁、歷章華、泛湘江,吊屈平、賈誼故跡。雲水盪其心胸,煙霞供其嘯傲,豈復有功名去就之事介然於其懷哉!仆雖神交千里,恨不能溯洄從之[672],因書此以識別雲。
劾魏忠賢疏
唐紹堯邑人
高陽縣知縣、纍臣唐紹堯,謹奏為逆璫[673]稔惡[674]當誅,仰祈大奮干斷[675],以彰天討事。
臣竊惟魏忠賢者,市井兇徒,憸邪[676]無狀,中年淨身夤[677]入大內。皇上眷其微勞,寵以非分,固宜赤心報國,豈期挾詐逢君,鉗制左右之近臣,排斥在廷之忠義,妖霧障天,陰霾蔽日,跡其奸謀叵測,難以枚舉。臣僅撮其罪之大者有三,敬為我皇上陳之。
一曰蔽主聽。皇上聰明,天縱神武性生,倚任先帝之舊臣,恪守祖宗之成憲,真不世出之主也。當時顧命大臣而外,咸懷忠良,新政聿頒,罔非美意。乃自忠賢任事,舊臣皆已譴謫,政府日事紛更。假奉聖為彌縫,潛結宮中之耳目;借內批為獨斷,勾引心腹之虺蛇。致使涇渭莫分,章程無紀。太阿倒置[678],煬灶叢奸[679],其不可容於盛世者,一也。
一曰誤國事。歷朝重典,內莫大於枚卜[680],外莫大於封疆。皇上嗣位初年,二三台輔咸篤忠貞,關門不聞烽警,中外咸稱得人。邇者忠賢一手握定,不由廷推,徑擬入閣,不緣眾望,濫寄干城。中書以伴食為榮,直是門生閣老。邊隅因開釁釀禍,或反冒捷邀封。民已窮而斂愈急,兵已驕而凱日聞。一旦脫有不虞,勢必土崩瓦解。功罪混淆,包藏禍心,其不可容於盛世者,二也。
一曰僇[681]群賢。國家養士數百年,忠君愛國之心何人蔑!有譬猶畜鳳欲鳴、畜犬欲吠者也。迨忠賢專恣而後,一時號為忠直敢言者,或目為「東林」,或指為邪黨,遂皆以罪斥逐。斥逐不已,方且搏擊之、羅織之。大則身首異處,捶斃囹圄;次亦削籍投荒,摧殘杖下。空號六月之霜[682],莫睹覆盆[683]之日。而其為爪牙、為鷹犬者,率皆充滿要途。以致稱功頌德,舉國若狂;請爵請祠,惟日不足。夫正人戮而讒邪進,君子消而世道衰。詩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684]其不可容於盛世者,三也。
凡此三罪,舉朝皆知,而皇上不知;天下共見,而皇上不見,真所謂大奸似忠、大詐似信。臣竊謂忠賢不除,天下事將有不可言者。然臣小臣也,本無大故,只以冉氏叔侄仇殺一案,忠賢因大內冉登一體之故,咎臣執法過嚴,必欲置臣於死[685]。雖死者臣之分、臣之守,臣何敢言?而特不容不為我皇上言者,正恐臣死而忠賢之惡不彰,忠賢之勢愈熾,將來貽誤國家,流毒宇內。臣雖一死,不足以了其責也。伏惟皇上大震雷霆,將臣所奏昭示中外,與眾共殛[686]之,然後斬臣首以謝忠賢,臣方含笑九泉,誓報犬馬於來世矣。社稷幸甚!臣民幸甚!臣無任延頸待誅之至。
食苦和尚記
唐 訪邑人
有明萬曆四十五年(1617)丁巳十月朔二日十二生,行年三十又一歲又八十八日,為戊子(1648)春元旦,和尚築食苦庵成,乃告母、兄及妻妾並友人:「自今以往呼我『食苦』」。和尚名遂以戊子元旦始,乃自記曰:
和尚有發,發委地數尺,須鬑鬑[687],面白微黧[688],目能視數十丈蠛蠓[689]、遊絲[690]、野馬[691],如在几案。聲如洪鐘,善作鬼語,視李長吉、孟東野過之[692]。善哭,偶觸即哭,哭數日不止。與友人論成敗事,及君父憂危,臣子僇辱,亡國廢墟,如身值其時。周張四顧,如深塹大壑,如鼎鋸交加,如中毒,如魘[693],以是益哭,聲看喉咽,哭不止也。
和尚三游燕,四入雒[694],一過秦,再歷吳、越、晉、趙、閩、粵。返楚,賦帝京,記華山,訪侯嬴[695]、豫讓[696]墓,吊姑蘇之台[697],問五湖之棹[698]。帝子[699]亦得賦招魂,尉佗[700]不敢據南面。漁舟不返,屈宋同歸。和尚入名山,喜獨游、夜遊、雨游、雪游、雷游。石喜蠹,僧喜瘦。喜燃炬夜坐大石上,喜臥佛閣反鎖,鬼叩門,飢鼠竄瓦,佛無語,猿啼。對古人勝跡,喜與古人遇,牽其裾,平反其獄,不受古人欺。
和尚早遭荼苦[701],十歲遭父冤;中遭刖[702],已伸復蹶[703],今蹶已甚。和尚所遭,尚未有艾也。和尚愛築庵,凡遇山水佳處,誅茅、葺竹、負土、洗石。扶石起立,對立如人,與揖、與詼語、與默坐,然後置庵。成,居十餘日即厭,別徙如前。
客告和尚曰:「食苦猶庵也,和尚猶和尚也。壁且頹、泥半脫,水汩汩流膝下,苔上枕蟲齧席,和尚終日立,不去不厭,不猖狂走,和尚又何以堪此?」和尚曰:「吾志也,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客又安知和尚之用心也哉?」
庵前高竹數本,短竹百數十本;庵側水高二尺,來自二溪,至庵合去復分;野草無算;白鴨一,足跛。庵後峻岭,無人,有木客[704],有大猿,時似老翁咳,窮奇貙[705]、貓、鼬[706]、鼯[707]、䝘[708]、玃[709]、猩猩、狒狒、元兔、白麂無算。
和尚早起,白飯二盂、苦茶十二碗、酒無算;詩或一、二首,或數十首,喜怒笑罵、發狂無聊。高山深谷,春雨夏雲,奔雷走電,蟲鳥花實將見,兒女往來唱和無算。和尚自斷三十二歲以後,有庵足居,有飯足飽,有詩酒足樂,和尚有以自老矣!
元旦後六十九日,寒食前一日記。
【注釋】
[1]裔邑:邊地。
[2]風巫氣窳:風氣信巫而懶惰。窳,粗劣。
[3]囂雰浮浮:漂浮的霧氣。
[4]坌入:紛紛湧入,聚積。
[5]翼軫之野:古代天文學把地域區塊與天上星宿分塊對應,稱分野。楚地在翼軫對應區,故云。
[6]祝融司方:祝融主管南方。曹植《大暑賦》:「炎帝掌節,祝融司方。」祝融,是三皇五帝時夏官火正的官名,歷史上有顓頊族祝融氏和炎帝族祝融氏。
[7]沴:因天氣反常而造成的傷害和破壞。
[8]天濡而雺:氣候潮濕,多霧。
[9]曀曀:陰沉昏暗貌。《詩·邶風·終風》:「噎噎其陰,虺虺其雷。」朱熹集傳:「噎噎,陰貌。」
[10]為瘥為瘵:產生各種疾病。瘥,疾病。瘵,病,多指癆病。
[11]滌煩:除去煩惱。武元衡《秋日台中寄懷簡諸僚》詩:「滌煩滯幽賞,永度瑤華音。」
[12]渠渠:深廣貌。《詩·秦風·權輿》:「於我乎,夏屋渠渠」。朱熹集傳:渠渠,深廣貌。
[13]四阿:屋宇四邊的檐溜,可使水從四面流下。
[14]桐戶發樞:《劉禹錫文集》(以下簡稱《集》)作「洞戶發樞」。
[15]四極:《劉禹錫文集》作「時極」。
[16]慘舒:指憂樂、寬嚴、盛衰等。劉勰《文心雕龍·物色》:「春秋代序,陰陽慘舒,物色之動,心亦搖矣。」
[17]貺予:贈送給我。
[18]欞軒:有窗格的長廊。曹植《贈徐幹》詩:「飛觀百餘尺,臨牖御欞軒。」
[19]巃嵸:山勢高峻貌。漢司馬相如《上林賦》:「於是乎崇山矗矗,巃嵸崔巍。」
[20]靡阤:也作「阤靡」,形容地勢傾斜而又綿延不斷的樣子。
[21]窈蔚:幽深繁茂。
[22]傾動:綿延,瀰漫;水勢洶湧。《劉禹錫文集》作「澒洞」。
[23]羲和望舒:日月之神。羲和,神話中給太陽趕車的神,這裡代至太陽。望舒,神話中為月亮駕車的神,這裡代指月亮。
[24]涵泳之族:水中潛行的魚類。
[25]聱取:眾聲雜陣。《全唐文》作「乳」,有的版本作「牙」。作「取」必非,作「耴」恰當。晉左思《吳都賦》有「魚鳥聱耴,萬物春生。」
[26]㰹呀:叫喊。
[27]流枿軒昂:被流水衝下的樹根在波濤中翻滾。枿,樹木砍去後留下的樹樁子。
[28]醁醽:泛指美酒。
[29]革末:即風的別名,原意是風興起之處。
[30]宮:《集》作「空」。
[31]先令而行:先於時令而至,指春天來得早。
[32]嘒其曉中:(三星)在晨光里閃爍。嘒,形容星光微小而明亮。《詩·召南·小星》:「嘒彼小星,三五在東。」
[33]高唐:戰國時楚國台觀名。宋玉的《高唐賦》在序中通過對話寫了楚頃襄王之前的某位楚王與神女巫山歡會的故事。
[34]仝立:《集》作「童丘」,沒有樹木的山嶺。
[35]恢台:旺盛貌,廣大貌。出自《楚辭·九辯》:「收恢台之孟夏兮,然欿傺而沉臧。」
[36]跕墮:墜落。南朝梁何遜《七召·佃游》:「雁聞弦而跕墮,猿抱木而啾啁。」
[37]呀喙:張開嘴喘氣。
[38]曦赫歊蒸:陽光炙熱,熱氣蒸騰。曦赫,日光。歊蒸,熱氣升騰。
[39]二儀交精:天地陰陽交會。二儀,兩儀,即天與地。交精,性交。唐無名氏《薛昭傳》:「後百年得遇生人交精之氣,或再生便為地仙耳。」
[40]相歆:互相吸引感應。歆,引誘。
[41]欻:輕舉的樣子;或迅疾,急躁魯莽。張衡《思玄賦》:「欻神化而蟬蛻兮,朋精粹而為徒。」
[42]凝矑未瞬:凝住目光觀看不眨眼。凝矑,注目。瞬,目懂,眨眼。或聲稱「矑瞬」,明屠隆《曇花記·群仙會勘》:「神澹豁敞宇,矑瞬搖精芒。」
[43]霮:雲密集貌。
[44]殷地爇空:雷聲震動大地,閃電燃燒天空。殷,雷聲,震動聲。爇,點燃,燃燒。
[45]懸霤綆縋:屋檐的流水像繩子系住往下垂一樣掛在檐頭。懸溜,屋檐流水。綆縋,汲水或栓物用的繩子。
[46]沫:《劉禹錫文集》作「昧」。
[47]移晷:日影移動,猶言經過了一段時間。晷,本意指日影,比喻時光,還有一種意思就是古代用來觀測日影以及定時刻的儀器。
[48]完塊:完整的田土。宋蘇軾在《跋姜君弼課冊》詩中化用了劉禹錫的詩句:「霤綆四墜,日中見昧,移晷而收,野無完塊。」
[49]少陰:指西方,也指秋季。《漢書·律曆志上》:「少陰者,西方。西,遷也,陰氣落物,於時為秋。」
[50]星房:即房星,為二十八星宿第四星,古時以之象徵天馬。黃昏時刻,當房宿出現在東方地平線的時候,也就是春天到來的標誌。
[51]夕月:傍晚的月亮。《國語·周語上》:「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於上帝、明神而敬事之,於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
[52]既望:小月農曆十六日,大月農曆十七日,表示滿月後一天。
[53]湔塵濯煙:洗滌了煙塵。湔,濯,都是洗、洗滌的意思。
[54]宿麗潛芒:收斂了光芒。
[55]高躔:星空。躔,星辰運行的度次。
[56]玄杳微明而斐亹:深遠朦朧而又絢麗多彩。玄杳,深遠無邊。斐斖,文彩絢麗的樣子。
[57]化先:大自然的初始。李白《贈饒陽張司戶燧》詩「獨見游物祖,探元窮化先。」
[58]夜無朕以徂征:夜晚的時光無聲無跡地流逝。無朕,沒有跡象或先兆。徂征,前往征討。出征,引申為奔流;流逝。明劉基《感懷》詩之二八:「沉思空幽寂,歲月已徂征。」
[59]海壖:海邊空地。柳宗元《南省轉牒欲具江國圖令盡通風俗故事》詩:「聖代提封盡海壖,狼荒猶得紀山川。」
[60]斜漢西懸:銀河斜掛西天。斜漢,秋天向西南方向偏斜的天河,也作天河的別稱。
[61]璇柄如墮:北斗星似乎要墜落。璇柄,「璇」是北斗星名,璇柄即北斗七星的斗柄。
[62]況:《集》作「沉」。
[63]雞啁唽而晨鳴兮:雞的聲音煩雜而細碎,但能報曉。啁唽,鳥兒或蟲子的鳴叫聲,這裡形容雞的叫聲。
[64]日荏苒以騰晶:太陽射出輝光但時光易逝。荏苒,指(時間)漸漸過去,常形容時光易逝。騰晶,射出輝光。
[65]景光:光陰。
[66]華胥之夢還:華胥國的夢醒了。華胥之夢,指黃帝夢遊華胥國,而後天下大治的傳說。《列子·黃帝》:「〔黃帝〕晝寢,而夢遊於華胥氏之國。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蓋非舟車足力之所及,神遊而已。其國無帥長,自然而已;其民無嗜欲,自然而已……黃帝既寤,怡然自得。」後用以指理想的安樂和平之境,或作夢境的代稱。
[67]猶仿像而馳精:還好像在轉動目光尋覓。仿像,好像。馳精,轉動眼睛。
[68]日次於房:太陽九月走到房宿所在的大火星次。次,行至。
[69]收脈:沒有了大的水流,即到了水落石出的季節。
[70]朘削:剝削、盤剝,引申為縮減。
[71]衍為廣斥:擴展成空地。廣斥,廣闊的鹽鹼地。
[72]引吭伸翮:引吭,拉開嗓子,謂高鳴或高聲吟唱。伸翮,伸展翅膀。
[73]振槁揚埃:吹起枯朽的樹枝,揚起塵埃。
[74]淋:《集》作「林」。
[75]淅瀝梢槭:形容風吹的聲音。淅瀝,象聲詞。梢槭,風掃殘葉聲。
[76]秀坼:果實開裂。秀,花卉植物開花或開出的花朵,也指草類植物結實。坼,植物的種子或花芽綻開。《易·解》:「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
[77]躔次殊氣:相對星野的地方不同,風氣也不同。躔次,日月星辰在運行軌道上的位次。
[78]俗鬼言殊:信鬼好巫,操著蠻夷的口音。
[79]招三閭以成謠:為屈原招魂的呼聲變成了民謠。
[80]德伏波而構祠:頌揚伏波將軍馬援便構築了伏波祠。
[81]投粔籹以鼓楫:將食品投入水中並划船競渡。粔籹,一種用蜜和米麵熬煎而成的食品,類似後世的麻花。
[82]豢鱣魴而如犧:像飼養供祭祀用的犧牲一樣飼養鱘鰉魚和鯿魚。豢,飼養。鱣魴,即鱘鰉魚和鯿魚。犧,古代祭祀用的純色牲畜。
[83]蟠木靚深:盤曲的樹叢幽靜深邃。蟠木,盤曲而難以為器的樹木。靚深,幽靜深邃。靚,通「靜」。
[84]孽妖憑之:被妖魔鬼怪占據。孽妖,指妖魔鬼怪之類。
[85]祈年去厲:祈禱豐年,驅逐惡鬼。厲,惡鬼,病災,瘟疫。
[86]於蠲敬祗:《文集》作「蠲敬祈威」,明示敬意,顯揚威靈。蠲,明示,顯示。祗,通「振」,顯揚於蠲敬祗。
[87]肆筵:設宴。《詩·大雅·行葦》:戚戚兄弟,莫遠具爾,或肆之筵,或授之幾,肆筵設席,授幾有緝御。
[88]水湄:水邊,水岸,水跟岸之間的亦水亦岸亦草的地方。《詩·秦風·蒹葭》:「蒹葭淒淒,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89]薦誠致祝:敬獻誠意,表達祝願。薦,進獻。
[90]卻落:《集》作「卻略」,背隆起的樣子。
[91]躨跜:盤曲蠕動。
[92]渚居鮮食:居住在水邊,吃鮮活的食物。
[93]大掩水物:突然襲擊水中生物。
[94]罟張餌啖:張開網罟,用食物引誘。罟,網的總稱。啖,利誘。
[95]潛縋:用線將潛在水中的魚釣起。
[96]晝撞夜觸:(捕魚的人)白天直接撞擊(叉魚),夜晚憑感覺觸及。
[97]游鯈:魚名,又名白鯈、白鰷,一種生於淡水的小白魚。
[98]窘束:束縛,約束。
[99]軒輊:車前高后低為「軒」,車前低後高為「輊」,喻指高低輕重。出自《詩·小雅·六月》:「戎車既安,如軒如輊。」
[100]傖音俚態:鄙賤的言語,粗俗的姿態。
[101]逗疏柝於江城:趁著朗州城稀疏的柝聲。逗,趁,趕。柝,舊時巡夜打更用的梆子。
[102]巢山之徒:居住在山裡的人。
[103]灼龜伺澤:用占卜預測是否捕魚。灼龜,古代用火燒灸龜甲,視其裂紋以測吉凶。
[104]兆食而蟠:用占卜預測燒荒種地。蟠,燒荒。
[105]郁攸起於岩阿:煙火從山阿升起。郁攸,指火氣、火焰。岩阿,山的曲折處。
[106]絳氣:赤色霞光。
[107]雨濡:被雨水淋濕。
[108]倒天和而藉地勢:利用自然和順之理,憑藉地理優勢。
[109]諒無勞而有年:確實不要花多大勞力就有好的收成。諒,確實,委實。有年,豐年。
[110]罷士:無行的男子。《國語·齊語》:「罷士無伍。」韋昭註:「罷,病也。無行曰罷。」
[111]末作:古代以農業為正業,其餘如工商業均為末作。《管子·治國》:「凡為國之急者,必先禁其末作文巧。末作文巧禁則民無所游食,民無所游食則必農。」
[112]求金渚涘:沙洲水邊淘金。渚,水中的小塊陸地。涘,水邊。
[113]瀺灂:形容水流聲。《文選·宋玉·高唐賦》:「巨石溺溺之瀺灂兮,沫潼潼而高厲。」
[114]濻沱:水流潺潺的樣子。「濻」,同「瀢」
[115]熠爚:光彩,明亮。
[116]貪賈來貿:貪心的商人來進行交易。
[117]潤於豐屋:利潤豐厚,修起了大屋。
[118]哂耘耕之悒悒:譏笑那些種田人一年四季勞苦憂愁。哂,譏笑。悒悒,憂鬱,愁悶。
[119]徒胼胝以自鞠:白白的勞累自找貧窮。胼胝,手足上的老繭。鞠,古同「鞫」,貧窮,《詩·大雅》:「鞫哉庶正,疚哉冢宰。」
[120]耳剽:謂僅憑耳聞所得,猶如竊取。
[121]臆說:只憑個人想像的說法。
[122]固幽求以縱觀:本是搜求探訪縱覽所得。幽求,搜求尋訪。縱觀,縱覽,博覽。
[123]觀物之餘,遂觀我生:從觀覽萬物之餘,也看到了我們人生的道理。
[124]廣覆與厚載:天地之間,即人間。廣覆,指天,天廣大以覆蓋萬物。厚載,指地,地厚而載萬物。《易·坤》:「坤厚載物,德合無疆。」
[125]九閽:九天之門,亦指九天。這裡比喻朝廷。
[126]轄:大車軸頭上穿著的小鐵棍,可以管住輪子使不脫落。
[127]怳:同「恍」,模糊不定。
[128]振武軍:唐乾元(758—759)初分朔方節度置振武軍節度,屬關內道,單于都督府治,在今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尋復屬朔方,大曆(766—779)末又置,領綏、銀、麟、勝等州;東、中二受降城及振武鎮北等州軍,今陝西綏德以北及內蒙古南部之地。
[129]詣闕:到天子的宮闕。
[130]重華:指韓約,?—835年,字重華,朗州武陵人,唐朝軍事將領。大和(827—835)中,以為安南都護。唐文宗大和二年九月,安南軍亂,遭到驅逐。回朝後,擔任太府卿,遷左金吾衛大將軍,為宰相李訓所信任。大和九年,參與甘露之變。事敗,為仇士良帶領的神策軍所殺。
[131]桎梏:刑具,腳鐐手銬;或拘系,囚禁。
[132]耒耜:神農氏發明的農具,用於農業生產中的翻整土地、播種莊稼。隨著農業生產的發展,人們又將耒耜發展成犁。
[133]原隰:廣平與低濕之地,亦泛指原野。
[134]漕輓:水運和陸運。
[135]棄:《韓昌黎集》中作「奇」。
[136]李翱:772—841年,字習之,唐隴西成紀人,貞元十四年(798)進士。在憲宗時為考功員外郎,穆宗長慶元年(821)任朗州刺史。任內「政在惠民」,開浚樊陂(今在鼎城區周家店鎮),百姓稱「考功堰」。李翱還到藥山向高僧惟儼問道。李翱是唐朝著名的哲學家,著有《復性書》。曾從韓愈學古文,協助韓愈推進古文運動,兩人亦師亦友。
[137]騰聲:傳揚名聲。《宋書·謝靈運傳論》:「爰逮宋氏,顏謝騰聲。」
[138]謨俞:謀劃遂意。
[139]失畫:失誤計劃。
[140]交阯:又作「交趾」,今越南。
[141]赤口:謂讒毀者之口。民間傳說赤口是一種惡神,主斗訟之事。農曆正月初三為赤口日,為防招惹口舌是非,各人均不出外向親友拜年,只留在家中祭祀神明,故赤口日亦稱為小年朝。
[142]薏苡:草本植物,果實叫薏米,可食,白色,容易被人誤以為是珍珠。馬援征交趾還軍,載回一車。征五溪蠻失利後,被人誣告說運回來的是珍珠財寶。
[143]譖:誣陷,栽贓。
[144]詀:妄言。
[145]:古同「嗤」,譏笑。
[146]易白成緇:顛倒黑白。
[147]勛華:堯、舜合稱。
[148]曾氏殺人:即曾參殺人,故事出自《戰國策·秦策二》。有人告訴正在織布的曾參的母親,說曾參殺人了,曾母不信。連續3個人如此說,曾母信了,嚇得逾牆而逃。由此可以看出,缺乏事實根據的流言是可怕的,需特別謹慎地對待。
[149]陳平:?—前178年,西漢王朝的開國功臣之一,《史記》稱之為陳丞相。居竊厥嫂,即典故盜嫂受金。《史記》記載有人指摘陳平早年與其嫂通姦,被流放。
[150]申生:晉獻公與夫人齊姜所生之子,春秋時期晉國太子。齊姜死後,晉獻公在眾妾之中提拔自己喜歡的驪姬為夫人,並生下兒子奚齊。驪姬為使其子奚齊成為繼承人,隨後開始詆毀太子申生。公元前656年,最終在驪姬的多次陰謀陷害之下,太子申生在新城曲沃自縊而死。
[151]無極:即費無忌,楚國佞臣,官至太子少師。曾進讒言於楚平王,伍奢力諫,觸怒平王,被殺。
[152]萋兮:《詩經·小雅·巷伯》中的詩句,是一首怒斥造謠誣陷者的詩。
[153]訕:詆毀;誹謗。
[154]怍:慚愧。
[155]斝:古代中國先民用於溫酒的酒器,也被用作禮器,通常用青銅鑄造。
[156]曾鞏:1019—1083年,字子固,南豐人。嘉祐二年(1057)進士,歷任司法參軍、《宋英宗實錄》檢討,齊州、襄州、洪州、福州、明州、亳州、滄州等知州。元豐四年(1081),以史學才能被委任史官修撰,管勾編修院,判太常寺兼禮儀事。元豐六年,卒於江寧府,追諡為「文定」。曾鞏文學成就突出,其文「古雅、平正、沖和」,位列唐宋八大家,世稱「南豐先生」。
[157]柳侯:柳拱辰,其先青州人,五代時避難定居常德。宋天聖八年(1030)進士,通判鄂、岳州,遷職方員外郎,知永州,後致仕歸里。
[158]采菱之澗:清嘉慶《常德府志·山川考二》卷五:「采菱澗,在府西,會白馬湖。」又卷六「古蹟」:「采菱澗,在府西五裏白馬湖,產菱甚美,楚平王嘗采之,築城於湖畔,又有采菱亭。」
[159]秔徐:粳稻與糯稻。唐韓愈《柳州羅池廟碑》:「秔徐充羨兮,蛇蛟結蟠。」
[160]渚有蒲蓮:陂塘中有香蒲和蓮藕。渚,通「瀦」,陂塘等水域。
[161]弋:系有繩子的箭,用來射鳥。
[162]鳧雁:野鴨與大雁,有時單指大雁或野鴨。
[163]緡:繩子的一種,用於將物品串聯起來,古代穿銅錢用的繩子或者釣魚繩。
[164]鱣鮪:各種魚類。鮪,古書上指鱘魚。體呈紡錘形,背部藍黑色,腹部灰白色,生活在熱帶海洋,吃小魚等動物。
[165]氛埃之溷濁:塵世的混亂污濁。氛埃,一般指污濁之氣、塵埃,引申為塵世或俗念。溷濁,指混亂污濁或污濁的東西。
[166]此吾所以處其怠倦而樂於自遂也:在官場怠倦之後能在大自然中自得其樂。遂,順應,如願。
[167]寵祿:榮寵與祿位。《三國志·魏志·武帝紀》:「陛下加恩,授以上相,封爵寵祿,豐大弘厚,生平之願,實不望也。」
[168]惠澤:惠愛與恩澤。漢徐幹《中論·亡國》:「仁愛普殷,惠澤流播。」
[169]元元:平民,老百姓。《後漢書·光武帝紀上》:「上當天地之心,下為元元所歸。」李賢註:「元元,謂黎庶也。」
[170]章紱:標誌官品等級的彩色綬帶等飾物,亦借指官爵。杜甫《客堂》詩:「居然綰章紱,受性本幽獨。」
[171]李燾:1115—1184年,字仁甫,一字子真,號巽岩,眉州丹稜人,南宋官員、著名歷史學家。淳熙四年(1177),以禮部侍郎罷知常德府。李燾一生著述弘富,《續資治通鑑長編》是他的代表作,正是寫作始於紹興二十四年(1154)常德知府任上。《善卷祠碑記》的寫作時間距李燾去世時間有21年,作者應該另有其人。
[172]開禧改元:改元,封建王朝改用新年號紀年,一般為新皇帝即位的次年;但同一皇帝在位時也多次更換年號,開禧就是宋寧宗使用的第三個年號。寧宗嘉泰五年(1205),因興師北伐,以振士氣,下詔改元開禧元年。
[173]歲在旃蒙赤奮若:歲在乙丑,即公元1205年。旃蒙,古代紀年,天歲星在天干中之乙,謂之「旃蒙」。《爾雅·釋天》:「太歲在乙曰旃蒙」。赤奮若,太歲在丑的歲名。
[174]李吉甫:758—814年,字弘憲,趙郡贊皇人,唐代名臣、地理學家,宰相李德裕父親。元和(806—820)年間,兩次拜相,期間一度擔任淮南節度使,封為趙國公,輔佐唐憲宗開創「元和中興」。著有《元和郡縣圖志》,敘述全國政區的建置沿革、山川險易、人口物產,以備唐憲宗制馭各方藩鎮之用。是中國現存最早的一部地理總志。
[175]樊子蓋:545—616年,字華宗,廬江人,隋朝官員。曾任嵩州(今常德市)刺史,為官清廉謹慎,不納賄賂,治軍嚴格,因平叛有功,封爵建安侯。《樊子蓋傳》記載:開皇九年(589),樊子蓋在平滅南陳的戰爭中,因功加授上開府,改封為上蔡縣伯,食邑七百戶。授任辰州刺史,不久調任嵩州刺史。
[176]瑤壇:指善卷壇。
[177]數:氣數,命運。
[178]致君:輔佐國君,使其成為聖明之主。唐代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179]授先生:《呂氏春秋·下賢》記堯到德山見善卷,「北面而問」,即行拜師的大禮,所以善卷有「帝者師」的稱譽。
[180]遜先生:舜讓帝位於善卷,見《莊子·讓王》。遜,辭讓,退讓。
[181]語見《孟子·公孫丑上》:「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禹聞善言,則拜。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捨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
[182]語見《孟子·滕文公上》:「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
[183]董仲舒:前179—前104年,廣川人,西漢哲學家,系統地提出「天人感應」「大一統」學說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使儒學成為中國社會正統思想,影響長達2000多年。
[184]鬯:同「暢」,暢通,通曉,通達。
[185]揠:拔。
[186]發越:播散、散發。
[187]汩:亂,擾亂。
[188]六鄉:周制,王城之外百里以內,分為六鄉,每鄉設鄉大夫管理政務。
[189]黨:《周禮·地官·大司徒》:「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釋名》:「五百家為黨。黨,長也。一聚之所尊長也。」
[190]鄉:《周禮·大司徒》:「五州為鄉」。註:「一萬二千五百家。」
[191]甸聚待羈旅:見《周禮·地官·委人》:「凡畜聚之物,以稍聚待賓客,以甸聚待羇旅。」甸聚,距京城二百里至三百里內蓄聚之物。羇旅,指客居異鄉的人。
[192]痡瘏:疲勞致病之意,典出自《詩經·周南·卷耳》:「陟彼砠矣,我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193]脯資餼牽:《左傳·僖公三十三年》:「使皇武子辭焉,曰:『吾子淹久於敝邑,唯是脯資餼牽竭矣。』」杜預註:「生曰餼。牽,謂牛、羊、豕。」餼牽,泛指糧、肉等食品。
[194]冕旒:古代大夫以上的禮冠,頂有延,前有旒,故曰「冕旒」。天子之冕十二旒,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見《周禮·夏官·弁師》。或專指皇冠。借指皇帝、帝位。明沈鯨《雙珠記·奏議頒赦》:「若奏若啟,達群意于冕旒。」
[195]比興:古代詩歌的常用技巧。朱熹認為:「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通俗地講,「比」就是比喻,是對人或物加以形象的比喻,使其特徵更加鮮明突出。「興」就是起興,即藉助其他事物作為詩歌發端,以引起所要歌詠的內容。「比」與「興」常常連用。
[196]刻琢:雕刻琢磨,比喻創作上的著意推敲、反覆修改。
[197]碩:古同「石」。
[198]場屋:本意打穀場上的小屋子,借指科舉考試的地方,又稱科場。
[199]倫類:事物之條理次序或按不同的等類區分事物,使之條理化。《荀子·臣道》:「禮義以為文,倫類以為理。」
[200]篇名此處有刪節,《陸九淵集》題為《武陵縣學記》。
[201]陸九淵:1139—1193年,字子靜,後人稱「象山先生」,江西臨川縣人,南宋著名理學家。
[202]彝倫:天地人之常道。
[203]斁:敗壞。《後漢書·班固傳下》:「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龍之災孽,懸象暗而恆文乖,彝倫斁而舊章缺。」
[204]俊髦:才智傑出之士。
[205]林夢英:字叔虎,一字子應,人稱「山房先生」,撫州臨川人。孝宗淳熙二年(1175)進士。累官衡州法曹,所至整飭嚴明。知武陵縣,修學宮,教士子。為靖州通判,平定南方少數民族。除知武岡軍,未赴,退居城西金石台,建樓藏書,讀書其間。後官秘書丞,奉祠歸,年逾八十,猶讀書不輟。
[206]蕪翳:荒草叢生。翳,遮蔽,障蔽。
[207]阜陵:宋孝宗趙眘曾經被封為常德軍節度使。宋孝宗趙眘陵名「永阜陵」,宋人也以「阜陵」稱孝宗。
[208]潛藩:指帝王為王侯時的封地,代指尚未即位的帝王。
[209]二管:即管師復、管師常,有《傳》。
[210]奕奕:《清嘉慶常德府志》作「弈弈」。
[211]日升:即常德知府龔日升。
[212]戚畹:猶戚里,借指外戚、親戚鄰里,或帝王外戚聚居的地方。
[213]撰日:選擇日子。劉禹錫《代京兆李尹賀遷獻懿二祖表》:「撰日展儀,考祥視履。」
[214]左符:符契的左半。漢制,太守出任執左符,至州郡合右符為驗。宋梅堯臣《送棣州唐虞部》詩:「人持左符去,馬逆北風行。」
[215]此句意思是常德太守龔潁題寫「秀水斗門」。
[216]人用丕乂:社會百事因此都得到治理。用,因。丕,大。乂,治理,安定。
[217]翬飛:《詩·小雅·斯干》:「如翬斯飛。」朱熹集傳:「其簷阿華采而軒翔,如翬之飛而矯其翼也。」後因以「翬飛」形容宮室的高峻壯麗。
[218]南宮:尚書省或禮部的代稱,此處指主考貢士的部門。
[219]辟雍:太學。周王朝為貴族子弟所設的大學。
[220]咕嗶:又作「嗶咕」,南方方言,囉嗦。
[221]周、程、張、朱:宋代著名的哲學家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朱熹。
[222]騖:從事,追求。
[223]伊洛:原指伊水和洛水,此處代指宋代「二程」理學。程顥、程頤兄弟講學於伊洛之間,故稱其學為「伊洛之學」。
[224]陽:指太陽山。
[225]倪公:即倪德政,至元二年(1265),被任命為中路轉運使,因恢復濱海地區鹽業生產有功,特別是越支鹽場重建成績顯著,十二年調任常德安撫使,六年後,即至元十九年,遷升為兩淮都鹽運使。
[226]職貢:古代稱藩屬或外國對於朝廷按時的貢納,即上貢賦稅。職,賦銳。貢,獻,租賦。
[227]明年:第二年,即1277年。
[228]輦材:拉運材料,即取材。
[229]校:計較,考慮。《論語》:「犯而不校。」
[230]民彝:猶人倫。舊指人與人之間相處的倫理道德準則。
[231]胥:全,都。
[232]明道先生:即著名理學家程顥,1032—1085年,字伯淳,號明道,世稱「明道先生」。
[233]李公仲常:李仲常,倪德政的前任,生平不詳,《舊志》:「以廉靜稱」。
[234]常:疑為衍字。
[235]顧:卻,反而。
[236]成式:舊有的法規,一定的格式。《書·畢命》:「子孫訓其成式惟乂。」孔傳:「言後世子孫順公之成法惟以治。」
[237]儀曹:官名,隸屬禮部。
[238]僉憲:僉都御史的美稱。明代以後,用此稱呼居多。
[239]鑱:古代的一種掘土器,裝上彎曲的長柄,用以掘土。引申為刺、鑿或雕刻。
[240]趺:碑下的石座。
[241]穹龜:大龜,韓愈《南海神廟碑》:「穹龜長魚,踴躍後先。」
[242]華榱:雕畫的屋椽。
[243]韶舞:亦作「韶武」,古舜時的樂舞名。
[244]鄭聲:即鄭衛之音,春秋戰國時期鄭、衛地區的民間音樂,具有新鮮活潑、熱情奔放的特點,而且具有廣泛的群眾性。
[245]大成樂:是孔子的後代、及歷代皇帝和地方官吏舉行祭祀孔子儀式時的專用樂舞。每年春秋季二八月的頭一個丁日和孔子誕辰紀念日,均要在孔廟舉行祭祀大典,故又稱「丁祭音樂」(元代稱「大成登歌之樂」,明代稱「大成樂」,清代又稱「中和韶樂」,均為「丁祭音樂」)。
[246]宮縣:古代鐘磬等樂器懸掛在架上,其形制因用樂者身份地位不同而有別。帝王懸掛四面,象徵宮室四面的牆壁,故名「宮縣」。縣,「懸」的古字。《周禮·春官·小胥》:「正樂縣之位:王宮縣,諸侯軒縣,卿大夫判縣,士特縣。」
[247]洪惟:深思。
[248]醴幣:祭品。白居易《祭城北門外》有「敬以醴幣祭於外城北門」。
[249]盥薦:《周易·觀卦》有「盥而不薦。有孚顒若」,意思是祭祀時灌酒敬神,不獻人牲,因為作祭牲的俘虜頭青臉腫,不宜敬神。
[250]淫哇:淫邪之聲,多指樂曲詩歌。
[251]泗石:出於泗水之濱的石頭。語本《書·禹貢》:「嶧陽孤桐,泗濱浮磬。」孔傳:「泗水涯水中見石,可以為磬。」
[252]鞀鼓:非常古老的中國樂器,俗稱「撥浪鼓」。長柄,鼓身兩旁綴靈活小耳,執柄搖動時,兩耳雙面擊鼓作響。
[253]柷:古代打擊樂器,像方匣子,用木頭做成,奏樂開始時敲打。
[254]敔:中國古代的一種打擊樂器,形如伏虎,以竹條刮奏,用於歷代宮廷雅樂,表示樂曲的終結。
[255]籈:古代敲擊樂器敔所用的棒。指竹器。
[256]簴:古代掛鐘磬的架子上的立柱。
[257]樹羽崇牙:見《詩·周頌·有瞽》:「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設業設虡,崇牙樹羽。」懸掛編鐘編磬之類樂器的木架上端所刻的鋸齒。亦代指鐘磬架。樹羽,插置五彩羽毛作為裝飾。
[258]載色載笑:見《詩經·泮水》:「思樂泮水,薄采其藻。魯侯戾止,其馬蹻蹻。其馬蹻蹻,其音昭昭。載色載笑,匪怒伊教」。
[259]遹觀厥成:《大雅·文王有聲》「文王有聲,遹駿有聲。遹求厥寧,遹觀厥成。」意思是:文王有著好聲望,如雷貫耳大名享。但求天下能安寧,終見功成國運昌。遹,發語詞,無義。
[260]皦繹:形容音節分明、延續不斷。語出《論語·八佾》:「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
[261]噍殺:聲音急促,不舒緩。《禮記·樂記》:「是故志微,噍殺之音作,而民思憂。」
[262]齋莊:嚴肅誠敬。
[263]易直:平易正直,平易質直。
[264]集大成:集中某類事物的各個方面,達到相當完備的程度。原是孟子專對孔子的讚譽,出自《孟子·萬章下》:「孔子之謂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也」。孟子稱讚孔子,才德兼備,學識淵博,正如奏樂,以鍾發聲,以磬收樂,集眾音之大成,用以讚譽孔子思想集古聖賢之大。後世君主皆以「大成至聖先師」、「大成至聖文宣王」命名孔子尊號,孔廟主殿稱「大成殿」。
[265]木鐸:以木為舌的大鈴,銅質。古代宣布政教法令時,巡行振鳴以引起眾人注意。比喻宣揚教化的人。
[266]宰予:前522—前458年,字子我,亦稱宰我,春秋末期魯國人,孔子著名弟子,「孔門十哲」「言語」科之首(排名在子貢前),「孔門十三賢」之一。
[267]程子:即程顥。
[268]王襄:西漢人。宣帝時,為益州刺史。欲宣風化於百姓,聞王褒有俊才,令作《中和》、《樂職》、《宣布》詩,選知音善歌者令依《鹿鳴》之聲,習而歌之。
[269]器府:是中國古代星官之一,屬於二十八宿中的軫宿。《晉書·天文上》:「軫南三十二星曰器府,樂器之府也。」這裡借指地方長官。
[270]明嘉靖《常德府志·藝文志》文章標題為《哈大中郡監修學記》。
[271]伐功矜能:吹噓自己的功勞和才能,形容居高自大,恃才傲物。司馬遷《史記·太史公自序》:「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無稱,亦無過行。」
[272]皇元際天所覆:猶言皇恩所及的地方。
[273]神化:聖化,聖王的教化。
[274]超軼:超越、勝過。
[275]三才:指天、地、人。語出《易傳·繫辭下》:「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
[276]布濩:遍布;布散。《史記·司馬相如列傳》:「鮮枝黃礫,蔣芧青薠,布濩閎澤,延曼太原。」
[277]虞廷:指虞舜的朝廷。相傳虞舜為古代聖明之主,故亦以「虞廷」為「聖朝」的代稱。
[278]地官:古代官名,《周禮》分設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地官使帥其屬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撫邦國。地官以司徒為長官,屬下各官有鄉師、鄉老、鄉大夫、遂人、遂師、遂大夫等。
[279]字民:撫治、管理百姓。《逸周書·本典》:「字民之道,禮樂所生。」
[280]賙急:幫助解決急難之事。宋葉紹翁《四朝聞見錄·韋居士》:「高宗諭之曰:當今誰知有元祐人如韋許者,又嘗賙急之,豈可以常人比哉!」
[281]摘伏:揭露隱秘的壞事。
[282]侑典:寬鬆的法典。侑,古同「宥」,寬赦。
[283]魯僖修泮水之詩:即《詩經·魯頌·泮水》,歌頌魯僖公能夠繼承祖先事業,整修泮宮,征服淮夷,建立文治武功。
[284]子產不毀之論:即子產不毀鄉校,見《左傳·襄公三十一年》。對於鄉人聚會議政的鄉校,然明主張毀掉,子產不同意,他說,「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
[285]犧象:古代飾有鳥形、鳥羽或象骨的酒器。一說為犧尊和象尊的合稱。《禮記·明堂位》:「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於大廟,牲用白牡,尊用犧象。」
[286]八音:我國古代對樂器的統稱,通常為金、石、絲、竹、匏、土、革、木8種不同質材所制。後指八風之音,或八卦之音,泛指音樂。葛洪《抱朴子·博喻》:「故離朱剖秋毫於百步,而不能辯八音之雅俗。」
[287]欄楯:欄杆。縱為欄,橫曰楣。
[288]樹藝:亦作「樹蓺」,種植、栽培。
[289]栝:古書上說的檜樹。
[290]希聖:效法聖人;仰慕聖人。周敦頤《通書·志學》:「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
[291]采芹:《詩·魯頌·泮水》:「思樂泮水,薄采其芹。」毛傳:「泮水,泮宮之水也。」鄭玄箋:「芹,水菜也。」古時學宮有泮水,入學則可采水中之芹以為菜,故稱入學為「采芹」「入泮」。後亦指考中秀才,成為縣學生員。
[292]祔:泛指配享、附祭。
[293]典出《史記·滑稽列傳》「子賤治單父,民不忍欺」的故事。宓子賤是孔子的弟子,在他被派去治理單父的3年中,躲在房裡彈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他的施政方案是「躬敦厚,明親親,尚篤敬,施至仁,加懇誠,致忠信」,重用賢人,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使得民「不忍欺」,做到「鳴琴而治」。
[294]延祐乙丑:據查證,延佑年間無乙丑年,應為延佑乙卯年(1315)。
[295]視篆:掌印視事,官印例用篆文,故稱。
[296]珉:像玉的石頭。
[297]春秋行事:孟子說《春秋》兼具「文」「事」與「義」,董仲舒、司馬遷等漢儒進而傳述《春秋》明王道而「見之於行事」,顯見「事」與「義」非對立,可以相互發明。《春秋》「見之於行事」是一種特殊的思想表達方式。
[298]鴻規:猶言根本大法。出自南朝齊王儉《高帝哀策文》:「俾茲良史,敬修舊則,敢圖鴻規,式揚至德。」
[299]諏日:商量選擇吉日。《儀禮·特牲饋食禮》:「特牲饋食之禮,不諏日。」鄭玄註:「諏,謀也。」
[300]鎰:古代重要單位,二十兩為一鎰,一說十四兩為一鎰。
[301]甘澍:甘霖。
[302]詒:傳給。
[303]據清嘉慶《常德府志》卷六《山川考》:「馮郎中墓,府北七里橋」。
[304]商輅:1414—1486年,字弘載,號素庵,淳安縣人,明朝名臣、內閣首輔。年73歲去世,獲贈太傅,諡號「文毅」,著有《商文毅疏稿略》《商文毅公集》《蔗山筆塵》,纂有《宋元通鑑綱目》等。
[305]子維:即馮贄的兒子馮維(1419—1478),正統乙丑(1445)進士,授刑部主事,升郎中,官至貴州參政。
[306]與子同年:商輅與馮維同是正統乙丑進士。商輅自幼天資聰慧,才思過人。於宣德十年(1435)鄉試、正統十年(1445)會試及殿試均為第一名,是明代近300年科舉考試中第二個「三元及第」。
[307]童丱:童子。
[308]幹蠱:指「幹父之蠱」,謂兒子能繼承父志,完成父親未竟之業;或泛指主事、辦事。典出《周易》卷三《蠱卦》:「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王弼註:「以柔巽之質,干父之事,能承先軌,堪其任者也。」
[309]奪情:中國古代禮俗,官員遭父母喪應棄官家居守制,稱「丁憂」。服滿再行補職。朝廷於大臣喪制款終,召出任職,或命其不必棄官去職,不著公服,素服治事,不預慶賀,祭祀、宴會等由佐貳代理,稱「奪情」。
[310]周瑛:1430—1518年,字梁石,初號蒙中子,又號白賁道人,晚號翠渠,祖籍鎮海,福建莆田黃石清浦村人。明成化六年(1470)進士,歷官廣德州知州、南京禮部郎中、撫州知府、鎮遠府知府、四川右布政使等。一生廉公從政,且著述甚豐,有《翠渠詩文集》《祠山雜錄》等;善書法,有《百梅錄》寸楷行世。
[311]語見《孟子·滕文公章句上·第四節》。
[312]秉彝:持執常道。《詩·大雅·烝民》:「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313]攸斁:敗壞。
[314]姚綸:字允言,河南汝州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進士,曾任吏部主事,升員外郎,明弘治年間(1488—1505)任常德通判,湖廣德安府同知,正德初年(1506)致仕。常德舊志稱「高風亮節,至今猶傳」。明、清時期,汝州風穴寺大雄寶殿後牆有一明代嵌石,刻有汝州姚綸的《游風穴寺》詩:「丹崖碧嶂白雲遮,負日餐霞老釋家。數畝石田栽芋玉,一溪春水泛桃花。天台得路仙人見,蓮社招賢酒用賒。致政清時臨此景,只是爛醉是生涯。」姚綸死後祭汝州鄉賢祠中。
[315]棹楔:門旁表宅樹坊的木柱。
[316]疇昔:往昔,日前,以前。《禮記·檀弓上》:「予疇昔之夜,夢坐奠於兩楹之間。」
[317]繇此:因此。繇,通「由」。
[318]恫鰥:亦「恫瘝」,病痛,疾苦。
[319]藜藿:藜和藿,指粗劣的飯菜。
[320]希文:即范仲淹,989—1052年,字希文,北宋傑出的思想家、政治家、文學家。
[321]數數:眾多。
[322]披草:撥開荒草,謂隱居者相互交往或對隱居者的訪問。
[323]班荊:指朋友相遇,共坐談心。
[324]第:但是。
[325]鄭俠:1041—1119年,福州福清人,字介夫。宋英宗治平四年(1067)進士。秩滿入京,曾對王安石言新法不便。神宗熙寧七年(1074),久旱不雨,流民扶攜塞道,繪流民圖上之,奏請罷新法,次日,新法罷去者十有八事。呂惠卿執政,又上疏論之,謫汀州編管,徙英州。哲宗立,始得歸。元符七年(1100),再貶英州。徽宗立,赦還,復故官,旋又為蔡京所奪,遂不復出。有《西塘集》。
[326]富弼:1004—1083年,字彥國,洛陽人。天聖八年(1030)以茂才異等科及第,歷知縣、開封府推官、知諫院,知制誥、樞密副使。「慶曆新政」失敗之後,以資政殿學士加給事中身份知青州。當時河朔一帶洪水泛濫,大批災民逃到青州,富弼一方面開倉放糧,一方面勸說本地富戶捐獻糧食,同時動員各縣騰挪房屋,把災民分散安置下來。當時的青州,一個本地居民就要養活四五個外來災民。但在富弼的領導之下,成功度過災荒。皇帝要獎賞他,他上疏堅辭不受。
[327]焦釜:燒乾水的鐵鍋。
[328]雨暘時若:晴雨適時,氣候調和。
[329]民隱:民眾的痛苦。
[330]道化:道德風化。晉葛洪《抱朴子·刺驕》:「道化凌遲,流遁遂往,賢士儒者,所宜共惜。」
[331]元臣:重臣。
[332]鉅工:巨匠,名師。
[333]接軫:車輛相銜接而行,形容其多,也形容人才濟濟。
[334]勝國以前:明朝以前。滅人之國曰「勝國」,言為我所勝之國也。左氏曰:勝國者,絕其社稷,有其土地。
[335]陳侯常道:即陳常道,字子仲,揚州興化人,嘉靖三十年(1551)任常德知府。
[336]陳君仲錄:即陳仲錄,字子載,武陵人,嘉靖癸未(1523)進士,歷官新城縣令、兗州知州、山東按察副使,告歸。
[337]皙澤:潔白圓潤的石頭。
[338]過:訪問,拜訪。
[339]語見《論語·憲問》。古代學者學習是為了充實提高自己,現在的學者學習是為了裝飾給別人看。
[340]語見宋代楊時《河南程氏粹言·論政篇》。
[341]逐逐:奔忙貌,匆忙貌。唐胡皓《奉和聖制送張尚書巡邊》:「稜威方逐逐,談笑坐怡怡。」
[342]荀子也有對孔子「古之學者」為己為人的理解:「君子之學也,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體,形乎動靜;端而言,蠕而動,一可以為法則。小人之學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間則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軀哉?」
[343]縈縈:纏繞貌。唐沈亞之《閩城新開池記》:「環塘縈縈,為公藻鏡。」
[344]希古:仰慕古人。《文選·嵇康〈幽憤詩〉》:「抗心希古,任其所尚。」呂延濟註:「希,慕也。言舉心慕古人之道。」
[345]累洽:指太平相承。《文選·班固〈東都賦〉》:「至於永平之際,重熙而累洽。」張銑註:「熙,光明也;洽,合也。」
[346]文軌:文字和車軌。古代以同文軌為國家統一的標誌。
[347]膴仕:高官厚祿。《詩·小雅·節南山》:「瑣瑣姻亞,則無膴仕。」毛傳:「膴,厚也。」
[348]瓴甓:磚塊。司馬相如《長門賦》:「致錯石之瓴甓兮,象瑇瑁之文章。」
[349]頹陊:破敗不堪。
[350]弗愜:不高興,不滿意。
[351]方侯:即方仕,常德知府。
[352]俶擾:開始擾亂;或騷擾,動亂。
[353]刓缺:亦作「刓闕」,磨損殘缺。
[354]漫漶:模糊不可辨別,猶迷茫不清。
[355]髹堊:塗飾。明李東陽《武昌府學重修記》:「既其成也,金碧髹堊,崝嶸絢爛,離立交映,蔚為巨觀者,殆不知其所由致也。」
[356]裸獻:古代帝王、王后祭祀時,以香酒灌地、以腥熟之食獻神的禮儀。亦泛指祼禮。《周禮·天官·內宰》:「大祭祀,後祼獻則瓚,瑤爵亦如之。」鄭玄註:「謂祭宗廟。王既祼而出迎牲,後乃從後祼也……獻,謂王薦腥薦孰,後亦從後獻也。」
[357]伏恭:前5—84年,字叔齊,琅邪人,東漢明帝、章帝時大臣。歷任劇縣令、常山太守等職,為官公正廉潔,並以施惠政、辦學校聞名。教授門徒不止,因此北州多是伏氏學。遷任太僕,拜相,任司空。後以病辭相,為三老。卒,賜葬顯節陵下。
[358]張忠定:即張詠,946—1015年,字復之,號乖崖,諡號「忠定」,濮州鄄城人。太平興國年間進士,累擢樞密直學士,真宗時官至禮部尚書,詩文俱佳,是北宋太宗、真宗兩朝的名臣,尤以治蜀著稱,著有《張乖崖集》。
[359]南宮:應為「南昌」。
[360]湛若水:1466—1560年,廣東增城人,字元明,號甘泉。少師事陳獻章。弘治十八年進士,授編修。歷南京國子監祭酒,南京吏、禮,兵三部尚書。在翰林院時與王守仁同時講學,主張「隨處體認天理」,「知行並進」,反對「知先行後」,與陽明之說有所不同。後筑西樵講舍講學,學者稱甘泉先生,卒諡「文簡」,著有《心性圖說》《格物通》《甘泉集》等。
[361]溫旨:溫和懇切的詔諭,對帝王詔諭的敬稱。宋文瑩《玉壺清話》卷三:李穆昔師之,逮為學士薦於朝,溫旨召至便殿。」
[362]李文正:即李東陽,1447—1516年,字賓之,號西涯,祖籍茶陵。天順八年(1464)舉二甲進士第一,官至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死後贈太師,諡「文正」。李東陽主持文壇數十年之久,其詩文典雅工麗,為茶陵詩派核心人物。又工篆書、隸書。
[363]乃今:如今,而今。
[364]清嘉慶《常德府志》引《衡州流寓傳》:「蔣信以嘉靖丙辰,與其邑副使陳仲錄再會甘泉于衡山,與諸生講學,揭道要,闡性學,正人心閉邪說,有周、程、張、朱所未發者。」
[365]王大父:曾祖父。大父,祖父。
[366]世躋顯庸:世世代代躋身於顯赫功勞的行列。
[367]澄江慎罰:猶明德慎罰。澄江,清澈的江水。慎罰,就是刑法適中,不亂罰無罪,不亂殺無辜,多行恩惠。慎,謹慎。
[368]組纓:世代都有出仕為官的人。纓,古代系冠的絲帶,其色因地位而異。借指官位。
[369]邁種:勉力樹德。語出《書·大禹謨》:「皋陶邁種德。勉力樹德。
[370]木鐸:以木為舌的大鈴,銅質。古代宣布政教法令時,巡行振鳴以引起眾人注意。比喻宣揚教化的人。
[371]掄才:選拔人才。
[372]秩庳志廣:官職小,職位低,但志向遠大。庳,同「卑」,低下。
[373]制辭:詔書;詔書上的文詞。
[374]謨猷:謀略。謨,計謀,策略。猷,計劃,謀劃。
[375]民彝:猶人倫。
[376]陽舒陰慘:語出《文選·張衡〈西京賦〉》:「夫人在陽時則舒,在陰時則慘。」薛綜註:「陽謂春夏,陰謂秋冬。」李善注引《春秋繁露》:「春之言猶偆也,偆者,喜樂之貌也。秋之言猶湫也,湫者,憂悲之狀也。」後以「舒慘」作為表示「苦樂」「好壞」「陰晴」「豐歉」等兩個對立概念並舉的詞語。
[377]蠻貘:殷周之際,只有華夏、蠻、貘三大人群。華夏指商周人民,蠻指南方和西南人民,貘指北方及東方人民。
[378]蹇蹇匪躬:指為君國而忠直諫諍。蹇,通「謇」,忠直的樣子。匪躬,忠心耿耿,不顧自身。
[379]孫謀燕翼:語出《詩經·大雅·文王有聲》:「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原指周武王謀及其孫而安撫其子,後泛指為後代作好打算。
[380]王通:584—617年,字仲淹,道號文中子,隋朝河東郡人。《三字經》把他列為諸子百家的五子之一:「五子者,有荀、揚,文中子及老、莊。」王通的著作《續書》《續詩》《元經》《禮經》《樂論》《贊易》,只留下他的弟子姚義、薛收編輯的《文中子說》。
[381]離明:日,日光。
[382]木強:麻木僵硬,或指質直剛強。
[383]嘉靖丙子:據查,嘉靖無丙子年號。
[384]榱桷:屋椽。常比喻比喻擔負重任的人物。
[385]太守黃先生:據清嘉慶《常德府志》,太守為黃日敬,字持簡,丙午(1546)進士。嘉靖三十年(1551)任常德知府。但另說太守即「壺淙某」,黃星耀,字耀字,福建莆田城關倉前人。正德十一年(1516)丙子舉人,歷官戶部郎中,出守常德府,多善政,著有《壺淙漫稿》存世。孰是,待考。
[386]冠蓋:泛指官員的冠服和車乘;指仕宦,貴官。
[387]太守陳公:即陳常道。
[388]竭虔:即竭力虔心,意思是誠心誠意地用全力做某件事情。
[389]妥寧:安寧。
[390]胡公梅林:即胡宗憲,1512—1565年,字汝貞,號梅林,祖籍安徽績溪。嘉靖十七年中進士,嘉靖十九年,被授官為山東青州府益都縣縣令,累遷浙江巡按監察御史,為官25年,忠心為國,抗倭有力,官至兵部尚書和右都御史。死後追諡「襄懋」。
[391]蒞篆:履職。蒞,本意是指走到近處察看,也指治理,通知,管理。篆,官印的代稱,也借指官職。
[392]鑱:刻;鏨鑿。
[393]樵蘇:砍柴刈草,比喻生計。《南齊書·東昏侯紀》:「郊郭四民皆廢業,樵蘇路斷,吉凶失時。」
[394]顛蹶:行走不平穩貌。
[395]貳守:指州府長官太守的副手。這裡指時任常德同知的吳寅,江蘇常熟人,明正德十三年(1518)來任。
[396]懋哉:盛大之意。《書·舜典》「惟時懋哉。」懋,古時通「茂」,盛大的意思。
[397]關西師公:即師皋,字汝明,長安人,弘治進士,以戶部郎中知常德府事。
[398]乃登:《常德文征》作「明乃登」。登,豐收。
[399]王崇:1496—1571年,字仲德,號麓泉,永康紫微人。明嘉靖八年(1529)進士,池州知府、河南布政使司參議、山西井涇兵備副使、湖廣布政使司參政、貴州按察使、山東按察使、山西布政使、都察院副使兼山西巡撫、兵部侍郎兼湖廣川貴總督等職,是明代傑出軍事戰略家,主持編纂了我國方誌史上著名的《池州府志》,被譽為值得效法的方誌經典,有《麓泉文集》行世。
[400]御宇:統治天下。《南齊書·禮志下》:「方今聖歷御宇,垂訓無窮。」
[401]榮王:明憲宗第十三子宋佑樞,弘治四年(1491)封榮王,封地常德。依長子繼嗣,其餘兒子封郡王定製。佑樞後代有四個郡王府:福寧、永春、富城和貴溪王府。
[402]居黃駕螭:榮藩王府房頂蓋黃瓦,乘坐的是裝飾螭龍的類似御輦的車子。螭,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一種沒有角的龍。中國古建築或器物、工藝品上常用它的形狀作裝飾。
[403]差擬:猶差可擬,意思是差、大致、差不多。
[404]恪:恭敬,謹慎。
[405]秩如:條理井然貌。
[406]瀰瀰無際:洪水泛濫,無邊無際。瀰瀰,水滿貌。《詩·邶風·新台》:「新台有泚,河水瀰瀰。」
[407]濟蹌:儀容敬慎貌,形容涉水者神情緊張。濟,通「齊」。語出《詩·小雅·楚茨》:「濟濟蹌蹌,絜爾牛羊。」
[408]有倩而相者:請人帶路或攙扶。倩,請,懇求。
[409]撾植:抓著樹枝。撾,古同「抓」,用指或爪撓。
[410]需:本義指等待,由等待而引申為遲疑不決。《周易·需卦》:「需,須也。」
[411]氽:把東西放入水中。這裡指人鑽入水中。
[412]顧以葉航受輿:雇一隻小船渡過車馬。顧,通「雇」。葉航,小船。
[413]虞心:希冀之心;僥倖之心。《左傳·桓公十一年》:「我以銳師宵加於鄖,鄖有虞心而恃其城,莫有鬥志。」
[414]昃:太陽偏向西方時稱為昃。
[415]尚暑:還是暑熱天。
[416]朝脛:指涉水渡河。典出《書·泰誓下》:商王自絕於天,結怨於民,「斫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孔穎達疏:「冬月見朝涉水者,謂其脛耐寒,斬而視之。」
[417]問諸其水濱者:婉言被水淹死的人。化用成語「問諸水濱」,比喻不承擔責任或兩者不相干,出自《左傳·僖公四年》:「貢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濱!」
[418]乃者:從前,往日。
[419]簡:選拔,選用。
[420]授鉞:古代大將出征,君主授以斧鉞,表示授以兵權。
[421]承乏:指暫任某職的謙稱。語出《左傳·成公二年》:「敢告不敏,攝官承乏。」
[422]既晡:傍晚。晡,本意指申時,即下午3時至5時。
[423]騶眾:古代貴族官吏出門時所帶的騎馬的侍從。
[424]南逵:橋南面的大道。逵,本義是行走在人工堆壘而成的土崗上,引申為從土崗出發往任何方向走。
[425]窪窞:指深坑。明徐弘祖《徐霞客遊記·粵西遊日記三》:「其坳中窪窞雖多,然深莽密冒,終不能下通岩半洞也。」
[426]券砥:石砌的拱橋。券,橋樑等建築成弧形的部分。
[427]不貲:無從計量,表示多或貴重。這裡是說工程浩大,所費不少。
[428]侈為禪林福地:擴張佛寺道觀。侈,擴張,擴大。
[429]見世:即現世,今世。
[430]善世不伐:為世人作善事而不自我矜誇。善世,美好正大,或為善於世。不伐,不自誇耀。
[431]限於遇:機會難得。遇,際遇,機會。
[432]濟者、秉者:贊助修橋的人和主持修橋的人。
[433]後夫:落後於。
[434]外夫:亞於。
[435]洪武庚辰:據查,明洪武無庚辰年,此處疑為「庚戌(1370)」。
[436]俄樂:古地名,今越南清化省玉樂縣。
[437]奚翅:亦作「奚啻」,何止,豈但。
[438]張師繹:又名張思繹,1575—1632年,字克雋,號夢澤,江蘇武進人,明萬曆二十六年(1598)進士。曾任常德知府,官至江西按察使,因魏忠賢亂,辭官回鄉。與湯顯祖交往甚善。著作有《月鹿堂文集》。
[439]希闊:稀疏,稀少。《漢書·外戚傳下·孝成趙皇后》:「皇后自知罪惡深大,朝請希闊。」
[440]賓從罕過官:很少迎來送往。賓從,賓客隨從。
[441]鞅掌:職事紛擾煩忙。《詩·小雅·北山》:或棲遲偃仰,或王事鞅掌。鄭玄箋:「鞅猶何也,掌謂捧之也。負何捧持以趨走,言促遽也。」
[442]佔嗶咿唔:讀書吟誦的聲音。
[443]簿領:官府記事的簿冊或文書。
[444]韻人:猶雅人。李漁《閒情偶寄·聲容·文藝》:「千古來韻事韻人,未有出於此者。」
[445]扶桑:神木名,相傳日出其下。這裡指早晨。
[446]條對:原指逐條對答天子的垂詢,這裡就是逐一回答問題。
[447]禺中:指午前十時,即巳時。
[448]亭午:指正午,中午。
[449]虞淵:又稱「隅谷」,古代中國神話傳說中日沒處。
[450]于于:自得貌。《莊子·應帝王》:「泰氏其臥徐徐,其覺于于。」成玄英疏:「于于,自得之貌。」白居易《和朝回與王鍊師游南山下》詩:「興酣頭兀兀,睡覺心於於。」
[451]逢掖:寬袖之衣,古代儒者所服。
[452]入彀:五代王定保《唐摭言·述進士上篇》:「文皇帝(唐太宗)修文偃武,天贊神授,嘗私幸端門,見新進士綴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彀中,指弓箭射程之內。後因以「入彀」比喻人才入其掌握,被籠絡網羅。亦指應進士考試。
[453]突梯:圓滑貌。
[454]韋:去毛熟制的皮革。
[455]尊膴:此處指高官厚祿。膴,古代祭祀用的大塊魚肉。
[456]點竄:修整字句;潤飾。
[457]蒂:古代官服外的蔽膝,代指官服。
[458]九方歅:人名。《莊子·徐無鬼》言秦穆公時有九方歅,善相人和馬。
[459]異日使琅、韓哀執靶:見漢代王褒《聖主得賢臣頌》:「琅執靶,韓哀附輿。」琅,春秋時趙國相馬和駕馬的能手,與同時代秦國的伯樂、九方歅齊名。韓哀,相傳為古代發明馭馬術的人。
[460]豫教:教育,感化。
[461]髦:年老。
[462]瞶:眼睛瞎。
[463]癃:年老體衰。
[464]痣痏:痣和疣,都是贅生在皮膚上的不疼不癢的小疙瘩。比喻多餘而無用的東西。
[465]冶容綽態:女子面容妖媚,姿態婉美。
[466]宮壺:即宮漏,借指時刻。清孔尚任《桃花扇·眠香》:「盼到燈昏玳筵收,宮壺滴盡蓮花漏。」宋楊纘《一枝春·除夕》詞:「宮壺未曉,早驕馬、繡車盈路。」
[467]朝講:早晨對皇帝講讀經史典籍。
[468]劉向:前77—前6年,字子政,原名更生,世稱「劉中壘」。劉邦異母弟劉交的後代,劉歆之父。漢宣帝時,為諫大夫。漢元帝時,任宗正。以反對宦官弘恭、石顯下獄,免為庶人。漢成帝即位後,得進用,任光祿大夫,改名為「向」,官至中壘校尉。曾奉命領校秘書,所撰《別錄》,是我國最早的圖書分類目錄。三篇,大多亡佚。今存《新序》《說苑》《列女傳》《戰國策》《列仙傳》等書,其著作《五經通義》有清人馬國翰輯本。《楚辭》是劉向編訂成書,而《山海經》是與其子劉歆共同編訂成書。
[469]語出自《漢書·楚元王傳》。
[470]鼎鑊:鼎和鑊,古代兩種烹飪器。《周禮·天官·亨人》:「亨人掌共鼎鑊以給水火之齊。」
[471]班固:32年—92年,字孟堅,扶風安陵人,東漢著名史學家、文學家。一生著述頗豐。作為史學家,《漢書》是繼《史記》之後中國古代又一部重要史書,「前四史」之一;作為辭賦家,班固是「漢賦四大家」之一,《兩都賦》開創了京都賦范例,列入《文選》第一篇;同時,班固還是經學理論家,他編輯撰成的《白虎通義》,集當時經學之大成,使讖緯神學理論化、法典化。
[472]語出自漢劉向《說苑·貴德》:「今有滿堂飲酒者,有一人獨索然向隅而泣,則一堂之人皆不樂矣。」於是有成語「一人向隅」或「向隅而泣」,面對牆角哭泣,形容得不到機會參加而失望。後多用以形容因被冷落、拋棄而感到孤獨絕望,無可奈何。
[473]敦:通「熟」。
[474]語見賈誼《治安策》。
[475]端拱:指帝王莊嚴臨朝,清簡為政。《魏書·辛雄傳》:「端拱而四方安,刑措而兆民治。」
[476]垂裳:垂衣裳,亦省作「垂衣」「垂裳」。典出《周易》卷八《繫辭下》。垂,垂示。衣,上衣。裳,下服。以衣在上者象天,以裳在下者象地,故衣裳製作取象乾坤。後遂以「垂衣裳」謂定衣服之制,示天下以禮。也用以稱頌帝王無為而治。
[477]四夷咸賓:華夏各族百姓臣服。四夷,是古籍對中原周邊各族之泛稱,即東夷、南蠻、北狄和西戎的合稱。
[478]惻怛:懇切,哀傷。
[479]梁頌成、劉夢初輯校的《龍膺集》,文末有註:「是疏上,詔逮治,賴首揆申力爭之。旬日,擬降雜職,得及寬政,真聖恩也。」首揆申,即申時行,1535—1614年,字汝默,號瑤泉,晚號休休居士,明長洲人。歷任翰林院修撰、禮部右侍郎、吏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首輔、太子太師、中極殿大學士。
[480]見《尚書·泰誓》:「王乃徇師而誓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今朕必往。我武維揚,侵於之疆,取彼兇殘。我伐用張,於湯有光……」
[481]守河東一隅:時龍膺任山西按察司僉事。
[482]遺黎:亦作「遺黧」,亡國之民。明張居正《神母授圖萬年永賴頌》:「無留巨浸,痛我遺黧。」
[483]靳:吝惜,不肯給予。
[484]田穉:秧苗。唐常袞《中書門下賀雨第三表》:「郊原益茂,田稺皆登。」
[485]萑苻:盜賊,草寇。《明史·李俊傳》:「屍骸枕籍,流亡日多,萑苻可慮。」
[486]蒿目怵心:指觸目驚心。蒿目,極目遠望。怵心,驚心。
[487]眚:災異,過失。
[488]京房:前77—前37年,西漢學者,本姓李,字君明,推律自定為京氏,東郡頓丘人。他受學於梁人焦延壽,焦延壽自稱學《易》於孟喜,京房以為焦氏《易》即孟氏之學。漢元帝初元四年(前45),舉孝廉為郎,後任魏郡太守。多次上疏論說災異,引《春秋》《易》為說,得罪宦官石顯,又與治《易》的權貴五鹿充宗學說相非,以「非謗政治,歸惡天子」罪名被棄市。其後京房三弟子殷嘉、姚平、乘弘皆為經學博士,於是《易》有京氏學。
[489]《洪範》:《尚書》篇名,相傳為箕子向周武王陳述的「天地大法」,也有人認為是商代貴族政權總結出來的統治經驗。
[490]宸居:帝王居住之所。
[491]臨御:皇帝治理國政、坐朝或臨幸至某地。
[492]轉圜:調停,斡旋。
[493]賜玦:古代皇帝對於因犯過失而被放逐的官員,表示永不召回就會賜玦。在古代大臣犯了過錯,放逐到邊遠地區,三年後如果君王賜玦,就是不要回來,永不召回的意思。
[494]需次沈淹:指官吏得不到及時考察、升遷。需次,指舊時指官吏授職後,按照資歷依次補缺。沈淹,沉淹,亦作「沉湮」,埋沒,隱而不彰,淹沒。
[495]傅岩:亦稱「傅險」,古地名。相傳商代賢士傅說為奴隸時版築於此,故稱。
[496]莘野:指隱居之所。《孟子·萬章》:「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焉。」
[497]羨里:古地名,在今河南省湯陰是。這裡是岳飛的故鄉。周文王曾被殷紂王拘於羨里7年,以後奪得了殷的天下。
[498]夏台:夏王朝監獄,又稱鈞台,今河南禹州。
[499]忠鯁:忠誠耿直。
[500]郊饗:猶郊享。古代帝王祭天地稱郊,祭百神及祖先稱享,並稱「郊享」。饗,通「享」。
[501]廢格:即擱置不實施。
[502]遇巷:相遇於巷,意指不期而遇。語本《易·睽》:「九二,遇主於巷。」王弼註:「出門同趣,不期而遇。」
[503]納牖:言自通明之處。《易·坎》:「六四,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無咎?」。《程頤傳》:「納約,謂進結於君之道;牖,開通之義。室之暗也,故設牖,所以通明。後遂以「納牖」謂導人於善。
[504]交儆:儆戒,交相儆戒。《國語·楚語上》:「左史倚相曰,唯子老耄,故欲見以交儆子。」儆,讓人自己覺悟而不犯過錯。
[505]吳道子:約680—759年,又名道玄,陽翟人。少孤貧,年輕時即有畫名。曾任兗州瑕丘縣尉,不久即辭職。後流落洛陽,從事壁畫創作。開元(713—741)年間以善畫被召入宮廷,歷任供奉、內教博士、寧王友。曾隨張旭、賀知章學習書法,通過觀賞公孫大娘舞劍,體會用筆之道。擅佛道、神鬼、人物、山水、鳥獸、草木、樓閣等,尤精於佛道、人物,長於壁畫創作,尊稱「畫聖」。
[506]逶迤崒嵂:形容道路、山脈、河流等蜿蜒曲折、高峻貌。
[507]為巽:東南方。巽,八卦之一,《易·說卦》有「巽為木,為風」,方位為東南方。
[508]祖道:古代為出行者祭祀路神和設宴送行的禮儀。
[509]人我:他人與我,借指塵世。
[510]窣堵:即窣堵坡,音譯自梵文,是源於印度的塔的一種形式,在印度、巴基斯坦、尼泊爾等南亞國家及東南亞國家比較普遍。
[511]四夭扶其夜力:參見道宣撰書《廣弘明集》卷一:「至若瑜伽之建寶塔,百鬼助以日功;雀離之起浮圖,四夭扶其夜力。」
[512]《瓠子之歌》:是由漢武帝劉徹親臨黃河決口現場的即興詩作。元光三年(前132),黃河決入瓠子河,淮、泗一帶連年遭災。元封二年(前109),漢武帝在泰山封禪後,發卒萬人築塞,下令以薪柴及所伐淇園竹所製成的楗堵塞決口,成功控制洪水。《瓠子歌》氣勢磅礴,對水患猖獗的描寫入木三分。
[513]原歌詞:「浩浩洋洋兮慮殫為河,魚弗憂兮柏冬日。」
[514]原歌詞:「宣房塞兮萬福來。」
[515]鄭國之渠:即鄭國渠,建於秦王政元年(前246),其時韓國因懼秦,遂派水工鄭國入秦,獻策修渠,藉此耗秦人力資財,削弱秦國軍隊。此舉適得其反,促進秦國更加強大。鄭國渠,位於今天的陝西省涇陽縣西北25公里的涇河北岸。它西引涇水東注洛水,長達300餘里(灌溉面積號稱4萬頃)。
[516]蔡中郎頌焉:東漢光和五年(182)南陽魯陽人樊陵出任京兆尹,在獲知陽陵百姓耕作不便的情況下,在涇河岸修建灌溉引水渠。這在東漢末年政治荒廢的情況下無異於一次盛舉。這條渠後被當地人喚作「樊惠渠」,其位置在今咸陽縣東。蔡邕在觀察了這次工程後作《樊惠渠歌》,又名《京兆樊惠渠頌》。
[517]盓:水旋流的樣子。
[518]塍:田間的土埂子,小堤。
[519]涔澬:水名。《說文》:「久雨涔澬也。」涔,連續下雨,積水成澇。澬,《水經注》:「資水,出武陵郡無陽縣界。」
[520]漰湱:水浪相激聲,或指大雨聲。
[521]蔀:屋草蓆蓋頂之屋,泛指貧家幽暗簡陋之屋。
[522]來牟:亦作「來麰」,古時種植的大小麥子的統稱。
[523]乾沒:指侵吞吐財物。
[524]洚水:洪水。《孟子·滕文公下》:「《書》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
[525]楗石:堵塞河堤決口用的木石一類材料。
[526]菑:雍塞。
[527]繡斧:指皇帝特派的執法大員。典出《漢書》卷六十六《公孫劉田王楊蔡陳鄭列傳·王欣》。
[528]懷襄:謂洪水洶湧奔騰溢上山陵。
[529]厪宵旰憂:指宵衣旰食。明王世貞《鳴鳳記·夏公命將》:「上厪宵旰之憂,下混華戎之辨,誠臣子枕戈待旦之時也。」
[530]嚬蹙:皺眉蹙額。
[531]淒其:淒涼悲傷。
[532]徒庸:人工。多指用工數。
[533]畚築:指盛土和搗土的工具,借指土建之事。
[534]蓐食:早晨未起身,在床蓆上進餐,謂早餐時間很早。《左傳·文公七年》:「訓卒,利兵,秣馬,蓐食,潛師夜起。」
[535]賄漏:用財物買通他人以漏報或少報。
[536]揆日:測量日影。古多以之定營造方位。語出《詩.墉風.定之方中》:「揆之以日,作於楚室。」或指選擇的時日,《朱熹集傳》:「樹八尺之臬,而度其出入之景,以定東西。又參日中之景,以定南北也。」
[537]埤:增加。
[538]荷鍤負版:身負版鍤的人,指體力勞動者。
[539]鼛鼓:古代有時時用來召集人的一種大鼓,指處指敲大鼓。
[540]撲抶:杖擊,鞭打。
[541]停晷:謂時間駐留。晉陸機《長歌行》:「寸陰無停晷,尺波豈徒旋。」
[542]檉柳:落葉小喬木,枝條纖弱下垂,老枝紅色,葉子像鱗片,花淡紅色,結蒴果,能耐鹼抗旱,適於造防沙林,也叫三春柳或紅柳。
[543]伏臘:古代兩種祭祀的名稱。「伏」在夏季伏日,「臘」在農曆十二月。
[544]奇羨:贏餘;多餘。
[545]癃:舊指年老衰弱多病者。
[546]昏墊:陷溺指困於水災,也指水患、災害。
[547]土苴:渣滓,糟粕,比喻微賤的東西,猶土芥;或以之為土苴,比喻賤視。《莊子·讓王》:「道之真以治身,其緒餘以為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
[548]芻狗:古代祭祀時用草紮成的狗,在祭祀之前是很受人們重視的祭品,但用過以後即被丟棄。《老子》:「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549]坂:山坡,斜坡。
[550]坧,古同「墌」,基址,地基。
[551]垥:釋義為堤水。
[552]茀祿綏之:原文缺,據《龍膺集》補。
[553]白衣大士:觀音菩薩的化身之一,身穿雪白衣裳,手執楊枝淨瓶,即人稱的白衣觀音菩薩。
[554]艾南英:1583—1646年,字千子,號天傭子,撫州府臨川東鄉人,明朝末年散文家、文學評論家。天啟(1621—1627)年間中舉人,策文譏刺權宦魏忠賢,罰停考三科。因深惡科場八股文章腐爛低劣,與臨川人章世純、羅萬藻、陳際泰等力矯其弊,以興斯文為任,刻印四人文章,世人翕然贊同,人稱臨川四才子,或江右四家。清軍南下,江西郡縣盡失。入閩見南明唐王朱聿鍵,授監察御史。隆武二年(1646),病卒。著作今存《禹貢圖注》。
[555]大善僧舍:即大善寺。清嘉慶《常德府志》記載:「府治東半里。宋雍熙(984—987)間僧古堤建,明時楊鶴修。」
[556]雞子:雞蛋的別稱。
[557]《聯燈會要》公案:唐文宗好食蛤蜊,沿海官吏時時進供。一日,進食,發現整隻蛤蜊居然是觀世音菩薩的梵相。唐文宗問群臣,這到底是什麼祥瑞,有大臣說有惟政禪師深明佛法,於是下詔問他。惟政回答:物無虛應,這只是為了啟示陛下的信心。有如佛經所言,觀世音菩薩是應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說法,現在便為陛下現菩薩身。唐文宗問:菩薩身已現,但未聞說法。惟政答道:陛下見這蛤蜊,是常是非常、是信是非信?唐文宗說:我深深相信。惟政便說:陛下已聞說法了。唐文宗因此大悅,便敕令天下寺舍都各立觀音像。
[558]僧伽:梵語的譯音,意為大眾,原指出家佛教徒四人以上組成的團體,後單個和尚也稱「僧伽」,簡稱為僧。借指觀音大士或其塑像。
[559]牝牡之欲:男歡女愛。牝牡,指陰陽,泛指與陰陽有關的如雌雄、男女等。語出《荀子·非相》:夫禽獸有父子而無父子之親,有牝牡而無男女之別。
[560]稗談:講述軼聞瑣事的傳說故事。
[561]丈夫子:兒子,男孩。
[562]丹朱:姓伊祁,名源明,字監明,號丹朱,中國上古部落聯盟首領堯的長子。相傳,因為丹朱不肖,堯把部落聯盟首領之位禪讓給了舜。
[563]商均:原名義均,舜的兒子,因出生於商(今河南商丘虞城縣),被封於商,所以被稱為「商均」。商均後來成為夏代虞國開國之君。
[564]升遐:帝王死去的婉辭。
[565]殂落:死亡。
[566]玄鳥:燕子。
[567]高禖:即管理婚姻和生育之神。又稱「郊禖」,因供於郊外而得名。在上巳節活動中,最主要的活動是祭祀高禖。
[568]尼山:孔子誕生地,位於山東省曲阜市東南與泗水縣、鄒城市交界處,大部屬曲阜市尼山鎮。原名尼丘山,因孔子父母「禱於尼丘得孔子」,所以孔子名丘字仲尼,後人避孔子諱稱為尼山。
[569]姜嫄:有邰氏部落之女,帝嚳元妃,周朝祖先后稷的母親,傳說其於郊野踐巨人足跡懷孕生稷。
[570]簡狄:帝嚳次妃。相傳她偶出行浴,吞鳦卵而生契,是商王族的始祖。「鳦」,是「燕」的古寫,即玄鳥。
[571]瞿式耜:1590—1650年,字起田,江蘇常熟人。瞿式耜早年拜錢謙益為師,1616年中進士,崇禎時擢戶科給事中,後坐事罷歸,以詩酒自遣,集大儒雋語為《媿林漫錄》十卷。福王立南京,出任應天府丞,旋擢為右僉都御史,巡撫廣西。擁立桂王,升任兵部尚書。瞿式耜曾自澳門借得葡兵三百人、重炮數門,故一時收復失地甚多,桂林亦因之而久守,後封臨桂伯。及桂王奔全州,自請留守桂林,城破被俘,不屈死。
[572]入彀:彀中,指弓箭射程之內。後因以「入彀」比喻人才入其掌握,被籠絡網羅,亦指應進士考試。見《莊子·德充符》:「游於羿之彀中。」成玄英疏:「其矢所及,謂之彀中。」
[573]唐大愚公:即唐紹堯。
[574]冉璫:魏忠賢的親信宦官冉世登。
[575]嗾:喚狗咬人的聲音,這裡是指唐紹堯鄙視魏忠賢的為人。
[576]醵金:指湊錢,集資。
[577]熊允震:即熊廷弼。
[578]敲比:杖擊威逼。
[579]中貝錦歸:指明天啟五年(1625)楊鴻撰文祭奠被冤殺的熊廷弼,遭魏忠賢嫉恨,遠調河北唐縣令。貝錦,喻誣陷他人、羅織成罪的讒言。出處《詩·巷伯》:「妻兮斐兮,成是貝錦。」朱熹《集傳》:「因言萋斐之形,而文致之以成貝錦,以比讒人者因人之小過而飾成大罪也。」
[580]洗色:此處指振奮精神之貌。
[581]鹺司:明朝官職名,掌鹽事。
[582]伯孫:即梁松,19—61年,字伯孫,東漢時期大臣,太中大夫梁統之子。博覽經書,舉孝廉出身,選為郎官。迎娶光武帝劉秀之女舞陰長公主,拜駙馬都尉,遷虎賁中郎將,寵幸莫比。光武帝去世後,接受遺詔輔政。永平元年(58),遷太僕卿,襲封陵鄉侯。梁松對馬援素有怨恨,原因比較複雜。《資治通鑑》記載:馬援寫信告誡晚輩不要和任性妄為的權貴子弟交往。後來信落在別有用心的人手中,用為作為證據彈劾當朝附馬,梁松受到牽累。此事之後,開始憎恨馬援,依恃皇親而記恨在心。這時馬援己死,仍然懷恨,遂藉故陷害。光武帝因而大怒,收回原先賜給馬援的新息侯印綬。
[583]其弟竦:即梁松的弟弟梁竦,23—83年,字叔敬,漢和帝外祖父。少學《易經》,二十歲即能授人。後因其兄梁松犯法,與弟梁恭同徙九真,到湘江一帶,嘆伍子胥、屈原以無罪身死,寫《悼騷賦》。漢明帝時,還鄉後,閉門不出,以讀書著述為娛,作《七序》數篇。
[584]梁頌成輯校《楊嗣昌集》(上),嶽麓書社,2005年12月版,第9頁。題下有註:「時為戶部員外自陳。」
[585]熊廷弼:1569—1625年,字飛白,號芝岡,湖廣江夏人,明末將領,萬曆進士,由推官擢御史,巡按遼東。與廣寧(今遼寧北鎮)巡撫不和,終致兵敗潰退,廣寧失守。淪為囚犯的他又不幸陷入黨爭,為閹黨所害,天啟五年(1625)被殺,並傳首九邊。崇禎二年(1629),熊廷弼得以歸葬故里,諡「襄愍」,有《熊襄愍公集》。
[586]二臣:即經臣和撫臣。經臣,經略一方軍事的大臣,指總督。撫臣,安撫地方的大臣,指巡撫。
[587]借箸:典出自《史記·留侯世家》。劉邦正在吃飯,來謁的張良借劉邦的筷子在飯桌上畫了一番,分析楚漢形勢,明確提出不能重用六國諸侯的原因,幫助劉邦突破項羽包圍。後人用「借箸」來指為人謀劃。
[588]擘水:舟行速,水自舷邊劈開。擘,分開,劈開。
[589]齏粉:齏、粉均呈碎末狀,比喻粉碎的東西,也指使東西粉碎。
[590]參商:指的是參星與商星,二者在星空中此出彼沒,古人以此比喻彼此對立,不和睦;親友隔絕,不能相見;有差別,有距離。
[591]驛騷:擾動,騷亂。驛,通「繹」。
[592]齎發:贈與,給人錢財幫助。
[593]仲家:布衣族和雲南省部分壯族的舊稱。仲家,又稱仲氏,本東漢袁術建立的政權,位置在江淮一帶,延續時為公元197—199年,都城在壽奮。
[594]鼠斗穴中:比喻敵對雙方在地勢險狹的地方相遇,只有勇往直前的才能獲勝。或者用來形容交戰雙方除在狹小的空間裡,沒有迴旋的餘地,只能以拚鬥決死生的緊迫態勢。
[595]卞莊刺虎:見《史記·張儀列傳》,卞莊子想要去刺殺老虎,旅館的童僕制止他,說:「兩隻老虎正在吃一頭牛,吃得有滋味後必定會爭鬥,那麼打鬥的結果是大虎受傷,小虎死亡,你再朝著受傷的老虎刺去,一個舉動就能收到殺死2隻老虎的名聲。」卞莊子認為僕人的話是對的,就站著等待它們相鬥。一會兒,兩隻老虎果然鬥起來了。大虎負了重傷,而小虎死了,(這時)卞莊子朝那隻受傷的大虎刺去,一個舉動果然獲得刺殺兩隻老虎的功勞。
[596]瓊林大盈:本唐內庫名。德宗時設,以藏貢品。
[597]姚令言、朱泚之變:即唐德宗時期發生的「涇原兵變」。姚令言,官至涇原節度史,涇州刺史。淮西李希烈叛亂,帶兵勤王。因賞賜不公,發生兵變,迎立幽居在家的太慰朱泚,國號大秦。唐大軍進逼長安,姚令言和朱泚西逃途中被部下殺死。
[598]《楊嗣昌集》中文後有:「萬曆四十七年(1619)八月二十一日題。留中。」
[599]漕輓:亦作「漕輓」,指水運和陸運。
[600]生心:發自內心。
[601]邊腹:邊境與腹地。宋李曾伯《木蘭花慢·送朱子木叔歸池陽》詞:「南中眼前事勢,正相持、邊腹一枰棋。」
[602]椎剝:殘酷搜刮。
[603]趁口:餬口,混飯吃。
[604]沮格:阻止,阻撓。《新唐書·張說傳》:「說畏其擾,數沮格之。」
[605]徼福:祈福,求福。《朱子語類》106卷:「其佛肉身,嘗留公廳,禱祈徼福。」
[606]《楊嗣昌集》中文末有註:「崇禎八年(1635)二月十九日題。」
[607]杜松:?—1619年,字來清,榆林人,明朝大將,官至總兵。明萬曆四十七年(1619),率明軍主力迎戰努爾哈赤,部將有保定總兵王宣以及原保定總兵趙夢麟,被清兵打敗,一起戰死。
[608]饑饉荐臻:連年災荒不斷。饑饉,饑荒。荐臻,接連到來。《詩經·大雅·雲漢》:「何辜今之人,天降喪亂,饑饉荐臻。」
[609]鷙伏:潛伏,隱蔽。晉葛洪《抱朴子·嘉遁》:「鷙伏於盛夏,藏於華當春。」
[610]規畫:籌劃,謀劃。
[611]芟:本義割草,引申為除去。
[612]乂安:治理安定。
[613]轉眄:轉眼,喻時間短促。
[614]自繇:自由。「繇」,同「由」。
[615]王家楨:1581—1644年,北直隸人。萬曆三十五年(1607)進士。皇太極帶兵騷擾京師,王家楨被起用為兵部左侍郎,不久,兼任右僉都御史總理河南、湖廣、山西、陝西、四川、江北軍務,代替盧象升討伐反明軍隊。兼任河南巡撫。當時流賊四出,王家楨雖竭力征討,崇禎帝卻頗為不滿,即命熊文燦總理軍務,令家楨專任河南巡撫。劉國能進攻開封,裨將李春貴等戰歿。朝廷議罪,家楨遭撤職。崇禎十七年(1644),李自成攻陷京師,家楨與其子王元炌自縊殉國。
[616]秦翼明:四川忠州人。父親秦邦屏,為明末著名抗清女將領秦良玉的兄長。翼明從小便隨同父親和姑母南征北戰,參加過平奢崇明之亂、第三次勤王抗清以及對農民軍的圍剿行動,因為多次打了勝仗,一直被升任四川總兵官,到了隆武政權時期,被封為威通伯。後於清順治十六年(一說十三年)與秦良玉之孫馬萬年等投降滿清。
[617]左光先:1580—1659年,字述之,一字羅生,號三山,安慶府人。天啟四年(1624)舉人,授建寧知縣,有政聲。遷山西道御史直言敢諫,與其兄光斗並稱「二難」。官至浙江巡按。為官清廉,不受饋金。崇禎十六年(1643),平許都亂。安宗立,巡撫浙。南京亡,回鄉隱居。紹宗立,起江西道御史,加太僕少卿。卒,諡「貞介」。著有《左侍御公集》。
[618]曹變蛟:1609—1642年,山西大同人。明朝名將曹文昭之侄,少年時即隨曹文詔在軍中效力。很受天子器重。先後被任命為參將、副總兵、都督僉事、左都督、總兵官。時稱曹文詔和曹變蛟為大明朝的大小曹將軍。
[619]龍在田:?—1652年,石屏龍朋舊寨人,彝族。龍在田一生英勇善戰,南征北伐,平反多起禍亂,官至榮祿大夫左軍都督府都督。
[620]激勸:激發鼓勵。王充《論衡·別通》:「人好觀圖畫者,圖上所畫,古之列人也。見列人之面,孰與觀其言行?置之空壁,形容具存,人不激勸者,不見言行也。」
[621]萬年策:1598—1676年,字獻之,明朝湖廣平溪衛人。明熹宗天啟四年(1624)舉人。歷任河南南陽府同知,太僕寺卿大司馬,永曆時累官兵部侍郎等。歷仕皆有政聲,而其最著者,在南陽時平定了楊應秋之亂,在鄖陽靖流冠之氛,阻止總督熊文燦燒谷城,使谷城數萬生靈免遭其災。故南陽為其建祠塑像祀之,鄖陽奉他為名宦。《黔詩紀略》錄其詩一首。
[622]《楊嗣昌集》題下有註:「時為東閣大學士,禮部尚書兼兵部尚書,仍帶管兵部事。」
[623]青氈:青色毛毯。
[624]粉署:又名粉省,尚書省的別稱。
[625]吏隱:謂不以利祿縈心,雖居官而猶如隱者。唐宋之問《藍田山莊》詩:「宦遊非吏隱,心事好幽偏。」
[626]石室蘭台:指藏書之處。石室,石造的屋室,古代藏書的地方。蘭台,漢代宮內藏書之處,以御史中丞掌之。
[627]童觀:幼稚而淺陋的觀察。《易·觀》:「初六。童觀。小人無咎君子吝。」孔穎達疏:「無所鑒見,唯如童稚之子而觀之。」宋范仲淹《與晏尚書》:「孰量童觀之明,得預宗廟之美。」
[628]居諸浪度:歲月虛度。居諸,見《詩·邶風·日月》:「日居月諸照臨下土。」居、諸本是語助詞,後借指光陰。浪度,虛度,出自《宋史·道學傳·程頤》:「無功澤及人,而浪度歲月,晏然為天地間一蠹。」
[629]狂簡:志向高遠而處事疏闊。《論語·公冶長》:「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朱熹集註:「狂簡,志大而略於事也。」
[630]風猷:風範道德。《宋書·卷五·文帝紀》:「孝悌著於家邦,風猷宣於藩牧。」
[631]馬走:自謙辭,「牛馬走」的簡稱。清曾國藩《五箴·有恆箴》:「天君司命,敢告馬走。」
[632]鳥號:即鳥號弓,見《韓詩外傳》:「齊景公為弓泰山,鳥號之柘,燕牛之角,秦麋之筋,河魚之膠。」註:「以柘為弓,彈鳥鳥號呼,因名鳥號弓。」
[633]廬居:住在臨時性的簡易房子中;或指廬墓,引申為在墓旁結廬服喪。
[634]九原:泛指墓地。唐皎然《短歌行》:「蕭蕭煙雨九原上,白楊青松葬者誰?」
[635]衽存金革:即衽金革,形容時刻保持警惕,隨時準備迎敵。《禮記·中庸》:「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孔穎達疏:「衽,臥席也;金革,謂軍戎器械也……以甲鎧為席,寢宿於中。」
[636]墨縗:黑色喪服。
[637]鴻漸羽儀:《易·漸》:「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孔穎達疏:「處高而能不以位自累,則其羽可用為物之儀表,可貴可法也。」鴻漸,謂鴻鵠飛翔從低到高,循序漸進,比喻仕宦的升遷。羽儀,比喻居高位而有才德,被人尊重或堪為楷模。
[638]素履:比喻質樸無華、清白自守的處世態度。《易·履》:「初九:素履往,無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王弼註:「履道惡華,故素乃無咎。」高亨註:「素,白色無文彩。履,鞋也。『素履往』比喻人以樸素坦白之態度行事,此自無咎。」
[639]鵜不濡:濡鵜比喻享受高官厚祿、不理朝政、不稱職的人。語出《詩·曹風·候人》:「維鵜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其服。」鄭玄箋:「鵜在梁,當濡其翼;而不濡者,非其常也。以喻小人在朝,亦非其常。」
[640]割榮:指擅權。《史記·范雎蔡澤列傳》:「天下有明主則諸侯不得擅厚者,何也?為其割榮也。」司馬貞索隱:「割榮即上之擅厚,謂擅權也。」
[641]盧象升:1600—1639年,字建斗,宜興人。天啟二年(1622)進士。自崇禎六年(1633)起,參與鎮壓李自成等農民軍有功,歷官副都御史,總理河北等省軍務,兼湖廣巡撫,後升任兵部左侍郎,總督宣府、大同、山西軍務。崇禎七年、八年,先後擊潰張獻忠、高迎祥、李自成農民軍。崇禎十一年,擔任兵部尚書,力主抗清,守衛京師,連戰皆捷。崇禎十一年十二月,率部在巨鹿賈莊被清軍包圍,高起潛擁兵不救,終因炮盡矢絕,戰死疆場。
[642]塘報:邸報。
[643]潢池:即弄兵潢池,在積水塘里玩弄兵器的意思,舊時對人民起義的蔑稱;也指發動兵變,有不足道之意。
[644]滅此而朝食:讓我先把敵人消滅掉再吃早飯。形容急於消滅敵人的心情和必勝的信心。朝食,用早飯。典出《左傳·成公二年》:齊侯曰:「余姑翦滅此而朝食!」不介馬而馳之。
[645]語見《周易·繫辭下》:「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帝王最珍視的東西是地位,如何守住地位?是用仁愛之心治國,如何聚集眾人?是用財物。
[646]俺答:即俺答汗,1507—1582年,孛兒只斤氏,明朝蒙古土默特部首領,成吉思汗黃金家族後裔達延汗孫。明朝嘉靖(1522—1566)年間崛起,其部落初期遊牧於今內蒙古呼和浩特一帶,後逐漸強盛,逐原草原霸主察哈爾部於遼東,成為右翼蒙古首領。控制範圍東起宣化、大同以北,西至河套,北抵戈壁沙漠,南臨長城。
[647]楊博:1509—1574年,字惟約,號虞坡,山西蒲州(今運城永濟)人,明朝名臣。嘉靖八年(1529)進士,擔任兵部左侍郎,經略薊州、保定軍務時,兩次擊退蒙古首領把都兒和打來孫的進攻,累官至兵部尚書、太子少保。
[648]款貢:歸附進貢。明張居正《番夷求貢疏》:「待其既敗,而後撫之,則彼之感德愈深,而款貢可以堅久。」
[649]牛歸馬放:化用成語「休牛歸馬」,放歸軍用的牛馬,表示停止戰事。《尚書·周書·武成》「王朝步自周,於徵伐商,厥四月哉生明,王來自商,至於豐,乃偃武修文,歸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650]耳食:用耳朵吃東西,比喻沒有經過思考輕信傳言的話,指聽來的沒有根據的話。出自司馬遷《史記·六國年表序》:「學者牽於所聞,見秦在帝位日淺,不察其始終,因舉而笑之,不敢道,此與以耳食無異。」
[651]哆口:張口。韓愈《病中贈張十八》詩:「夜闌縱捭闔,哆口疏眉厖。」
[652]南服:古代王畿以外地區分為五服,故稱南方為「南服」。
[653]呼癸:呼庚呼癸的省稱。語出《左傳·哀公十三年》:「(公孫有山氏)對曰:『梁則無矣,鮮則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則諾。』」原是軍中乞糧的隱語,也泛指口糧,引申為軍旅生活。
[654]逋誅:逃避誅罰。《陳書·衡陽獻王昌傳》:「王琳逆命,逋誅歲久。」
[655]《楊嗣昌集》中文末有註:崇禎十一年三月初十日具題。
[656]頃者:往昔。《漢書·元帝紀》:「頃者有司緣臣子之義,奏徙郡國民以奉園陵,令百姓遠棄先祖墳墓……」
[657]帶礪:衣帶和砥石。《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封爵之誓曰:『使黃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寧,爰及苗裔。』」
[658]怵惕:恐懼警惕。《書·冏命》:「怵惕惟厲,中夜以興,思免厥愆。」孔傳:「言常悚懼惟危,夜半以起,思所以免其過悔。」
[659]屯租:屯田所納的賦稅。《明史·韓王松傳》:「請蠲護衛屯租,建邸第,許之。」
[660]親藩封國:明憲宗的第十三子朱佑樞封榮莊王,封地常德。
[661]夯杵:夯實地基的工具。
[662]杴鑺:掘挖類工具。
[663]闒茸:卑賤低劣。《漢書·司馬遷傳》:「為掃除之隸,在闒茸之中。」也作「茸闒」,指愚鈍,無能。
[664]覿面:當面,見面。
[665]放虎養癰:即放虎歸山,養癰為患,後患無窮。
[666]劉國能:?—1641年,陝西延安人,綽號闖塌天,明末農民起義軍首領。崇禎十一年(1638)正月,劉國能就撫於隨州,從此,受朝廷約束,不再有異志。崇禎十四年九月,劉國戰敗被擒,李自成仍然好言相勸:「若,我故人也,何不降?」劉國能此時以忠義自許,便瞋目罵曰:「我初與若同為賊,今則王臣也,何故降賊!」遂被殺。
[667]膏車秣馬:為車上油,給馬餵料,指準備起程。韓愈《送李願歸盤谷序》:「膏吾車兮秣吾馬,從子於盤兮,終吾生以徜徉。」
[668]投刺:古代禮節,通報姓名以求相見或表示祝賀。刺,指名刺或名帖,也就是現代的名片。
[669]廉隅:比喻端方(不邪曲)、不苟(不苟且)的行為、品性。
[670]處則為遠志,出則為小草:典出劉義慶《世說新語》,東晉時期,謝安從隱居的東山出來在司馬桓溫那裡做小官,一個人送草藥給桓溫。桓溫拿出遠志草問謝安為什麼它有兩個名字。謝安一時沒有回答。參軍郝隆說該藥在山裡叫「遠志」,出山就是「小草」,謝安聽了,十分慚愧。因為桓溫當時官至大將軍,位高權重,謝安初出茅廬,羽翼未豐。
[671]榆景:「桑榆晚景」之省,比喻晚年。孟郊《乙酉歲舍弟扶侍歸興義莊居後獨止舍待替人》詩:「蘭交早已謝,榆景徒相迫。」
[672]溯洄:逆著河流的道路往上遊走。
[673]逆璫:弄權作奸的宦官。
[674]稔惡:醜惡,罪惡深重。
[675]干斷:帝王的裁決,或帝王裁決政事的權力。
[676]憸邪:奸邪。
[677]夤:深。
[678]太阿倒置:即成語「太阿倒持」,意思是把太阿寶劍倒著拿,比喻以把柄授與人,自身反面臨危險或災害。
[679]煬灶叢奸:典出《戰國策·趙策三》。指如果有人在灶口燒火,他遮住了火。後面的人就燒不到火。後因以「煬灶」喻佞幸專權,蒙蔽國君。另,有「籍叢」,即籍叢煬灶之奸,憑藉瑣碎之事蒙蔽國君,干預政事。《明史·蔣允儀傳》:「夫以坤維之厚重而震撼於妖孽,以鬚眉之丈夫而交關於婦寺,以籍叢煬灶之奸而托之奉公潔己,是皆陰脅陽之徵也。」
[680]枚卜:本為是用木條進行占卜。古代以此法選官,因以指選用官員。
[681]僇:侮辱,殺戮。
[682]六月之霜:舊時比喻有冤獄,出自唐張說《獄箴》:「匹夫結憤,六月飛霜。」相傳,戰國時人鄒衍對燕惠王忠心耿耿,燕惠王卻聽信讒言把他囚禁了。他入獄時仰天大哭,正當夏天,竟然下起霜來。後用來表示冤獄。關漢卿《竇娥冤》:「你道是暑氣喧,不是那下雪天;豈不聞飛霜六月因鄒衍。」
[683]覆盆:覆置的盆。晉葛洪《抱朴子·辨問》:「是責三光不照覆盆之內也。」謂陽光照不到覆盆之下。後因以喻社會黑暗或無處申訴的沉冤。
[684]邦國殄瘁:形容國家病困,陷於絕境,出自《詩經·大雅·瞻卬》。
[685]語出天啟二年(1622),唐紹堯任高陽令。上任之初,發現城內建有魏忠賢生祠,每天奏樂供食,他斗膽下令禁止。時,居住在高陽縣城的宦官冉世魁叔侄,因爭奪資財而互相仇殺,唐紹堯毅然沒收其家產充作軍餉。魏忠賢藉故發難,將唐紹堯逮捕下獄。幸得內閣首輔李國力救,才免於一死。
[686]殛:殺死。
[687]鬑鬑:鬚髮稀疏貌。《樂府詩集·相和歌辭三·陌上桑》:「為人潔白晳,鬑鬑頗有須。」
[688]微黧:微黑。
[689]蠛蠓:動物名,一種昆蟲,微細,色白,頭有絮毛,將下雨時,會群飛塞路。
[690]遊絲:飄蕩在空中的蜘蛛絲。
[691]野馬:野外蒸騰的水汽。《莊子·逍遙遊》:「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692]視李長吉、孟東野過之:像李賀、孟郊,並超過了他們。李賀,約790—817年,字長吉,是「長吉體詩歌開創者」,有「詩鬼」之稱,是與「詩聖」杜甫、「詩仙」李白、「詩佛」王維」、「詩豪」劉禹錫相齊名的唐代著名詩人。孟郊,751—814年,字東野,湖州武康人。因其詩作多寫世態炎涼,民間苦難,故有「詩囚」之稱,與賈島並稱「郊寒島瘦」。
[693]魘:做惡夢,夢中驚叫,或夢中覺得被什麼東西壓住不能動。
[694]雒:同「洛」。
[695]侯嬴:?—前257年,戰國時魏國人。家貧,年老時始為大梁監門小吏。信陵君慕名往訪,親自執轡御車,迎為上客。前257年,秦急攻趙,圍邯鄲,趙請救於魏。魏王命將軍晉鄙領兵十萬救趙,中途停兵不進。侯嬴獻計竊得兵符,奪權代將,救趙卻秦。因自感對魏君不忠,自剄而死。
[696]豫讓:春秋戰國時期晉國人,正卿智伯瑤的家臣。晉出公二十二年(前453),趙、韓、魏聯手攻打智氏,智伯瑤兵敗身亡。為了給主公智伯瑤報仇,豫讓用漆塗身,吞炭使啞,暗伏橋下,謀刺趙襄子未遂,後為趙襄子所捕。臨死時,求得趙襄子衣服,拔劍擊斬其衣,以示為主復仇,然後伏劍自殺,留下了「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的歷史典故。
[697]姑蘇之台:戰國時吳王夫差所築,遺址在今蘇州。
[698]問五湖之棹:拜訪范蠡泛五湖之處。
[699]帝子:娥皇、女英,皆為堯之女、舜之妃。
[700]尉佗:即趙佗,即南越武帝,恆山郡真定縣人,秦朝南海龍川令,南越國創建者。原為秦朝將領,與任囂南下攻打百越。秦末大亂時,趙佗割據嶺南,建立南越國,漢高祖三年(前204)至建元四年(前137)在位。
[701]荼苦:艱苦,苦楚。《北齊書·文苑傳·顏之推》:「予一生而三化,備荼苦而蓼辛。」
[702]刖:古代的一種酷刑,把腳砍掉。
[703]蹶:顛仆,跌倒。
[704]木客:即木客鳥,中國神話傳說中鳥名,狀如鵲,其說始見於漢《述異記》:「盧陵有木客鳥,大如鵲,千百為群,不與眾鳥相廁。俗雲,是古之木客化作。」
[705]貙:古書中對雲豹的稱呼。《爾雅》有雲,「(貙)虎屬,大如狗,文如狸。」狸指豹貓。
[706]鼬:哺乳動物,身體細長,毛黃褐色,俗稱「黃鼠狼」。
[707]鼯:鼯鼠,也叫大飛鼠,哺乳動物,前後肢間有寬而多毛的飛膜,能在樹間滑翔,夜間活動,食樹芽、果實等,是森林害獸。
[708]䝘:同「毅」,鶡稱毅鳥,其性敢斗。見張華《禽經》。
[709]玃:古書上說的一種大猴子,「故狗似玃,玃似母猴,母猴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