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安福縣誌 · 卷首 綸音
御製臥碑文 順治[1]
朝廷建立學校,選取生員,免其丁糧,厚以廩膳,設學院、學道、學官以教之。各衙門官以禮相待,全要養成賢才,以供朝廷之用。諸生皆當上報國恩,下立人品。所有教條,開列於後:
——生員之家父母賢智者,子當受教。父母愚魯,或有非為者,子既讀書明理,當再三懇告,使父母不陷於危亡。
——生員立志當學為忠臣清官。書史所載忠清事跡,務須互相講究,凡利國愛民之事,更宜留心。
——生員居心忠厚正直,讀書方有實用,出仕必作良吏。若心術邪刻,讀書必無成就,為官必取禍患,行害人之事者,往往自殺其身,當宜思省。
——生員不可干求官長,交結勢要,希圖進身。若果心善德全,上天知之,必加以福。
——生員當愛身忍性。凡有司官衙門,不可輕入。即有切己之事,止許家人代告。不許干與[預]他人詞訟,他人亦不許牽連生員作證。
——為學當尊敬先生。若講說,皆須誠心聽受,如有未明,從容再問,毋妄行辯難。為師亦當盡心教訓,勿致怠惰。
——軍民一切利病,不許生員上書陳言。如有一言建白,以違制論,黜革治罪。
——生員不許糾黨多人,立盟結社,把持官府,武斷鄉曲,所作文字,不許妄行刊刻,違者聽提調官治罪。
御製訓飭士子文 康熙四十一年
國家建立學校原以興行教化,作育人才,典至渥也。朕臨御以來,隆重師儒,加意庠序。近復慎簡學使,厘剔弊端,務期風教修明,賢才蔚起,庶幾棫樸作人之意。乃比年士習未端,儒效罕著,雖因內外臣工奉行,未能盡善,亦由爾諸生積錮已久,猝難改易之故也。茲特親制訓言,再加警飭。爾諸生其敬德之。從來學者,先立品行,次及文學,學術事功原委有序。爾諸生幼聞庭訓,長列宮牆,朝夕育讀,寧無究心。必也躬修實踐,砥礪廉隅。敦孝順以事親,秉忠貞以立志。窮經考業,勿雜荒誕之談;取友親師,悉化憍盈之氣。文章歸於純雅,毋事浮華;軌度式於規繩,最防盪軼。子衿佻達,自昔所譏。苟行止有虧,雖讀書何益?若夫宅心弗淑,行己多愆。或蜚語流言,脅制官長;或隱糧包訟,出入公門。或唆撥奸猾,欺孤凌弱;或招呼朋類,結社邀盟。乃如之人,名教不容,鄉黨勿齒。縱幸脫褫撲,濫竊章縫,返之於衷,寧無愧乎?況乎鄉會科名,乃掄才大典,關係尤巨。士子果有真才實學,何患困不逢年?顧乃標榜虛名,暗通聲氣,夤緣詭遇,罔顧身家,又或改竄鄉貫,希圖進取,囂凌騰沸,網利營私。種種弊端,深可痛恨!且夫士子出身之始,尤貴以正。若茲厥初拜獻,便已作奸犯科,則異時敗檢踰閒何所不至,又安望其秉公持正,為國家宣猷樹績,膺後先疏附之選哉?朕用嘉惠爾等,故不禁反覆倦倦,頒茲訓言。爾等務共體朕心,恪遵明訓。一切痛加改省,爭自濯磨,積行勤學,以圖上進國家。三年登造東帛弓旌,不特爾身有榮,即爾祖、父亦增光寵矣。逢時得志,寧俟他求哉!若仍視為具文,玩愒弗儆,毀方躍冶,暴棄自甘,則是爾等冥頑無知,終不能率教也。既負栽培,復干咎戾。王章具在,朕亦不能為爾等寬矣。自茲以往,內而國學,外而直省鄉校,凡學臣師長,皆有司鐸之責者,並宜傳集諸生,多方董勸,以副朕懷。否則,職業弗修,咎亦難逭,勿謂朕言之不預也。爾多士尚敬聽之。
諭報增人丁永不加賦 康熙五十二年
上諭:海宇承平日久,戶口日繁,地畝並未加廣,宜施寬大之恩,共養恬熙之樂。嗣後直隸各省地方官,遇編審之期,察出增益人丁,止將實數另造清冊奏聞。其徵收錢糧,但據康熙五十年丁冊定為常額,續生人丁,永不加賦。仍不許有司於造冊之時,籍端需索,用副朕休養生息之意。
謹按:康熙五十二年恩詔內,滋生人丁,永不加賦。御史黃之燧疏奏各省州縣丁制亦有不同。有丁從地起者,其法最善,而無知愚民每每急求售地,地賣而丁仍存;有丁從人起者,富豪大戶遇編審之年,囑里書隱匿不報,而小戶窮民,盡入版冊,無地納稅,一切差役,俱照丁起派,既役其身,復征其稅,為現在人丁之累。今人丁既不增額,則有定數可稽,請核查地畝,按畝均派,以免窮丁賠累等因。五十五年,經部議,以隨地制宜,未便更張。如有買賣地畝,丁隨地起,其地亦隨買主輸課,則小民不致賠累。復奏允行在案。至今直省普戴皇恩。近復欽奉聖旨,停止編審,城鄉安靜無擾,永享昇平之福雲。
諭豁免帶徵地丁 康熙五十六年
上諭戶部:朕撫御寰宇五十餘年,夜寐夙興,為小民勤求生遂。凡率土遠近,皆期共享樂利,聿成家給人足之休,未嘗一日不厪諸懷也。數十年以來,各省正賦屢經全免,歷年積欠亦已蠲征。偶有雨澤愆期,或發倉廩散給,或截漕糧賑救,不惜數萬萬金錢米谷,頻沛恩施,誠念窮檐之艱,慮其至於顛連失所耳。近者民力雖已稍紓,然念分年帶徵銀兩,若不格外優寬,則小民一歲所獲,分納二年之賦,以其贏餘養贍室家,斷難充足。朕每懷及此,軫惻良深,宜更加殊恩通行豁免。今將直隸、安徽、江蘇、浙江、江西、湖廣、西安、甘肅等八處,帶徵地丁屯衛銀二百三十九萬八千三百八十兩有奇,概免徵收。其漕項雖例不准免,亦著[著]破格施恩,將安徽、江蘇所屬帶徵漕項銀四十九萬五千一百九十餘兩、米麥豆一十四萬六千六百一十餘石內蠲免各半。爾部即行文該督撫嚴飭所屬,實心奉行,遍加曉諭。俾民間無征催之累,均沾實惠,用稱朕撫恤群黎至意。倘有不肖有司,借端朦混,私行徵收者,該督撫嚴察參處。如該督撫失察,一併從重處分。爾部即遵諭行。特諭。欽此!
諭知府 雍正元年
上諭:國家親民之官,莫先於守令。蓋州、縣官與民最親,而知府又與州、縣官最親。凡州、縣興利除弊之事,皆於知府有專責焉。是知府一官,分寄督撫監司之耳目,為州牧縣令之表率,承流於上,宣化於下,所系綦重矣。漢宣帝有曰:「太守,吏民之本也。」又曰:「庶民所以安其田裡,而無嘆息愁恨之聲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民者,其惟良二千石乎?」故兩漢循良稱盛,而賢守尤多。龔、黃、召、杜諸人,大都皆廉潔和平正身,率屬以與民休養生息,史稱其所居民富,所去民思,此皆彰明較著者也。皇考澄肅官方,慎簡僚吏。知府中有政績茂異,聲名著聞者,必加優眷。數年之間,即膺殊擢,所以鼓勵循良,務令群黎受福。爾等蒙皇考簡用之恩,受國家民社之寄。地方不甚遼遠,則於民間之疾苦,可以周知;勢分不甚懸殊,則於屬下之賢否,可以洞悉。爾果廉正自持民間,屏絕賄賂,則督撫監司必不致肆行需索,而州牧縣令亦不敢恣意貪婪。近聞州、縣火耗任意加增,罔知顧忌。以小民之脂膏,飽貪吏之溪壑。由爾不能卻遺金於暮夜,又安能禁屬吏之濫征乎?盤查倉庫,必須核實。不可視為故事,乃或借盤查之名,勒索饋遺,是因盤查而虧空愈甚矣。爾能時勤勸戒,加以體恤,則州、縣可無虧空之虞,能制節謹,度淡薄是安,則爾亦可免虧空之累。勸農課桑,以厚風俗。禁強戢暴,以安善良,平情聽斷,以清獄訟,皆爾職守之所當盡者。至於督撫舉劾州、縣,必由爾之詳揭。務須秉公持正,勿涉偏私。若善於逢迎者,從而庇護薦拔之。而端方恬靜之人,反故為摧抑。下吏皆苟且營私,以求容悅,地方之事尚可問乎?居官者,每有初入仕途,清操自矢,漸登華要,頓改初心,既知砥礪廉隅,即當始終一節。更有巧於仕宦者,人每謂其名實兼收,朕最不解此語。夫名者實之華,果能潔己愛民,奉公盡職,此所謂實也。治行稱首,民歌輿頌,此所謂名也。實至而名隨之,如本立而華茂焉。若以弋取虛譽為名,而以封殖多藏為實,此則小人之尤,更甚於貪黷彰聞之輩矣。朕纘承大統,夙夜祗懼,惟恐有負皇考付託之重,深冀爾等各體此意,精白乃心,以古循良自勉。若徇私納賄,不能率屬愛民,貽害地方,蔑視憲典,三尺具在,朕不能為爾等寬也。特諭。欽此!
諭知州知縣 雍正元年
上諭:朕惟國家首重吏治,爾州牧縣令,乃親民之官吏,治之始基也。貢賦獄訟,爾實司之。品秩雖卑,職任綦重。州縣官賢,則民先受其利;州縣官不肖,則民先受其害。膺茲任者,當體朝廷惠養元元之意,以愛民為先務。周察蔀屋,綏輯鄉里,治行果有其實,循卓自有其名。非內聚賄而外干譽,謂之名實兼收也。全省吏治如作室,然督撫其棟樑也,司道其垣墉也,州縣其基址也。《書》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夫所以固邦本者在吏治,而吏治之本在州縣。苟州縣之品行不端,猶基不立,則室不固,庸有濟乎?皇考臨御六十一年,灼知州縣之重,特行引見,諮詢明試,至詳至慎。其有廉能之員,每不次超擢,以示鼓勵。今海內群黎,皆皇考所懷保也。朕膺宗社重寄,思纘皇考之治功,惟爾州縣諸臣,具有父母斯民之責。其為朕立之基址,以固邦本焉。誠能潔己奉公,實心盡職一州一縣之中。興仁興讓,教孝教忠,物阜民安,刑清訟簡,朕將升之朝佇,用作股肱。如或罔念民瘼,恣意貪婪。或朘削肥家,或濫刑逞虐,或借刻以為清,或恃才而多事,或諂媚上司以貪位,或任縱胥吏以擾民,或狥私逞欲以上虧國帑,王章具在,豈爾貸歟?更有任州縣時,私肥己橐,而漫雲且俟顯要,方立名節者,其與初市清名,晚而改操之人,何以異哉!至於錢糧關係尤重,絲毫顆粒,皆百姓之脂膏。增一分,則民受一分之累,減一分,則民沾一分之澤。前有請暫加火耗,抵補虧空帑項者,皇考示諭,在廷不允其請,爾諸臣共聞之矣。今州縣火耗,任意加增,視為成例,民何以堪乎?嗣後斷宜禁止。或被上司察核,或被科道糾參,必從重治罪,決不寬貸。夫欲清虧空之原,莫如節儉正直。節儉則用無不足,正直則上官不可干以私。若朘小民之生,以飽上官之貪慾,冒不測之罪,以快一時之奢侈,豈砥礪廉隅,為民父母之道乎?爾州縣等官,其恪共乃職,勿貽罪戾。毋謂地遠官卑,朕不及察其賢否也。特諭。欽此!
諭旌表 雍正元年
上諭禮部:致治之要,首在風化。移風易俗,莫先於鼓勵良善。使人人知彝倫天則之為重,忠孝廉節之宜敦。古帝王勞來匡直,所以納民於軌物者,舍是無由也。朝廷每遇覃恩詔,款內必有旌表孝義貞節之條,實系巨典。邇來直省大吏,往往視為具文,並未廣咨遠訪。祗將有力之家囑託賂遺者,漫憑郡縣監司之申詳,即為題請建坊。而山村僻壤,窮氓耕織之人,或菽水養親,天性篤孝,或柏舟矢志之死靡他,鄉鄰嗟嘆為可欽,而姓氏不傳於城邑。幽光湮鬱,潛德消沉者,何可勝數!爾部即著傳諭督撫學政諸臣,嗣後務令各屬搜羅,虛公核詢,確據本人,鄉評實跡,題奏旌獎。勿以匹夫匹婦而輕為沮抑,勿以富家巨族而濫為表揚,以副朕成俗化民,實心彰善至意。特諭。欽此!
諭給漕米腳耗 雍正元年
上諭戶部:朕自臨御以來,勤求民瘼,事無巨細,必延訪體察,務期利民。而於徵收錢糧,尤為留意。惟恐閭閻滋擾,此念時切於懷。如江西省產漕各州縣,運糧到省,又自省倉搬上軍船,故有腳耗、扒夫、修倉、鋪墊等項編載全書,歷來支給已久。自康熙二十三年,部中誤駁不准支給,行令追還,嗣後一例駁追,究無完解。至三十四年,聖祖仁皇帝特頒諭旨,將從前已經支給者,俱免追賠,恩至渥也。至康熙三十八年部議,又以腳耗與扒夫等項,分晰未清,仍令扣追,不知腳耗乃貼運之總名,扒夫等項乃支給之細數,其實一事,非兩項也。自康熙三十八年至今二十餘載,應追銀五十一萬餘兩,米六十一萬餘石,積累增多,究無完解,追比日久,官民均受其累。朕知之甚悉。特諭爾部,將從前積欠,盡免追賠。向後准其支給,以副朕加惠黎元,體恤有司之意。爾部即遵諭行。特諭。欽此!
諭人子毋毀傷肢體 雍正六年
上諭:覽福建巡撫常賚奏稱,羅源縣孝子李盛山,割肝救其母病。母病癒後,李盛山傷重身故,請加旌表。部議,以割肝乃小民輕生愚孝,向無旌表之例,應不准行。朕念割肝療疾事,雖不經,而其迫切救母之心,實難得而可憫,已加恩准其旌表矣。嘗讀韓愈之文曰:「母疾則止於烹粉藥石以為事。」未聞毀傷肢體以為養,苟不傷於義,則聖賢當先眾而為之矣。又讀朱子書曰:「割股固自不是,若誠心為之,不求人知亦庶幾。」今乃有以此要譽者,是先儒論及此者屢矣。本朝順治年間定例,割股或致傷生,臥冰或致凍死,恐民仿效,不准旌表。伏思我世祖皇帝、聖祖皇帝臨御萬方,立教明倫,與人為善。而於此例慎予旌表者,誠乃天地好生之盛心,聖人覺世之至道,視人命為至重。不可以愚昧而誤戕,念孝道為至宏。不可以毀傷為正理,立法垂訓,實有深意存焉。但向來地方有司,未嘗以聖賢經常之道與國家愛養之心,明白曉諭,開導編氓。是以愚夫愚婦救親而捐軀,殉身而殞命者往往有之。既有其事,若不予以旌表,恐無以彰其苦志,而慰其幽魂。所以數十年來,雖定不予旌表之例,而仍許其奏聞。且有邀恩於常格之外者。仰見聖祖皇帝哀矜下民之聖心,固如是之周詳而委曲也。《孝經》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孟子曰:「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此皆言人子一身,乃父母之遺體,雖一發一指,不可偶有虧損,以傷父母之所貽也。孔子曰:「父母惟其疾之憂。」蓋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倘有疾病,尚以為憂,設有不肖忤逆之子,父母且恕而矜之。其純孝之子而父母之憐愛,又當何如也。豈有以己身患病之故,割其子之肝肉充飲饌而和湯藥,其父母之心,斷無不驚憂,慘惕不安之理也。若因此而至於傷生,又豈父母所忍聞者乎?夫父母有疾,固人子所當盡心竭力之時,而孝道多端,實不容效命捐軀於一節。孔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是人生孺慕之誠,原通百年而無間者也。人子一身,承先啟後,負荷甚巨。若捨生殞命於倉卒之間,而忘宗祀繼續之重,恐非所以為孝也。況人子於親,本乎天性。倘能盡至誠純孝之實,則親病雖篤,呼籲請禱,力省一身之過,誓願為一正人。如此必能感天地,動鬼神,何須割肝刲股,以為回生之良劑乎?家庭之行,惟在至誠。至誠善體親心,不必以驚世駭俗之為,著奇於日用倫常之外也。至若婦人從一之義,醮而不改,乃天下之正道,而其間節婦烈婦,亦有不同者。烈婦以死殉夫,慷慨相從於地下,固為人所難能,然烈婦難,而節婦尤難。蓋從死者,取決於一時,而守貞者,必歷夫永久。從死者,致命而遂已,而守貞者,備嘗其艱難。且烈婦之殉節捐軀,其間情事亦有不同者:或迫於貧窶,而寡自全之計;或出於憤激,而不暇為日後之思。不知夫亡之後,婦職之當盡者更多。上有翁姑,則當奉養,以代為子之道;下有後嗣,則當教育,以代為父之道。他如修治蘩,經理家業,其事難以悉數,安得以一死,畢其責乎?是以節婦之旌表,載在典章。而烈婦不在定例之內者,誠以烈婦捐生與割肝刲股之愚孝,其事相類。假若仿效者多,則戕生者眾,為上者之所不忍也。向來未曾通行曉諭,朕今特頒諭旨,著地方有司,廣為宣布。務期僻壤荒村,家喻戶曉。俾愚民咸知孝子節婦之自有常道可行,而保全生命之為正理。則倫常之地,皆合中庸,不負國家教養矜全之德矣。倘訓諭之後,仍有不愛軀命,蹈於危亡者,朕亦不概加旌表。以成閭閻激烈之風,長愚民輕生之習。思之思之!特諭。欽此!
諭制科取士 雍正十一年正月二十四日
上諭:國家以制科取士,原以覘士子所學。而士子所學關乎世道人心,是文體之所系,固重也。士子讀聖賢書,果能講求明體達用之學,則以平日蘊蓄,發為文章,自然法正理純。得聖賢語氣,可以傳世而行遠,作後學之津梁。此則有本之學,有用之文,為國家所重賴者。若不於根柢講求,而但以華靡相尚,則累牘連篇皆屬浮詞。聖賢精義既全無發明,聖賢語氣又毫不相肖,國家亦安用此浮誇淺薄之士哉?至於二三場策論,尤足覘經濟實學。乃向來士子多不留心,而衡文者又每以經義已經入彀,遂將策論濫收恕取。不復加意閱看,殊非設科本意。今會試伊邇,著禮部先期曉諭應試士子於二三場文藝,均應努力殫心,毋得潦草完卷。試官如以限於時日,不能細心校閱後場,不妨奏請展限,務得真才,以收實用。若所取試卷中有經義可觀,而策論疵謬荒疏者,朕惟於主考官是問。
諭好善樂輸分別獎勵 雍正十一年五月初九日
上諭:朕於直省地方,偶遇災祲,即為之寢食不寧。蠲租發粟,截漕平糶,多方撫恤,務使貧民無一夫不得其所。又念各該地方,雖或收成歉薄,豈無蓋藏豐裕之家?伊等誼篤桑梓,休戚相關,若各人量力樂輸,既可以展其睦姻任恤之情,亦可以為恤災扶困之助。是以曾經降旨通行勸導,然亦聽紳衿士庶自為之,不相強也。近聞直省地方,捐貲周急,好善樂施者,頗不乏人。此誠鄉鄰風俗之美,亦人心古處之一驗也。此等良善之人,應加恩澤,以示褒嘉。著該督撫留心體察,秉公確訪。其捐助多者,著具題奏請議敘,少者亦著地方大吏,給與匾額。並登記檔冊,免其差徭,以昭朕與人同善之至意。
諭養民求實濟 雍正十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上諭:從來帝王撫育區夏之道,惟在教養兩端。蓋天生民而立之君,原以代天地左右斯民。廣其懷保,人君一身實億兆群生所託命也。《書》稱「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又雲「惟土物愛,厥心臧」。蓋恆產恆心,相為維繫,倉廩實而知禮義,理所固然。則夫教民之道,必先之以養民,惟期順天因地,養欲給求。俾黎民飽食暖衣,太平有象,民心自順。民生優裕,民質自馴。返樸還醇之俗可致,庠序教弟之教可興,禮義廉恥之行可敦也。我朝列聖,敬天勤民,垂統萬世。皇祖聖祖仁皇帝六十餘年,久道化成,重熙累洽。所以惠養元元,禮陶樂淑者,至周至備。惟是國家承平日久,生齒日繁。在京八旗及各省人民,滋生蕃衍而地不加廣,此民用所以難充,民產所以難制也。我皇考宵旰孜孜,勤求治理,惟恐一夫不獲。其所重農貴粟之教屢頒,扶循蠲賑之惠頻下。南北之營田水利無不興修,內外之開墾種植無不綜理。凡此實政實心,一以誠敬,貫徹始終,十三年有如一日,皆朕所親承目睹,拳拳服膺者也。朕生長深宮,瞻依皇考慈顏。惟知承歡膝下,懋學書齋。即如日用衣食之需悉由恩賜,豐贍饒裕不煩問所從來。此固皇考昊天罔極之恩,難以名言。而為君之難,亦惟身履其地者,然後知聖人之言為至當也。今朕纘承大統,身為人主,衣租食稅則自今伊始,一絲一粟皆四海小民所經營供御者矣。朕思飲饌被服皆出自海內脂膏,宮室器用皆取自閭閻拮据,尚安忍少有糜費侈用之心,以傷民力而耗民財乎?又安忍己垂裳而聽天下之民有寒不得衣,己玉食而聽天下之民有飢不得食者乎?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飢者由己飢之。自古聖君賢臣,自任之重者,皆動於至誠,迫於至理,有萬不容己者也。朕日夜兢兢,時廑本固邦寧之至意,以皇考之實心為心,以皇考之實政為政。凡供膳品味之類無所加增,衣服器用之屬無所濫費,宮室苑囿之區無所改營。爰賴中外諸臣,共體朕心,以成朕志。於民生日用所由阜成,民生樂利所由豐豫之處,在在求其實濟,事事謀其久遠。勿以虛文而澤不下逮,勿以小利而計不圖全,勿作無益以害有益,勿朘民生以厚已生。果能恆產有資,將見恆心自啟。我皇考聖訓所謂三代之治必可復,堯舜之道必可行者。庶能繼述萬一,此朕中心乾惕之誠,並非因即位之初,為此邀譽近名之語,以博天下臣民之感頌。朕心務收實效,豈肯徒託空言?但天下至大,兆民至眾,非朕一人所能獨理。內而閣部八旗大臣,外而督撫藩臬有司,均受國家深恩,有惠養斯民之責者。當共思黽勉,崇儉戒奢,視國事如家事,以民身為己身。恫瘝一體,休戚相關。各殫誠心,期登斯民於衽席,則賞功酬庸之典,朕必從優舉行。若苟且因循,視同膜外,律以溺職,更復何辭?勉之勉之!特諭。欽此!
諭書生書氣好人非參奏斥人之言 雍正十三年十月十九日
上諭:朕閱督撫系奏屬員及題請改教本章,每有書生不能勝任及書氣未除等語。夫讀書所以致用,凡修己治人之道,事君居官之理,備載於書,故傅說之告其君曰:「學於古訓乃有獲。」又曰:「念終始典於學。」成王訓其臣曰:「學古入官議事以制,政乃不迷。」又曰:「不學,牆面,蒞事惟煩。」[2]人不知書則偏陂[3],以宅衷操切以處事,生心害政,有不可救藥者。若州縣官果足以當「書生」二字,則以易直子諒之心[4],行寬和惠愛之政。任一邑則一邑受其福,任一郡則一郡蒙其休。朕惟恐人不足當書生之稱,而安得以書生相戒乎?若以書生為戒,朕自幼讀書宮中,講誦二十年,未嘗少輟,實一書生也。王大臣為朕所倚,任朝夕左右者,亦皆書生也。若指屬員之迂謬疏庸者為書生,以相詬病,則未知此正伊不知書所致而書,豈任其咎哉?至於「書氣」二字,尤可寶貴,果能讀書沈浸醞釀,而有書氣,更集義以充之,便是浩然之氣。人無書氣,即為粗俗氣、市井氣,而不可列於士大夫之林矣。是書氣正宜從容涵養,以善培之。安可勸之使除,而反以未除者為病乎?且朕聞外間斥人之短,每雲伊欲做好人。朱子云:「學者通病,在思作貴人而不思作好人。」人果欲做好人,行好事,則甚有益於民生,有益於國事,造福無窮。若以好人為戒,不幾相率而拂人之性乎?凡此皆系識見粗鄙,不知治體,不明大義之言。朕今姑發其蔽而教戒之,當各翻然思悔。特諭。欽此!
諭飭愛民 雍正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上諭:朕聞之元後[5]作民父母,朕實代天以子民,督撫大臣又代朕以子民,均有父母斯民之任者也。為政之道莫切於愛民,其餘一切察吏理財,明刑禁暴,特教養中之餘事,其本總歸於愛民而已。天以愛民之職畀朕,天下之民皆以朕為必能愛民,而民或失其所,民其何望?朕以愛民之事分寄督撫大臣,亦以督撫大臣為必能愛民,而民或失其所,朕更何望?督撫大臣之不能體朕心,以宣德意,即朕之不能答天心,以恤民依也。爾督撫能知愛民之為稱職,始不負朕委任之心。若錢糧不敢侵欺,請託不敢假借,弊竇不容毫髮,羨餘不隱分厘,此不過一端一事之才能。以矯飾夫外貌,又安足以副封疆重寄哉?夫朕一人之心思,不能周知天下之利弊,故有賴於督撫。督撫一人之耳目,不能偏悉地方之情形,故有資於有司。是在有司之各愛其民,而乃籍督撫之倡率鼓勵之耳。設督撫之於有司,舉劾不當,棄取失宜,其害不在於有司,仍在於百姓。彼有司中之實心惠民,不規小效。所為安靜之吏,悃愊無華。日計不足,月計有餘者,督撫將毋以為迂拙而罷之。至於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此皆拂人性,逆人情者。督撫將毋以為幹濟而舉之。如此,則吾民失其所依怙,朕何賴焉?蓋治天下者,在於治天下之人心,使民氣和暢,民情豫順快然。知有井裡之為安恬,然知有室家之可樂。斯為無象之太平,閭閻實被其澤。此為直省中息事寧人,安全休養,道在乎優遊馴致,而非可取必於旦夕間也。朕每於諸王大臣及督撫大吏,經理庶績,必寬之歲時,無事乎督責之嚴,程期之迫。誠以欲速則不達,久道乃化成也。況郡縣長吏,其才力遠不逮於諸大臣,欲以責效數月期年間,此中萬無速化之理。亦惟有迎合意旨,塗飾觀聽,冀以博才能之名,登報最之牘,而民不堪命矣。夫移風易俗者,郅隆之上理也。然必漸民以仁,摩民以義,使民日遷善而不自知。倘為督撫者,一有移風易俗之見,存之於心,宣之於口。朕知其不但不能移易乎風俗,而風俗且受其弊。何者?彼不知因民之道,而日事驅民之術,勢必更張成法,煩擾地方,為我民之苦。他如獻祥瑞,報羨餘,匿水旱,奏開墾,改土歸流,更隸州縣,所云揆之人事則悅耳,論之陰陽則傷化,其不以此也歟。即據河南一省論之,田文鏡匿報災荒於前,王士俊浮報墾田於後,小民其何以堪?各省督撫大吏,其尚自省。其有不務實心實政而邀近功小利者,必滌慮洗心。董率屬僚,興其天良,以為民勸,務底敦大成裕之治。特諭。欽此!
諭培植書院生徒 乾隆元年五月三十日
上諭:書院之制,所以導進人才,廣學校所不及。我世宗憲皇帝命設之省會,發帑金以資膏火,恩意至渥也。古者,鄉學之秀始升於國,然其時諸侯之國皆有學。今府、州、縣學並建而無遞升之法。國子監雖設於京師而道里遼遠,四方之士不能胥會,則書院即古侯國之學也。居講席者,固宜老成宿望。而從游之士,亦必立品勤學,爭自濯磨。俾相觀而善,庶人才成就,足備朝廷任使,不負教育之意。若僅攻舉業,已為儒者末務。況籍為聲氣之資,游揚之具,內無益於身心,外無裨於民物。即降而求文章成名,足希古之立言者,亦不多得,寧養士之初旨耶?該部即行文各省督撫學政,凡書院之長,必選經明行修、足為多士模範者,以禮聘請;負笈生徒必擇鄉里秀異,沈潛學問者,肄業其中。其恃才放誕,佻達不羈之士,不得濫入書院中。酌仿朱子《白鹿洞規條》,立之儀節,以檢束其身心。仿分年讀書法,予之程課,使貫通乎經史。有不率教者,則擯斥勿留。學臣三年任滿,咨訪考核,如果教術可觀,人才興起,各加獎勵。六年之後,著有成效,奏請酌量議敘。諸生中才器尤異者,准令薦舉一二,以示鼓舞。特諭。欽此!
御製訓飭大學士子文 乾隆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士為四民之首。而大學者教化所先,四方於是觀型焉。比者聚生徒而教育之,董以師儒。舉古人之成法規條,亦既詳備矣。獨是科舉聲利之習,深入人心,積重難返。士子所為汲汲皇皇者,惟是之求而未嘗有志於聖賢之道。不知國家以經義取士,使多士由聖賢之言,體聖賢之心。正欲使之為聖賢之徒,而豈沾沾焉,文藝之末哉?朱子同安縣諭學者云:「學以為己。」今之世,父所以詔其子,兄所以勉其弟,師所以教其弟子,弟子之所以學,舍科舉之業則無為也。使古人之學止於如此,則幾可以得志於科舉斯已耳。所以孜孜焉,愛日不倦,以至於死而後已者,果何為而然哉?今之士,惟不知此。以為苟足以應有司之求矣,則無事乎汲汲為也。是以至於惰游而不知返,終身不能有志於學,而君子以為非士之罪也。使教素明於上而學素講於下,則士固將有以用其力而豈不免之患哉?諸君苟能致思於科舉之外,而知古人之所以為學,即將有欲罷不能者矣。觀朱子此言,洵古今通患,夫「為己」二字,乃入聖之門。知為己,則所讀之書,一一有益於身心。而日用事物之間,存養省察,暗然自修。世俗之紛華靡麗,無足動念,何患詞章聲譽之能奪志哉?況即為科舉,亦無礙於聖賢之學。朱子云:「非是科舉累人,人累科舉。若高見遠識之士,讀聖賢之書,據吾所見為文以應之,得失置之度外,雖日日應舉,亦不累也。居今之世,雖孔子復生,也不免應舉,然豈能累孔子也?」朱子此言,即是科舉中「為己」之學。誠能為己,則《四書》《五經》皆聖賢之精蘊。體而行之,為聖賢而有餘。不能為己,則雖舉經義治事而督課之,亦糟粕陳言,無裨實用,浮偽與時文等爾。故學者莫先於辨志,志於為己者,聖賢之徒也。志於科名者,世俗之陋也。國家養育人材,將用以致君、澤民、治國、平天下,而囿於積習,不能奮然求至於聖賢,豈不謬哉!朕膺君師之任,有厚望於諸生。適讀朱子書,見其言切中士習流弊,故親切為諸生言之,俾司教者知所以教,而為學者知所以學。
諭免開墾零星地土升科 乾隆五年
諭:從來野無曠土,則民食益裕。即使地屬奇零,亦物產所資。民間多辟尺寸之地,即多收升斗之儲。乃往往任其閒曠,不肯致力者,或因報墾則必升科,或因承種易至爭訟。以致愚民退縮不前。有臣工條奏及此者,部臣以國家惟正之供,無不賦之土,不得概免升科,未議准行。朕思則壤成賦,固有常經,但各省生齒日繁,地不加廣。窮民資生無策,亦當籌畫變通之計。向聞山多田少之區,其山頭地角閒土尚多。或宜禾稼,或宜雜植,即使科糧納賦,亦屬甚微,而民夷隨所得之多寡,皆足以資口食。即內地各省,似此未耕之土,不成丘段者,亦頗有之。皆聽其閒棄,殊為可惜。嗣後,凡邊省內地零星地土可以開墾者,悉聽本地民夷墾種,免其升科,並嚴禁豪強首告爭奪。俾民有鼓舞之心,而野無荒蕪之壤。其在何等以上,仍令照例升科,何等以下,永免升科之處。各省督撫悉心定議具奏。欽此!
續經各省遵旨議奏由部復准。直隸零星地土數在二畝以下不成坵段者,悉聽民間墾種,免其升科。江西所屬山頭地角,開墾地土數在二畝以下及山巔水涯、高低不齊、沙石間雜、坍漲不一者,均免其升科。
諭禁游惰 乾隆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上諭:朕惟士農工商各有恆業,衣食由此而裕,教化由此而行。惟游惰之民,實為閭閻之蠹。我國家昇平休養,生齒滋繁而游惰亦以日眾。此等之人,性好佚游,習成驕恣,不畏刑憲,罔恤鄉評,酒食流連,拳勇是尚。黠桀者為豪為俠,柔狡者為詐為奸。大凡鄉曲之中,其誘民以侈靡沉湎者,游惰也;誘民以博弈斗訟者,游惰也;誘民以作奸犯科者,游惰也。愚懦無知,轉相慕效,往往棄本業而從之。戕生敗家,比比而是。甚至如近年逆苗蠢動,皆由內地游手奸徒,幸災樂禍,或啖以財帛,或誣以鬼神,煽惑愚頑,遠近要結,蜂屯蟻聚,致生事端。遂不得不用兵剿捕。正孟子所謂「無恆產而無恆心」,放僻邪侈,無所不為者。朕撫育群黎,深念正德厚生之要。勸農敦本,訓飭不啻再三。上年,因游惰之民不務生計,曾特頒諭旨,令各督撫董率該地方官,實力稽查,多方化導。責令父兄族黨,嚴加管束。不遵訓約者,加以懲治。邇來留心體訪,有司並未實心奉行。夫養稂莠者傷禾稼,惠奸宄者賊善良。游惰者,奸宄之原也。當其游惰而董教之,懲戒之,使悟而知返,則可納於善良。若聽其游惰而不早為之,所是縱之使為奸宄也。父母斯民之義何居?現今保甲之法在在舉行,稽查甚易為力,而一切視為具文,置之膜外,尚安望其阜財求而興禮讓哉?地方有司有不實心整飭化導,仍前怠玩者,朕必於該督撫是問。欽此!
甄別教官 乾隆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上諭:古者黨有庠,術有序。民生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不獨秀而為士者,群居樂業。天下實無不教之民,是以教化興而風俗厚。後世設立教官,耑以課士,已非先王有教無類之意。而近來教職多系衰老庸劣之輩,不但不能以道德禮義化導齊民,並其課士之職。亦不克舉,則安用此官為也?朕御極之初,念其俸薄,不足自贍,特命增給。乃望其修舉職業,助興教化,非以廩餼為養老之具,各員亦不當以司鐸為養老之官也。著[著]該督撫會同學政,嚴飭所屬教官,務以實心實力,勸學興文,恪盡課士之責。其有年力衰頹,貪戀祿位,及庸劣無能,不稱師儒之席者,秉公甄別,咨部罷斥。庶訓迪得人而於造士育材之道,庶幾其有裨益。各督撫、學政,仍當時刻留心,永久奉行,不可苟且塞責也。欽此!
諭常平倉谷變通 乾隆七年六月二十四日
上諭:各省常平倉谷,原以備民間緩急之需。舊例存七糶三者,乃出陳易新,以防霉變,指尋常無事時而言也。若遇地方米少價貴之時,則當多糶以濟民食,毋得拘泥成例。從前己屢經降旨,本年二月間,又復申諭各督撫等矣。今許容奏稱,今青黃不接,糧價增長,各州縣內詳報市米稀少,平糶倉谷,已符額數等語。此言實屬不經,是湖南有司並未領會朕旨也。國家儲蓄倉糧,專為接濟百姓而設。若民間米谷充裕,即三七之數,亦可不需。如粟少價昂,則安得以存七糶三,目為額數?今許容所轄一省,如此錯誤,或他省有似此者,亦未可定。可即通行傳諭知之。欽此!
諭為民籌經久優裕之法 乾隆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上諭:《周禮·太宰》:「以九職任萬民,一曰三農,生九穀;二曰園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澤之材;四曰藪牧,養蕃鳥獸。」其為天下萬世籌贍足之計者,不獨以農事為先務而兼修園圃、虞衡、藪牧之政。故因地之利,任圃以樹事,任牧以畜事,任衡以山事,任虞以澤事。使山林川澤丘陵之民,得享山林川澤丘陵之利。夫制田裡,教樹畜,岐周之善政。管敬仲亦云:「積於不涸之倉者,務五穀也;藏於不竭之府者,養桑麻,育六畜也。」如果園圃、虞衡、藪牧之職,以次修舉,於民生日用,不無裨益。國家承平日久,生齒日繁,凡資生養贍之源,不可不為亟講。夫小民趨利如騖,亦豈甘為惰窳。舉山林川澤、天地自然之利,委為棄壤哉?良以疏辟之初,豪強既群起而爭,管業之後,奸民又多方戕賊。地方有司每視為資產,細故不為申理,此所以寧荒其業耳。督撫大吏身任地方,所當因地制宜,及時經理。其已經開墾成熟者,加意保護。或荒墟榛壤以及積水所匯,有可疏辟者,多方相度籌畫。俾地無遺利,民無餘力,以成經久優裕之良法。至於竭澤焚林,並山澤樹畜一切侵盜等事,應行禁飭申理之處,轉飭地方官實力奉行。該督撫不時稽查,務令從容辦理,以期實效。無致絲毫滋擾,尤毋得日久因循,以仰副朕惠養斯民之至意。欽此!
諭整飭吏治 乾隆八年十月初一日
上諭:朕君臨天下,勤求治理。小民生養之源,無日不為深計,而勸諭之術,尤在久道化成。是在督撫諸臣,董率群吏。日就月將,實用其心於興化致治之要,以駸駸於上理。非徒奉文守法,循分苟安,遂謂無忝厥職也。朕聞雅爾圖在河南,官署鞠為茂草;許容之居湖南,至以文書廢紙糊窗。此即鄭樵[6]所謂「以官為傳舍,醉濃飽鮮,笑與秩終」而已。雅爾圖、許容尚稱勤於職事者而猶有此,則推而至於他省,等而至於州縣,其在官無異一驛耳。古之人臣,處官事如家事,試問今之為官者,其料理家務,果肯若此之草率簡陋,漫不經心乎?此雖細務,可見其心不在官,欲望其曲體民情而代謀家室,此必不可得之數也。張九齡云:「縣得良宰,萬戶息肩。州有賢牧,千里解帶。」蓋吏數變易,則下不安業,久於其任,則民服教化。若當官而存苟且之心,將百事皆從廢弛矣。漢時治尚循良,璽書勉勵,增秩賜金,以儲公輔之用,意在久任以安民也。雖朝廷用人,量才審器,必酌人地之宜,自不能一無更調,而欲吏與民相接,俾氣協而情通,究以久任為常法。居是職者,暫不戀久,即一日而為數十年之計,久不生倦,數十年仍當如一日之心,則訓俗型方,自必視為切已事也。今親民之官,不至苞苴肆行,亦多兢兢職守。然僅惕於功令,以遏其貪饕,迫於考成,以策其勤敏簿書。期會之外,豈真有以民心之淳薄為念者歟?此閭閻之所以不盡馴良而化導之未洽也。夫身膺民社,即為其父母。師保官之視民如子弟,則民之視官若父兄。官民同其休戚而情意相浹,斯叩之而即應,感之而易從。今之州縣,於黎元之身家性命,視同膜外。平時不相聯屬,而誡諭俱屬具文。澆漓溺於其心,凌競狃於所習。此則所謂痼疾,外視若無所苦,而病隱中。於本根愈久愈大,治之甚難,誠不可不亟為究心者。試思身為牧令,若但司簿領事承接,則一書吏之能事,何以官為?昔韓延壽閉閣思過,而民自悔悟,吳祐以身率下,而民不忍欺。是民非無良,權實操之在上,惟教深於隱微,故其樹績益顯。為督撫者,果以此為課最,使有司提撕儆覺,百姓觀摩漸漬。日計不足,月計有餘。將見官與民相習,情與事相通,一氣感孚,不致捍格。於以興教化而移風俗,無難也。倘任其波流,無以發其孝弟廉讓之至性,豈能使之奉長吏之命,而群然率從乎?朕聞駟馬不馴,御者之過也;百姓不治,有司之過也。有司與民漠不相關,咎在督撫;督撫不能使有司化誨其民,咎即在朕。今吏多玩愒而風不古,若朕實愧之。國家承平日久,治具畢張,雖久道化成,未易驟至,而整吏治以戒因循,正人心以除積習,凡有蒞民之責者,皆當審時務之急先,思致治根本而加之意焉。其各遵奉毋忽。特諭。欽此!
諭蠲免錢糧 乾隆十年六月初六日
上諭:我朝列聖相承,深仁厚澤。無時不加意培養元元,以期家給人足。百年以來,薄海內外,物阜民康,共享昇平之福。朕臨御天下,十年於茲。撫育蒸黎,民依念切,躬行儉約,薄賦輕徭。孜孜於保治之謨,不敢稍有暇逸,常守節用愛人之訓,凡以為民也。今寰宇敉寧,既鮮糜費之端,亦無兵役之耗,所有解部錢糧,原為八旗官兵及京員俸餉之所需,計其所給,較之宋時養兵之費,猶不及十之一二。至於各處工程,為利民之舉者,取給於存公銀兩。即朕偶有巡幸,賞賚所頒,亦屬無幾,是以左藏尚有餘積。數年來,直省偶有水旱,朕加恩脤濟,多在常格之外。如上年江南被水,撫綏安插,計費帑金千餘萬兩,凡此皆因災傷補救而沛恩澤者。朕思海宇乂安,民氣和樂,持盈保泰,莫先於足民。況天下之財,止有此數,不聚於上,即散於下。仰惟我皇祖在位六十一年蠲租賜復之詔,史不絕書。又曾特頒恩旨,將天下錢糧普免一次。我皇考旰食宵衣,勤求民瘼,無日不下減賦寬征之令。如甘肅一省,正賦全行豁免者十有餘年,此中外所共知者。朕以繼志述事之心,際重熙累洽之候,欲使海澨山陬,一民一物,無不均沾大澤。為是,特降諭旨,將乾隆丙寅年直省應徵錢糧,通行蠲免。其如何辦理之處,著大學士會同該部,即速定議具奏。欽此!
諭各省錢糧普免之年耗羨綬征 乾隆十一年正月初四日
上諭:朕愛育黎元,格外加恩,將各省錢糧普免一次,以為休養萬民之計。經大臣等酌議,國家每年一定之經費,皆取資於正賦。應將各省分作三年蠲免,則經費有賴而先後之間,萬民均沾膏澤。至於耗羨乃有司養廉及辦理公務之所必需,應令照舊輸納。朕已允行。今思朕之逾格蠲免天下正賦者,所以藏富於民。且使閭閻之間,終歲不聞催科之聲也。今正賦既蠲,而耗羨又令完納,是官民仍有交關,猶不免有追呼之擾。若將蠲賦之年應徵耗羨,一併緩至開徵之年,按數完納,使小民於交官之便,完此些須,不必兩次伺候於公庭,亦體恤民情之意。著該部即遵諭行,並將公用不敷之處,作何撥抵,酌議辦理。各省督撫當董率有司善為之。勿因此又別生弊端也。欽此!
諭分年蠲免漕糧 乾隆三十一年正月初二日
上諭:朕統御萬方,孜孜求治,惟以愛育黎元為念。自御極以來,蠲賜所逮,不下千億萬。乾隆十年,曾恭依皇祖普免直省錢糧,恩例蠲除天下額徵正賦二千八百萬有奇。期斯民家給人足,咸臻樂利。惟歲運漕米,向以供給俸餉廩糈之用,非水旱特蠲,例不普免。夫八政以食為先。閭閻蓋藏,尤資饒裕。恭閱皇祖實錄,康熙三十年特頒恩旨,將各省起運漕糧通行蠲免一周。大澤均沾,慶逾常格。仰惟皇祖沖齡踐阼臨御之三十年,春秋未及四十。朕年二十有五,始登大寶。膺祺受祉,迄今亦閱三十年。際重熙累洽之會,必世昌期,均符泰運,其為慶幸倍深。茲荷蒙上天眷佑,列祖鴻庥,區夏謐寧,疆宇式辟。北庭西域二萬餘里,咸隸版圖。外有耕屯之獲,內無饋餉之勞。且連歲年穀順成,庶物豐殖,京通倉貯盡有餘粟。天既誕貽樂歲,惠洽昇平,朕自當仰體天心,以推恩黎庶。是用敬承嘉貺,懋繼前謨。使薄海億兆,並裕倉箱之慶。所有湖廣、江西、浙江、江蘇、安徽、河南、山東應輸漕米,著照康熙年間例,於乾隆三十一年為始,按年分省通行蠲免一次。其江寧、京口、杭州、荊州等處駐防地方,該省漕米既蠲,所有應需兵食,如何預為籌辦並各該省蠲免次第,應行酌辦各事。宜著該部速行定議具奏。欽此!
諭停止編審婦女 乾隆十一年
諭:向來江西省每逢編審之年,丁男之外,又有婦女。蓋緣從前有鹽鈔一項,分給小戶,計口納鈔。既有婦女應徵之項,則不得不稽其存亡增減,是以入於編審之內也。今食鹽課鈔,久經攤入地糧,而該省尚循舊例辦理。朕思從前照鹽納價編審尚屬有名,今鹽鈔既已攤入地糧之內,則是婦女已無可征之項。何必存此編審虛名,徒滋擾累。嗣後,編審婦女著停止。欽此!
諭分年捐免錢糧 乾隆三十五年
上諭:朕寅承丕緒,撫有萬方,宵旦求治,無日不以勤恤民依為念。是以劭農省歲,減賦逭征。不靳多費帑金,蘄閭閻共臻康阜。溯在乾隆十一年丙寅,朕御宇周旬,肇敷愷澤。曾恭依皇祖普免天下錢糧恩例,蠲除直省額徵正賦二千八百萬兩有奇。越在三十一年丙戌,際當必世興仁,益惟比戶饒裕是計。復下詔,將應徵漕米省分,照康熙年例,概蠲一次,俾各倉箱盈衍,倍積耕余。邇年以來,寰宇乂寧,民氣和樂。惟上天孚佑我邦家,洊錫康年,頌符綏履。朕祇膺昊蒼鴻眷,其可不究澤推仁,以與我海內元元。答茲嘉貺,我國家席全盛之謨[模]。內外經費度支,有贏無絀。府庫所貯,月羨歲增。因思天地止此生財之數,不在上,即在下,與其多聚左藏,無寧使茅檐蔀屋,自為流通。迺者仰紹列祖貽庥,化成熙洽,為民藏富。欣際斯辰,且今年朕六十誕辰,明歲恭逢聖母八旬萬壽。普天同祝,慶洽頻年,尤從來史冊所未有。是宜更沛非常之恩,以協天心而彰國慶。茲用乘春頒令,誕布陽和。著自乾隆三十五年為始,將各省應徵錢糧,通行蠲免一次。其如何分年遞蠲之處,著大學士會同該部,即速詳議具奏。欽此!
諭漕糧由官折解 咸豐三年
上諭:給事中雷維翰奏,江廣新漕,部議由官折價,請旨遵辦一摺。前據戶部議奏,江、廣等省,咸豐三年應徵漕糧,由官折價解京。民間完納,悉仍其舊。不許以折銀之議,向民間更改舊章,藉[借]口浮收勒折。已降旨依議行矣。第恐戶部原奏,閭閻未能周知,各屬州縣或藉[借]口折價,愚弄小民。以為科斂地步,致生事端。著湖南、湖北、江西各督撫,按照部議,剴切出示曉諭,俾窮鄉僻壤皆知此次新漕,仍照舊章完納。由地方官自行變價解京,與民毋涉。倘不肖官吏有藉[借]詞私改章程,及浮收勒折等弊,即行嚴參懲辦。並著[著]各督撫將此旨及戶部原奏,一併刊刻遍行宣示,咸使聞知。將此通諭知之。欽此!
【注釋】
[1]《欽定國子監志卷首一·聖諭·天章》載,順治皇帝御製曉示生員臥碑,頒立於順治九年(1652)。
[2]不學,牆面,蒞事惟煩:意為不學習的人(活著)就如同面對著一堵牆,比喻不愛學習沒有知識的人,會經常遇到困難,很難取得什麼成就。
[3]偏陂:即偏頗。《書·洪範》:「無偏無陂,遵王之義。」孔傳:「偏,不平;陂,不正。」亦作「無偏無頗」。漢王符《潛夫論·釋難》:「無偏無頗,親疏同也。」
[4]易直子諒之心:語出《禮記·樂記》,即平易、正直、慈愛、誠信之心。
[5]元後:帝王。《書經·泰誓上》:「亶聰明作元後,元後作民父母。」
[6]鄭樵:誤,應為孫樵。孫樵,晚唐詩人。關東人。唐宣宗大中九年(855),登進士第,官至中書舍人。事跡見新、舊《唐書》本傳。「以官為傳舍,醉濃飽鮮,笑與秩終」句,出於其散文《書褒城驛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