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秘密 · 第24章 偏離正軌

蒙台梭利 《童年的秘密》
一個人不可能被微不足道的東西引入歧途。這種東西在所謂的愛與幫助的偽裝下,在人毫無覺察的情況下蔓延開來。實際上,這種情況應歸咎於成年人的盲目,這種毫無意識的自我中心會對兒童產生極為惡劣的影響。 經驗表明,正常化會使許多幼稚的品質消失。在這些消失的品質中,不僅有邋遢、不服從、懶散、貪婪、以自我為中心、好爭吵和不穩定,而且還有所謂的「創造性的想像」、喜歡故事、對他人的依戀、遊戲、順從等。它們還包括科學上一直研究的並被認為是童年時特有的一些品質,如模仿、好奇、自相矛盾和注意力不集中。這些幼稚品質的消失表明,人們至今尚未了解兒童的真正本性。這一事實的普遍性是驚人的,但由於很早以前,人們已經認識到了人的雙重本性,所以這也並不是全新的。人的第一種本性是他與生俱來的。第二種本性來自於他的原罪,即他違背了上帝的法則而產生的後果。由於這種墮落,人被剝奪了在他較早時期所得到的賜福,他因此會受環境和自己心靈幻覺的支配。這種原罪說會有助於理解兒童發生的事情。 一個人不可能會被微不足道的東西引入歧途。這種東西在所謂的愛與幫助的偽裝下,在人毫無覺察的情況下蔓延開來。但實際上,這種情況應歸咎於成年人的盲目,這種毫無意識的自我中心會對兒童產生極為惡劣的影響。然而,兒童也在不斷地進行自我更新,他們自身有一個沒有遭到破壞的計劃,只有根據這個計劃他們才能正常地發展。 兒童恢復了正常、自然的狀態,與一個特殊的因素有關,這個因素就是他能專注於某些使他與現實環境相接觸的體力活動。也許我們可以下這樣的結論:導致兒童偏離正軌的根源只有一個,即他在成長時期處於一個有害的環境中,使他無法實現他原始發展的計劃,因而無法在「實體化」的過程中發揮出他潛在的能量。 神遊 實體化的概念,可以指導我們去解釋偏離正軌的性質。心理能量必須在運動中進行實體化,這樣它才能使一個人的人格得到統一。如果一個人不能獲得這種統一,不管是由於成人占據支配地位,還是由於兒童在環境中缺乏活力,心理能力和運動這兩個組成因素就會各自發展,這樣「人被分裂了」。由於從本質上說,沒有一樣東西會被創造或消滅,所以兒童的心理不是按它應有的方式發展,就是朝著錯誤的方向發展。通常當這些心理能力失去了根基而毫無目的地漫遊時,就產生了偏離正軌的現象。心靈應該通過自發的體力活動來塑造自身,這樣心靈才不會沉浸在幻想之中。 當游移不定的心找不到可以工作的對象時,它就會被圖像和符號所吸引。兒童如果發生這種心理失調,就會坐立不安地到處亂動。他們看起來充滿活力、難以自制,但卻毫無目的。他們剛著手做一件事,沒過多久就把它丟下了,因為他們的心思分散在許多不同的事情上,而不能集中於某個對象上。不管成人懲罰還是耐心地容忍這些心理失調兒童的散漫和不守規矩,我們實際上是贊成和鼓勵兒童去幻想的,並把這種幻想解釋為兒童的創造性傾向。福祿培爾發明了許多遊戲,目的在於鼓勵兒童沿著這些方向發展想像力。成人教兒童觀察他自己用積木搭成的馬、城堡或火車。兒童的想像力可以給任何一種物體賦予意義,但是這就在他的心靈中產生了一種幻想。一隻門把手變成了一匹馬,一把椅子變成了寶座,一塊石頭變成了一架飛機。大人把玩具送給孩子讓他們玩,但是這些玩具只是產生了各種幻覺,卻未能提供與現實相關的真實並富有建設性的環境。這種環境只能使兒童產生幻覺,而不能給他任何真正意義上理智的全神貫注。這些玩具能刺激兒童去活動,但它們就像一陣微風吹起了餘燼中的火星,火星很快就熄滅了,而這種玩具也很快被扔掉了。但是成人認為,當兒童自由活動的時候,玩具是他們發泄能量的唯一途徑,認為這些玩具就像能吹起余火的微風。成人相信兒童會在玩具中找到幸福。 儘管兒童很快就厭倦他的玩具並把它們弄壞,但成人的想法依然沒有改變。當成人毫不吝惜地把禮物送給兒童時,兒童會認為他們慈愛、慷慨。玩玩具是這個世界賦予兒童的唯一自由,但兒童應該在這個寶貴的時期中為將來更美好的生活打下基礎。這種「分裂的」兒童,在學校里被當作是十分聰明的人,即使他們沒有秩序、不協調和無紀律。 在我們為兒童提供的環境裡,我們看到這些兒童馬上投入到某些工作中去。他們激動的幻想和坐立不安的動作消失了,他們平靜地面對現實,開始通過工作使自己更完善。他們成為了正常的兒童,他們無目的的行動變得有方向了。他們的身體四肢能夠成為思想的工具,並以此去了解和真正認識周圍環境中的現實情形。現在他們對知識的探究已經代替了毫無目的的好奇。心理分析學家通過出色的洞察力,把那種沒有正常發展的想像力和對遊戲的過分熱衷,看做是「心理的神遊」。 「神遊」是一種逃避,一種尋找慰藉的表現。逃進遊戲或幻想世界中去,常常掩藏了已經分裂的心力。神遊代表了一種自我無意識的防禦,使自己逃離痛苦或危險,把自己隱藏在一個面具之後。 障礙 教師們發現,想像力非常豐富的兒童,並非像人們認為的那樣是班裡最好的學生。相反,他們所獲甚少或一無所獲。儘管存在著這個事實,但仍沒有人懷疑這些兒童的思想已經偏離了正軌。相反,人們認為是巨大的創造力使他們不能專心於實際事物。然而,一個思想偏離正軌的兒童,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或正常地發展潛力的。這一事實已經明顯地表明:這種兒童的智力並不高。這種思想偏離正軌的弱點不僅表現為兒童的心靈進入幻想世界,而且還表現為兒童喪失了勇氣,試圖把自我封閉起來。就一般的兒童來說,他們的平均智力水準比正常化兒童的智力低。由於他們的心力使用不當,所以他們就像骨折的兒童,要想恢復健康就必須得到特殊的治療。但是,這些兒童不但沒有得到精心的呵護和治療來恢復思想的失調進而發展智力,相反,他們卻常常受到威嚇。偏離正軌的心靈是經不起強制和壓迫的,任何人想以這樣的做法來糾正兒童,都將導致兒童的反叛性格。 這種反叛性格並不是我們通常所看到的,表面上表現出來的漠不關心和不服從的心理防禦。相反,這是一種思想完全無法控制的心理防禦,它會無意識地阻礙兒童接受和理解來自外界的觀念。 心理學家把這種觀念稱為「心理障礙」。教師應該有識別這種障礙的能力。兒童心中的這個障礙會使他響應得越來越消極。通過這種防禦機制,兒童心靈會無意識地說:「你說話但是我不聽。你不斷地重複,但我就當沒聽見。因為我正忙著建造一座牆,把你拒之牆外,只有這樣我才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長時間地進行這種自我防禦,會使一個兒童看起來好像喪失了在某方面的天賦才能。事實上,這類兒童的教師,在與這些飽受心理障礙折磨的兒童相處中發現,他們的智力低於平均水平,不能掌握諸如算術和拼寫之類的技能。 如果一個有智力的兒童對許多類型的學習設置心理障礙,甚至抵制任何類型的學習,也許人們就會認為他愚蠢。如果他在同一個年級中留級幾次,人們就會認為他智力低下。通常,心理設防不是唯一的障礙,它還被外界的防禦所包圍。心理學家一般把這種防禦稱為「牴觸」。這樣的兒童一開始會對某一學科牴觸,然後是對大部分學科牴觸,再以後是對學校、老師和同伴牴觸。那時這樣的兒童心中就很難有愛和友善了,他最後會害怕學校並且逃避上學。 通常,這些人會帶著在兒童時期形成的心理障礙終其一生。許多人終生討厭數學,這就是個例子。他們不僅不能理解數學,甚至只要一提到它就會產生一種心理障礙,表現出憂慮和厭惡。其他學科也會發生類似的情況。我曾經認識一位年輕的婦女,她很聰明,但就她的年齡和背景而言,她在拼寫上所犯的錯誤完全是不可思議的。她每一次改正這個缺點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這個錯誤似乎還隨著練習的增多而成倍增長,甚至閱讀經典著作也無濟於事。但是,有一天讓我感到完全意外的是,我看到她書寫得不但漂亮而且正確。這裡我無法詳細地論述這件事,但是很明顯,她一定是找到了表達自我的正確方式。然而這是一種神秘的力量,使她不再錯誤連篇,並且使她發揮出了這方面的能力。 治療 也許人們會問,神遊和心理障礙這兩種思想偏離正軌的情況,哪一種更嚴重。在我們規範化的學校中已經證明,上面所提到的沉浸於遊戲或幻想的神遊比較容易治癒。通過一個比擬可以發現其原因。如果一個人從某個地方逃離,是因為他在那裡沒有找到他需要的東西,但是如果那個地方的環境發生了變化,他還可以隨時回去。 事實上,在我們學校里最經常發現的現象就是,心理失調和極端的孩子驟然發生了轉變。他們似乎瞬間就從遙遠的國度回來了。他們不僅改變了無秩序的工作習慣,還有了一個更深層次的轉變,即擁有了平靜和滿意。偏離正軌的思想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兒童經歷了一種自然的轉變,但如果他沒有使自己的思想轉入正軌,這些缺陷就可能終其一生。許多看似擁有豐富想像力的成人,其實對他們的環境只有模糊的感覺,並且受自己感覺印象的支配。這些人以他們富於想像的性情而為人所知。他們缺乏秩序感,只是光線、天空、顏色、花朵、風景、音樂的熱情讚美者,他們擁有一種傷感和浪漫的人生觀。 但他們並不了解他們所讚美的光線,也不能真正地熱愛它。給他們靈感的星星也不能使他們長時間地集中注意力,從而獲得最起碼的天文知識。他們具有藝術家的氣質,但是他們卻沒有創造出任何東西,因為他們沒有耐心去獲得任何技能。通常他們不知道用手去做什麼,無法保持安靜,也不能使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他們會神經質地碰東西,並常把東西打碎。他們還心不在焉地拔起那些他們讚美過的花朵。他們不能創造任何美麗的東西,也不能使自己生活得更幸福。他們不知道如何去發現世間的詩意。如果沒有人幫助他們,他們會不知所措,因為他們把自己弱點和癖好當作完美的標誌。這些思想的偏離正軌起源於人的早期,那是容易弄亂的一個時期。當一個人誤入歧途、偏離正軌的時候,一開始是很難發現的。 心理障礙與神遊不同,它是很難克服的,即使在幼兒身上發現也很難克服。它建造了一堵封閉的牆把自己藏於其中,保護自己不受外界侵犯。因為他把自己與世間美好的事物相隔離,所以很難獲得幸福,並且只能在自我封閉的舞台上唱獨角戲。自我孤立的人把求知、探索數學和科學的秘密、欣賞迷人的音樂,都視為「仇敵」。兒童天賦的能力被引入歧途,以致他對所有他可能感興趣和喜愛的東西都視而不見。學習導致了他對世界的厭倦和牴觸,而不可能成為他謀生的工具。 「障礙」是一個具有高度暗示性的詞,它使我們想起在我們沒有任何衛生知識之前,用來避免傳染疾病的方法。男人和女人都避免接觸新鮮的空氣、水和陽光。他們一直把自己關在密不透風的大牆背後。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他們把窗子關嚴。即使他們敞開這些窗子,對於通風來說也是不夠的。他們用許多厚厚的長袍把自己裹起來,就像洋蔥一層緊裹著另一層,以此防止空氣淨化皮膚的毛孔。這種環境,只會有礙於人的生存。 但是,社會的某些方面也能使我們想起這些障礙。為什麼人要相互孤立起來?為什麼一個家庭要把自己封閉起來,對別的家庭表現出冷漠和牴觸?建立一個家庭是為了避免孤獨,為了尋求幸福,但是這樣又把自己與其他家庭分隔開了。築牆並不是用來保護愛。家庭觀念上的防禦是封閉的和難以逾越的,它比這個家庭建造的圍牆更加堅固。最終,這個真正的障礙把人分隔成社會、等級和民族。 豎立在民族之間的屏障並不能使一個統一的民族與其他民族相隔離,也無法給它自己的民族以自由和保護。然而對隔離和防禦的渴望加固了民族間的障礙,並阻止了人員和商品的交流。 但是,文明如果是通過物質和思想的交流而得以發展的,那麼在這種缺乏信任的背後隱藏著什麼呢?是不是即使一個民族也可能遭受由痛苦和暴力所產生的心理障礙呢?痛苦和悲哀已經集體化了,它們如此強烈以至於這個民族的生活已被拖回到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可怕、更堅固的障礙中。 依附 有些兒童的本性是如此容易退縮,以至於他們的意志薄弱無法抵製成人的影響。他們依附於一位樂於為他們代勞一切的年長者,因此變得對他過分依賴。他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缺乏活力、容易掉淚。他們抱怨所有的東西,並且具有一副正在遭受痛苦的神態,這使人們認為他們是敏感和充滿深情的。他們總是顯得不耐煩,雖然他們自己並沒認識到這一點,因此他們就求助於成人,因為他們自己不能擺脫令人壓抑的厭煩。他們依戀他人,似乎他們只能靠依賴度日。他們請求成人的幫助,要求成人跟他們玩耍、給他們講故事、給他們唱歌,並且不許成人離開他們。成人變成了這些兒童的奴隸。即使兒童和成人之間有著深厚的理解和感情,他們也陷入了同一張網中。這些兒童會不斷地問「為什麼」,似乎他們渴求知識。但是,如果我們仔細觀察他們的話就會發現,他們並沒有注意聽成人的回答,而只是簡單地重複他們的問題。他們仿佛是在熱切地求知,實際上這只是讓一個能給他們幫助的人留在身邊的一種手段。 他們很容易放棄自己的活動,去服從成人毫不重要的命令,成人則很容易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這個溫順的兒童身上。但是這裡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危險,它將導致兒童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這種冷漠將被視為遲鈍或懶惰。 成人是喜歡兒童懶惰的,因為這樣他們就不會妨礙自己的行動了。但是,這只會使兒童更加嚴重地偏離正軌。 惰性,實際上是一種心理疾病。也許可以把它比作患了重病的人的虛弱,它是活力和創造力衰退的外在表現。基督教認為懶惰是人首要的罪惡之一,是會使靈魂死亡的罪惡之一。 成人已經把毫無用處的幫助、潛移默化的影響和自己的意願都強加給了兒童,進而阻礙了兒童的心理發展。 占有欲 幼小的嬰兒和正常化的兒童,具有一種使用他們多種官能的自然傾向。他們不是對周圍的事物漠不關心,而是深深地熱愛它們。他們就像飢餓的人在尋找食物,為滿足物質需要而渴求某種東西。這並不是理性發出的要求。例如,我們不會在已經飽了的時候說:「我已經好長時間沒吃東西了,如果我不吃什麼,就不能保持體力,甚至活不下去。所以,我必須吃些營養品。」是的,飢餓的確是一種痛苦,它不可避免地驅使我們去尋找食物。兒童對他的環境也有一種類似的飢餓感。他們尋找能滿足他心靈需要的東西,他將在活動中得到心靈的營養品。 讓我們像新生兒一樣喜歡「精神的滋養」吧!這種動力,這種對周圍環境的熱愛,是人與生俱來的。但是,如果說兒童充滿激情地熱愛他的環境,這也並不正確,因為激情是一種衝動,一轉眼就會消失。相反,應該把它稱為能感受到的「充滿活力體驗」的動力。兒童熱愛周圍環境的活力,驅使他不停地活動。這種能激勵他的熱情,可以比作氧氣在他體內所產生的熱量。一個有活力的兒童留給人們這樣的印象,他正生活在一個適宜的環境中,即一個有助於自我實現的環境中。如果兒童沒有生活在這種環境中,而一直處於虛弱、乖戾和與世隔絕的狀態,這種兒童會發展成一個怪人。他將是一個無法獨立、缺乏智慧、令人討厭、容易陷入怪念頭和非社會化的人。 如果兒童沒能在有助於他發展的活動中找到動力,那他就會徹底被「物品」所吸引,並渴望擁有它們。拿走某物並把它保存起來是很容易的,這並不需要知識和熱愛。兒童的心力就這樣被轉移了。當這樣的兒童看到一隻金表時,就會說:「我要它。」即使他還看不懂時間。但這時,另一個兒童就會叫起來:「不,我要它。」他們準備為這隻金表打架,即使這樣做可能會把金表毀壞也在所不惜。但他們就是通過這種方式相互競爭,並毀壞他們想占有的東西。 實際上,所有道德上的偏離正軌都取決於在愛和占有之間作出的第一個選擇。人一旦做出了選擇,就會沿著這兩條路中的一條走下去。兒童的本能就像章魚的觸角一樣伸展出去,抓住甚至毀壞他急不可待想要的東西。一種占有欲使他牢牢地抓住東西,他就會像保衛自己的生命一樣保衛它們。強壯的和活潑的兒童靠擊敗其他也想占有此物的兒童來保護自己的財產。這些兒童由於經常想要同一樣東西,所以就會頻繁地吵架。這只會產生痛苦——冷酷無情並總為小事而爭吵。人們不應該輕視這種爭執。之所以發生這種情況,是因為一個人的自然能量被轉移了。占有欲根源於某種內心的黑暗,而與外界的物質無關。 作為兒童道德訓練的一部分,我們督促兒童不要把自己依附於物質的東西上。這種教育的基礎是對他人財產的尊重。但如果兒童已經依附於物品時,它就越過了那座把他與內心生活相隔開的橋,這就是為什麼他渴望求助於外物的原因。這種欲望深深地紮根於兒童的思想中,以至於人們認為這是兒童的一種本性。 具有緘默氣質的兒童也會把他們的注意力轉向毫無價值的東西,只是他們占有東西的方式不同於外向的兒童。他們不善爭吵,通常不與別人對抗。他們更喜歡去積累並隱藏東西。人們認為他們是收藏家,但是這些兒童並不是為了把東西分門別類。他們收集的東西五花八門,相互之間毫無聯繫。不僅智力有缺陷的成人,而且還有犯過罪的少年,口袋裡都經常裝有毫無用處和不相稱的東西,這些人對收集也有一種荒謬的癖好。個性內向和沉默的兒童同樣會從事類似的活動,但他們收集東西的習慣卻被認為是完全正常的。如果有人想奪走這些東西,這些兒童就會竭盡全力地去保護它們。 心理學家阿德勒,對這種收藏的偏好做了有趣的解釋。他把這種情形比作成人的貪婪,這種貪婪的萌芽在嬰兒時期就能被發現。如果一個人依戀於許多毫無用處的東西,但又不願意放棄它們,這將是一劑致命的毒藥,會打亂他的基本平衡。父母很樂意看到孩子保存自己的財產,他們認為這是人的一種本性,是社會的一個重要因素。具有占有欲和收藏習慣的兒童是能夠得到普通人的承認和理解的。 支配慾 另一種與占有欲相關的偏離正軌的思想是支配慾。在想支配環境的本能中可以發現一種力量,它通過對環境的熱愛進而想占有外界的環境。但是,如果這種力量不是心理發展的自然產物就會發生轉向,發展成為貪婪。 一個不正常的兒童,當感到一個他認為強有力的、無所不能的人在場時,他就會自我感覺良好。這類兒童認識到,如果他能利用成人的能力,他自己的能力也會增加。他開始利用成人的幫助來做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這種做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它還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所有的兒童,以至於兒童認為這樣做是理所應當的,儘管這種做法很難得到糾正。實際上,這是兒童所採用的一個典型策略。一個軟弱、無助的兒童認為這樣做是再自然、再合理不過的了。他一旦發現可以利用另一個強有力的人,他就會這樣做。他開始提出成人認為是不合理的要求。事實上,他的欲望是無止境的。對一個富有想像力的兒童來說,成人是萬能的,能夠滿足他最奢侈和變化無常的願望。神話故事中就有類似的情形,兒童幼小的心靈被這種故事深深地吸引。兒童高興地感到,神話故事中也描寫了他模糊的願望。故事中的人物從仙女那裡得到了人力無法企及的財富和恩惠。這些仙女有好的和壞的,有美麗的和醜陋的。她們是兒童的想像,兒童把生活在他周圍的成人想像成仙女。有像祖母一樣年老的仙女和像母親般年輕美麗的仙女。有些仙女衣衫襤褸,而有些仙女則衣著華麗,披金戴銀。這正如有的母親貧窮而有的母親富裕一樣,但是她們都能同樣寵愛自己的孩子。 與兒童相比,一個成人無論高矮、胖瘦,都是一個強有力的人。兒童依據自己的夢想開始支配成人。一開始,當成人看到自己給兒童帶來幸福時,就會非常高興,但後來他終將會為一次次的讓步付出代價。兒童在得到了最初的勝利之後,就期待著第二個勝利。成人做出的讓步越多,兒童就越渴望得到更多的東西。最終,成人不斷滿足兒童欲望的錯誤做法,釀成了苦果。因為成人能滿足兒童的物質需要是有限的,而想像力卻可以無邊無際,最後二者將會產生牴觸和劇烈的衝突。兒童的任性成了成人的災難,成人突然意識到他錯了,並說:「我寵壞了我的孩子。」 即使一個順從的孩子也有他自己征服成人的方法。他通過用情感、眼淚、懇求、憂鬱的眼神,甚至通過他的自然魅力來獲勝。成人會向這種兒童屈服,直到他無法給予更多的東西,然後兒童會感受到痛苦,這種痛苦將導致形式各異的偏離正軌。這個成人終於感覺和認識到,他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導致兒童有缺陷的根源,並開始尋找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 但是,我們都知道,很難找到糾正兒童任性的方法。規勸和懲罰都沒有效果。這就好像對一個因發高燒而神志不清的人說,你必須退燒,如果不退燒就會挨湊一樣。是的,當兒童屈服於成人時,這表明成人已經不再嬌慣孩子了,但這時他卻阻礙了兒童的發展,並使他的自然發展走入了歧途。 自卑感 成人並沒有意識到他對兒童表現出了輕視。雖然一位父親可能相信他的小孩漂亮完美,雖然他可能會以他的孩子引以為豪,並對孩子的未來寄予厚望,但是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支配著他的言行,似乎表現出對孩子的不信任,並且認為孩子是「一無所知」和「有缺點」的,因此需要對他們進行灌輸和糾正。這種模糊的看法使成人輕視兒童。他把眼前這個弱小的兒童視為自己的附屬品,並且按自己喜歡的方式來對待他。他認為在成人面前是可恥的言行,卻能毫無顧忌地在孩子面前表現出來。在家庭中,他在父親權威的偽裝下變得貪婪和暴虐,這使他不斷地傷害兒童的自尊。例如,當一個成人看見兒童端著一杯水,他就開始害怕杯子被摔破,當他一想到這裡時,他的貪婪就使他把杯子看成是一件寶貝,並從兒童的手中拿過來。這樣做的成人也許很富有,並且想不斷積聚財富,好讓他的兒子比自己更富有。但在那一刻,他卻會認為一隻杯子比他孩子的活動更有價值,並且力圖防止它被摔碎。他在心裡想:「為什麼孩子要這樣放杯子,而我卻用另一種方式呢?難道我不能按我喜歡的方式放杯子嗎?」然而還是這個人,他也能高興地為孩子做任何犧牲。他夢想著孩子的成功。他希望能看到,他的孩子將來會成為一個著名的、有權有勢的人。但在他看到孩子拿杯子的時候,卻被一種權威和暴力的衝動所支配,使他把精力浪費在保護一件微不足道的東西上。事實上,如果一個僕人也像他孩子那樣端杯子,這位父親只會淡淡地一笑;如果一個客人摔壞了這隻杯子,他會立即說,這隻杯子是不值錢的,並且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因此,兒童肯定會有一種持續的挫折感,並注意到自己是唯一被認為靠不住、捅亂子的人。這樣,他會把自己看做是一個無能的人,自己還不如禁止他碰的東西寶貴。 我們必須改變一些做法。如果兒童要發展他的內心生活,人們不僅應該允許他碰各種東西,用這些東西來工作,並且還應讓他使用一種合理和始終如一的方式去做。所有這一切對兒童人格的發展極為重要。成人已經不再注意他日常生活習慣性的行為,因為這已經成為了他生活方式的一部分。當一個成人早晨起床時,他知道他必須做什麼,並履行他的日常行動,似乎這麼做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他的動作先後幾乎是自動的,正如他呼吸空氣或無需特別關注他的心臟搏動一樣。 而兒童必須形成他自己的行為習慣。但是,人們卻從來也沒有充分尊重他連續的行為過程。有時,兒童正在遊戲,成人就會打斷他,認為散步的時間到了,這個小孩就會被打扮一番帶出去。或者,兒童正在從事一項工作,例如把石塊裝進桶里,這時他母親的一位朋友來訪,於是母親就會打斷這個小孩的工作帶他去見客人。成人會不斷地打擾兒童,突然地闖進兒童的環境中去。這個強有力的人,從來不跟兒童商量就指揮他的生活。由於成人沒有考慮到兒童的需要,這使兒童認為自己的活動是毫無價值的。但是與此相反,當兒童看到成人之間在講話,即使是僕人,他在打斷他們講話之前也一定會說聲:「如果你願意的話」或者「如果你可以的話」。結果,兒童感到自己與其他人不同,自己是沒有價值的,應該服從所有的人。 正如我們已經注意到的,行為的連貫性取決於心中已經設想好的計劃,這對兒童的發展極為重要。總有一天,成人會告訴兒童,他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這種責任感的產生,有賴於能夠透徹理解各種行為的關係,並正確判斷它的意義所在。但是,兒童卻只感到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沒有意義的。一位父親如果因為沒能成功地喚起兒子的責任感和自我控制而難過,那麼他恰恰就是破壞孩子對自己行為的連續感和自尊感的人。這個兒童的內心有一個不為人知的信念,即認為自己是笨拙和無能的。然而在任何人能夠承擔責任之前,他必須堅信他是自己行為的主人,並對自己充滿信心。 一個人沮喪的最大根源是他相信自己沒有能力做某些事情。如果一個癱瘓的人必須跟一個完全健康的人賽跑,他一定不會希望進行這場比賽。一個普通的市民也不會願意跟職業拳擊手比試拳擊。甚至在他比賽之前,一種不能獲勝的感覺已經使他失去了比賽的勇氣。由於成人不斷的羞辱兒童,使他感到自己軟弱,從而壓抑了兒童的行動欲望。但是成人並不僅僅滿足於阻止兒童的活動,他還會不斷地對兒童說:「你不能做那件事,即使只是嘗試一下對你也毫無意義。」如果這個成人是粗暴的,他甚至會說:「你這個傻瓜,你在做什麼呢?你難道不知道你不能做那件事嗎?」成人的這種做法不僅阻礙了兒童的工作,打斷了他行為的連續性,而且還是對兒童的一種侮辱。 這使兒童相信,不僅他們的行為是沒有價值的,而且他本人也是無能和笨拙的。這種信念也是沒有勇氣和缺乏自信的源泉。就一個成人來說,如果有一個比他更強硬的人阻止他所要做的事,他至少還可以設想將來還會有另一個比我們軟弱的人,他不會阻止我做我喜歡的事。但如果一個成人使兒童相信他自己是無能的,那麼烏雲就會籠罩他的心靈,這個兒童就會陷入冷漠和恐懼之中。當這種情況發生時,兒童的內心就形成了一種稱作「自卑感」的障礙。這種障礙可能深深地紮根在他心中,使他覺得自己無能或比別人差。這將使他的生活陷入無休止的衝突中。 自卑感能導致許多痛苦。例如,膽怯、作決定時遲疑不定、面臨困難或批評就退縮、經常流淚、絕望的神態等。 與此相反,一個「正常」兒童最顯著的特徵之一就是,他的自信和對自己的行為有把握。 在聖羅倫佐兒童之家的小男孩告訴失望的參觀者,雖然教師放假不在,但兒童們可以自己打開教室門進行工作。這時他表現了完美的個性,這種個性不是傲慢的,而是出於對自己潛力的了解。這個男孩知道他正在做什麼事,並完成了帶領來訪者參觀的每一個步驟,而且絲毫沒有感到他做了任何特殊的事。 還有一個小男孩,當他正用活動字母拼字時,義大利皇后來到了他面前,要求他拼出「義大利萬歲!」,但他卻絲毫沒有被打擾。當這個兒童聽到這個要求後,他就把正在用來拼寫的字母放回原來的位置。他平靜地做著,似乎只有他一個人。雖然出於對義大利皇后的尊重,我們希望他暫時停下這項工作,去執行她的命令。但他在拼寫新詞之前,必須把已經使用過的字母放回到它們應放的地方。當他做完這項工作之後,就用字母拼出了「義大利萬歲!」這幾個字。這個小傢伙只有4歲,但實際上,他在控制行為和情感以及對環境的自信上,已經是個小大人了。 恐懼 人們認為恐懼對兒童來說是正常的,但實際上它也是一種偏離正軌的心理。人們還認為它只是兒童內心深處的心理失調,與兒童所處的環境無關。換句話說,他們認為恐懼就像羞怯一樣,是兒童性格的一部分。有些兒童是如此的畏縮,似乎他們正籠罩在一種恐懼感之中。然而還有一些兒童,他們勇敢、富有活力,常常有勇氣面對危險,但他們有時也會害怕一些他們認為是神秘、不合邏輯和無法戰勝的東西。這種態度也許產生於過去看到的一些印象強烈的東西。兒童很可能害怕過馬路,或者害怕床底下有貓,或害怕看到雞。這類的害怕很像精神病專家在成人中所發現的病態恐懼症,這種情況在依賴成人的兒童身上特別容易發現。成人可能利用兒童的無知,用模糊的恐懼嚇唬他,使他服從自己的命令。這是成人對付兒童的最壞手段之一。因為這種手段利用到處存在的可怕形象,加深了兒童對黑暗天生的恐懼。 任何可能使兒童接觸現實、體驗和理解他環境的東西,都將有助於他擺脫這種紊亂的恐懼心理。我們開辦的使兒童正常化的學校所取得的最初成果之一,就是消除潛意識中的恐懼。一個西班牙人的家裡有4個女兒,其中最小的女兒就在我們的學校里上學。每當夜晚有雷雨時,她是這些孩子中唯一不害怕的一個。她會把姐姐們帶到父母的房間裡,在那裡她們能得到保護。她是那些飽受恐懼折磨的姐姐們的真正支柱。每當她們在黑暗中感到害怕時,她們就趕快跑到妹妹的身邊,以便擺脫焦慮。 「恐懼的心態」,不同於面臨危險時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所產生的畏懼。兒童比成年人更少出現畏懼心理,這並不僅僅是因為兒童比成人面臨的危險少。對此我們甚至可以這樣說,兒童能自然地面對危險,他們能比成人更迅速地做到這一點。事實上,兒童常常給自己設置危險。街上的流浪兒會偷竊汽車或卡車中乘客的錢,鄉村兒童會爬到樹上或從陡坡上衝下來。他們還能跳進海里或河裡自學游泳。他們的英勇行為還表現在無數次拯救或試圖拯救他們的同伴中。例如,加利福尼亞一家兒童醫院的盲童病房著火了,在這些兒童中,有一些是能看見東西的。雖然他們生活在大樓的另一部分,但他們還是衝進大火去救助那些盲童。我們幾乎每天都可以從報紙和雜誌上讀到一些青少年的英雄事跡。 可能人們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正常化的兒童是否贊成這種英雄主義傾向。我們學校中沒有一個兒童表現出任何英雄主義行為,雖然他們暫時還沒有表現這種崇高願望的機會。通常我們學校的孩子具有一種「謹慎」心理,這使他們能避免危險,也使他們與危險共存。他們能夠使用桌上甚至廚房裡的小刀,用火柴點火乃至燃起較大的火,能夠獨自站在水池邊,穿越城市馬路。我們的兒童已經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行為,避免了急躁。這使他們能過一種更崇高、更平靜的生活。因此,正常化不是把自己置於危險中,而是獲得一種謹慎,這種謹慎使他能意識到危險並控制危險,進而即使在危險的境遇中也能生存。 說謊 偏離正軌的心靈,就像枝繁葉茂的植物,能朝四面八方伸展出去。但是這些枝幹都來自同一個深埋在地下的根,只有在那裡,才能找到正常化的秘密。教育上存在著一個常見的錯誤,就是把各種偏離正軌的心理看做是互不相關的。 說謊是最嚴重的錯誤之一。欺騙是一種隱藏心靈的外套,甚至可以把它比作一個人的全部服裝,這樣它就有許許多多的偽裝。謊言有各種各樣的類型,每種類型都有它自身的意義和重要性。其中有些謊言是正常的,也有許多是病態的。20世紀的精神病學家對患有歇斯底里的人,那不由自主的謊言十分感興趣。這種人中說謊言的比例極高,甚至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人們還注意到青少年法庭上兒童的謊言,以及兒童被傳喚作證時說謊的可能性。由於兒童「心靈的純潔」,他們在真誠的偽裝下說假話時,顯得難以平靜。對這種現象的進一步研究表明,這些兒童實際上想講真話,他們的謊言是出於心理的紊亂,而且這種紊亂由於他們情緒的波動進一步加劇了。 這種隱瞞真相的欺騙,不管是經常性的還是偶然的,都與兒童有意用來自我保護的謊言無關。正常兒童在日常生活環境中也會說這類謊言。謊言可能起源於兒童為描述某種東西而產生的幻想,這一類虛構可能是對其他人認為是真實的東西添枝加葉,儘管這種謊言不是為了個人利益或為說謊而說謊。它可能是採用了一種藝術的形式,就像一個演員把自己投入到角色中去一樣。例如,有一些兒童告訴我,他們的母親會給她邀請的客人做她自己調製的蔬菜汁。這種飲料不僅有益健康,而且美味可口,這位客人說他以前從未嘗過如此好喝的東西。這個故事聽起來十分有趣和詳細,誘使我專門去請教這些兒童的母親究竟是如何製作這種飲料的。但是,她卻對我說她從來沒有做過這類東西。這就是兒童在謊言中表現出想像力和創造力的實例,他除了編造故事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意圖。這種謊言與兒童因為懶惰和不願探索真知而說的謊不同。 然而,有時候謊言可能是巧妙推理的產物。我認識一個5歲的小男孩,他母親把他臨時寄托在一所寄宿學校里。負責他和其他孩子的保育員非常勝任這項工作,並且對這個臨時寄宿的孩子格外關心。一段時間以後,這個小男孩開始向母親抱怨這個保育員,說她十分嚴厲。她母親就到這所學校的校長那裡去詢問,後來她得到證實,這個保育員對她兒子很慈愛並且經常關照他。當這位母親問她兒子為什麼要撒謊時,他回答說:「我不能說那位校長壞。」他這樣做並不是因為沒有勇氣指責校長,而是他屈服於傳統的勢力。在兒童適應環境方面,還有很多類似的採用狡猾手段的例子。 相反,軟弱和怯懦的兒童是出於一時的衝動而編造謊言的,這種謊言沒有經過仔細推敲,只是一種防禦性的條件反射。這些臨時編造的謊言天真無邪,通常是十分明顯的。 教師只知道與這種謊言作鬥爭,卻忘了這種謊言背後的原因。它們只是兒童面對成人攻勢所做的自我保護。但是這種說謊的兒童卻會因為軟弱、無恥和不能做他們應該做的事而受到責備。 欺騙,是在兒童時期出現的一種智能現象,它隨著兒童的成熟會變得條理化。它在人類社會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就好像人們的衣服是不可缺少的、甚至是美麗的。我們學校的兒童,能放棄這種被歪曲了的認識,並表現出自然和真誠。然而說謊並不是可以奇蹟般消失的,它需要的是改造,而不是轉變。清晰的思想、跟現實的接觸、精神自由以及對善和崇高的嚮往,都可以為改造兒童的心靈提供幫助。 社會生活陷入了一種虛偽的氛圍中,以至於如果試圖糾正它,社會就會陷入混亂的狀態中。許多離開了兒童之家進入高一級學校的兒童,一直被認為是不禮貌和不服從的。這只是因為他們比其他兒童更加真誠,還沒有學會必要的妥協。他們的教師不承認這個事實。普通學校的訓練和規範跟社會上的訓練和規範一樣充滿欺騙,這些教師從來沒有見過像我們學校里的兒童表現出來的真誠,他們把這種真誠當作破壞對其他兒童教育的一個因素。 心理分析學家對人類心靈史最傑出的貢獻之一,就是對潛意識的隱瞞作了解釋。成人的羞恥心和非兒童式的虛構,構成了人類生活中可怕的謊言。它們就像動物的毛皮或鳥類的羽絨,覆蓋、裝飾和保護著隱藏起來的重要信念。隱瞞,即隱藏自己的真情實感,是一個人在自身當中建構起的謊言,由此他才能生活,或者更確切地說,使他生存在一個跟他的自然情感不一致的世界中。由於他無法長時間地與社會力量鬥爭,就只好向社會妥協了。 成人最顯著的隱瞞之一就是虛偽地對待兒童。成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犧牲兒童的需要,但是他拒絕承認這個事實,因為這是不可容忍的。他使自己相信,他正在履行一種天賦的權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童的將來。當兒童試圖保護自己時,成人並不思考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而是斷定兒童為保護自己所做的任何事都是一種反抗,都是錯誤的傾向。成人擁有的真理和正義已經越來越微弱,它們被一種虛假的習慣所代替,即他正在根據自己的權利和義務去謹慎行事。成人的心已變得冷若冰霜,只會像水晶一樣偶爾閃爍一下。它像鐵石一般比任何東西都堅硬。「我的心硬得像石塊;我用手擊打它,受傷的卻是我的手。」但丁在地獄篇中做了一個精妙的比喻,他把恨比成了固化的冰。心中的愛和恨可以比做液態的水和固態的冰。隱瞞一個人的真情實感是一種精神的謊言,有助於他向虛偽的社會進行妥協,但是漸漸地它會從愛轉變為恨。這是潛意識深處最可怕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