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秘密 · 第23章 教師的精神準備
觀察兒童的方法極為重要,所以僅僅有教育理論知識是不夠的。教師必須系統地研究自我,使自己的內心作好準備。
如果認為只靠自己的研究就能為教學做好準備的話,那就錯了。對教師所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就是正確地處理好他的工作。
我們觀察兒童的方法極為重要。所以,僅僅有教育理論知識是不夠的。
我們所強調的是,教師必須系統地研究自我,使自己的內心作好準備。這樣,他才能擺脫最根深蒂固的缺點。事實上,這些缺點會妨礙他與兒童的關係。為了發現這些潛意識的弱點,我們需要一種特殊的引導。我們必須像其他人看待我們那樣看待自己。
這也就是說,教師必須得到引導。他必須一開始就研究自己的缺點,以及他的壞脾氣,而不是過分關注「兒童的脾氣」,或者「糾正兒童的錯誤」,甚至是關注「原罪的影響」。只有先清除你自己眼中的沙粒,你才能清楚地知道如何消除兒童眼中的塵埃。
教師內心的準備與宗教信徒追求的「盡善盡美」截然不同。一位優秀的教師,也不必完全沒有過失和弱點。事實上,一個正在不斷追求內心完美的人,也許不會注意到那些阻礙他理解兒童的弱點。我們必須受到教育,如果我們想成為合格的教師,就必須樂於接受指導。
正如醫生會告知病人的病情一樣,我們也應該向未來的教師指出能阻礙他們工作的缺點。例如,我們會告訴他們:「發怒是一種大錯,它能制約我們,並使我們無法理解兒童。」正如錯誤從來都不是孤立的一樣,發怒還會帶來另一種錯誤——傲慢,它會隱藏在友善的偽裝下。
我們可以用兩種不同的方法,從內部和外部來征服我們的壞脾氣。第一種方法,是與我們已知的缺點進行鬥爭。第二種方法,是控制我們壞脾氣的外在表現。外在表現服從公認的行為標準是非常重要的,因為這會使我們反省,意識到自己的缺點。一個人尊重鄰居的意見會使他征服傲慢;經過整治的環境能減少貪慾;其他人強烈的反應有助於制止發怒;為了生存而去工作能減少偏見;社會習俗能制止散漫的行為;難以獲得奢侈品能減少揮霍;保持一個人尊嚴的需要能排除嫉妒。所有這些外界的因素,對我們內心的生活都會產生持續和有益的影響。社會關係有助於維護我們的道德平衡。
我們仍然不能像服從上帝的意願那樣,沒有一絲雜念地去服從社會壓力。儘管我們已經承認,必須糾正我們所認識到的錯誤,但那種因為別人糾正我們而讓我們產生的羞恥心,使我們並不容易接受指正。我們寧可犯錯誤,也不願去承認它。當我們必須改正時,會本能地力圖挽回面子,並找藉口說我們所選擇的方式是不可避免的。我們可以引用一個小小的謊言來證明這種情況。當我們沒能得到想要的東西時,就會說:「我們根本就不想要。」這是我們對外界壓力的本能反應。我們沒有從內心來完善自我,相反卻繼續著這種鬥爭。其實,這就如同我們所做的其他鬥爭一樣,很快就會發現,我們不僅需要個人的努力還需要他人的幫助。那些具有同樣弱點的人,會本能地相互幫助,並找到他們聯合的力量。
我們用崇高的和不可推卸的責任做藉口,掩蓋了自己的缺點。這就好像在戰爭時期,進攻性的武器被描繪成和平的手段一樣。我們越是對自己的缺點手軟,就越容易替自己找藉口。
當我們由於自身的過錯遭到批評時,我們會很自然地去辯解。但實際上,我們並不是在保護自己,而是在保護自己的錯誤,是在把它們隱藏在所謂的「美」、「必不可少」、「共同的善」等偽裝下。漸漸地,我們說服了自己,把那些明明是謬誤的東西當作真理。這種錯誤時間越長就越難以糾正。
教師,以及所有與青少年教育有關的人,都應使自己從這種錯誤的圈子裡解脫出來。這種錯誤有損於他們的身份。他們應該努力擺脫掉傲慢和發怒這樣的基本缺點,學會用正確的眼光看待它們。發怒是主要的缺點,但它得到了傲慢的掩護。傲慢會導致某種虛假的尊嚴,甚至還會要求得到尊重。
但是,發怒是一種罪惡,它很快就會受到鄰居的抵制。謹慎的態度能控制發怒。因此,一個能成功地使自己謙遜的人,最終會對自己的怒氣感到羞愧。
然而當我們跟兒童打交道時,情況就截然不同了。他們不理解我們,也不能保護自己免受我們的侵犯。他們會接受我們所說的任何東西。不僅接受虐待,而且每當我們責備他們時,他們總會感到錯在自己。
教師應該經常對兒童的困境進行反思。兒童並不能用理性來判斷待遇是否公正,但兒童能感覺到某些事不對頭,並因此變得抑鬱和心理扭曲。兒童出於對成人的怨恨或對輕率行事的成人的反抗,就會用怯懦、說謊、出格的行為、沒有明顯理由的哭鬧、失眠和過度的驚恐來表現,因為他們還無法用理性弄清楚抑鬱的原因。
發怒的最初狀態就是某種程度的暴力行為,它是一種用巧妙的方式表現出來的暴力,並以此掩飾了暴力的本質。對兒童發怒的最簡單形式就是對兒童的抵抗感到惱火,但發怒不久就與傲慢結合起來,當兒童要實現自己微小的願望時,這種發怒就會發展成為專制。
專制排斥商議。這種得到認可的權威就像一堵無法穿透的牆,保護著施行專制的人。成人憑藉天生就被認可的權威來支配兒童,對這種權威的懷疑就等於攻擊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統治。如果說在早期的社會裡,一個暴君代表上帝,那麼成人對兒童來說,就意味著一種神聖、不能有任何爭議。兒童只能保持沉默,並使自己去適應身邊的一切,不得違背成人的意願。
如果兒童確實表現出某種抵抗,這種抵抗不是直接地、或有意地反抗成人,而只是積極地保護自己心靈的完整,或是對壓制的一種無意識的反應。
只有隨著時間的流逝,兒童才能學會如何直接地反抗這種專制。但到那時,成人也學會了如何用更巧妙的方法征服兒童,並使兒童相信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雖然兒童應該尊敬長者,但是成人卻聲稱他們有權裁斷甚至是侵犯兒童,他們會不失時機地指導甚至壓制兒童的需要。兒童如果表示反抗就被認為是危險的和無法容忍的。
成人採用了古代暴君的統治方法:他們從臣民的手中強取豪奪,卻不允許他們做任何聲辯。兒童相信他們擁有的一切都是成人給予的,這就像那些臣民相信他們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君王恩賜的一樣。但是,成人難道對此沒有責任嗎?他們扮演了造物主的角色,傲慢地認為應該監管與兒童有關的一切事情。他們還認為是自己使兒童善良、虔誠、聰明,使兒童能接觸環境、人和上帝。為了使他們的形象更完美,他們拒絕承認有任何暴君的行徑,難道有哪個暴君會承認他折磨過他的臣民嗎?
如果誰想依據我們的教育體系成為一名教師的話,他就必須自我反省,摒棄這種專制;必須去除內心的傲慢和憤怒,學會如何使自己變得謙虛和寬容。這些就是他必須具備的美德。這種心理上的準備將給予他所需要的平衡和沉靜。
另一方面,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不能對兒童的所作所為做任何評價,或者必須贊成他們所做的每一件事,甚至可以忽視他們心理和情感的發展。相反,教師永遠也不應忘記,他的使命之一就是教育。
但是,我們仍然必須謙虛並根除藏在心中的偏見。我們一定不能去壓制那些有助於教學的品質,但是我們必須抑制那種成人所特有的,會妨礙我們理解兒童的思想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