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譯註] · 卷三十六

龐勛之亂 【內容提要】 《龐勛之亂》敘述了唐末以龐勛為首的桂林譁變戍卒,打回老家徐州,建立政權,最後被鎮壓的歷史過程。 唐懿宗李漼(cuǐ)咸通四年(863年),南詔進攻安南(治所在今越南河內),攻陷交趾(今越南河內)。唐王朝命徐州節度使孟球招募兩千人赴援,其中八百人戍守桂林(今廣西桂林)。當初約定三年後輪換。到了咸通九年(868年),這批戍卒已經戍守了六年,還沒有能替換回家鄉。他們屢次請求返回徐州。當時的徐泗觀察使崔彥曾聽從親吏都押牙尹戡(kān)的話,以庫藏空虛、派兵替還戍兵的花費太大為理由,要求戍卒再留守一年。已經忍無可忍的戍卒非常憤怒,他們在牙官許佶(jí)、趙可立、姚周、王弘立、張實等九人的帶領下,殺死都將王仲甫,擁立糧料判官龐勛為首領,沖入監軍院,奪取兵器、鎧甲,在桂林發動暴動。然後,經湖南北上,再沿長江東下,過浙西,入淮南,一直打回老家徐州。 他們一路上吸引了很多人參加,隊伍迅速壯大。唐王朝發了一道詔令,表示赦免戍兵,允許他們返回家鄉。但是徐州節度使崔彥曾已經派兵前去鎮壓,結果被戍卒打得大敗,他們趁勢攻取宿州(今安徽宿州)、徐州(今江蘇徐州),殺死節度使崔彥曾、尹勘等唐朝官吏。龐勛自稱兵馬留後,後又稱天冊將軍,聲勢大振。接著,又攻下濠州(今安徽鳳陽)、滁州(今安徽滁州)、和州(今安徽和縣)等地,殺死滁州刺史高錫望。南到壽州(今安徽壽縣)、廬州(今安徽合肥),北到沂州(今山東臨沂),東到海州(今江蘇連雲港),包括沭陽(今江蘇沭陽)、下蔡(今安徽鳳台)、烏江(今安徽和縣烏江鎮)、巢縣(今安徽巢湖)等地,被相繼攻占,泗州(今江蘇宿遷東南)也被長期圍困。他們控制了江、淮運輸線,切斷了唐王朝從江南運輸財賦的通道。前去救援的唐軍,疲於奔命,屢戰屢敗。龐勛軍則越戰越勇,由於這一年江、淮大旱,發生蝗災,老百姓紛紛參加龐勛隊伍,軍力大增,發展到二十多萬人。 在龐勛之變的規模日益擴大的情況下,唐王朝遣右金吾大將軍康承訓為義成節度使、徐州行營都招討使,羽林將軍戴可師、神武大將軍王晏權分任徐州南、北面行營招討使,調集各路大軍前去鎮壓;唐王朝還調去了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和吐谷(yù)渾、韃靼(Dádá)、契苾(Qìbì)等部族酋長,各率部眾,幫助唐軍鎮壓龐勛。由於輕敵,戴可師被殺於都梁城(今江蘇盱眙[Xūyí]北),王晏權也屢戰屢敗。唐王朝被迫以曹翔代替王晏權,撤換了淮南節度使令狐綯(táo),以馬舉代替,又任命將軍宋威為徐州西北面招討使,加強唐軍的鎮壓力量。 唐軍集中兵力,四面包圍了龐勛軍,展開全面反攻。龐勛軍攻克的地方相繼失守,唐軍進逼徐州。在此危急時刻,龐勛接受了部下建議,引兵西攻宋州(今河南商丘)、亳州(今安徽亳州),想以此牽制唐軍。但當龐勛西行後,他的部下張玄稔(rěn)就投降了唐軍,徐州陷落。龐勛西攻宋州不克,轉攻亳州,預備折回徐州,但為沙陀騎兵追擊,苦戰不敵,於咸通十年(869年)九月戰死在蘄(qí)縣(今安徽省宿州市埇橋區蘄縣鎮)境內。龐勛領導的桂林戍卒暴動歷經一年多時間,歸於失敗。 龐勛領導的徐泗地區桂林戍卒暴動雖然失敗了,但因其發生在唐王朝賴以維持的主要財賦供應地,所以對唐王朝的打擊很大。尤其是譁變士卒,轉戰南方六七個省份,威脅到唐王朝的漕運通道運河,極大地震撼了唐王朝在江、淮地區的統治。後人評價:「唐亡於黃巢,而禍基於桂林。」也就是說,唐朝雖然滅亡於黃巢,但其禍根實早在桂林戍卒暴動中就種下了。這次暴動揭開了唐末大規模暴亂的序幕。 龐勛起義北歸路線示意圖 【原文】 唐懿宗咸通三年秋七月,徐州軍亂,逐節度使溫璋[1]。初,王智興既得徐州,募勇悍之士二千人,號銀刀、雕旗、門槍、挾馬等七軍,常以三百餘人自衛,露刃坐於兩廡夾幕之下,每月一更[2]。其後節度使多儒臣,其兵浸驕,小不如意,一夫大呼,其眾和之,節度使輒自後門逃去[3]。前節度使田牟至,與之雜坐飲酒,把臂拊背,或為之執板唱歌[4]。犒賜之費,日以萬計,風雨寒暑,復加勞來,猶時喧譁,邀求不已[5]。牟薨,璋代之[6]。驕兵素聞璋性嚴,憚之[7]。璋開帳慰撫,而驕兵終懷猜忌,賜酒食皆不歷口,一旦竟聚噪而逐之[8]。朝廷知璋無辜,乙亥,以璋為邠寧節度使,以浙東觀察使王式為武寧節度使[9]。 【注文】 [1]唐(618—907年):朝代名。618年,由唐高祖李淵建立,定都長安(今陝西西安)。907年,朱溫廢唐建梁,唐朝滅亡。唐朝共歷二十一帝,在唐太宗統治時期出現「貞觀之治」,到唐玄宗時期又形成「開元盛世」,其間還湧現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則天,她曾於690年改唐為周,定都洛陽,改稱神都。唐朝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個偉大時代,政治開明、經濟繁榮、文化發達、疆域遼闊,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唐朝還是一個開放的帝國,聲譽遠被海外,與許多國家均有來往,對中國歷史和世界文明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懿(yì)宗:即唐懿宗李漼(cuǐ)(833—873年),本名溫,唐宣宗李忱(chén)之子。唐武宗會昌六年(846年)封鄆(yùn)王,唐宣宗大中十三年(859年)為宦官王宗實等擁立。唐懿宗在位期間,荒淫揮霍、迷信佛教、朝政敗壞,使社會矛盾更加激化,國勢日漸衰敗,先後爆發浙東裘(qiú)甫暴動和桂林戍卒暴動。咸通十四年(873年)病死,諡號「睿文昭聖恭惠孝皇帝」,葬於簡陵。  咸通:唐懿宗李漼年號,共計十五年,即860—874年。  徐州:今江蘇徐州。唐後期為武寧節度使駐地。  節度使:官名,唐代開始設立的地方軍政長官,意為節制調度,因受職之時朝廷賜以旌(jīng)節,故稱此名。節度使成為固定職銜是從唐睿宗李旦景雲二年(711年)四月以賀拔延嗣為涼州都督充河西節度使開始的。至唐玄宗開元、天寶年間,沿邊境逐漸形成平盧、范陽、河東、朔方、隴右、河西、安西、北庭、劍南、嶺南十個節度使。安史之亂後,節度使在內地普遍設置。他們集軍、民、財三政於一身,威權頗重,已超過魏晉時期的持節都督。  溫璋(?—870年):并州祁縣(今山西祁縣東南)人,一說河內(治今河南沁陽)人。唐代官吏。其父溫造曾任禮部尚書,他以父蔭累官至大理丞、州刺史。在擔任徐泗節度使時,徐州的銀刀軍因他為政嚴明,發生兵變,驅逐了他。後來,出任京兆尹,大力整頓京城治安。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因直諫被貶振州司馬,自殺身亡。 [2]王智興(758—836年):字匡諫,懷州溫縣(今河南溫縣)人。唐朝大臣。少年時即以驍勇果敢著稱,為徐州衙兵。淄青節度使李納反叛,派兵攻擊徐州。他被派到朝廷求援,解徐州之圍,從此成為徐州大將。唐憲宗元和年間,因擊退平盧節度使李師道,升任侍御史、御史中丞、沂州刺史、武寧節度副使。唐穆宗長慶初,在參加討伐河朔三鎮叛亂期間,他培植親兵,號銀刀軍,逐漸驕縱。後因與節度使崔群不合,將其驅逐,自領軍務,成為割據一方的軍閥。唐文宗大和初,又因討伐橫海節度使李同捷叛亂,進位侍中,封雁門郡王。大和九年(835年)改任汴州刺史,宣武節度使,死於任上。  勇悍:勇猛強悍。  銀刀、雕旗、門槍、挾馬:唐王智興所建衙兵名。唐穆宗長慶初年,河朔三鎮叛亂,朝廷以王智興為武寧軍節度副使,率領徐州三千兵討伐,他招募勇悍之士二千人,號銀刀、雕旗、門槍、挾馬等七軍。七軍中又以銀刀軍待遇最為優厚,為近侍親兵。在他的縱容下,銀刀軍驕橫難制,父子相承,以至繼任的節度使都無法有效管理,甚至發生了驅逐節度使溫璋的事件。唐懿宗咸通三年(862年),王式出任武寧節度使,盡殺銀刀軍,其餘黨親戚全部發配遠處。  露刃:把兵器露出來。  廡(wǔ):堂下周圍的廊屋。  夾幕:古代廳堂廊廡中懸掛的帷幕。  更:更換,替代。 [3]儒臣:泛指讀書人出身的或有學問的大臣。 [4]田牟:生卒年不詳。唐代平州盧龍(今河北盧龍)人。成德節度使田弘正之子。為人寬厚,吏治嚴明。初授神策大將軍,歷任鹽州刺史,鄜坊、天平、武寧、靈武節度使,官至檢校尚書左僕射,約死於唐懿宗咸通初,以忠義著稱。  拊(fǔ)背:輕拍肩背,表示撫慰。 [5]犒賜:犒勞賞賜。  邀求:無理要求。 [6]薨(hōng):古人對「死」有許多諱稱。據《禮記》記載:「天子死曰崩,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這反映出古代社會嚴格的等級制度。 [7]憚(dàn):畏懼,害怕。 [8]聚噪:聚眾鼓譟。 [9]無辜:沒有罪。  邠(bīn)寧:唐方鎮名。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置,治所在邠州(今陝西彬州)。轄境屢有變動,較長期領有邠、寧、慶三州,相當於今甘肅東部和陝西彬州、永壽、旬邑、長武等地。唐代宗大曆三年(768年),曾一度取消,歸併朔方。大曆十四年(779年),復置。唐僖宗光啟元年(885年),賜號靜難軍。其後為王行瑜、李繼徽等所割據。五代後梁末帝乾化四年(914年)為後梁所並。  浙東:唐方鎮名。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置。治越州(今浙江紹興),領越、衢、婺、台、明、處、溫七州。大致相當於今天浙江省除浙北之外的所有地方。  觀察使:官名。唐代後期出現的地方軍政長官,全稱為觀察處置使。唐前期由中央不定期派出使者監察州縣。唐中宗神龍二年(706年)置十道巡察使。唐睿宗景雲二年(711年)置十道按察使。唐玄宗開元二十一年(733年)改置十五道採訪處置使(簡稱採訪使),職如漢代刺史,察訪地方官政績。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採訪處置使改名為觀察處置使。觀察處置使負責考核州、縣官吏政績,兼理民事,轄一道或數州。觀察使無旌節,地位低於節度使,它的僚屬將校略少於節度使。  王式:生卒年不詳,唐末大臣。原籍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移居揚州(今江蘇揚州)。初以門蔭為太子正字,累遷殿中侍御史。因結交宦官,被彈劾,出為江陵少尹。唐宣宗時遷晉州刺史,救災頗有政績。大中十二年(858年),任安南都護,罷歲賦外搜括,鎮壓反叛勢力和分裂割據勢力。唐懿宗咸通元年(860年),調任浙東觀察使,鎮壓裘甫起義,升任檢校右散騎常侍。咸通三年(862年),出任武寧節度使,設計盡殺徐州銀刀軍亂兵。後官至左金吾大將軍。  武寧:唐方鎮名。又稱徐泗節度、感化軍,治徐州(今江蘇徐州),領徐、泗、濠、宿四州。唐德宗貞元四年(788年)設置,以保衛南北運道咽喉汴水埇橋。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三年(862年)秋七月,徐州發生軍亂,驅逐了節度使溫璋。起初,王智興取得徐州後,招募勇猛強悍的士兵二千人,號稱銀刀、雕旗、門槍、挾馬等七軍,經常帶著三百餘人自衛,他們露出兵刃坐在州府使院兩側廊屋的夾幕之下,每月輪換一次。此後的節度使大多是儒臣文士,士兵逐漸驕橫,稍有不如意,只要一人振臂一呼,其他士兵就一起響應,節度使就從後門逃走。前節度使田牟到了徐州,跟他們不分上下雜坐在一起飲酒,節度使與士兵手把手輕拍背,有時田牟還為士兵們敲著竹板唱歌。用於犒賞士兵的費用,每天以一萬計,遇到風雨或寒暑之日,還要加倍慰勞。即使這樣,士兵們仍然時常喧譁鬧事,不斷提出無理要求。田牟去世後,溫璋代任徐州節度使。驕兵早就聽說溫璋性情嚴厲,心懷畏懼。溫璋升帳慰問他們,但驕兵們始終對溫璋心懷猜忌,溫璋賜予的酒食都不敢喝一口。一天早上,驕兵們聚集在一起,鼓譟著將溫璋驅逐出去。朝廷知道溫璋沒有罪,乙亥(初八日),任命溫璋為邠寧節度使,以浙東觀察使王式為武寧節度使。 【原文】 忠武、義成兩軍從王式討裘甫者猶在浙東,詔式帥以赴徐州,驕兵聞之,甚懼[1]。八月,式至大彭館,始出迎謁[2]。式視事三日,饗兩鎮將土,遣還既,擐甲執兵,命圍驕兵,盡殺之,銀刀都將邵澤等數千人皆死[3]。甲子,敕以徐州先隸淄青道,李洧自歸,始置徐海使額[4]。及張建封以威名寵任,特帖濠、泗二州,當時本以控扼淄青、光蔡[5]。自寇孽消弭,而武寧一道職為亂階[6]。今改為徐州團練使,隸兗海節度[7]。復以濠州歸淮南道,更於宿州置宿泗都團練觀察使[8]。留將士二千人守徐州,余皆分隸兗、宿[9]。且以王式為武寧節度使,兼徐泗濠宿制置使[10]。委式與監軍楊玄質分配將士赴諸道訖,然後將忠武、義成兩道兵至汴滑,各遣歸本道,身詣京師[11]。其銀刀等軍逃匿將士,聽一月內自首,一切勿問[12]。 【注文】 [1]忠武:唐方鎮名。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設陳鄭穎亳節度使,治鄭州(今河南鄭州)。唐德宗貞元二年(786年),改設陳許節度使,治許州(今河南許昌)。貞元十年(794年),賜號忠武軍。管轄區域屢有變動,較常領有陳、許、蔡三州。唐昭宗龍紀元年(889年),移治所到陳州(今河南淮陽)。五代後梁時改號為匡國軍,後唐又恢復忠武軍。  義成:唐方鎮名。唐肅宗上元二年(761年),置滑衛節度使,治滑州(今河南滑縣東)。唐代宗廣德元年(763年),改號為滑亳節度使。大曆七年(772年),代宗賜號為永平軍。唐德宗貞元元年(785年),改號為義成軍。唐僖宗光啟三年(887年),又改名為宣義軍。轄區屢有變動,較常領有滑、鄭、穎三州。  裘(qiú)甫(?—860年):剡縣(今浙江嵊州)人。唐末農民起義首領,出身於貧苦農民家庭,早年以販賣私鹽為業。唐宣宗大中十三年(859年)十二月,他在浙東發動起義,攻克象山、剡縣等地。次年,自稱天下都知兵馬使,改元羅平,鑄印曰天平,建立政權。朝廷急忙調王式擔任浙東觀察使,前往鎮壓,結果裘甫被俘後被殺。 [2]大彭館:在徐州城外。大彭,即傳說中的神仙彭祖,壽八百歲,因封於彭城(徐州古稱),所以當地人以此命名。  謁:拜見。 [3]饗(xiǎng):用酒食招待客人,泛指請人受用。  擐(huàn)甲執兵:身披鎧甲,手拿武器.指準備戰鬥。  邵澤(?—862年):唐末武寧軍銀刀都將,因驕縱跋扈,被新任節度使王式設計斬殺。 [4]淄(zī)青道:唐方鎮名。由原駐守東北的平盧軍南下而建立。《新唐書·藩鎮傳》把它列在「河朔三鎮」(即魏博、成德、盧龍)之後。長期轄有淄、青、齊、登、萊、兗、海、沂、密、鄆(yùn)、曹、濮(pú)十二州,統治區域大體包括今黃河以南的山東地區以及江蘇部分地區。該鎮擁兵十餘萬,不服從朝廷領導。在經歷了侯希逸、李正己、李納、李師古、李師道五位節帥共五十七年的統治後,於唐憲宗元和十四年(819年)被平定。  李洧(wěi):高麗人。淄青節度使李正己的從兄,被任命為徐州刺史。正己死後,子李納繼位,進犯宋州。李洧歸順朝廷,授御史大夫,封潮陽郡王。後任徐、海、沂都團練觀察使、檢校戶部尚書。不久病死,贈左僕射。  徐海使:即徐、海、沂都團練觀察使。 [5]張建封(735—800年):字本立,鄧州南陽(今河南南陽)人,寓居兗州(今山東兗州)。唐代中期著名將領,少喜文章,好辯論,慷慨尚武,能文能武,常以武功自許。德宗時,官至壽州刺史。因抗擊李希烈叛亂有功,升任徐泗濠節度使,卒於任上,享年66歲。  濠(háo):地名。治所在今安徽鳳陽。轄境相當於今安徽蚌埠、鳳陽、懷遠、定遠、明光等地。泗:地名。治所在臨淮縣(今江蘇盱眙縣對岸,洪澤湖水下),轄地大概相當於今安徽泗縣、天長、明光及江蘇盱眙、泗洪一帶。  光蔡:唐方鎮名,即淮西節度使,是唐朝為了防止安史亂軍南下而設置的方鎮,初期轄區很大,轄有申、光、蔡三州。安史之亂後,成為不服從中央的地方割據政權。唐憲宗元和十二年(817年),被平定。 [6]孽:邪惡;罪惡。  消弭(mǐ):消除(壞事),平息。  亂階:禍端,禍根。 [7]徐州團練使:即武寧軍。  兗海節度:唐方鎮名,又稱泰寧軍。唐憲宗元和十四年(819年)置沂海觀察使,又稱兗海觀察使,治所設在沂州(今山東臨沂),領沂、兗(治今山東兗州)、海(治今江蘇連雲港)、密(治今河南新密東南)四州。次年升為節度使,治所遷至兗州。唐昭宗乾寧四年(897年)改號泰寧軍。 [8]淮南道:唐方鎮名。轄揚、楚、滁、和、濠、廬、壽、光、宿九州,治所設在揚州。相當於今江蘇省北部和安徽省東部地區。  宿州:地名。今安徽省宿州市,位於今安徽省北部。唐憲宗元和四年(809年),割徐州之符離、蘄縣及泗州之虹縣置宿州,治設埇橋,宿州之名自此始。  宿泗都團練觀察使:唐方鎮名。唐懿宗咸通三年(862年)八月置,轄宿、泗等州,治宿州。次年四月即廢。 [9]兗:地名,古九州之一。唐高祖武德五年(622)置,治所設在瑕丘,領任城、瑕丘、平陸、襲丘、曲阜、鄒、泗水七縣。 [10]制置使:官名。唐後期在軍事行動前後為控制一方秩序而設的官職。唐宣宗大中五年(851年),始以大臣充詔討党項行營都統制置等使。 [11]委:任,派,把事交給人辦。  監軍:官名。監督軍隊的官員。古代監軍皆臨時差遣,代表朝廷協理軍務,督察將帥。漢武帝時置監軍使者。東漢、魏晉皆有,省稱監軍,也稱監軍事。又有軍師、軍司,亦為監軍之職。隋末以御史監軍事,唐玄宗始以宦民為監軍。中唐以後,出監諸鎮,與統帥分庭抗禮。  楊玄質:生卒年不詳。唐代宦官,曾任武寧軍監軍。  汴:州名。即今河南開封。管轄開封、浚儀、陳留、雍丘、封丘、尉氏六縣,為唐代汴宋節度使治所。  滑:州名。即今河南滑縣。管轄白馬、韋城、衛南、胙城、靈昌、酸棗、匡城七縣,治白馬。  京師:天子所居的城池。 [12]逃匿:逃跑躲藏。  聽:任憑。  自首:指犯罪後自動投案。  問:審訊,追究。 【譯文】 忠武、義成兩鎮隨王式征討裘甫的軍隊還在浙東,唐懿宗下詔給王式,命他率軍趕赴徐州。徐州驕兵得知消息,極為恐懼。咸通三年(862年)八月,王式到達大彭館,七軍兵將才出來迎接拜見。王式在徐州處理了三天軍務,設宴請忠武、義成兩鎮將士,聲稱將遣送他們回本鎮,兩鎮士兵身披鎧甲手執武器,王式命令他們將徐州驕兵團團圍住,全部斬殺,銀刀都將邵澤等數千人全被處死。甲子(二十八日),懿宗下詔認為徐州原先隸屬於淄青道,自李洧歸附朝廷以來,才開始置徐海節度使這個職位。到張建封鎮徐州時因有威名受到寵信重用,特將濠、泗二州撥歸徐州領轄,當時的用意本來是以徐州控扼淄青、光蔡兩鎮。自從賊寇餘孽全被消滅之後,武寧一鎮的職位就成為禍亂的根源。現在改為徐州團練使,隸屬於兗海節度使。又將濠州歸還淮南道,再於宿州設置宿泗都團練觀察使。留下兩千將士駐守徐州,其餘軍隊分別隸屬於兗州和宿州兩鎮。並且以王式為武寧節度使,兼任徐州、泗州、濠州、宿州制置使。委命王式與監軍楊玄質分配將士奔赴諸道完畢後,再將忠武、義成兩鎮軍隊調至汴州、滑州,分別遣回本鎮,王式自己到京師匯報。徐州銀刀等七軍士兵逃亡躲藏在外的,聽憑一個月之內自首,其他一切不再追究。 【原文】 四年冬十一月辛巳(1),廢宿泗觀察使,復以徐州為觀察府,以濠、泗隸焉[1]。 【注文】 [1]四年:即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 【譯文】 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冬十一月辛巳日,朝廷廢除宿泗觀察使,再在徐州設觀察府,將濠州、泗州隸屬於徐州觀察府管轄。 【原文】 五年夏五月,敕:「徐州土風雄勁,甲士精強,比因罷節,頗多逃匿[1]。宜令徐泗團練使選募軍士三千人赴邕州防戍,待嶺外事寧,即與代歸[2]。」 【注文】 [1]土風:即民風,指有地方特色的風俗。  雄勁:強健有力。  甲士:披甲的戰士,泛指士兵。  精強:精悍強壯。 [2]徐泗團練使:即武寧軍。  邕(yōng)州:即今廣西南寧。唐太宗貞觀六年(632年)改設,管宣化、武緣、晉興、朗寧、思籠、封陵、如和七縣,治宣化。  嶺外:指五嶺以南地區。  寧:安定。 【譯文】 唐懿宗咸通五年(864年)夏季五月,頒布敕命:「徐州地方風俗強健剛勁,士兵精悍強壯,近因罷廢節度使府,不少人逃亡藏匿。應當命令徐泗團練使選拔招募三千軍士趕赴邕州戍守邊境,等到嶺外戰事寧息下來,接替他們的軍士到了之後,就讓他們回來。」 【原文】 九年。初,南詔陷安南,敕徐泗募兵二千赴援,分八百人別戍桂州,初約三年一代[1]。徐泗觀察使(徐)[崔]彥曾,慎由之從子也,性嚴刻;朝廷以徐兵驕,命鎮之[2]。都押牙尹戡、教練使杜璋、兵馬使徐行儉用事,軍中怨之[3]。戍桂州者已六年,屢求代還,戡言於彥曾,以軍帑空虛,發兵所費頗多,請更留舊戍卒一年[4]。彥曾從之。戍卒聞之,怒。都虞候許佶、軍校趙可立、姚周、張行實皆故徐州群盜,州縣不能討,招出之,補牙職[5]。會桂管觀察使李叢移湖南,新使未至,秋七月,佶等作亂,殺都將王仲甫,推糧料判官龐勛為主,劫庫兵北還,所過剽掠,州縣莫能御[6]。朝廷聞之,八月,遣高品張敬思赦其罪,部送歸徐州,戍卒乃止剽掠[7]。 【注文】 [1]南詔(738—902年):8世紀崛起於雲貴高原的古代王國。由蒙舍部落首領皮邏閣於738年建立。唐初洱海地區部落林立,不相役屬,其中有六個較大的部落,稱為六詔,分別是蒙巂詔、越析詔、施浪詔、浪穹詔、邆賧詔、蒙舍詔。蒙舍詔在諸詔之南,稱為「南詔」。在唐王朝的支持下,南詔先後征服了西洱河地區諸部,滅了其他五詔,統一了洱海地區。為嘉獎南詔皮邏閣統一洱海地區的功勳,唐玄宗於開元二十六年(738年)冊封他為「雲南王」。唐德宗貞元十年(794年),異牟尋又被封為南詔王,自此世稱南詔國,別稱鶴拓。唐宣宗大中十四年(860年),世隆改國號為大禮國,自稱皇帝。唐昭宗天復二年(902年),權臣鄭買嗣推翻蒙氏南詔,自立為王,改國號為「大長和」。  安南:即安南都護府,為唐朝六大都護府之一,是唐朝管理南部邊疆地區的主要機構,屬嶺南道。唐高宗調露元年(679年),以交州都督府改置安南都護府,為嶺南五管之一。治所在宋平(今越南河內)。轄境北抵今雲南南盤江,南抵越南河靜、廣平省界,東有廣西那坡、靖西和龍州、寧明、防城部分地區,西界在越南紅河、黑水之間。都護由交州刺史兼任。唐肅宗至德二年(757年),改名鎮南都護府,唐代宗永泰二年(766年),復名安南都護府。自唐玄宗天寶以後,南詔逐漸強大,開始侵奪安南。唐懿宗咸通元年(860年)十二月,府治被攻陷,未幾收復;四年(863年)二月,再度被攻陷;六月,廢都護府,置行交州于海門鎮(今越南海防西北);七月復置都護府於行交州。七年(866年),復克安南舊治,都護府移故地,並於都護府置靜海軍,重築安南城,由節度使兼領都護。五代時期,靜海軍節度使由當地首領充任,臣屬於南漢。後晉高祖天福四年(939年),吳權起兵擊敗南漢,後廢棄。  桂州:州名。即今廣西桂林。南朝梁置,治始安,唐遷治臨桂。轄臨桂、全義、靈川、陽朔、永福、建陵、理定、慕化、永豐、荔浦十縣。  別:另外。  約:商定或預先說定的事。  代:交換。 [2][崔]彥曾(?—869年):崔慎由的侄子。唐清河東武城(今山東武城西北)人,曾在唐宣宗大中末年曆任三州刺史。唐懿宗咸通初,為徐州觀察使。因為政剛猛,軍人多怨之。徐州戍守桂林士兵,到期應當替還,他卻聽信親吏尹戡、徐行儉言,命令繼續留守,因而激起兵變。咸通九年(868),譁變士兵破城,被殺。  慎由:即崔慎由,生卒年不詳。字敬止,清河東武城(今山東武城西北)人。唐文宗大和初,擢進士第,又登賢良方正制科。唐宣宗大中初入朝,歷任右拾遺、知制誥、翰林學士、戶部侍郎、工部侍郎等職。大中十年(856年)拜相,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後受同僚彈劾,兩年後罷相,出任劍南東川節度使。唐懿宗咸通初,轉任華州刺史、潼關防禦、鎮國軍等使,加檢校司空、河中尹、河中晉絳節度使。不久,入朝任吏部尚書。因病退休,拜太子太保,分司東都。  嚴刻:嚴厲苛刻。 [3]都押牙:武官名。押牙,亦稱「押衙」,為管理儀仗的侍衛。所謂「押」,就是掌管,「牙」就是「牙旗」。據唐人李匡乂《資暇集》記載:「武職令有押衙之名。衙宜作『牙』,此職名,非押其衙府也,蓋押牙旗者。」都押牙,是押牙的上級。品階不太高,多見於藩鎮僚屬。  尹戡(kān):生卒年不詳,曾任徐泗觀察使崔彥曾手下都押衙之職。  教練使:唐官名。掌教習士兵。以知兵法、善弓馬者充任,置於有軍府兵馬處。  杜璋:生卒年不詳,曾任徐泗觀察使崔彥曾手下教練使之職。  兵馬使:唐代方鎮使府重要的武職僚佐。有都知兵馬使、左廂兵馬使、右廂兵馬使、中軍兵馬使、宅內兵馬使、後院兵馬使、馬軍兵馬使、步軍兵馬使、水軍兵馬使、騾軍兵馬使、營田兵馬使、作坊兵馬使、車坊兵馬使、門槍兵馬使、鎮遏兵馬使、防秋兵馬使、捉生兵馬使、刀斧兵馬使等名目。  徐行儉:生卒年不詳,曾任徐泗觀察使崔彥曾手下兵馬使之職。 [4]軍帑(tǎng):軍用庫藏。 [5]都虞候:軍事職官名稱。唐後期藩鎮將領以都虞候為親信武官。  許佶(jí)(?—869年):唐末桂林(今廣西桂林)戍卒兵變領導人之一。徐州(今江蘇徐州)人。原任桂林戍軍都虞候。唐懿宗李漼咸通九年(868年)因不滿上司一再阻止徐、泗戍卒還鄉,與軍校趙可立等發動兵變,殺都將王仲甫,推龐勛為首,引兵北上,攻克徐州後,任起義軍都虞候,為龐勛重要助手。次年,龐勛率軍出擊,他留守徐州,城破戰死。  軍校:任輔助之職的軍官。  趙可立(?—869年):唐末桂林(今廣西桂林)戍卒兵變領導人之一。徐州(今江蘇徐州)人。原任桂林戍軍軍校。咸通九年(868年),與許佶等發動兵變。後被任命為都游弈使,為龐勛重要助手。  姚周:(?—869年):唐末桂林(今廣西桂林)戍卒兵變領導人之一。徐州(今江蘇徐州)人。原任桂林戍軍軍校。咸通九年(868年),與許佶、趙可立等發動兵變,擁立龐勛,成為叛軍悍將。咸通十年(869年),與唐軍戰敗,逃奔宿州,被殺。  張行實:(?—869年):唐末桂林(今廣西桂林)戍卒兵變領導人之一。徐州(今江蘇徐州)人。原任桂林戍軍軍校。咸通九年(868年),與許佶、趙可立、姚周等發動兵變。  牙職:唐代藩鎮牙前將校級武職。 [6]桂管觀察使:唐朝方鎮名。全稱桂管都防禦觀察處置等使,設經略觀察使一名。治所設在桂州(今廣西桂林)。經略觀察使兼桂州刺史,領桂、梧、賀、連、柳、富、昭、環、融、古、思唐、龔、象十三州。掌管軍、政事務,領戍兵一千名。  李叢:生卒年不詳。唐朝宗室,曾任桂管觀察使、湖南觀察使之職。   湖南:唐朝方鎮名,又稱湖南道,全稱湖南都團練守捉觀察處置使。唐代宗廣德二年(764年),從江南西道劃出設置。「湖南」之名也從此出現。領衡、潭、邵、永、道、郴、連七州。初建時治所在衡州(今湖南衡陽),後遷到潭州(今湖南長沙)。  都將:亦稱都頭,武官名。唐中後期,藩鎮和禁軍中的領兵官稱。  王仲甫(?—868年):唐代官員,曾任桂林戍卒都將。咸通九年(868年),桂林戍卒譁變,被殺。  糧料判官:官名。唐後期藩鎮使府管理糧草的官員。判官,隋使府始置。唐制,特派擔任臨時職務的大臣可自選中級官員奏請充任判官,以資佐理。唐睿宗以後,節度、觀察、防禦、團練等使皆有判官輔助處理事務,亦由本使選充,非正官而為僚佐。五代州府亦置判官,權位漸重。  龐勛(?—869年):唐末桂林戍卒兵變領袖。初在戍守桂林的徐、泗軍中擔任糧料官。咸通四年(863年),唐朝廷曾在徐州、泗州招募士兵兩千戍守交趾(今越南河內),其中抽出八百人戍守桂林(今廣西桂林)。原定三年調換一次,至咸通九年(868年)已六年仍未調換。於是在都虞候許佶等人的領導下發動兵變,殺死都將王仲甫,被推舉為領袖,經湖南、浙西,入淮南,攻克宿州(安徽宿縣)、彭城,俘徐泗觀察使崔彥曾,自稱兵馬留後,隊伍發展至二十萬人。占有今魯南、皖北、蘇北大片地區。唐命康承訓為都招討使,並約沙陀朱邪赤心(後來唐賜名為李國昌)協助鎮壓。因驕傲輕敵,紀律鬆懈,加之部眾叛變,最後戰死。  剽掠:搶劫掠奪;擊殺。 [7]高品:指品級高的宦官。  張敬思:唐代宦官,生卒年不詳。曾受朝廷命出使龐勛領導的譁變部隊。  部送:指押送囚犯、官物、畜產等。 【譯文】 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起初,南詔軍攻陷安南,唐懿宗敕令徐泗鎮招募士兵兩千人趕往安南增援,分其中八百人另往桂州屯戍,當初約定三年輪換一批。徐泗觀察使崔彥曾是崔慎由的侄子,性情嚴厲苛刻;朝廷因為徐州士兵驕橫,任命他鎮守此地。都押牙尹戡、教練使杜璋、兵馬使徐行儉掌管使府大權,軍中將士怨恨他們。戍守桂州的徐泗士兵已戍邊六年,屢次請求輪換回鄉,尹戡跟崔彥曾說,因為軍府庫藏空虛,調動軍隊的費用太多,讓他們再留一年。崔彥曾聽從了他的建議。戍卒們聽到這個消息,感到憤怒。都虞候許佶,軍校趙可立、姚周、張行實都是以前徐州的盜賊,州縣沒有力量征討,於是招安出山,擔任牙職。恰值桂管觀察使李叢調往湖南鎮守,新任觀察使沒有到任,秋七月,許佶等人發動叛亂,殺死都將王仲甫,推舉糧料判官龐勛為主帥,搶劫軍用倉庫的兵器結隊北上回歸。他們在所過之地四處劫掠,地方州縣抵禦不了。朝廷聽到這個消息,八月,遣高品宦官張敬思來赦免戍卒的罪,送他們回歸徐州,戍卒們才停止沿途搶劫。 【原文】 九月,龐勛等至湖南,監軍以計誘之,使悉輸其甲兵[1]。山南東道節度使崔鉉嚴兵守要害,徐卒不敢入境,泛舟沿江東下[2]。許佶等相與謀曰:「吾輩罪大於銀刀,朝廷所以赦之者,慮緣道攻劫,或潰散為患耳。若至徐州,必菹醢矣[3]。」乃各以私財造甲兵、旗幟。過浙西,入淮南[4]。淮南節度使令狐綯遣使慰勞,給芻米[5]。都押牙李湘言於綯曰:「徐卒擅歸,勢必為亂,雖無敕令誅討,藩鎮大臣當臨事制宜[6]。高郵岸峻而水深狹,請將奇兵伏於其側,焚荻舟以塞其前,以勁兵蹙其後,可盡擒也[7]。不然,縱之使得渡淮,至徐州,與怨憤之眾合,為患必大。」綯素懦怯,且以無敕書,乃曰:「彼在淮南不為暴,聽其自過,余非吾事也。」[8] 【注文】 [1]輸:繳納。  甲兵:鎧甲和兵器。 [2]山南東道:唐代方鎮名。唐玄宗時設山南道,為開元十五道之一,治所設於襄州(今湖北襄陽)。開元之後,分為山南東道和山南西道。唐玄宗天寶年間置南陽節度,治鄧州(今河南鄧州),至唐肅宗至德年間移治襄州,改名為山南東道,即山南道舊治也,領荊、襄、鄧、唐、隨、郢、復、均、房、峽、歸、夔、萬等州,相當於今秦嶺以南,長江以北地區。安史之亂後,梁崇義曾經在這裡割據。  崔鉉(xuàn)(?—869年):唐代大臣,字台碩,博陵(今河北安平)人。擢進士第,遷中書舍人、學士承旨。唐武宗會昌三年(843年)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因與李德裕不和,罷為陝虢觀察使。宣宗初,擢河東節度使。大中三年(849年),以御史大夫召,進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封博陵郡公。大中九年(855年),出為淮南節度使。懿宗咸通初,徙山南東道、荊南二鎮,封魏國公。卒於江陵。著有《續會要》四十卷,記載了德宗到宣宗朝的史事。  泛舟:船行水上。 [3]菹(zū)醢(hǎi):古代的一種酷刑,即把人剁成肉醬。傳說此刑始於夏商時期的暴君桀、紂。漢以後,歷代正刑中不再見「菹醢」之名,但此刑實際並沒有真正被廢除。比如在曹魏,漢法的三族之刑有時也被用來懲罰那些「謀反大逆」者,但事出於臨時,不著律令。 [4]浙西:唐代方鎮名,亦稱鎮海軍。唐德宗貞元年間,從浙江東西道中分置。觀察使治所在潤州(今江蘇鎮江),領潤、蘇、常、湖、杭、睦六州,大約相當於今浙江北部及江蘇的江南鎮江以東之地。唐昭宗光化初,錢鏐為節度使,遷治杭州(今浙江杭州)。 [5]令狐綯(795—872年):晚唐大臣、文學家。字子直,京兆華原(今陝西耀州)人。宰相令狐楚之子。性格軟弱。唐文宗大和四年(830年)進士,唐武宗時任湖州(今浙江湖州)刺史。唐宣宗時任宰相。唐懿宗時,歷任河中、宣武、淮南等節度使。後召入知制誥,輔政十年,拜司空、檢校司徒,封涼國公。咸通九年(868年)龐勛亂軍攻占徐州(今江蘇徐州),曾受命為徐州南面招討使,屢為龐勛所敗。僖宗時改任鳳翔(今陝西鳳翔)節度使,後又召為太子太保,徙封趙。卒於封地。  芻:餵牲畜的草。 [6]李湘:唐代官員。生卒年不詳,曾任淮南鎮都押牙。唐末龐勛之亂時,曾受節度使令狐綯之命增援泗州,兵敗被俘。 [7]高郵:今江蘇高郵。秦始皇於公元前223年在此築高台、置郵亭,故名高郵。漢武帝元狩五年(前118年)設高郵縣,屬廣陵國。隋唐沿置。  荻(di):荻草,一種水陸兩生的草。  勁兵:精銳的部隊。  蹙:接近,迫近。 [8]懦怯:軟弱膽小。 【譯文】 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九月,龐勛等人行至湖南,監軍用計策誘騙他們,讓他們交出全部武器。山南東道節度使崔鉉派兵嚴守要害之地,徐泗戍卒不敢進入其境內,乘船沿長江東下。許佶等人互相謀劃說:「我們犯的罪比當年銀刀軍要大得多,朝廷之所以赦免我們,是因為考慮到我們沿途攻擊搶劫,或者我們逃散成為國家的禍患。如果我們到達徐州,必定要被剁成肉醬。」於是,每人都用自己的私財打造兵器,製作軍旗。戍卒經過浙西,進入淮南。淮南節度使令狐綯遣使者慰勞他們,送給餵馬的飼料和軍隊米糧。淮南鎮都押牙李湘對令狐綯說:「徐泗戍卒擅自回歸,勢必造反叛亂,雖然沒有敕令誅討他們,但藩鎮大臣應當因事制宜。高郵的江岸高峻水深港狹,請讓我率一支奇兵埋伏於江岸旁邊,燒著裝滿柴草的船堵塞他們前行的水路,派精銳部隊緊跟其後,可以將他們全部擒獲。不這樣,放縱他們渡過淮河,回到徐州,與心懷怨憤的民眾會合,對國家的禍患一定很大。」令狐綯平素一貫懦弱膽小,加上沒有皇帝頒發的敕書,於是說:「他們只要在淮南不行兇逞暴,就聽任他們過淮河,其餘就不關我的事了。」 【原文】 勛招集銀刀等都竄匿者及諸亡命匿於舟中,眾至千人[1]。丁巳,至泗州[2]。刺史杜慆饗之於球場,優人致辭[3]。徐卒以為玩己,擒優人,欲斬之,坐者驚散[4]。慆素為之備,徐卒不敢為亂而止。慆,悰之弟也[5]。 【注文】 [1]竄匿:逃竄隱藏。  亡命:謂削除戶籍而逃亡在外。泛指逃亡,流亡。 [2]泗州:北周末置,治宿豫(今江蘇宿遷東南)。轄地大約為今泗縣、天長、盱眙、明光、泗洪一帶。 [3]杜慆(tāo):唐朝官員。生卒年不詳。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中唐名相杜佑之孫。曾任泗州刺史。 球場:打馬球的場地。唐代流行打馬球,所以在各地普設球場,除了用來打馬球之外,還用來集合、訓練、宴賞士兵。  優人:優子,古代以樂舞、戲謔(xuè)為業的藝人。  致辭:在儀式上講表示勉勵、感謝、祝賀、哀悼等的話。 [4]玩:戲弄。  驚散:受驚而逃散。 [5]悰(cóng):即杜悰(794—873年),字允裕(一說永裕),京兆萬年(今陝西長安)人。中唐宰相杜佑之孫,以蔭遷太子司儀郎,唐憲宗元和九年(814年),娶岐陽公主為妻,授予殿中少監,加封銀青光祿大夫銜。歷官京兆尹、淮南節度使、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劍南東川節度使。後以檢校司徒為鳳翔、荊州節度使,加太傅,封邠國公。 【譯文】 龐勛招集徐州銀刀等七軍中逃竄隱藏的人和流亡的人,將他們藏在船里,部眾發展到一千人。咸通九年(868年)九月丁巳(二十七日),來到泗州。泗州刺史杜慆在球場為戍卒們設宴,有唱戲的優人向他們致辭。徐州戍卒以為是在戲弄自己,抓住優人,準備殺了他,在座的賓客受驚逃散。杜慆早已做好戒備,徐州戍卒不敢作亂,停止行動。杜慆,是杜悰的弟弟。 【原文】 先是,朝廷屢敕崔彥曾慰撫戍卒擅歸者,勿使憂疑[1]。彥曾遣使以敕意諭之,道路相望,勛亦申狀相繼,辭禮甚恭[2]。戊午,行及徐城,勛與許佶等乃言於眾曰:「吾輩擅歸,思見妻子耳[3]。今聞已有密敕下本軍,至則支分滅族矣。丈夫與其自投網羅,為天下笑,曷若相與戮力同心,赴蹈湯火,豈徒脫禍,兼富貴可求[4]。況城中將士皆吾輩父兄子弟,吾輩一唱於外,彼必響應於內矣。然後遵王侍中故事,五十萬賞錢翹足可待也[5]。」眾皆呼躍稱善。將士趙武等十二人獨憂懼,欲逃去,勛悉斬之,遣使致其首於彥曾,且為申狀,稱:「勛等遠戍六年,實懷鄉里[6]。而武等因眾心不安,輒萌奸計。將士誠知詿誤,敢避誅夷[7]!今既蒙恩全宥,輒共誅首惡,以補愆尤。」[8]冬十月甲子,使者至彭城,彥曾執而訊之,具得其情,乃囚之。丁卯,勛復於遞中申狀,稱:「將士自負罪戾,各懷憂疑,今已及苻離,尚未釋甲[9]。蓋以軍將尹戡、杜璋、徐行儉等狡詐多疑,必生釁隙,乞且停此三人職任,以安眾心[10]。仍乞戍還將士別置二營,共為一將。」 【注文】 [1]擅:擅自。  憂疑:憂慮疑懼。 [2]道路相望:在道上可以互相看見,形容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3]徐城:縣名。隋文帝開皇十八年(598年)置,治今江蘇省泗洪縣東南城頭鄉大徐台子附近,屬泗州。隋煬帝大業四年(608年)移治今泗洪南臨淮。宋太祖建隆二年(961年)廢為鎮。 [4]自投網羅:投:進入。比喻自己進入圈套送死。也作自投羅網。  曷若:何如。用反問的語氣表示不如。  戮力同心:同心協力。  赴蹈湯火:赴:前往;蹈:踩;湯:熱水。形容不畏艱難險阻,奮不顧身。義同赴湯蹈火。 [5]王侍中故事:王侍中,指王智興,曾官至侍中。故事,是指他在徐州培植親兵「銀刀軍」,驅逐節度使崔群,自領軍務,成為割據一方的軍閥。  翹足可待:比喻很快就能實現。 [6]趙武(?—868年):唐末桂林戍卒。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參加了龐勛領導的兵變,並隨部隊打回徐州。因懷疑龐勛割據徐州的計劃而被殺。 萌:萌生。 [7]詿(guà)誤:欺誤,貽誤。  誅夷:殺戮,誅殺。 [8]宥(yòu):寬容,饒恕,原諒。  愆(qiān)尤:罪過。 [9]彭城:徐州的古稱。其名初見於春秋時代,據先秦典籍《世本》記載:「涿鹿在彭城,黃帝都之。」又傳說堯封彭祖於此,為大彭氏國,為彭城之始。公元前221年,秦統一六國,實行郡縣制,設彭城縣。西漢升為彭城郡。唐代中後期為徐州節度使駐地。  罪戾(lì):罪愆。  苻離:縣名。治今安徽宿州東北,曾為州、郡、縣三級政府所在地。  釋甲:脫下戰衣。 [10]釁隙:裂縫。引申為意見不合,感情有裂痕。 【譯文】 在此之前,朝廷屢次敕命崔彥曾撫慰從桂林擅自回來的戍卒,以使他們不對官府產生憂慮和猜疑。崔彥曾派遣使者告諭皇帝的旨意,使者一個接著一個在道路上前後相望,龐勛送給崔彥曾的申訴狀也一封接著一封,申訴狀的言辭相當恭敬。咸通九年(868年)九月戊午(二十八日),龐勛等行至徐城縣,龐勛與許佶等人對部眾說:「我們擅自歸來,是因為思念妻兒罷了。現在聽說已有皇帝的密敕到了徐州軍府,到徐州我們將被肢解滅族。大丈夫與其自投羅網,為天下人嘲笑,還不如大家同心協力,赴湯蹈火,這樣不僅擺脫禍殃,而且可求得富貴。何況徐州城內的將士都是我們的父兄子弟,我們在外一聲高喊,他們在城內必然響應。這之後遵照王智興侍中過去所做的事去辦,五十萬緡賞錢可以翹足以待了。」眾戍卒聽後都歡呼稱好。只有將士趙武等十二人感到憂慮和恐懼,企圖逃跑,龐勛將他們全部處斬,派遣使者將趙武等十二人的首級送交崔彥曾,並且遞上申訴狀,宣稱:「龐勛等人遠離家鄉戍守桂州六年,實在是懷念故鄉故里。而趙武等人因為眾人心情不安,就萌生奸計。將士們當然知道被趙武等迷誤,怎敢避免誅滅全家的禍患!現在既承蒙觀察使的大恩得以免罪保全性命,大家也就立即將首惡分子趙武等十二人誅死,以彌補我們所犯下的罪過。」冬十月甲子(初四日),龐勛的使者來到彭城,崔彥曾將他逮捕並嚴加審問,全部了解了龐勛的情況,於是囚禁使者。丁卯(初七日),龐勛再次向節度使府遞送申訴狀,宣稱:「將士們身負重罪,每人都心懷疑慮,現在已到達苻離,還沒有解下身穿的重甲。這大概是因為徐州軍府將領尹戡、杜璋、徐行儉等人狡詐多疑,必定對我們心懷間隙隔閡,乞求暫停這三人的職任,以便安定眾心。同時乞求將從桂州回還的戍軍將士另外編成兩個營,由一個將領管轄。」 【原文】 時戍卒距彭城止四驛,闔城恟懼[1]。彥曾召諸將謀之,皆泣曰:「比以銀刀兇悍,使一軍皆蒙惡名,殲夷流竄,不無枉濫[2]。今冤痛之聲未已,而桂州戍卒復爾猖狂,若縱使入城,必為逆亂,如此則闔境塗地矣[3]。不若乘其遠來疲弊,發兵擊之,我逸彼勞,往無不捷。」彥曾猶豫未決。團練判官溫庭皓復言於彥曾曰:「安危之兆,已在目前,得失之機,決於今日[4]。今擊之有三難,而舍之有五害。詔釋其罪,而擅誅之,一難也。帥其父兄,討其子弟,二難也。枝黨鉤連,刑戮必多,三難也[5]。然當道戍卒若擅歸不誅,則諸道戍邊者皆效之,無以制御,一害也。將者一軍之首,而輒敢害之,則凡為將者何以號令士卒?二害也。所過剽掠,自為甲兵,招納亡命,此而不討,何以懲惡?三害也。軍中將士,皆其親屬,銀刀餘黨潛匿山澤,一旦內外俱發,何以支吾,四害也[6]。逼脅軍府,誅所忌三將,又欲自為一營,從之則銀刀之患復起,違之則托此為作亂之端,五害也。惟明公去其三難,絕其五害,早定大計,以副眾望[7]。」 【注文】 [1]驛:舊時供傳遞公文的人中途休息、換馬的地方。  闔(hé):全,總共。  恟(xiōng)懼:紛擾驚懼。 [2]枉濫:冤枉淫濫,使無辜受害。 [3]塗地:慘死,遭受殘害。 [4]團練判官:官名。唐代節度使、觀察使、防禦使、團練使均置判官,為地方長官的僚屬,輔佐團練使處理政務。  溫庭皓(?—868年):唐代詩人。太原祁(今山西祁縣)人。國子助教溫庭筠之弟。唐宣宗大中末,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徐商從事。唐懿宗咸通中,闢為徐州崔彥曾幕府。龐勛反,命他起草表文求為節度使,遭到拒絕。後被殺,詔贈兵部郎中。 [5]枝黨:依附的黨羽。  鉤連:勾通連接。  刑戮:受刑罰後被處死。 [6]支吾:支撐。 [7]明公:舊時對有名位者的尊稱。  副:符合。 【譯文】 當時,自桂州返鄉的戍卒距彭城只有四個驛的路程,徐州城內紛擾驚懼。崔彥曾召部下諸將謀劃對策,諸將哭著說:「以前因為銀刀等軍兇悍,使徐州鎮一軍都蒙受惡名,大部分被夷滅或流竄山谷,其中不免有冤枉濫殺的。至今冤痛之聲仍沒有停止,而桂州戍卒又如此猖狂,如果放縱他們入城,必然會造反作亂,這樣徐州全境就要遭到屠戮。不如乘他們遠道而來精力疲憊,調集軍隊討伐他們,我們以逸待勞,戰無不勝。」崔彥曾猶豫不決。團練判官溫庭皓再向崔彥曾上言說:「安危的徵兆,已呈現在眼前,是得還是失,全在於今天的決策。現在討伐他們有三個難處,而不討伐他們有五個害處。皇帝既已頒下詔書釋免戍卒的罪,而我們擅自討伐,這是第一個難處。我們率領戍卒的父兄,去討伐他們的子弟,這是第二個難處。戍卒牽連的黨羽多而複雜,追究起來判刑和處死的人必然很多,這是第三個難處。但是本道戍邊的士卒擅自歸還不討伐,就會使其他道戍邊的士卒都仿效他們,朝廷就會失去對他們的控制,這是第一個害處。將領是一軍的首長,而桂林戍卒竟敢擅自殺害,那擔任將帥的人怎麼能夠去號令士兵?這是第二個害處。擅自返鄉的戍卒一路上剽掠搶劫,自己製造兵器,招納亡命之徒,對這樣的叛賊不加征討,又怎麼去懲除惡徒?這是第三個害處。徐州軍中的將士,都是擅歸戍卒的親屬,而銀刀等七軍的餘黨潛伏在山谷草澤間,一旦內外勾結一起叛亂,又如何支撐徐州的局面?這是第四個害處。桂州戍卒脅迫軍府,誅除他們所忌恨的三名將領,又要求自己成立一個營隊,如答應他們的要求,那麼當年銀刀等七軍叛亂的禍患又將重起,如不答應他們,戍卒就會以此為藉口發動叛亂,這是第五個害處。只有您能除去三個難處,斷絕五個害處,早日決定大計,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原文】 時城中有兵四千三百,彥曾乃命都虞候元密等將兵三千人討勛,數勛之罪以令士眾,且曰:「非惟塗炭平人,實亦污染將士[1]。儻國家發兵誅討,則玉石俱焚矣。[2]」又曰:「凡彼親屬,無用憂疑,罪止一身,必無連坐[3]。」仍命宿州出兵苻離,泗州出兵於虹以邀之,且奏其狀。彥曾戒元密無傷敕使[4]。戊辰,元密發彭城,軍容甚盛。諸將至任山北數里,頓兵不進,共思所以奪敕使之計,欲俟賊入館,乃縱兵擊之,遣人變服負薪以詗賊[5]。日暮,賊至任山,館中空無人,又無供給,疑之,見負薪者執而榜之,果得其情[6]。乃為偶人執旗幟,列于山下而潛遁[7]。比夜,官軍始覺之,恐賊潛伏山谷及間道來襲,復引兵退宿於城南,明旦乃進追之[8]。 【注文】 [1]元密(?—868年):唐末為徐州都虞候,曾受命討伐龐勛,戰死。  塗炭:陷入泥沼,墜入炭火。比喻極其艱難困苦。  平人:平民百姓。  污染:沾染,玷污。 [2]儻:表示假設,相當於「倘若」「如果」。  玉石俱焚:美玉和石頭一起燒壞。比喻好的和壞的一起毀掉。 [3]止:通「只」。  連坐:中國古代因他人犯罪而使與犯罪者有一定關係的人連帶受刑的制度。 [4]虹:縣名。漢景帝六年(前151年),封楚元王子劉富為紅侯,在今安徽五河縣雙廟鄉董嘴村西南沱湖西岸及湖中立國,屬沛郡。王莽當政,廢紅侯國為虹縣。魏晉南北朝時,屢有廢省。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復置,治今安徽固鎮仁和集。唐太宗貞觀八年(634年)遷治今泗縣。  敕使:皇帝的使者。指朝廷派來招撫龐勛的宦官張敬思。 [5]任山:地名。又稱銀山或北山,在徐州南三堡鎮西,是古代通往江淮的必經之道。唐朝在此處設有驛館,名任山館。  縱兵:發兵。  變服:改變服飾,化裝。  負薪(xīn):背負柴草。  詗(xiòng):偵察;探聽。 [6]榜(bàng):古代刑法之一。杖擊或鞭打。泛指擊打。 [7]偶人:用土木陶瓷等製成的人形物。 [8]間道:偏僻的或抄近的小路。 【譯文】 當時,徐州城中有士兵四千三百人,崔彥曾遂命令都虞候元密等率領三千人去討伐龐勛,歷數龐勛的罪惡來號令士兵,並且說:「龐勛等叛卒不但使平民百姓生靈塗炭,實際上也是玷污了廣大將士的名聲。如果朝廷調集軍隊來誅討,恐怕就要玉石俱焚了。」又說:「凡是叛亂戍卒的親屬,都不用憂慮,罪只在一人身上,必定不會受到任何株連。」於是命令宿州派兵到苻離,命令泗州派軍隊到虹縣,截擊桂州歸來的戍卒,並奏告具體情況。崔彥曾告誡元密不要傷害了敕使張敬思。咸通九年(868年)十月戊辰(初八),元密從彭城出發,軍容氣勢盛大。諸將領率軍來到任山以北數里地之外,停止進兵,共同商量救出敕使的計策,準備等到亂兵進入館驛時,再縱兵攻擊他們,派人化裝成挑柴賣薪的人偵察敵情。太陽下山之時,叛兵來到任山,館驛中空無一人,又沒有米飯茶水供給,感到懷疑,看見挑柴的人抓來拷問,果然獲得了官軍的情況。於是,戍卒們做假人拿著旗幟,排列在山下,自己潛逃而去。至夜深時,官軍才察覺,恐怕叛亂的戍卒潛伏在山谷或小路邊對他們發動偷襲,於是退到城南宿營,第二天早晨才進兵追擊他們。 【原文】 時賊已至符離,宿州戍卒五百人出戰於濉水上,望風奔潰,賊遂抵宿州[1]。時宿州闕刺史,觀察副使焦璐攝州事,城中無復余兵,庚午,賊攻陷之,璐走免[2]。賊悉聚城中貨財,令百姓來取之,一日之中,四遠雲集,然後選募為兵,有不願者立斬之,自旦至暮,得數千人[3]。於是勒兵乘城,龐勛自稱兵馬留後[4]。再宿,官軍始至,賊守備已嚴,不可復攻。先是,焦璐聞符離敗,決汴水以斷北路,賊至,水尚淺可涉,比官軍至,已深矣[5]。 【注文】 [1]濉(suī)水:河流名。屬淮河水系,為古代鴻溝的支流之一。原上承大梁(開封)鴻溝水,下至小河口(邳縣境)入泗水,源遠流長,因累受黃河泛濫侵奪,河道多變。  望風:聽到風聲;見到動靜、氣勢。  奔潰:逃散,敗逃。 [2]闕:同「缺」。  焦璐(lù)(?—869年):唐朝官員。唐懿宗時,任徐州觀察副使,代理宿州刺史。龐勛率領譁變士兵攻城時逃走。後被捉處死。  攝:代理。 [3]雲集:比喻許多人從各處來,聚集在一起。 [4]勒兵:操練或指揮軍隊。  兵馬留後:官職名。唐代中後期,節度使、觀察使缺位時,往往以子弟或親信將吏代行其職,稱「節度留後」。也有掌權將領於節度使出缺時自稱「觀察留後」或「兵馬留後」者,事後多由朝廷予以追認,形成長期分裂割據局面。 [5]決:排除阻塞物,疏通水道。  汴水:河流名。一說晉後隋以前指始於河南滎陽的汴渠,東循狼湯渠、獲水,流至今江蘇徐州時注入泗水,一說唐宋人稱隋所開通濟渠的東段為汴水、汴渠或汴河。  涉:蹚水過河。 【譯文】 這時亂軍已經到了苻離,宿州派出戍卒五百人在濉水上抵抗,官軍望風而逃,亂軍於是抵達宿州。當時宿州缺刺史,觀察副使焦璐掌管州政事務,城內不再有多餘的軍隊,咸通九年(868年)十月庚午(初十),亂軍攻陷宿州,焦璐逃出得免一死。亂軍將城中的財貨全部聚集在一起,讓老百姓隨意來取,一天之內,四面八方的人匯集而來,然後挑選丁壯參軍,不願參軍的人立即被斬首,自清晨到晚上,選得丁壯數千人。於是,派兵登上城樓把守,龐勛自稱是兵馬留後。第二天晚上官軍才趕到,亂軍的守備已很嚴密,不可再攻。起先,焦璐聽說苻離官軍戰敗,決開汴水堤企圖阻斷北面的道路,亂軍趕到時,水尚淺可以從中走過,待官軍趕來時,水已經很深了。 【原文】 壬申,元密引兵渡水。將圍城,會大風,賊以火箭射城外茅舍,延及官軍營,士卒進則冒矢石,退則限水火,賊急擊之,死者近三百人[1]。元密等以為賊必固守,但為攻取之計。賊夜使婦人持更,掠城中大船三百艘,備載資糧,順流而下,欲入江湖為盜[2]。以千縑贈張敬思,遣騎送至汴之東境,縱使西歸[3]。明旦,官軍知賊已去,狼狽追之,士卒皆未食,比追及,已飢乏[4]。賊艤舟堤下而陳於堤外,伏千人於舟中,官軍將至,陳者皆走入陂中[5]。密以為畏己,縱兵追之,賊自舟中出,夾攻之,自午及申,官軍大敗[6]。密引兵走,陷於荷涫,賊追及之,密等諸將及監陳敕使皆死,士卒死者殆千人,其餘皆降於賊,無一個還徐者[7]。 【注文】 [1]火箭:將燃燒物附在弓箭頭上的武器。  延及:擴展到,延伸到。  矢(shǐ)石:箭和壘石,古時守城的武器。 [2]持更:值更守夜。 [3]縑(jiān):雙絲的細絹。 [4]明旦:第二天早晨。  乏:疲倦。 [5]艤(yǐ)舟:船隻停靠岸邊。  陳:布置軍隊。  陂(bēi):水邊,池塘。 [6]午:上午十一時到下午一時。  申:下午三時到五時。 [7]荷涫(guàn):荷塘。  監陳:陳通陣。監軍,督戰。  殆:大概,幾乎,差不多。 【譯文】 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十月壬申(十二日),元密率領軍隊渡過河。將圍困宿州城時,恰值一陣大風吹來,亂軍用火箭射城外的茅屋,大火綿延燒到官軍的營帳,官軍士卒前進則要冒著城上投下的矢石,後退又被大水和大火限制,亂軍趁機急攻,殺死官軍近三百人。元密等人認為亂軍必定要固守宿州城,只為攻城考慮計策。亂軍夜晚讓婦女擊鼓打更,掠奪城中的大船三百艘,裝滿軍資糧食,順水而下,準備進入江湖做強盜。亂軍給中使張敬思絲絹千匹,派遣騎兵護送他至汴州的東面,放他西歸長安。第二天一早,官軍知道亂軍已出城遠去,狼狽追趕,士卒們都沒吃飯,待追上亂軍時,已飢餓疲乏到了極點。亂軍把船停靠在堤邊在堤外列陣,在船中埋伏了一千餘人,官軍殺過來時,列於陣前的亂軍士卒全逃跑到池澤中。元密以為亂軍害怕自己,發兵追擊他們,亂軍從船中出來,夾擊官軍,從中午一直戰到黃昏,官軍大敗。元密帶兵逃走,陷於荷塘中,亂兵追上來,元密等諸將及監軍的中使全被殺,士卒也被殺死上千人,其餘人全都投降,沒有一個回到徐州城。 【原文】 賊問降卒以彭城人情計謀,知其無備,始有攻彭城之志[1]。乙亥,龐勛引兵北渡濉水,逾山趣彭城[2]。其夕,崔彥曾始知元密敗,移牒鄰道求救[3]。明日,塞門,選城中丁壯為守備,內外震恐,無復固志。或勸彥曾奔兗州,彥曾怒曰:「吾為元帥,城陷而死,職也[4]。」立斬言者。丁丑,賊至城下,眾六七千人,鼓譟動地,民居在城外者,賊皆慰撫,無所侵擾,由是人爭歸之,不移時,克羅城[5]。彥曾退保子城,民助賊攻之,推草車塞門而焚之,城陷。賊囚彥曾於[大]彭(城)館,執尹戡、杜璋、徐行儉,刳而銼之,盡滅其族[6]。勛坐聽事,盛陳兵衛,文武將吏伏謁,莫敢仰視[7]。即日,城中願附從者萬餘人[8]。 【注文】 [1]人情:民情,指人的狀況、社會各方面的狀況等。  計謀:對付某人或某種情勢的計謀策略。 [2]逾:越過。  趣:奔向。 [3]牒(dié):公文。 [4]兗(yǎn)州:古九州之一。傳說大禹治水後,按照山川河流的走向,把全國劃分為青、徐、揚、荊、豫、冀、兗、雍、梁九州,兗州是其中之一。古兗州相當於今山東西、南部地區。至漢武帝,兗州為十三刺史部之一,約為今山東西南部、河南東部。魏晉時,兗州治所設在廩(lǐn)丘(今山東鄆城西北)。東晉末,劉裕平定河南,治所設在滑台(今河南滑縣東)。唐高祖李淵武德五年(622)平定徐元朗部,置兗州。治所設在瑕(xiá)丘,領任城、瑕丘、平陸、襲丘、曲阜、鄒、泗水七縣。  職:分內應做的事。 [5]不移時:不到一個時辰,猶言不一會。  羅城:城外的大城。 [6]子城:大城屬下的小城,即內城及附郭的瓮城或月城。  刳(kū):從中間破開再挖空。  銼(cuò):用銼進行切削。 [7]聽事:處理政事。  伏謁:指謁見尊者,伏地通姓名。  仰視:仰面向上看,或是抬頭向上看。 [8]附從:追隨跟從。 【譯文】 亂軍問投降的士兵關於彭城內的情況,知道城中沒有戒備,便有了攻占彭城的想法。咸通九年(868年)十月乙亥(十五日),龐勛率領軍隊北渡濉水,越過山嶺趕往彭城。這天傍晚,崔彥曾才得知元密戰敗的情況,寫公文向臨近各道請求發兵救援。第二天,崔彥曾緊閉城門,選城中的壯丁入伍守備城防,城內外震驚恐慌,沒有堅守的決心。有人勸說崔彥曾逃奔兗州,崔彥曾憤怒地說:「我身為元帥,城被攻陷而死,是我的職責。」立即將勸他逃走的人斬首。丁丑(十七日),亂軍來到徐州城下,部眾有六七千人,擊鼓喧譁的聲音震天動地,百姓居住在城外的,亂軍對他們慰問保護,毫不侵擾,於是,人們爭相歸附,沒有多長時間,攻克了城外的圍牆。崔彥曾退到內城進行抵抗,百姓協助亂軍攻城,推來裝滿草的車堵塞城門,放火焚燒,內城被攻陷。亂軍將崔彥曾囚禁於大彭館,逮捕了尹戡、杜璋、徐行儉,將他們開膛剖肚切成碎片,將他們宗族的親屬全部殺死。龐勛坐在徐州軍府處理軍政大事,衛兵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文武將吏行跪拜禮,沒有人敢抬頭看他。這天,城中願意追隨龐勛的達一萬餘人。 【原文】 戊寅,勛召溫庭皓,使草表求節鉞。庭皓曰:「此事甚大,非頃刻可成,請還家徐草之[1]。」勛許之。明旦,勛使趣之,庭皓來見勛曰:「昨日所以不即拒者,欲一見妻子耳[2]。今已與妻子別,謹來就死[3]。」勛熟視,笑曰:「書生敢爾,不畏死邪[4]!龐勛能取徐州,何患無人草表。」遂釋之。有周重者,每以才略自負,勛迎為上客,重為勛草表,稱:「臣之一軍,乃漢室興王之地[5]。頃因節度使刻削軍府,刑賞失中,遂致迫逐。陛下奪其節制,翦滅一軍,或死或流,冤橫無數。今聞本道復欲誅夷,將士不勝痛憤,推臣權兵馬留後,彈壓十萬之師,撫有四州之地[6]。臣聞見利乘時,帝王之資也[7]。臣見利不失,遇時不疑。伏乞聖慈,復賜旌節[8]。不然揮戈曳戟,詣闕非遲[9]。」庚辰,遣押牙張琯奉表詣京師[10]。 【注文】 [1]節鉞(yuè):符節與斧鉞。古代授與官員或將帥,作為權力的標誌。唐朝時,有符節的各地招討使、觀察使等高階軍官常被統稱為節度使。  徐:緩慢。 [2]趣:催促。  即:立刻。 [3]謹:鄭重地。 [4]熟視:注目細看。 [5]周重:生卒年不詳。唐末龐勛領導的桂林譁變戍卒攻克徐州時,被迎為上賓,成為龐勛的謀士,並為他起草了上唐王朝的表章。  才略:指軍事或政治上的才幹和謀略。  自負:自許,自以為了不起。 [6]誅夷:誅戮,誅殺。  權:姑且,暫且。  四州之地:指徐、宿、濠、泗四州。 [7]乘時:趁著好時機。 [8]旌節:古代指使者所持的節,以為憑信,後藉以泛指信符。唐制,節度使賜雙旌雙節。旌以專賞,節以專殺。行則建節,樹六纛。亦借指節度使,軍權。 [9]闕:古代皇宮大門前兩邊供瞭望的樓,泛指帝王的住所。 [10]張琯(guǎn):生卒年不詳。唐末龐勛領導的桂林譁變戍卒攻克徐州時,任押牙,曾受命攜帶龐勛表章上奏朝廷。 【譯文】 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十月戊寅(十八日),龐勛將溫庭皓召至使府,要他起草給朝廷請求授予徐州節度使節鉞的表。溫庭皓說;「這件事關係重大,不是頃刻間可以完成的,請讓我回家慢慢起草。」龐勛准許了他。第二天早上,龐勛派人去催,溫庭皓來到使府見龐勛說:「昨天之所以不立即拒絕起草表文的原因,是想回家看一下妻子兒女。現在已經與妻兒訣別,只是前來送死。」龐勛認真看了溫庭皓幾眼,笑著說:「書生敢這樣,不怕死嗎!我龐勛能攻取徐州,還怕找不到人為我起草表文。」於是放走溫庭皓。有一個名叫周重的人,常以有文思才略自負。龐勛把他迎來待為上賓。周重為龐勛起草上給朝廷的表文,聲稱:「我所統領的這個軍鎮,是漢王朝的龍興之地。不久前因為節度使對將士太苛刻,濫施刑賞,將士們遂被迫將他驅逐。陛下取消了徐州節度使的設置,消滅一鎮軍隊,有的被處死,有的被流放,含冤而死的不計其數。現在聽說本道又企圖誅殺將士,將士們憤慨萬分,推舉我暫任兵馬留後,彈壓十萬軍隊,撫慰徐、宿、濠、泗四州之地。我聽說因勢利導不失時機,是帝王的天資。我見到有利的情況而不失時機,遇到好的機會而不遲疑。懇切地希望陛下大發慈悲,再賜給我節度使的符節和旗幟。如果不這樣我就統率大軍,進攻長安,這不會用多長時間。」庚辰(二十日),龐勛遣押牙張琯帶上表文,送往長安。 【原文】 勛以許佶為都虞候,趙可立為都游弈使,黨與各補牙職,分將諸軍[1]。又遣舊將劉行及將千五百人屯濠州,李圓將二千人屯泗州,梁丕將千人屯宿州,自余要害縣鎮悉繕完戍守[2]。徐人謂旌節之至不過旬月,願效力獻策者遠近輻湊,乃至光、蔡、淮、浙、兗、鄆、沂、密群盜皆倍道歸之,闐溢郛郭,旬日間米斗直錢二百[3]。勛詐為崔彥曾請翦滅徐州表,其略曰:「一軍暴卒,盡可翦除,五縣愚民,各宜配隸[4]。」又作詔書,依其所請,傳布境內。徐人信之,皆歸怨朝廷,曰:「微桂州將士回戈,吾徒悉為魚肉矣。」[5] 【注文】 [1]都游弈使:職官名。唐代中期以後,凡兵多地廣者,均設有「游奕使」官職,主巡營、防遏事宜。 [2]劉行及:生卒年不詳。唐末徐州鎮將,後投降龐勛,被派遣守衛濠州。  濠州:地名。治今安徽鳳陽。隋文帝開皇二年(582年)置,治鍾離縣(今安徽鳳陽)。因濠水得名。隋煬帝大業初改為鍾離郡。唐復改濠州,領鍾離、定遠、招義三縣。轄境相當於今安徽蚌埠、鳳陽、懷遠、定遠、明光等地。  李圓:生卒年不詳。唐末徐州鎮將,後投降龐勛,被派遣率兵守衛泗州。  梁丕:生卒年不詳。唐末徐州鎮將,後投降龐勛,被派遣率兵守衛宿州。 [3]輻湊:形容人或物聚集像車輻集中於車轂一樣。  光:州名。始建於隋文帝開皇年間,唐朝沿置,治定城(今河南潢川),領定城、殷城、固始、光山、仙居五縣。相當於今淮河以南,大別山北麓。  蔡:州名。北朝時置,隋唐沿置。治所設在汝陽(今河南汝南),領汝陽、汝南、平輿、吳房、西平、朗山、新息、真陽、上蔡、新蔡、褒信、郾(yǎn)城十二縣。唐中期為淮西節度使治所。  淮:地名。梁武帝置淮州,治淮陰(今江蘇淮安)。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改名楚州。此處泛指江淮地區。  浙:指浙江地區。  鄆(yùn):州名。隋文帝開皇十年(590年)置,唐朝沿置。治所設在鄆城(今山東鄆城),領東平、須昌、陽穀、壽張、盧、東阿、鄆城、鉅(jù)野、平陰、中都十縣。唐後期為淄青節度使治所。  沂(yí):州名。北周置,治即丘(今山東臨沂東南)。隋朝移治臨沂。唐朝沿置。領臨沂、沂水、費、承、新泰五縣。  密:州名。隋文帝開皇五年(585年)置,治東武(今山東諸城),領諸城、高密、輔唐、莒四縣。  倍道:兼程而行;指一日走兩日的路程。  闐(tián)溢(yì):充滿。  郛(fú)郭:外城,泛指城郭。 [4]五縣:指徐州管轄的彭城、蕭、豐、沛、滕五縣。 [5]微:沒有。  回戈:掉轉兵戈,回師。  吾徒:我輩,我們這些人。 【譯文】 龐勛委任許佶為都虞候,趙可立任都游弈使,他的黨羽各自被任以牙職,分別率領諸部軍隊。又派遣徐州舊將劉行及率一千五百人屯駐濠州,派李圓率二千人屯駐泗州,派梁丕率一千人屯駐宿州,其餘的要害縣鎮都修繕守備。徐州人認為朝廷賜給龐勛的節度使符節旌旗不超過十天半月就會到,願意獻策效力的人從遠近各地匯集而來,以致光州、蔡州、淮州、浙江、兗州、鄆州、沂州、密州等地的群盜兼程趕來歸附,使徐州城裡城外充滿了人,十多天時間一斗米的價錢就漲到二百緡。龐勛偽造崔彥曾向朝廷請求殲滅徐州將士的表文,大概內容是:「徐州一軍士卒狂暴,可以全部翦除,附近五縣的愚昧民眾,都應該發配勞役。」又偽造詔書,稱皇帝已批准了他的請求,在境內廣為傳布。徐州人相信了謠言,把怨恨轉向朝廷,說:「如果不是桂州將士揮戈回來,我們就要全部成為任人宰割的魚肉了。」 【原文】 劉行及引兵至渦口,道路附從者增倍,濠州兵才數百,刺史盧望回素不設備,不知所為,乃開門具牛酒迎之[1]。行及入城,囚望回,自行刺史事[2]。泗州刺史杜慆聞勛作亂,完守備以待之,且求救於江淮。李圓遣精卒百人先入泗州,(慆)封府庫,[慆]遣人迎勞,誘之入城,悉誅之。明日,圓至,即引兵圍城。城上矢石雨下,賊死者數百,乃斂兵屯城西[3]。勛以泗州當江淮之沖,益發兵助圓攻之,眾至萬餘,終不能克[4]。 【注文】 [1]渦口:渦水入淮處。在今安徽省懷遠東北老元塘。  盧望回(?—869年):唐朝官員。唐末任濠州刺史。龐勛派劉行及攻取濠州時,開門投降。後被殺。  不知所為:不知道怎麼辦。  具:備,辦。  牛酒:牛肉和酒。古代用作饋贈、犒勞、祭祀的物品。 [2]自行:自己辦理。 [3]雨:名詞作狀語,像下雨一樣。  斂兵:收縮兵力。 [4]沖:要衝,多條重要道路會合的地方。  益:增加。 【譯文】 劉行及率軍來到渦口,一路上歸附從軍的人使軍隊成倍增加,濠州的官軍才幾百人,刺史盧望回平時從不設防備,不知該怎麼辦,於是打開城門帶著肉和酒出城迎接。劉行及進入城內,囚禁盧望回,自己行使行刺史的職務。泗州刺史杜慆聽說龐勛作亂,完繕城內守備,等待亂軍前來進攻,並向江淮地區的官軍求救。李圓派遣精銳士卒一百人先行進入泗州,杜慆查封州府的倉庫,派人來迎接慰勞,將他們誘騙入泗州城,全部殺死。第二天,李圓到達,立即派軍隊圍攻泗州城。城上官軍射的箭和投擲的石塊像雨點般落下來,亂軍被打死的有數百人,李圓於是收兵,屯駐於城西。龐勛因為泗州地處江淮的要衝,增調軍隊援助李圓攻城,軍隊達到一萬餘人,但始終不能攻克泗州城。 【原文】 初,朝廷聞龐勛自任山還趣宿州,遣高品康道偉齎敕書撫慰之[1]。十一月,道偉至彭城。勛出郊迎,自任山至子城三十里,大陳甲兵,號令金鼓響震山谷,城中丁壯悉驅使乘城[2]。宴道偉於球場,使人詐為群盜降者數千人,諸寨告捷者數十輩[3]。復作求節鉞表,附道偉以聞[4]。 【注文】 [1]康道偉:生卒年不詳。唐代宦官,曾受命招撫龐勛。  齎(jī):懷著,帶著。 [2]號令:指揮部隊軍事行動的命令和指示的統稱。  金鼓:金鉦(zhēng)和鼓,為軍中用器,分別用來退兵和進兵,執金鼓可以號令三軍。  乘城:守城。 [3]輩:群,隊。 [4]以聞:使聽到。 【譯文】 起初,朝廷聽說龐勛從任山回到宿州,便遣高品宦官康道偉帶著皇帝詔敕前去撫慰。咸通九年(868年)十一月,康道偉來到彭城。龐勛到徐州城郊迎接,自任山到徐州的子城三十里的路上,排列大批武裝士兵,號令和鑼鼓聲震動山谷,徐州城內的丁壯居民全被驅趕來守城。龐勛在球場上設宴招待康道偉,派人假裝成投降的群盜有數千人,諸營寨趕來告捷的有幾十批。龐勛再次讓人寫了請求充任徐州節度使的表文,讓康道偉帶回朝廷轉交唐懿宗。 【原文】 初,辛雲京之孫讜,寓居廣陵,喜任俠,年五十不仕,與杜慆有舊,聞龐勛作亂,詣泗州,勸慆挈家避之[1]。慆曰:「安平享其祿位,危難棄其城池,吾不為也。且人各有家,誰不愛之?我獨求生,何以安眾?誓與將士共死此城耳。」讜曰:「公能如是,仆與公同死[2]。」乃還廣陵,與其家訣,壬辰,復如泗州[3]。時民避亂,扶老攜幼,塞途而來,見讜,皆止之曰:「人皆南走,子獨北行,取死何為!」讜不應。至泗州,賊已至城下,讜急棹小舟得入,慆即署團練判官[4]。城中危懼,都押牙李雅有勇略,為慆設守備,帥眾鼓譟,四出擊賊,賊退屯徐城[5]。眾心稍安。 【注文】 [1]辛讜(dǎng):生卒年不詳。唐代官員、義士。原太原尹辛雲京之孫,出身於大族。為人慷慨,重義氣,經常救人之急。有拯救時弊、匡扶危難之志,但年過五十,卻未出仕。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龐勛之亂,杜慆守泗州,形勢非常危急。當時,他正寄居在廣陵(今江蘇揚州),於是投奔杜慆,衝出重圍,搬來救兵,解除了圍困。因功授泗州團練判官、侍御史。後來,杜慆改任鄭滑節度使,以他為幕僚。杜慆死後,辛讜退歸江南,隱居終老。追封為金城郡王。  寓居:寄居,僑居。古代指寄居他國的官僚貴族,後泛指失勢寄居他鄉的地主紳士等。  廣陵:指揚州。魏晉南北朝時期長江北岸重要都市和軍事重鎮。春秋末﹐吳於此鑿邗溝﹐以通江淮﹐爭霸中原。秦置縣﹐西漢設廣陵國﹐東漢改為廣陵郡﹐以廣陵縣為治所﹐故址在今江蘇揚州市。曹魏設郡﹐移治淮陰。吳置廣陵縣於今揚州。西晉沿魏設廣陵郡﹐隸徐州。初治淮陰﹐後移治射陽(今江蘇寶應東)。東晉還治。廣陵郡轄境相當今江蘇﹑安徽交界的洪澤湖和六合以東、長江以北地區。  任俠:憑藉權威、勇力或財力等手段扶助弱小,幫助他人。  挈(qiè):帶領。 [2]仆:我。 [3]訣:訣別。 [4]棹(zhào):划船。 [5]李雅:生卒年不詳,有勇有謀。龐勛之亂時,任泗州都押牙,曾協助刺史杜慆抗擊龐勛。  鼓譟:古代指戰時擂鼓吶喊,以壯聲勢。 【譯文】 起初,辛雲京的孫子辛讜在廣陵寄居,行俠仗義,已五十歲了卻不願入朝做官。辛讜與杜慆以前有交情,聽說龐勛在徐州叛亂,來到泗州,勸杜慆攜家屬躲避。杜慆說:「平安時期享有朝廷的俸祿官位,危難時期拋棄管理的城池,這是我不能幹的。況且人人各有自己的家,誰不愛自己的家呢?我獨自逃生,用什麼來安定眾人之心?我發誓和將士與此城同生共死。」辛讜說:「您能這樣做,我也與您一起死守。」於是回到廣陵,與家人訣別,壬辰(初三日),再返回泗州城。當時百姓為避戰亂,扶老攜幼逃亡,向南逃亡的道路被人流所堵塞,見到辛讜,都勸阻他說:「人們都往南走,您獨自北行,不是去找死嗎!」辛讜不回答。來到泗州,亂軍已到城下,辛讜拚命地劃著小船進入城內。杜慆當即任命辛讜為團練判官。城中人人因情況危急而感到恐懼,都押牙李雅有勇有謀,為杜慆布置守備,率領部眾擊鼓喧噪,出城四處襲擊亂軍。亂軍退卻,屯駐徐城,城內的人心才稍微安定下來。 【原文】 龐勛募人為兵,人利於剽掠,爭赴之,至父遣其子,妻勉其夫,皆斷首而銳之,執以應募[1]。鄰道聞勛據徐州,各遣兵戍守要害。而官軍尚少,賊眾日滋,官軍數不利[2];賊遂破魚台近十縣[3]。宋州東有磨山,民逃匿其上,勛遣其將張玄稔圍之[4]。會旱,山泉竭,數萬口皆渴死。或說勛曰:「留後止欲求節鉞,當恭順盡禮以事天子,外戢士卒,內撫百姓,庶幾可得[5]。」勛雖不能用,然國忌猶行香,饗士卒必先西向拜謝[6]。癸卯,勛聞敕使入境,以為必賜旌節,眾皆賀。明日,敕使至,但責崔彥曾及監軍張道謹,貶其官[7]。勛大失望,遂囚敕使,不聽歸。 【注文】 [1](chú):同「鋤」。  銳:形容詞作動詞用,使動用法,使鋒利。 [2]滋:動詞,增添,加多。 [3]魚台:縣名。今山東魚台縣。原為方與縣。唐肅宗寶應元年(762年),因境內有魯隱公觀魚台,改名為魚台,屬兗州管轄。 [4]宋州:來源於春秋戰國時的宋國,本為殷紂(zhòu)王同父異母哥哥微子的封地。隋朝時在其故地設宋州,治睢(suī)陽(今河南商丘),唐沿置,領宋城、襄邑、寧陵、下邑、谷熟、楚丘、柘(zhè)城、碭(dàng)山、單(shàn)父、虞(yú)城十縣。  磨山:在今河南永城市芒山鎮北五公里處。  張玄稔:生卒年不詳,參加了龐勛之亂,為重要將領之一,守衛宿州。後來投降朝廷,幫助鎮壓龐勛之亂,因功授予右驍衛大將軍、御史大夫。 [5]戢(jí):收斂,約束。  庶幾:或許可以,表示希望或推測。 [6]國忌:舊指帝、後的忌日。  行香:原是法會儀式之一,指法師主持法會,升座說法時,向他燃香禮敬。也泛指燃香、上香、拈(niān)香。一般所說的「行香」,系指佛事齋會中,由法師和主齋者持香爐繞行壇場中,或引導儀仗巡行街市。據《大宋僧史略》說,「行香」之制始於晉代道安法師。從南北朝開始,朝廷即舉辦「行香」法會,唐代尤盛。朝廷舉辦「行香」法會,多用於國忌日。  饗(xiǎng):用酒食招待客人,泛指請人受用。 [7]張道謹(?—869年):宦官。唐末曾任徐州監軍,龐勛之亂時被俘,後被殺。 【譯文】 龐勛招募百姓當兵,人們貪圖搶劫所得的財利,爭先恐後地趕來參軍,甚至父親送兒子,妻子勉勵丈夫,都把鋤頭磨得很鋒利,扛著它作為武器來應募。與徐州相鄰的幾個道得知龐勛占據了徐州,都各自派遣軍隊防守要塞據點。但官軍人少,亂軍越來越多,官軍與之多次交戰都不利;亂軍攻破了魚台等近十個縣。宋州東面有磨山,百姓逃到山上躲藏,龐勛遣部將張玄稔率兵圍困。正值天旱,山上的泉水枯竭,數萬人全部渴死。有人勸龐勛說:「留後您只是想求得節度使的符節斧杖,應當對當朝天子恭順盡禮,對外安撫士卒,對內安撫百姓,或許可以獲得。」龐勛雖然不能採納,但在國忌日仍然設齋行香,為將士擺設宴席時必先向西拜謝皇恩。癸卯日(十四日),龐勛聽說朝廷派來的使者已經進入徐州境內,認為一定會賜予節度使的符節旌旗,部眾都祝賀他。第二天,使者到達,只是譴責崔彥曾以及監軍張道謹,貶謫了他們的官職。龐勛大失所望,於是囚禁了朝廷的使者,不讓他返回。 【原文】 詔以右金吾大將軍承訓為義成節度使、徐州行營都招討使,神武大將軍王晏權為徐州北面行營招討使,羽林將軍戴可師為徐州南面行營招討使,大發諸道兵以隸三帥[1]。承訓奏乞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及吐谷渾、達靼、契苾酋長各帥其眾以自隨,詔許之[2]。 【注文】 [1]右金吾大將軍:武官名。唐朝中央宿衛機構十六衛有左、右金吾衛,各設大將軍一人,正三品。掌宮中及京城晝夜巡警及京城附近烽候、道路。  承訓:即康承訓(809—874年),字敬辭。靈州(治今寧夏靈武西南)人,出身將門。唐宣宗任其為天德軍防禦使、義武節度使。唐懿宗咸通五年(864年),調任嶺南西道節度使,抗擊南詔。因假報戰功,以病授右武衛大將軍,分司東都。九年,任義成軍節度使、徐泗行營都招討使,率沙陀及各鎮兵二十萬,鎮壓了龐勛之亂。遷任檢校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河東節度使。後被彈劾作戰不力,貶官。僖宗初年卒。  行營都招討使:武官名。行營,出征時的軍營,亦指軍事長官的駐地辦事處。招討使,置於唐德宗貞元年間,後遇戰時臨時設置,常以大臣、將帥或節度使等地方軍政長官兼任。掌管鎮壓叛亂之事,軍中有急事來不及奏報,可便宜行事。  神武大將軍:武官名。唐朝北衙禁軍有左、右神武軍,始置於唐肅宗至德二載(757年),取靈武元從軍士及扈從官子弟充,各設大將軍一人,正三品。  王晏權:唐代官員。生卒年不詳。武寧軍節度使王智興的侄子。曾任右武衛將軍、安南都護、神武大將軍等職,龐勛之亂時,被任命為徐州北面行營招討使。  羽林將軍:武官名。唐朝北衙禁軍設有左、右羽林軍,各設大將軍一人,正三品,為北衙禁軍之首。它最早是由玄武門所置左、右屯營發展而來的,唐高宗龍朔二年(662年)正式改稱羽林軍。其職掌是統北衙禁軍,督攝左、右廂飛騎依仗。  戴可師(?—869年):唐代官員。以勇悍嗜殺著稱,人稱「狼帥」。唐末曾任羽林將軍,龐勛之亂時,被任命為徐州南面行營招討使,因輕敵冒進,中計,戰死,所率三萬名羽林軍全軍覆沒。 [2]沙陀三部落:又稱「代北三部落」或「代北部落」,指沙陀、薩葛(又稱薛葛、索葛)、安慶三個部落的聯合體。其稱呼最早出現在唐文宗開成年間。沙陀,又名處月,以朱邪為氏。原是西突厥十姓部落以外的一部,遊牧於今新疆準噶爾盆地西南巴里坤湖一帶,隸屬輪台,因其地有大沙丘,故而得名。唐末,朱邪部首領朱邪赤心因平定龐勛之亂有功,賜姓李。薩葛、安慶均為昭武九姓胡人部落。其人種特徵為深目多須。五代時期,沙陀先後建立了後唐、後晉、後漢、北漢四個政權。  朱邪赤心(?—887年):唐末沙陀部首領。姓朱邪。襲父執宜之職,為陰山(今內蒙古境內)都督、代北(今山西省代縣北)行營招撫使。唐宣宗大中初,以功遷蔚州(今河北省蔚縣)刺史、雲州(今山西省大同)守捉使。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任太原(今山西省太原)行營招討、沙陀三部落軍使。隨康承訓鎮壓龐勛之亂,因功進授大同軍節度使,賜姓李,名國昌。唐僖宗乾符三年(876年),其子李克用殺雲州防禦使段文楚,請為大同防禦使留後。朝廷未允,並發諸道之兵追捕無功。赤心尋被任命為大同軍防禦使,稱病未受命。旋為唐軍所敗,與其子克用逃入韃靼,後因李克用參與鎮壓黃巢軍、攻破長安有功,赤心被授予代北節度使,不久病死。  吐谷渾:亦稱退渾或吐渾,我國古代西北民族及其所建國名。本為遼東鮮卑慕容部的一支。東晉十六國時期控制了青海、甘肅等地,與南北朝各代都有友好關係。隋朝與之聯姻,唐朝時被征服。唐朝中期,被吐蕃驅趕至河東。五代時,開始受遼朝統治,逐漸與各民族融合。  達靼:又作韃靼。本來是靺鞨遺種,據《新五代史·四夷附錄三》載:「達靼,靺鞨之遺種,本在奚、契丹之東北,後為契丹所攻,而部族分散。」。韃靼人最早見於唐代突厥文碑銘和某些漢文記載。突厥的覆亡和回鶻的西遷等,一再給韃靼人提供了向西推進的機會。自唐迄元先後有達怛、達靼、塔坦、韃靼、達打、達達諸譯,其指稱範圍隨時代不同而有異。是多個族群共享的名稱,包括以蒙古族為族源之一的遊牧民族、在歐洲曾經被金帳汗國統治的部分突厥民族及其後裔。  契苾(bì):古族名。鐵勒諸部之一,隋唐時居焉耆(今新疆焉耆)西北。唐太宗貞觀六年(632年)歸附唐朝,徙居河西走廊的甘州(今甘肅張掖)、涼州(今甘肅武威)一帶。後北徙烏特勤山。  酋長:部落首領。 【譯文】 唐懿宗頒下詔書任命右金吾大將軍康承訓為義成節度使、徐州行營都招討使,任命神武大將軍王晏權為徐州北面行營招討使,任命羽林將軍戴可師為徐州南面行營招討使,徵發諸藩鎮大批軍隊交給三位統帥指揮。康承訓上奏請求派沙陀三部落,讓朱邪赤心以及吐谷渾、達靼、契苾等族酋長各自率領其部眾跟隨他一起征討,唐懿宗下詔批准。 【原文】 龐勛以李圓攻泗州久不克,遣其將吳迥代之[1]。丙午,復進攻泗州,晝夜不息。時敕使郭厚本將淮南兵千五百人救泗州,至洪澤,畏賊強,不敢進[2]。辛讜請往求救,杜慆許之。丁未夜,乘小舟潛渡淮,至洪澤說厚本,厚本不聽,比明復還[3]。己酉,賊攻城益急,欲焚水門,城中幾不能御,讜請復往求救[4]。慆曰:「前往徒還,今往何益?」讜曰:「此行得兵則生返,不得則死之。」慆與之泣別。讜復乘小舟負戶突圍出,見厚本,為陳利害[5]。厚本將從之,淮南都將袁公弁曰:「賊勢如此,自保恐不足,何暇救人[6]!」讜拔劍嗔目謂公弁曰:「賊百道攻城,陷在朝夕[7]。公受詔救援而逗留不進,豈惟上負國恩!若泗州不守,則淮南遂為寇場,公詎能獨存邪[8]!我當殺公而後止耳!」起,欲擊之,厚本趨抱止之,公弁僅免。讜乃回望泗州,慟哭終日,士卒皆為之流涕[9]。厚本乃許分五百人與之,仍問將士,將士皆願行。讜舉身自擲,叩頭以謝將士,遂帥之抵淮南岸,望賊方攻城,有軍吏言曰:「賊勢似已入城,還去則便[10]。」讜逐之,攬得其髻,舉劍擊之,士卒共救之曰:「千五百人判官,不可殺也。」[11]讜曰:「臨陳妄言惑眾,必不可舍!」眾請不能得,乃共奪之。讜素多力,眾不能奪。讜曰:「將士但登舟,我則舍此人。」眾競登舟,乃舍之。士卒有回顧者,則斫之[12]。驅至淮北,勒兵擊賊[13]。慆於城上布兵與之相應,賊遂敗走,鼓譟逐之,至晡而還[14]。 【注文】 [1]吳迥(jiǒng)(?—869):唐末龐勛亂軍將領。龐勛攻占徐州後,命他圍攻泗州(今江蘇泗洪),途中擊敗朝廷援軍,攻克都梁城(今江蘇盱眙北)。後來,唐軍又援救泗州,形勢非常不利,被迫撤圍。龐勛失敗後,他仍繼續堅持戰鬥,後在招義(今江蘇盱眙西)戰死。 [2]郭厚本:唐朝宦官。生卒年不詳。曾任淮南監軍。龐勛之亂時,率軍馳援泗州,戰敗被俘。  洪澤:地名。唐代設有驛館,名洪澤館。唐代詩人皇甫冉有《題洪澤館》詩。地處洪澤湖東畔,因湖設置,借湖得名。 [3]淮:指淮河。古稱淮水,與長江、黃河和濟水並稱「四瀆」,現為中國七大江河之一。位於長江和黃河之間,為中國重要的南北地理分界線。發源於河南省的桐柏山,幹流流經河南、湖北、安徽、江蘇四省,於江蘇省揚州市三江營入長江,全長1000多公里。  比明:等到天亮。 [4]水門:臨水的城門。  幾:將近,差一點。 [5]負戶:背著門板以擋弓箭。 [6]袁公弁(biàn):生卒年不詳。唐末任淮南都將,龐勛之亂時,曾隨敕使郭厚本馳援泗州,見叛軍聲勢浩大,不敢進攻。 [7]嗔(chēn)目:瞪大眼睛,以示不滿。 [8]詎(jù):豈,怎。 [9]慟(tòng)哭:放聲痛哭,號哭。 [10]舉身:縱身一跳。 [11]髻(jì):在頭頂或腦後盤成各種形狀的頭髮。 [12]斫(zhuó):用刀、斧等砍。 [13]驅:快跑。  勒兵:陳兵。 [14]晡(bǔ):午後三時至五時,傍晚。 【譯文】 龐勛因為李圓攻泗州城很久都不能攻克,遂遣部將吳迥替代李圓指揮。咸通九年(868年)十一月丙午(十七日),再攻泗州,日夜不停。當時,敕使郭厚本率領淮南軍隊一千五百人救援泗州,來到洪澤,畏懼亂軍強大,不敢前進。辛讜請求前往洪澤求救,杜慆同意。丁未(十八日)夜晚,辛讜乘小船偷渡淮河,來到洪澤,遊說郭厚本,郭厚本不聽,到天亮辛讜回到泗州城。己酉(二十日),亂軍攻城更加急迫,企圖焚燒泗州城的水門,城中將士幾乎不能抵禦,辛讜請求再去洪澤求救。杜慆說:「您前次去徒勞而返,今天再去又有何用?」辛讜說:「這次去能搬來救兵就活著回來,搬不到救兵就死在那裡。」杜慆與辛讜流著眼淚告別。辛讜再次乘小船背著門板以擋弓箭突圍而出,見到郭厚本,陳說利害。郭厚本正要聽從辛讜的勸說,淮南鎮都將袁公弁說:「亂軍勢力這樣強大,我們自保恐怕還不夠,還有什麼餘力去援救別人!」辛讜拔出劍,瞪著眼對袁公弁說:「亂軍從四面八方進攻泗州城,泗州城淪陷就在朝夕之間。你奉皇上的詔敕率軍前來援救,卻逗留不前,豈止是辜負國家的恩情!如果泗州城守不住,那麼淮南就要成為亂軍的戰場,你怎麼能夠獨自生存呢?我應當先殺死你,然後自殺!」說著起身,舉劍要殺袁公弁,郭厚本忙起來抱住辛讜阻止他,袁公弁才免於一死。辛讜於是回頭望著泗州,整天痛哭,士卒們都被感動得流淚。郭厚本才分五百人給辛讜,並詢問將士,將士們都表示願意前往。辛讜伏在地上,向將士們叩頭表示感謝,於是率領他們進抵淮河南岸,看見亂軍正在進攻泗州城。有一個軍吏說:「亂軍勢強似乎已攻入城內,還是回去為好。」辛讜追上前,抓住該軍吏的頭髮,舉起劍要殺他,士兵們一起救他說:「他是一千五百人的判官,不可以殺他。」辛讜說:「臨陣信口胡說妖言惑眾,絕對不能免他的死!」大家見求情無效,一齊來奪辛讜手中的劍。辛讜很有力氣,眾人奪不下他的劍。辛讜說:「大家只要登上船,我就放了這個人。」眾人競相登船,辛讜這才放了那名軍吏。船上士卒有誰回頭看,辛讜即用劍砍誰。船行至淮河北岸,辛讜指揮士卒進攻亂軍。杜慆在泗州城上布置軍隊接應辛讜,亂軍被打退,官軍敲鼓呼喊著追逐,直到傍晚才回城。 【原文】 龐勛遣其將劉佶將精兵數千助吳迥攻泗州,劉行及自濠州遣其將王弘立引兵會之[1]。戊午,鎮海節度使杜審權遣都頭翟行約將四千人救泗州。己未,行約引兵至泗州,賊逆擊於淮南,圍之[2]。城中兵少,不能救,行約及士卒盡死。先是,令狐綯遣李湘將兵數千救泗州,與郭厚本、袁公弁合兵屯都梁城,與泗州隔淮相望。賊既破翟行約,乘勝遂圍之。十二月甲子,李湘等引兵出戰,大敗,賊遂陷都梁城,執湘及郭厚本送徐州,據淮口,漕驛路絕[3]。 【注文】 [1]劉佶:生卒年不詳。唐末龐勛亂軍將領,曾受命率精兵數千幫助吳迥進攻泗州。  王弘立(?—869年):唐末龐勛亂軍將領。龐勛攻占徐州及其周圍郡縣時,他跟從龐勛部將劉行及駐守濠州(今安徽鳳陽)。當時,龐勛派兵進攻水路要衝泗州(今安徽泗縣),因唐將杜慆堅守,長期進攻不下,劉行及命他率眾助攻泗州。他大敗唐軍,殺唐將戴可師,後被康承訓擊敗於濉水,進攻泗州時戰敗而死。 [2]鎮海:唐代方鎮名,亦稱浙西觀察使。  杜審權:字殷衡,京兆(今陝西西安)人。生卒年不詳。貞觀名相杜如晦的六世孫。早年進士及第,受聘為江西觀察判官。又以書判拔萃,拜右拾遺,轉左補闕。唐宣宗時,擔任翰林學士,累遷兵部侍郎、學士承旨。官至中書門下平章事,出為鎮海軍節度使。因平定龐勛之亂有功,拜尚書左僕射。後為太子太傅,分司東都。死後,贈太師,諡曰德。  都頭:亦稱都將。  翟行約(?—868年):唐代官員。唐末龐勛之亂時,任鎮海軍都將,受節度使杜審權之命,率軍援救泗州,戰死。  逆擊:迎擊。 [3]都梁城:地名。在今江蘇盱眙北淮河南岸。因地處從江淮通往長安的漕運線,戰略地位非常重要。唐末龐勛之亂時,亂軍與唐軍曾在此反覆攻殺。  淮口:泗水入淮河之河口。  漕:利用水道轉運糧食。  驛:供傳遞公文的人中途休息、換馬的地方,亦指供傳遞公文用的馬。唐代的驛站分為水驛和陸驛,最盛時全國有水驛260個,陸驛1297個。 【譯文】 龐勛遣部將劉佶率領精銳軍隊數千人幫助吳迥圍攻泗州,劉行及也從濠州派部將王弘立率領軍隊前來會合。咸通九年(868年)十一月戊午(二十九日),鎮海節度使杜審權派遣都頭翟行約率領四千人救援泗州。己未(三十日),翟行約率兵趕到泗州,亂軍在淮河南岸阻擊鎮海軍,將翟行約圍住。泗州城內兵少,不能出城救援,翟行約及部下士兵全部戰死。在此之前,令狐綯派遣李湘率領軍隊數千人來救援泗州,與郭厚本、袁公弁合兵屯駐在都梁城,與泗州隔著淮河互相能看到。亂叛軍既已攻破翟行約軍,便乘勝圍困淮南軍。十二月甲子(初五日),李湘等人率領淮南軍出戰,被打得大敗,亂軍於是攻陷都梁城,活捉李湘和郭厚本,押送至徐州,占據淮口,使東南漕運驛傳的交通被阻絕。 【原文】 康承訓軍於新興,賊將姚周屯柳子,出兵拒之[1]。時諸道兵集者才萬人,承訓以眾寡不敵,退屯宋州。龐勛以為官軍不足畏,乃分遣其將丁從實等各將數千人,南寇舒、廬,北侵沂、海,破沭陽、下蔡、烏江、巢縣,攻陷滁州,殺刺史高錫望[2]。又寇和州,刺史崔雍遣人以牛酒犒之,引賊登樓共飲,命軍士皆釋甲,指所愛二人為子弟,乞全之,其餘惟賊所處[3]。賊遂大掠城中,殺士卒八百餘人。 【注文】 [1]新興:地名。據《元豐九域志》載:宋州寧陵縣有新興鎮。  屯:戍守,駐紮。  柳子:地名。在宿州北。據《元豐九域志》載:宿州臨漢縣有柳子鎮。  拒:抵擋,抵抗。 [2]丁從實:生卒年不詳。唐末龐勛叛軍將領。曾受命抗擊唐軍,攻陷滁州(今安徽滁州),殺刺史高錫望。  舒:州名。位於安徽省西南部、皖河上游。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改隋同安郡為舒州,以古舒國為名,治懷寧(今安徽懷寧),領懷寧、宿松、太湖、望江、同安五縣。  廬:州名。隋文帝開皇三年(583年),改合州為廬州,治所設在合肥(今安徽合肥)。領合肥、慎、巢、廬江、舒城五縣。  海:州名。東魏孝靜帝武定七年(549年)置,隋唐延置。治所設在朐(qú)山縣(今屬江蘇連雲港),領朐山、東海、沐(mù)陽、懷仁四縣。  沭陽:縣名。今江蘇沭陽。因其地在沭水之陽,所以東魏孝靜帝武定七年(549年)設沭陽郡,北周武帝建德七年(578年)改為沭陽縣。  下蔡:縣名。今安徽鳳台。古代為州來國。周武王封其弟叔度於蔡(今河南上蔡).後叔度叛,為周公放逐,復封其子胡於蔡,曰蔡仲。蔡平侯遷至新蔡,後吳國遷蔡昭侯於州來,改為下蔡。秦置縣,唐代歸潁州管轄。戰國時楚國文學家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賦》中有「惑陽城,迷下蔡」句,形容女子貌美。  烏江:縣名。今安徽和縣烏江鎮。秦東城縣有烏江亭,西晉武帝太康六年(285年)在其地置烏江縣。隋唐時屬和州管轄。  巢縣:縣名。今安徽巢湖市。原為古巢國地,唐高祖武德七年(624年),因置巢縣。  滁州:州名。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置,治所在清流(今安徽滁州)。領清流、全椒、永陽三縣。  高錫望(?—869年):字協中。唐朝官員,時任滁州刺史,死於龐勛之亂。 [3]和州:州名。今安徽和縣。北齊文宣帝天保六年(555年)置,隋唐沿置。治所在歷陽(今安徽和縣歷陽),領烏江、歷陽二縣。  崔雍:生卒年不詳。字順中,唐朝官員。進士出身,曾任起居郎,唐宣宗大中十年(856年),駙馬鄭顥知貢舉,崔雍推薦的士人,多數登第,當時人稱為「崔雍鄭顥世界」。他在任和州刺史時,遇龐勛亂軍進攻,不僅不抵抗,而且還開城門送酒肉犒勞,致使城中遭洗劫,官軍被殺八百多人。後被朝廷賜死。  釋甲:脫下戰衣。處:決定,決斷。 【譯文】 康承訓率軍在新興駐紮,亂軍將領姚周屯駐在柳子,出兵阻擊官軍。當時,諸道兵集合在新興的才一萬人,康承訓因為寡不敵眾,退兵到宋州屯駐。龐勛認為官軍沒有什麼可畏懼的,於是分別派遣部下將領丁從實等人各自率領數千人,向南進攻舒州、廬州,向北進攻沂州、海州,攻破沭陽縣、下蔡縣、烏江縣、巢縣,攻陷滁州,殺滁州刺史高錫望。又進攻和州,和州刺史崔雍遣人送牛肉美酒犒勞他們,引導亂軍登上和州城樓共同飲酒,命令和州官軍解去兵甲,指著所喜愛的二人說是自己的子弟,乞求保全生命,其餘人隨便亂軍處分。亂軍於是在城中大肆劫掠,殺官軍士卒八百餘人。 【原文】 泗州援兵既絕,糧且盡,人食薄粥[1]。閏月己亥,辛讜言於杜慆,請出求救於淮、浙,夜帥敢死士十人,執長柯斧,乘小舟,潛往斫賊水寨而出[2]。明旦,賊乃覺之,以五舟遮其前,以五千人夾岸追之。賊舟重行遲,讜舟輕行疾,力斗三十餘里,乃得免。癸卯,至揚州,見令狐綯[3]。甲辰,至潤州,見杜審權[4]。時泗州久無聲問,或傳已陷,讜既至,審權乃遣押牙趙翼將甲士二千人,與淮南共輸米五千斛、鹽五百斛以救泗州[5]。 【注文】 [1]薄粥:稀粥。 [2]閏月:閏月是每逢閏年所加的一個月。陰陽曆以朔望月的長度(29.5306日)為一個月的平均值,全年為十二個月,同回歸年(365.2422日)相差約十日二十一時,故順置閏,三年閏一個月,五年閏兩個月,十九年閏七個月。閏月加在某月之後叫「閏某月」。  淮:指淮南鎮。  浙:指浙西鎮。  柯(kē)斧:裝柄之斧。 [3]揚州:州名。又稱廣陵、江都、維揚。今江蘇揚州。漢武帝時,在全國設十三刺史部,其中有揚州刺史部,後代沿置。唐代揚州治所設在江都縣,領有江都、江陽、六合、海陵、高郵、揚子、天長七縣。為淮南節度使治所。 [4]潤州:州名。今江蘇鎮江。隋文帝開皇十五年(595年)置,治所設在丹徒縣(今江蘇鎮江丹徒),領丹徒、丹陽、金壇、延陵、上元、句容六縣。為浙西觀察使治所。 [5]趙翼:生卒年不詳。唐代官員。唐末龐勛之亂時,任浙西押牙,曾受命率軍馳援泗州。  斛(hú):中國舊量器名,亦是容量單位,一斛本為十斗,後來改為五斗。 【譯文】 泗州的援兵既已斷絕,糧食也將吃盡,人們只能喝稀粥。咸通九年(868年)閏十二月己亥(初十),辛讜對杜慆說,請出城向淮南、浙西求救,夜晚辛讜率領敢死戰士十人,手持長柄斧,乘小船,偷偷地砍斷亂軍水寨柵圍欄逃出。次日早晨,亂軍才發現,於是派五艘船在前面截擊,派五千軍隊夾河追擊。亂軍船大體重行動遲緩,辛讜船小輕便劃得較快,辛讜與亂軍奮力拚斗三十餘里,才逃脫。癸卯(十四日),來到揚州,見到令狐綯。甲辰(十五日),來到潤州,見到杜審權。當時已很久沒有得到泗州的消息,有傳言說泗州已淪陷,辛讜到達後,杜審權於是派遣押牙趙翼率領士兵兩千人,與淮南鎮共同輸送大米五千斛、鹽五百斛前往泗州援救。 【原文】 戴可師將兵三萬渡淮,轉戰而前,賊盡棄淮南之守。可師欲先奪淮口,後救泗州,壬申,圍都梁城。城中賊少,拜於城上曰:「方與都頭議出降。」可師為之退五里。賊夜遁,明旦,惟空城[1]。可師恃勝不設備,是日大霧,濠州賊將王弘立引兵數萬疾徑掩至,縱擊官軍,官軍不及成列,遂大敗,將士觸兵及溺淮死,得免者才數百人,亡器械、資糧、車馬以萬計[2]。賊傳可師及監軍、將校首於彭城。 【注文】 [1]惟:單單,只。 [2]恃:仗著。  疾徑:捷徑。  掩:乘人不備而襲擊或捉拿。  縱擊:縱兵襲擊。  觸兵:這裡指被兵器殺死。  亡:失去。 【譯文】 戴可師率領三萬官軍渡過淮河,轉戰前進,亂軍將淮河以南的守備全部放棄。戴可師企圖先奪取淮口,然後援救泗州,咸通九年(868年)閏十二月壬申(十三日),圍困都梁城。城中亂軍很少,在城上向戴可師拜謝說:「我們正在與都頭商議開城出降。」戴可師因此退兵五里。都梁城的亂軍乘夜逃走,第二天早晨,只留下一座空城。戴可師自恃打了勝仗不設防備,這天有大霧,濠州城的亂軍將領王弘立率領數萬軍隊走捷徑突然趕到,縱兵襲擊官軍,官軍還沒有來得及擺好陣列,就被打得大敗,官軍將士大都被亂軍殺死和在淮河淹死,倖存的才幾百人,丟棄的軍械武器、資財軍糧、車馬數以萬計。亂軍將戴可師及監軍、將校的首級割下,送到彭城。 【原文】 龐勛自謂無敵於天下,作露布散示諸寨及鄉村,於是淮南士民震恐,往往避地江左[1]。令狐綯畏其侵軼,遣使詣勛說諭,許為奏請節鉞,勛乃息兵俟命[2]。由是淮南稍得收散卒,修守備。 【注文】 [1]自謂:自以為。  露布:一種寫有文字並用以通報四方的帛制旗子,多用來傳遞軍事捷報。  避地:遷地以避禍。  江左:即江東,長江以南。 [2]侵軼(yì):侵犯襲擊。  許:應允。  息兵:停止用兵。 【譯文】 龐勛自以為天下無敵,編寫捷報向諸營寨及鄉村發布,淮南地區的士民震恐驚慌,紛紛渡到長江以南去躲避。令狐綯畏懼亂軍的進攻,派遣使者赴龐勛處遊說勸諭,同意為龐勛向朝廷奏請節度使的節鉞,龐勛才停止進攻等待詔命。自此,淮南鎮稍微獲得了一些時間得以收集潰敗的士卒,修繕防守的裝備。 【原文】 時汴路既絕,江、淮往來者皆出壽州。賊既破戴可師,乘勝圍壽州,掠諸道貢獻及商人貨,其路復絕[1]。 【注文】 [1]汴路:指汴河水道。從徐州西沿獲水、狼湯渠、汴渠,可直達河南滎陽。大約相當於隋所開通濟渠的東段。  壽州:州名。今安徽壽縣。隋文帝楊堅為伐陳軍事需要,於開皇八年(588年)在壽春置淮南行台省,翌年,平陳後撤行台省,置壽州總管府,治壽春。唐高祖武德三年(620年)改為壽州,治所設在壽春,初轄壽春、安豐兩縣,後增轄霍邱、霍山、盛唐(今安徽六安)三縣。  貢獻:貢品。 【譯文】 當時,通往汴州的水陸交通全部中斷,江、淮地區與朝廷的往來都得經過壽州。亂軍破戴可師軍後,乘勝圍攻壽州,掠奪諸道貢獻給朝廷的財貨以及商人的貨物,這條通路也被截斷。 【原文】 勛益自驕,日事游宴,周重諫曰:「自古驕滿奢逸,得而復失,成而復敗,多矣,況未得未成而為之者乎[1]!」諸道兵大集於宋州,徐州始懼,應募者益少,而諸寨求益兵者相繼。勛乃使其黨散入鄉村,驅人為兵[2]。又見兵已及數萬人,資糧匱竭,乃斂富室及商旅財,十取其七八,坐匿財夷宗者數百家[3]。又,與勛同舉兵於桂州者,尤(驅)[驕]暴,奪人資財,掠人婦女,勛不能制[4]。由是境內之民皆厭苦之,不聊生矣[5]。 【注文】 [1]驕滿奢逸:形容驕傲自滿,放縱奢侈,荒淫無度。同「驕奢淫逸」。 [2]驅:逼迫。 [3]匱:缺乏。  坐:由…而獲罪。  夷:消滅。 [4]制:約束,管束。 [5]厭:憎惡。  苦:為某種事物所苦困。  聊生:賴以生活。 【譯文】 龐勛更加自負驕傲,每天擺設酒宴遊樂,周重勸諫說:「自古以來由於驕傲自滿奢侈淫逸,使到手的江山又失去,成功的事業再歸失敗的事例太多了,況且您尚未得到江山更沒成就大業呢!」諸道軍隊大批聚集在宋州,徐州亂軍開始感到懼怕,應募參加亂軍的人日益減少,而部下諸營寨相繼要求增兵。龐勛於是派遣部下黨徒分散進入鄉村,驅趕百姓當兵。又因為現在軍隊已達數萬人,軍用物資和糧草枯竭,於是收斂富戶及商人旅客的財產,十分取其七八分,因為藏匿私財而誅滅宗族的有數百家。另外,與龐勛一同在桂州舉兵反叛的人,尤其驕橫貪暴,搶奪別人的資財,掠取民間婦女,龐勛不能制止。自此,徐州境內的百姓都厭惡他們,感到痛苦,無法生活下去。 【原文】 王晏權兵數退衄,朝廷命泰寧節度使曹翔代晏權為徐州北面招討使[1]。前天雄節度使何全皞遣其將薛尤將兵萬三千人討龐勛,翔軍於滕、沛,尤軍於豐、蕭[2]。 【注文】 [1]衄(nǜ):戰敗。  泰寧:唐藩鎮名。治兗州(今山東兗州)。  曹翔:唐代官員。生卒年不詳。早年登第,任福州牧。歷官昭義、泰寧節度使,金吾大將軍。曾任徐州北面招討使,參與鎮壓龐勛之亂。 [2]天雄:唐藩鎮名。唐代宗廣德元年(763年),安史亂將田承嗣投降唐朝,為了籠絡河北舊部,置魏博節度使,又號天雄軍,治魏州(今河北大名),領魏、博、德、滄、瀛五州,相當於今河北南部、山東西北部之地。  何全皞(hào)(?—870年):唐朝將領。他的祖父何進滔在譁變軍士支持下,殺死節度使史憲誠,接管了魏博,而後由他的父親何弘敬接任。何弘敬死後,由他繼任。他協助朝廷平定了龐勛叛亂,因功授予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榮譽銜。由於他治軍嚴苛,士兵動輒受罰,甚至被處死,因此士兵很畏懼他。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傳言他要削減士兵的糧食和衣物補貼,激起士兵譁變,被殺。  薛尤:唐朝將領。生卒年不詳。唐末為魏博鎮將,參與鎮壓龐勛叛亂。  滕(téng):縣名。今山東滕州。傳說黃帝有二十四子,賜土得姓者十四人,其第十子封於滕。當時因其地溫濕多雨,泉流騰湧,故以「滕」為名。周武王曾封其異母弟叔鄉於滕,乃為滕國。秦置縣。隋唐時屬徐州管轄。  沛(pèi):縣名。今江蘇沛縣,漢高祖劉邦故里。春秋戰國時,沛地屬宋國。宋滅,楚得其地,設縣。秦滅六國,建沛縣。隋唐時屬徐州管轄。  豐:縣名。今江蘇豐縣。古稱鳳城、豐邑、秦台。春秋時屬宋,秦時建縣,別名豐邑。隋唐時屬徐州管轄。  蕭:縣名。今安徽蕭縣。原為蕭國古邑。春秋時期屬宋國,曾復建蕭國為宋附庸。宋亡,屬楚國,為蕭邑。秦時建縣,隋唐時屬徐州管轄。 【譯文】 王晏權率領的官軍數次戰敗,朝廷任命泰寧節度使曹翔代替王晏權為徐州北面招討使。前天雄節度使何全皞遣部下將領薛尤率兵一萬三千討伐龐勛。曹翔駐軍於滕縣、沛縣,薛尤駐軍於豐縣、蕭縣。 【原文】 十年春正月,康承訓將諸道軍七萬餘人屯柳子之西,自新興至鹿塘三十里,壁壘相屬[1]。徐兵分戍四境,城中不及數千人,龐勛始懼。民多穴地匿其中,勛遣人搜掘為兵,日不過得三二十人[2]。 【注文】 [1]鹿塘:地名。即鹿塘寨,在今安徽鳳陽東南。  壁壘:古時軍營的圍牆,泛指防禦工事。  相屬:相接連,相繼。 [2]穴:名詞作動詞用,挖地洞。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春正月,康承訓率領諸道軍隊七萬餘人屯駐於柳子之西,從新興到鹿塘三十里,官軍築造的堡壘前後相望。徐州軍隊分別戍守於四周邊境,徐州城內的守軍不超過幾千人,龐勛這才開始感到恐懼。百姓挖地洞躲藏在裡面,龐勛派人去挖掘搜查,抓來當兵,每天只能抓到二三十人。 【原文】 勛將孟敬文守豐縣,狡悍而兵多,謀貳於勛,自為符讖[1]。勛聞之,會魏博攻豐,勛遣腹心將將三千助敬文守豐,敬文與之約共擊魏博軍,且譽其勇,使為前鋒[2]。新軍既與魏博戰,敬文引兵退走,新軍盡沒。勛乃遣使紿之曰:「王弘立已克淮南,留後欲自往鎮之,悉召諸將,欲選一人可守徐州者。」敬文喜,即馳詣彭城,未至城數里,勛伏兵擒之,辛酉,殺之[3]。 【注文】 [1]孟敬文(?—869年):生卒年不詳。唐末桂林譁變戍卒首領之一。為人狡猾兇悍,曾受命守豐縣(今江蘇豐縣),因對龐勛有二心,戰敗後被殺。  狡悍:狡猾兇悍。  貳(èr):變節,背叛。  符讖(chèn):符圖讖緯的統稱。符,一種預言未來的神秘文書;讖,是預示吉凶的隱語。指將要應驗的預言、預兆。 [2]前鋒:先鋒,先頭部隊。 [3]紿(dài):欺騙;欺詐。  馳:車馬等奔跑,快跑。  詣:前往。 【譯文】 龐勛的部將孟敬文戍守豐縣,他為人狡猾而強悍,手下士兵較多,謀劃著背叛龐勛,自己製造符讖。龐勛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值魏博的軍隊進攻豐縣,龐勛派遣心腹將領率三千人增援孟敬文守豐縣。孟敬文與援軍相約共同襲擊魏博軍隊,並且稱讚援軍將領勇猛,讓他當先鋒打頭陣。新到的援軍與魏博軍交戰之後,孟敬文即率領軍隊撤退,援軍全部被殲。龐勛於是派使者哄騙孟敬文說:「王弘立已經攻克淮南,留後想親自去淮南鎮撫,請諸位將領都來徐州商議大計,希望能選一個可以鎮守徐州的人。」孟敬文十分高興,立即騎馬趕往徐州。離徐州還有幾里路,龐勛預先埋伏好士兵將孟敬文擒獲,咸通十年(869年)正月辛酉(初三),將孟敬文處死。 【原文】 徐賊寇海州。時諸道兵戍海州者已數千人,斷賊所過橋柱而弗殊,仍伏兵要害以待之[1]。賊過,橋崩,蒼黃散亂,伏兵發,盡殪之[2]。其攻壽州者復為南道軍所破,斬獲數千人[3]。 【注文】 [1]殊:斷,絕。 [2]蒼黃:匆促慌張。  殪(yì):殺死。 [3]斬獲:戰爭中斬首與俘獲。 【譯文】 徐州亂軍進攻海州。當時,唐諸道軍隊在海州戍守的已有幾千人,官軍砍斷亂軍必經橋樑的橋墩而不使橋完全斷絕,在要害處埋下伏兵等待亂軍到來。亂軍過橋,橋樑崩塌,士兵們倉皇潰散,伏兵忽然發起攻擊,亂軍全部被殲滅。龐勛派往進攻壽州的亂軍也被南道官兵擊敗,被斬和被俘的有好幾千人。 【原文】 辛讜以浙西之軍至楚州,敕使張存誠以舟助之[1]。徐賊水陸布兵,鎖斷淮流,浙西軍憚其強,不敢進[2]。讜曰:「我請為前鋒,勝則繼之,敗則汝走。」猶不可。讜乃募選軍中敢死士數十人,牒補職名,先以米舟三艘,鹽舟一艘,乘風逆流直進,賊夾攻之,矢著舟板如急雨[3]。及鎖,讜帥眾死戰,斧斷其鎖,乃得過。城上人喧呼動地,杜慆及將佐皆泣迎之。乙酉,城上望見舟師張帆自東來,識其旗,浙西軍也;去城十餘里,賊列火船拒之,帆止不進。慆令讜帥死士出迎之,乘戰艦沖賊陳而過,見張存誠帥米舟九艘,曰:「將士在道前卻,存誠屢欲自殺,僅得至此,今又不進[4]。」讜揚言:「賊不多,甚易與耳。」帥眾揚旗鼓譟而前,賊見其勢猛銳,避之,遂得入城[5]。 【注文】 [1]楚州:州名。今江蘇淮安。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改淮州為楚州,治淮陰縣(今江蘇淮安),後移治山陽縣。領山陽、鹽城、寶應、淮陰四縣。  張存誠:唐代宦官。生卒年不詳。唐末為楚州鹽軍,曾助辛讜抗擊龐勛叛軍。 [2]鎖:名詞作動詞用,用鎖鎖住,封鎖。  憚(dàn):畏懼。 [3]牒(dié):公文。中國古代官府往來文書的文種名稱之一。原是文書載體名稱,指用竹或木製成的短簡。將短簡編連在一起也稱為牒。 [4]卻:因畏懼或厭惡而後退。 [5]猛銳:勇猛而富有銳氣。 【譯文】 辛讜率領浙西軍隊趕到楚州,敕使張存誠率領船隊前來協助。徐州亂軍在水上和陸上布置了軍隊,封鎖截斷了淮河的水流。浙西軍隊畏懼亂軍的強大,不敢前進。辛讜說:「我請求當前鋒,得勝你們就跟著我前進,失敗你們就趕快撤退。」還是得不到同意。辛讜於是招募軍中敢於拚死的士兵數十人,在文牒上寫下每個人的職位姓名,先駕駛裝米的船三艘,裝鹽的船一艘,乘風逆流直衝泗州城,亂軍在兩岸夾擊,箭頭射在船板上猶如急雨。船行至封鎖河道的鐵鎖前,辛讜率領部眾奮力死戰,用斧砍斷鐵鎖,船得以通過。泗州城上歡呼之聲震天動地,杜慆及部下將佐哭著趕來迎接。咸通十年(869年)正月乙酉(二十七日),泗州城上官軍望見有戰船張帆自東方而來,認出船上的旗幟,是浙西軍;離泗州城有十餘里,徐州亂軍排列火船進行阻擋,使浙西船隊拉下船帆無法前進。杜慆命令辛讜率領敢死士兵出城迎接,辛讜乘戰船衝過亂軍陣地,看見張存誠率領裝米的船九艘停在河中,說:「將士們在河道中害怕亂軍而不敢前進,我幾次要自殺,船也才開到這裡,現在船又不敢前進。」辛讜揚言說:「亂軍不多,前進並不太難。」於是率領眾人揚起軍旗打鼓喧噪地前進,亂軍見他們來勢勇猛而富有銳氣,躲避不敢交戰,於是船隊得以進入泗州城。 【原文】 二月,康承訓使朱邪赤心將沙陀三千騎為前鋒,陷陳卻敵,十鎮之兵伏其驍勇。承訓嘗引麾下千人濟渙水,賊伏兵圍之,赤心帥五百騎奮楇沖圍,拔出承訓,賊勢披靡,因合擊,敗之[1]。承訓數與賊戰,賊軍屢敗。 【注文】 [1]麾(huī)下:指將帥的部下。  渙(huàn)水:河流名。自今河南開封東分狼湯渠水東南流經杞(qǐ)縣、睢(suī)縣南、柘(zhè)城北入安徽境,此下即今澮(huì)河。  楇(kuǎ):擊。  拔出:脫出,擺脫。解救。  披(pī)靡(mǐ):指風吹到的地方,草木隨之倒伏。比喻所到之處,什麼也阻擋不了。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二月,康承訓派遣朱邪赤心率領沙陀族三千騎兵為前鋒,衝鋒陷陣擊退徐州亂軍,十個藩鎮的軍隊都佩服沙陀騎兵的驍勇善戰。康承訓曾經率領麾下一千人渡過渙水,亂軍伏兵包圍他們,朱邪赤心率領五百騎兵奮勇拼殺沖入重圍,將康承訓救出,亂軍望風披靡,官軍乘機夾擊,將亂軍擊敗。康承訓多次與叛軍交戰,亂軍屢遭失敗。 【原文】 王弘立自矜淮口之捷,請獨將所部三萬人破承訓,龐勛許之[1]。己亥,弘立引兵渡濉水,夜襲鹿塘寨,黎明圍之。弘立與諸將臨望,自謂功在漏刻[2]。沙陀左右突圍,出入如飛,賊紛擾移避,沙陀縱騎蹂之,寨中諸軍爭出奮擊,賊大敗[3]。官軍蹙之於濉水,溺死者不可勝紀,自鹿塘至襄城,伏屍五十里,斬首二萬餘級[4]。弘立單騎走免,所驅掠平民皆散走山谷,不復還營,委棄資糧、器械山積[5]。時有敕,諸軍破賊,得農民,皆釋之,自是賊每與官軍遇,其驅掠之民先自潰。龐勛、許佶以弘立驕惰致敗,欲斬之,周重為之說勛曰:「弘立再勝未賞,一敗而誅之,棄功錄過,為敵報仇,諸將咸懼矣。不若赦之,責其後效[6]。」勛乃釋之。弘立收散卒,才得數百人,請取泗州以補過,勛益其兵而遣之。 【注文】 [1]矜(jīn):自大,自誇。  獨:獨自。 [2]臨望:登高遠望。  漏刻:漏是指計時用的漏壺,刻是指劃分一天的時間單位,它通過漏壺的浮箭來計量一晝夜的時刻。這裡比喻時間很短。 [3]蹂(róu):踐踏。 [4]蹙(cù):緊迫。  襄城:地名。即襄城寨,在今安徽濉溪。 [5]委棄:丟棄,拋棄。  山積:堆積如山。 [6]責:責究,詰問。 【譯文】 王弘立因淮口大捷驕傲自負,請求獨自率領所部三萬人去進攻康承訓,得到龐勛的批准。咸通十年(869年)二月己亥(十一日),王弘立率領軍隊渡過濉水,夜晚襲擊鹿塘寨,第二天黎明時將官軍團團圍住。王弘立與部下諸將登高遠望,自以為很快就會成功。沙陀騎兵左右突圍,在亂軍中出入如飛,亂軍士兵紛紛躲避,沙陀騎兵縱馬踐踏亂軍,鹿塘寨的諸道官軍爭相出營奮擊,亂軍大敗。官軍將亂軍逼到濉水之中,淹死的人不可勝數,從鹿塘到襄城,倒伏的屍體長達五十里,斬亂軍首級二萬多。王弘立騎著馬隻身逃出,被他驅掠來的平民都逃散到山谷中,不再回營,拋棄的物資糧草、軍用器械堆積如山。當時朝廷有令,諸道官軍擊亂軍時,俘獲農民,全部釋放,於是,亂軍每次與官軍遭遇,被亂軍抓來的農民就自動潰散。龐勛、許佶因為王弘立驕傲自大遭到慘敗,想把他抓起來斬首,周重向龐勛求情說:「王弘立多次打勝仗,沒有給予獎賞,遭到一次失敗,就要誅殺,不記他的功而專錄他的過,這等於為敵人報仇,使我部諸將都感到恐懼。不如赦免他,讓他戴罪立功以觀後效。」龐勛於是釋放了王弘立。王弘立收集散卒,才得數百人,請求攻取泗州以補過錯,龐勛給他補充軍隊後派他前往泗州。 【原文】 三月,康承訓既破王弘立,進逼柳子,與姚周一月之間數十戰。丁亥,周引兵渡水,官軍急擊之,周退走,官軍追之,遂圍柳子。會大風,四面縱火,賊棄寨走,沙陀以精騎邀之,屠殺殆盡,自柳子至芳城,死者相枕,斬其將劉豐[1]。周將麾下數十人奔宿州,宿州守將梁丕素與之有隙,開城聽入,執而斬之[2]。 【注文】 [1]邀:阻留。  芳城:地名。《新唐書》作「芳亭」。  相枕:彼此枕藉,極言其多。  劉豐(?—869年):叛軍將領,參與了龐勛之亂,為姚周部將,戰死。 [2]梁丕:生卒年不詳。叛軍將領。參與了龐勛之亂,為宿州守將。  有隙:有嫌隙,有怨恨。  聽:任憑。  執:捕捉。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三月,康承訓攻破王弘立之後,率軍進逼柳子,與姚周在一個月之間交戰數十次。丁亥(二十九日),姚周率軍渡過渙水,官軍乘機急攻亂軍,姚周率軍撤退,官軍追擊,於是包圍柳子。恰值颳起大風,官軍趁勢四面放火,亂軍拋棄營寨逃走,沙陀以精銳騎兵攔擊,將亂軍幾乎屠殺乾淨,從柳子到芳城,死屍一個接一個躺在地上,姚周部將劉豐也被斬首。姚周率領麾下數十人投奔宿州,宿州守將梁丕平素與姚周有私仇,開城門讓他進入,然後抓起來斬首。 【原文】 龐勛聞之,大懼,與許佶議自將出戰[1]。周重泣言於勛曰:「柳子地要兵精,姚周勇敢有謀,今一旦覆沒,危如累卵,不若遂建大號,悉兵四出,決死力戰[2]。」又勸殺崔彥曾,以絕人望[3]。術士曹君長亦言:「徐州山川不容兩帥,今觀察使尚在,故留後未興[4]。」賊黨皆以為然。夏四月壬辰,勛殺彥曾及監軍張道謹、宣慰使仇大夫,僚佐焦璐、溫庭皓等,並其親屬、賓客、仆妾皆死[5]。斷淮南監軍郭厚本、都押衙李湘手足以示康承訓軍。勛乃集眾揚言曰:「勛始望國恩,庶全臣節[6]。今日之事,前志已乖[7]。自此,勛與諸君真反者也,當掃境內之兵,戮力同心,轉敗為功耳[8]。」眾皆稱善。於是命城中男子悉集球場,仍分遣諸將比屋大索,敢匿一男子者族其家[9]。選丁壯,得三萬人,更造旗幟,給以精兵[10]。許佶等共推勛為天冊將軍、大會明王。勛辭王爵。 【注文】 [1]自將:自己率領。 [2]覆沒:作戰部隊徹底潰敗,整體不復存在。  大號:國號、帝號。  力戰:努力奮戰。 [3]人望:眾人的期望。 [4]術士:古代對從事天文、醫藥、占卜、修仙等活動的人的統稱。  曹君長:術士。生卒年不詳。參與龐勛之亂,出謀劃策,曾建議殺徐泗觀察使崔彥曾。 [5]宣慰使:職官名。為臨時差遣性質,非常制,無官署,不轄軍民。如唐憲宗平淄青李師道後,分其地為三鎮,曾置淄青十二州宣慰使。  仇(chóu)大夫(?—869年):姓仇的大夫,其名及生平事跡不詳。大(dà)夫,古代官名。先秦諸侯國中,在國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級。大夫世襲,有封地。秦漢以後,中央要職有御史大夫,備顧問者有諫議大夫、中大夫、光祿大夫等。隋唐以後以大夫為高級官階的稱號。  仆妾:泛指奴僕婢妾。 [6]庶:希冀。  臣節:人臣的節操。 [7]乖:謬誤。 [8]掃:全,儘其所有。 [9]比屋:家家戶戶。  大索:大規模地檢查。 [10]更:改變,改換。 【譯文】 龐勛聽說姚周失敗,大為驚恐,與許佶商議親自率領軍隊出戰。周重哭著對龐勛說:「柳子地勢險要軍隊精良,姚周有勇有謀,現在轉眼間全軍覆沒,可知我們已到了極危險的境地,不如立即就建立國號,率領全部軍隊四出攻擊,與官軍拚死決戰。」周重又勸龐勛殺死崔彥曾,以斷絕人們對他的期望。術士曹君長也說:「徐州的山川容不得兩位統帥,現在觀察使崔彥曾仍然在城中,所以留後您不能興旺。」亂軍黨羽都認為是這樣。咸通十年(869年)夏四月壬辰(初五日),龐勛殺死崔彥曾及監軍張道謹、宣慰使仇大夫,崔彥曾的僚佐焦璐、溫庭皓等人,他們的親屬、賓客、奴僕婢妾等也全部處死。砍斷淮南監軍郭厚本、都押衙李湘的手腳出示給康承訓的軍隊看。龐勛於是集合部眾大聲說:「龐勛起初希望得到國家的恩典,希冀可以保持做大臣的節義。今天的事已表明,我原先的想法是荒謬的。從此以後,我與諸位是真造反了,應當收集徐州全境的軍隊,勠力同心去與官軍拚鬥,轉敗為勝。」眾人都說好。於是命令徐州城中的男子都集中於球場上,同時分別派遣諸將挨家挨戶地大肆搜索,敢藏匿一個男子的就滅其全家。挑選壯丁,得到三萬人,重新製造旗幟,發給精銳武器。許佶等人共同推戴龐勛為天冊將軍、大會明王。龐勛辭去王爵。 【原文】 先是,辛讜復自泗州引驍勇四百人迎糧於揚、潤,賊夾岸攻之,轉戰百里乃得出[1]。至廣陵,止於公館,不敢歸家,舟載鹽米二萬石、錢萬三千緡,乙未,還至斗山[2]。賊將王弘芝帥眾萬餘拒之於盱眙,密布戰艦百五十艘以塞淮流,又縱火船逆之[3]。讜命以長叉託過,自卯戰及未,眾寡不敵,官軍不利[4]。賊縛木於戰艦,旁出四五尺為戰棚,讜命勇士乘小舟入其下,矢刃所不能及,以槍揭火牛焚之,戰艦既然,賊皆潰走,官軍乃得過入城[5]。 【注文】 [1]驍勇:勇猛。 [2]公館:公家修建的館舍。  石(dàn):古漢語中讀shí。中國市制容量單位,十斗為一石,一斗為十升。一石約為二百五十斤;一斗約為二十五斤,一升約為兩斤半。  緡(mín):古代銅錢用線穿連成串,以一千錢為一緡。  斗山:在今江蘇盱眙,亦曰徒山,臨淮河;斗山東面,就是古盱眙城。 [3]盱眙:縣名。今江蘇盱眙。秦置縣,秦末反秦義軍領袖項梁擁立楚懷王熊槐的孫子熊心為王,以號召天下,仍稱楚懷王(後尊為楚義帝),建都於此。唐高祖武德八年(625年),屬楚州。武則天光宅元年(684年),改屬泗州。  逆:迎擊,迎戰。 [4]卯:早晨五點至七點。  未:午後一點至三點。 [5]火牛:古代火攻的一種戰具。用草綁作,點燃以燒敵軍。胡三省注曰:火牛,縛草為之,爇(ruò)以燒敵。  戰棚:古代防守用的活動棚屋。  然:通「燃」。 【譯文】 在此之前,辛讜再次從泗州率領驍勇士兵四百人到揚州、潤州迎接糧草,亂軍在河兩岸夾擊他們,辛讜轉戰一百里才突圍而出。來到廣陵,住宿於官府公館,不敢回家,用船運載鹽米二萬石、錢一萬三千緡,咸通十年(869年)四月乙未(初八日),回到斗山。亂軍將領王弘芝率領一萬餘人在盱眙縣阻擋辛讜,亂軍在淮河密布戰船一百五十艘用以堵塞淮河水道,又放火船迎面衝撞辛讜的船隊。辛讜命令將士用長叉擺脫火船,自卯時戰到未時,由於寡不敵眾,官軍戰勢不利。亂軍在戰船上綁上木頭,從旁邊伸出四五尺作為戰棚,辛讜派勇士劃小船鑽入亂軍戰船戰棚下,船上的刀箭均打不到,用長矛綁上草放火燒亂軍戰船,亂軍戰船燃燒起來後,亂軍都跳船逃走,辛讜於是得以率船隊進入泗州城。 【原文】 龐勛以父舉直為大司馬,與許佶等留守徐州。或曰:「將軍方耀兵威,不可以父子之親,失上下之節[1]。」乃令舉直趨拜於庭,勛據桉而受之[2]。時魏博屢圍豐縣,龐勛欲先擊之,丙申,引兵發徐州。 【注文】 [1]舉直:即龐舉直(?—869年)。龐勛的父親。龐勛起義時,任命其父為大司馬,留守徐州。後來城中投降的唐軍叛變,打開城門,致使徐州陷落,他也被殺。  大司馬:職官名。中國古代對中央政府中專司武職的最高長官的稱呼。類似於後世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現代的「武裝部隊總司令」。《周禮·夏官》有大司馬,掌邦政。漢承秦制,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漢武帝罷太尉置大司馬。西漢一朝,常以授掌權的外戚,多與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等聯稱,也有不兼將軍號的。東漢初為三公之一,旋改太尉,東漢末年又別置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魏晉為上公之一,位在三公之上,第一品。南北朝或置或不置,北朝魏、齊的大司馬與大將軍並為「二大」,典武事,亦在三公之上。陳但為贈官。隋以後廢。  耀:顯揚,顯現出來。  節:禮節。 [2]趨拜:趨走拜謁。亦泛指請安、問候時所行禮節。  桉:同「案」。几案。 【譯文】 龐勛任命父親龐舉直為大司馬,與許佶等人留守徐州。有人對龐勛說:「將軍您正向四方炫耀兵威,不可以因為父子之親,而喪失上下臣節。」於是讓龐舉直在廳堂向龐勛跪拜謝恩,龐勛坐在椅子上接受父親的跪拜禮。當時魏博藩鎮軍隊屢次圍攻豐縣,龐勛企圖攻擊魏博軍,咸通十年(869年)四月丙申(初九日),龐勛率領軍隊自徐州出發。 【原文】 龐勛夜至豐縣,潛入城,魏博軍皆不之知[1]。魏博分為五寨,其近城者屯數千人,勛縱兵圍之,諸寨救之。勛伏兵要路,殺官軍二千人,余皆返走[2]。賊攻寨不克,至夜,解圍去。官軍畏其眾,且聞勛自來,諸寨皆宵潰[3]。曹翔方圍滕縣,聞魏博敗,引兵退保兗州。賊悉毀其城柵,運其資糧,傳檄徐州,盛自誇大,謂官軍為國賊雲[4]。 【注文】 [1]不之知:不知之。「之」,否定句中賓語提前。 [2]返走:回身逃跑。 [3]自來:親自到來。  宵潰:謂軍隊夜間潰逃。 [4]傳檄(xí):傳布檄文。  國賊:指危害國家或出賣國家主權的敗類。 【譯文】 龐勛夜晚來到豐縣,偷偷地進入城中,魏博軍都不知道。魏博軍分為五個營寨,其中靠近豐城的屯駐有數千人,龐勛縱兵將這個營寨圍住,其他四寨趕來救援。龐勛在要道上埋下伏兵,殺死官軍二千人,其餘的官軍都回身逃跑。亂軍攻不下魏博軍的營寨,到了晚上,解圍離去。魏博軍害怕亂軍人多,又聽說龐勛親自到來,五個營寨都乘夜潰逃。曹翔正在圍攻滕縣,聽說魏博軍敗退,率軍退守兗州。亂軍將官軍的營牆和柵欄全部拆毀,將官軍丟棄的物資糧草運走,傳檄於徐州,誇大戰果,稱官軍為國賊。 【原文】 馬舉將精兵三萬救泗州,乙巳,分軍三道渡淮,至中流,大噪,聲聞數里。賊大驚,不測眾寡,斂兵屯城西寨[1]。舉就圍之,縱火焚柵,賊眾大敗,斬首數千級[2]。王弘立死,吳迥退保徐城,泗州之圍始解。泗州被圍凡七月,守城者不得寐,面目皆生瘡[3]。 【注文】 [1]馬舉:唐朝官員。生卒年不詳。曾任神策大將軍、右神武大將軍、左衛大將軍、秦州經略招討使、天雄軍節度使等職。龐勛之亂爆發後,被任命為揚州都督府司馬,充淮南行營招討使及徐州南面招討使,率軍解泗州之圍。因功升任淮南節度使,封扶風縣開國伯。  測:推測。  斂兵:收縮兵力。 [2]就:趨近,靠近。 [3]寐:睡覺。 【譯文】 馬舉率領精銳官軍三萬人救援泗州,咸通十年(869年)四月乙巳(十八日),將軍隊分成三路渡淮河,船至河中心,大聲喧噪,聲音傳出數里。亂軍極為震驚,不知官軍有多少,收兵屯駐於泗州城西寨。馬舉率軍包圍亂軍,放火焚燒亂軍營寨的柵欄,亂軍大敗,被斬首的達數千人。王弘立戰死,吳迥退兵據守徐城,泗州城的圍困才被解。泗州城被圍總共七個月,守城的官軍無法睡覺,臉上和眼睛上都生了瘡。 【原文】 龐勛留豐縣數日,欲引兵西擊康承訓。或曰:「天時向暑,蠶麥方急,不若且休兵聚食,然後圖之[1]。」或曰:「將軍出師數日,摧七萬之眾,西軍震恐,乘此聲勢,彼破走必矣,時不可失[2]。」龐舉直以書勸勛乘勝進軍,勛意遂決。丁未,發豐縣,庚戌,至蕭,約襄城、留武、小睢諸寨兵合五六萬人,以二十九日遲明攻柳子[3]。淮南敗卒在賊中者逃詣康承訓,告以其期,承訓得先為之備,秣馬整眾,設伏以待之[4]。丙辰,襄城等兵先至柳子,遇伏,敗走。龐勛既自失期,遽引兵自三十里外赴之,比至,諸寨已敗,勛所將皆市井白徒,睹官軍勢盛,皆不戰而潰[5]。承訓命諸將急追之,以騎兵邀其前,步卒蹙其後,賊狼狽不知所之,自相蹈藉,殭屍數十里,死者數萬人[6]。勛解甲,服布襦而遁,收散卒,才及三千人,歸彭城,使其將張實分諸寨兵屯第城驛[7]。 【注文】 [1]向暑:漸熱。  方:正在,正當。  食:食物,糧食。 [2]摧:摧毀、挫敗。  震恐:驚恐。 [3]留武:地名。即留武寨。今江蘇省徐州市銅山區茅村鎮有留武村。  小睢:地名。即小睢寨。在今江蘇睢寧。  遲明:天剛剛亮,還沒到早晨的時候。 [4]秣(mò)馬:秣,餵牲口。秣馬,餵好馬。 [5]白徒:未經訓練的兵卒,臨時徵集的壯丁。 [6]邀:阻留。  蹈藉(jí):踐踏。蹈,踐踏,踩。藉,踐踏,凌辱。 [7]布襦(rú):布制的短衣。  張實:生卒年不詳。唐末龐勛叛軍將領。  第城驛:驛站名。在今安徽宿州西。 【譯文】 龐勛在豐縣停留了幾天,企圖率領軍隊向西進攻康承訓軍。有人說:「天氣逐漸炎熱,養蠶收麥等農事正急需人手,不如暫且休兵聚集糧食,然後再圖謀大事。」有人說:「將軍親自出師才幾天,就摧毀魏博軍七萬餘人,西面的官軍極為恐慌,我軍乘著戰勝的聲勢,擊破趕走官軍是必然的,時機不可失。」龐舉直寫信勸龐勛乘勝進軍,龐勛於是下定心。咸通十年(869年)四月丁未(二十日),龐勛從豐縣出發,庚戌(二十三日),到達蕭縣,約請襄城、留武、小睢諸營寨的亂軍來會合,有部眾五六萬人,定於二十九日黎明進攻柳子。龐勛軍中被俘的淮南兵逃到康承訓營帳,告訴龐勛進攻的日期,康承訓得以事先作好準備,將戰馬餵飽,將軍隊排列整齊,埋設伏兵等待亂軍來進攻。丙辰(二十九日),襄城等營寨的叛軍先趕到柳子,遭到官軍的埋伏,戰敗逃走。龐勛既然自己沒有按照規定的時間到達,就急忙率領軍隊從三十里外趕來,等到到達柳子,諸寨軍已經失敗,龐勛所率領的將領都是市井無賴,見官軍勢力強盛,都不戰而潰散。康承訓命令部下諸將領率兵急追亂軍,派騎兵在前面截擊,派步兵在後面緊追,亂軍狼狽不知往何處逃,自相踐踏,屍體布滿數十里,死亡達數萬人。龐勛脫下鎧甲,穿短衣逃走,收集潰散的士卒,僅有三千人,回到彭城,派部將張實分調各營寨的軍隊屯駐第城驛。 【原文】 勛初起下邳,土豪鄭鎰聚眾三千,自備資糧、器械以應之,勛以為將,謂之義軍[1]。五月,沂州遣軍圍下邳,勛命鎰救之,鎰帥所部來降。 【注文】 [1]下邳(Pī):縣名。古邳國地。今江蘇省睢寧縣古邳鎮。相傳夏代薛人的祖先奚仲,曾任車正,為車的創造者,他被封在邳。後從薛遷到了邳。古代以北為上,南為下。薛城在北,稱上邳,邳在南,稱下邳。秦置縣。曾為徐州刺史治所。隋唐時曾先後歸徐州、泗州管轄。  土豪:地方上有錢有勢的家族或個人。  鄭鎰(yì):唐代土豪。唐末龐勛之亂時,聚眾三千,自備軍資糧食兵器響應,被任為將,稱「義軍」。後投降唐軍。  義軍:古代統治階級或民間臨時組合起來的部隊。 【譯文】 龐勛在下邳縣剛興起的時候,土豪鄭鎰聚集民眾三千人,自備錢糧、兵器軍械來響應龐勛,龐勛任命他為將領,稱其部隊為義軍。咸通十年(869年)五月,沂州派遣軍隊圍攻下邳,龐勛命令鄭鎰前去援救,鄭鎰率領所部軍隊投降官軍。 【原文】 六月,馬舉自泗州引兵攻濠州,拔招義、鍾離、定遠[1]。劉行及設寨於城外以拒守,舉先遣輕騎挑戰,賊見其眾少,爭出寨西擊之,舉引大軍數萬自他道擊其東南,遂焚其寨[2]。賊入固守,舉塹其三面而圍之[3]。北面臨准,賊猶得與徐州通。龐勛遣吳迥助行及守濠州,屯兵北津以相應[4]。舉遣別將渡淮擊之,斬獲數千,平其寨。 【注文】 [1]拔:奪取軍事上的據點。  招義:縣名。今安徽省明光市女山湖鎮。漢睢陵縣地,宋置濟陰郡,隋廢郡為化明縣,唐高祖武德七年(624年),改為招義,屬濠州管轄。  鍾離:縣名。秦置,在今安徽省鳳陽縣臨淮鎮東故城。以古鐘離國為名。隋唐時屬濠州管轄,為州治所在地。  定遠:縣名。今安徽定遠縣。初為漢曲陽縣地,梁改為定遠,唐屬濠州管轄。 [2]拒守:據險堅守。 [3]塹(qiàn):挖掘壕溝。 [4]津:渡口。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六月,馬舉從泗州率領官軍進攻濠州,攻克招義縣、鍾離縣、定遠縣。劉行及在濠州城外設營寨據守,馬舉先派遣輕騎兵來挑戰,亂軍見官軍人少,爭相出寨向西攻擊官軍,馬舉率領大軍數萬人從另外一條道路攻擊其東南面,於是焚燒亂軍營寨。亂軍進入濠州城堅守,馬舉在濠州城三面挖壕溝進行包圍。北面臨淮河,亂軍仍然可通過淮河與徐州聯絡。龐勛派遣吳迥率軍協助劉行及守濠州,屯兵於淮河北面的渡口與濠州相呼應。馬舉派遣別將渡過淮河攻擊吳迥,殺死和俘虜亂軍幾千人,將他的營寨夷為平地。 【原文】 曹翔之退屯兗州也,留滄州卒四千人戍魯橋。卒擅還,翔曰:「以龐勛作亂,故討之[1]。今滄卒不從約束,是自亂也[2]。」勒兵迎之,圍於兗州城外,擇違命者二千人悉誅之。朝廷聞魏博軍敗,以將軍宋威為徐州西北面招討使,將兵三萬屯於豐、蕭之間,翔復引兵會之[3]。 【注文】 [1]滄州:州名。今河北滄州。因瀕臨渤海而得名。北魏孝明帝熙平二年(517年)設州。唐治清池縣(今滄州東南),領清池、鹽山、長蘆、樂陵、饒安、無棣、乾符七縣。轄境相當於今天津南部、河北東部及山東北部的部分地區。  魯橋:鎮名。位於今山東微山北。唐時,為重鎮。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為平定龐勛之亂,曾有官兵四千人駐紮這裡。  擅:擅自。 [2]從:服從。 [3]宋威:唐朝將領。生卒年不詳。曾任神策軍將軍。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被任命為徐州西北面招討使,參與鎮壓龐勛之亂。後任右武衛上將軍,率軍抵禦南詔入侵。 【譯文】 曹翔退到兗州屯駐,留下滄州士兵四千人戍守魯橋鎮。滄州士兵擅自回來,曹翔說:「因為龐勛作亂,所以出兵征討。現在滄州士卒不服從約束,是自謀叛亂。」派軍隊迎擊逃卒,將滄州士卒圍困於兗州城外,選擇違抗命令的士兵二千人全部處死。朝廷聽說魏博軍戰敗,派將軍宋威任徐州西北面詔討使,率領軍隊三萬人屯駐於豐縣、蕭縣之間,曹翔又率領所部軍隊與之會合。 【原文】 秋七月,康承訓克臨渙,殺獲萬人,遂拔襄城、留武、小睢等寨[1]。曹翔拔滕縣,進擊豐、沛。賊諸寨戍兵多相帥逃匿,保據山林,賊抄掠者過之,輒為所殺,而五八村尤甚[2]。有陳全裕者為之帥,凡叛勛者皆歸之,眾至數千人,戰守之具皆備,環地數千里,賊莫敢近[3]。康承訓遣人招之,遂舉眾來降,賊黨益離[4]。蘄縣土豪李袞,殺賊守將,舉城降於承訓[5]。沛縣守將李直詣彭城計事,裨將朱玫舉城降於曹翔[6]。直自彭城還,玫逆擊,走之。翔發兵戍沛。玫,邠州人也[7]。勛遣其將孫章、許佶各將數千人攻陳全裕、朱玫,皆不克而還[8]。康承訓乘勝長驅,拔第城,進抵宿州之西,築城而守之。龐勛憂懣,不知所為,但禱神飯僧而已[9]。 【注文】 [1]臨渙:縣名。治在今安徽濉溪縣臨渙鎮。南朝梁設臨渙郡,北齊廢郡為縣。唐歸亳州管轄,唐憲宗元和四年(809年),劃歸宿州。 [2]保據:占據。  五八村:地名。具體地點不詳,約在徐州附近。 [3]陳全裕:生卒年不詳。唐末龐勛之亂時,叛軍多逃亡山林,奉他為首領,達幾千人,後為唐軍招降。  環地:周圍。 [4]舉眾:率眾,率領眾人。 [5]蘄(qí)縣:縣名。今安徽宿州埇橋區蘄縣鎮。原是楚國的蘄邑。秦置蘄縣,秦二世元年(前209年),陳勝、吳廣起義在蘄縣大澤鄉(今宿州埇橋區大澤鄉)爆發。唐代先後歸屬徐州、宿州管轄。  李袞(gǔn):唐代蘄縣土豪。生卒年不詳。唐末龐勛之亂時,殺亂軍守將,投降唐軍。 [6]李直:亂軍將領。生卒年不詳。唐末龐勛之亂時,曾委任他守衛沛縣。  裨(pí)將:副將;專任一方的將領。  朱玫(?—886年):唐代官員。邠州(今陝西彬州)人。原為戍將,曾參與唐末龐勛之亂,任裨將,守衛沛縣,後投降唐軍。升為邠寧節度使,參與了唐末藩鎮混戰。唐僖宗中和五年(885年),宦官田令孜挾持唐僖宗返回長安(今陝西西安),命他和鳳翔節度使李昌符聯合進攻盤踞河中(今山西永濟)的王重榮,大敗而歸,致田令孜挾僖宗再度逃走。他則改附李克用,後又攻入長安,擁立襄王李熅(yūn)為帝,由他專斷朝政。他又派王行瑜追擊僖宗,因王倒戈而被殺。 [7]邠州:州名。今陝西彬州。原名豳(bīn)州,唐玄宗開元十三年(725年)改為邠州。治所在新平(今彬州),領新平、三水、永壽、宜祿四縣。轄境相當於今陝西彬州、長武、旬邑、永壽等地。 [8]孫章:亂軍將領。生卒年不詳。參與了唐末龐勛之亂。 [9]憂懣(mèn):發愁煩悶。  禱(dǎo)神:向神靈祈求保佑。禱,禱告、禱祝、祈禱。  飯僧:向和尚施捨食物。迷信者修善祈福的行為。飯,名詞作動詞,給……吃飯。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秋七月,康承訓攻克臨渙,殺死和俘獲亂軍一萬人,隨即攻克襄城、留城、小睢等營寨。曹翔攻取滕縣,進擊豐縣、沛縣。亂軍諸營寨的守兵大多相率逃跑藏匿,占據山林自保,亂軍搶掠的人經過這裡,就被他們所殺,尤其是五八村最為厲害。有一個名叫陳全裕的人是他們的首領,凡是從龐勛那兒叛逃出來的人都歸附他,人數多達數千人,作戰和防守的武器都具備,周圍數千里,亂軍不敢靠近他們。康承訓派人招降陳全裕,陳全裕於是率領部眾歸降,亂軍黨羽更加離散。蘄縣土豪李袞殺死亂軍守將,全城歸降康承訓。沛縣守將李直到彭城商討決策,他的裨將朱玫以全縣城投降曹翔。李直從彭城返回,朱玫率軍迎擊他,將李直趕走。曹翔調派官軍戍守沛縣。朱玫是邠州人。龐勛派遣部將孫章、許佶各自率領數千人進攻陳全裕、朱玫,都不能攻克而退回。康承訓於是乘勝率軍長驅直入,攻克第城,進軍抵達宿州西部,築城據守。龐勛憂慮萬分,不知如何辦,只是祈禱神靈保護、施捨齋飯給和尚吃而已。 【原文】 初,龐勛怒梁丕專殺姚周,黜之,使徐州舊將張玄稔代之治州事,以其黨張儒、張實等將城中兵數萬拒官軍[1]。儒等列寨數重於城外,環水自固[2]。康承訓圍之,張實夜遣人潛出,以書白勛曰:「今國兵盡在城下,西方必虛,將軍宜引兵出其不意,掠宋、亳之郊,彼必解圍而西[3]。將軍設伏要害,迎擊其前,實等出城中兵蹙其後,破之必矣。」時曹翔使朱玫擊豐,破之,乘勝攻徐城、下邳,皆拔之,斬獲萬計。勛方憂懼,欲走,得實書,即從其策,使龐舉直、許佶守徐州,引兵而西。 【注文】 [1]專:專擅,獨斷獨行。  黜(chù):降職或罷免。  張儒(?—869年):亂軍將領。唐末參與龐勛之亂,率軍守衛徐州,抵抗唐軍。後因叛徒出賣,被殺。 [2]自固:鞏固自身的地位﹐確保自己的安全。 [3]國兵:官軍。  亳(bó):州名。今安徽亳州。原為古焦國地,漢魏設譙(qiáo)郡,北周時改為亳州。隋又改為譙郡。唐復名亳州,為「十望」州府之一,下轄譙、臨渙、酇(zàn)、城父、鹿邑、蒙城、永城、真源八縣。 【譯文】 起初,龐勛對梁丕不經請示就殺了姚周極為憤怒,罷免了他職務,派徐州以前的鎮將張玄稔代梁丕掌管宿州的政事,派他的黨羽張儒、張實等率領宿州城中的數萬軍隊抗拒官軍。張儒等人在宿州城外陳列了好幾重營寨,環靠水邊藉以自固。康承訓率軍圍困他們,張實乘夜派人偷跑出來,給龐勛送上一封密信說:「現在官軍都在宿州城下,西部必然空虛,將軍應該率領軍隊出敵不意,攻掠宋州、亳州郊外,敵軍必然解宿州之圍而西去。將軍可在要害處設伏,在前面迎擊敵軍,我等率宿州城中的軍隊於敵後追逼,必定能擊破敵軍。」當時曹翔派朱玫進攻豐縣,將其攻克,乘勝進攻徐城、下邳,全都攻拔,斬殺和俘獲亂軍數以萬計。龐勛正憂慮恐懼,想逃走,得到張實的書信,立即聽從了他的計策,讓龐舉直、許佶據守徐州,自己率領軍隊向西進發。 【原文】 八月壬子,康承訓焚外寨,張儒等入保羅城,官軍攻之,死者數千人,不能克,承訓患之,遣辯士於城下招諭之[1]。張玄稔嘗戍邊有功,雖脅從於賊,心常憂憤[2]。時將所部兵守子城,夜召所親數十人謀歸國,因稍令布諭,協同者眾,乃遣腹心張皋夜出,以狀白承訓,約期殺賊將舉城降[3]。至日,請立青旌為應,使眾心無疑[4]。承訓大喜,從之。九月丁巳,張儒等飲酒於柳溪亭,玄稔使部將董厚等勒兵於亭西,玄稔先躍馬而前,大呼曰:「龐勛已梟首於僕射寨中,此輩何得尚存[5]!」士卒競進,遂斬張儒等數十人。城中大擾,玄稔諭以歸國之計,及暮而定。戊午,開門出降。玄稔見承訓,肉袒膝行,涕泣謝罪[6]。承訓慰勞,即宣敕,拜御史中丞,賜遺甚厚[7]。 【注文】 [1]辯士:能言善辯之人。 [2]脅從:被脅迫而隨從別人做壞事。 [3]子城:大城所屬的小城,即內城及附郭的瓮城或月城。  張皋(gāo):生卒年不詳。參與了唐末龐勛之亂,為張玄稔心腹部將,曾受命聯絡降唐事宜,後隨張玄稔降唐。  狀:情形,狀況。  白:告訴。 [4]青旌:青色的旗幟。木青色主生,故可作為投降不殺標誌。 [5]柳溪亭:在宿州城內。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龐勛部將張儒等飲酒於此亭,預謀投降官軍的張玄稔等殺張儒等於此。  董厚:生卒年不詳。參與了唐末龐勛之亂,為張玄稔部將。後隨玄稔降唐。  梟(xiāo)首:梟是一種動物,傳說長得和貓頭鷹極為相似。梟的孩子出生後會把父母吃掉,剩下一個頭顱。所以後來中國有一種刑法叫作梟首,即把人頭砍下掛在城門上示眾。  僕射(yè)寨:指唐軍討伐龐勛叛亂的統帥康承訓營寨。康承訓時任檢校尚書右僕射、義成軍節度使、徐泗行營都招討使。所以稱其大營為僕射寨。僕射,職官名。秦始置,漢以後因之。漢代僕射是個廣泛的官號,自侍中、尚書、博士、謁者、郎以至於軍屯吏、騶、宰、水巷宮人皆有僕射。仆是「主管」的意思,古代重武,主射者掌事,故諸官之長稱僕射。後來只有尚書僕射相承不改。魏晉南北朝至宋尚書省的長官為左右僕射,相當於宰相之職。 [6]肉袒(tǎn):脫去上衣,裸露肢體(古人在祭祀或謝罪時以此表示恭敬或惶恐)。  膝(xī)行:指屈服或哀求於人,雙腿跪著向前挪動。 [7]御史中丞:秦始置。漢朝為御史大夫的次官,或稱御史中執法,秩千石。漢哀帝廢御史大夫,以御史中丞為御史台長官,後歷代相沿,唯官名時有變動。曹操曾改御史中丞為宮正,取其糾彈百官朝儀的職掌而言;北魏亦曾改稱中尉。南北朝時,御史大夫時置時廢;即令置大夫,亦往往缺位。故中丞實為御史台長官。隋朝因為避諱的緣故,置御史大夫,不置御史中丞。唐、五代、宋均大夫與中丞並置,只是大夫極少除授,仍以中丞為長官。  遺(wèi):饋(kuì)贈,給予。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八月壬子(二十七日),康承訓焚毀宿州城外亂軍的營寨,張儒等人進保羅城,官軍攻城,戰死數千人,不能破城,康承訓感到擔憂,派遣有口才的人在宿州城下大聲招諭亂軍投降。張玄稔曾經戍邊立過功,雖然被賊脅迫反叛,內心卻常常感到憂憤。當時他率領軍隊駐守子城,夜晚召親信幾十人密謀歸降朝廷,悄悄讓他們勸諭部下,表示贊同的人有很多,於是張玄稔派遣心腹張皋乘夜出城,將情況告知康承訓,約定時間在城內殺亂軍主將全城投降。到了那天,請官軍樹立青色旗幟為號表示響應,使眾人沒有疑慮。康承訓喜出望外,表示同意。九月丁巳(初三日),亂軍將領張儒等人在柳溪亭飲酒,張玄稔派部將董厚等人在亭西面部署軍隊,張玄稔先騎著馬跑步向前,大聲喊:「龐勛已在康僕射的營寨中被砍頭示眾,張儒這些鼠輩怎麼還能在這裡偷生!」士卒們爭先向前,於是斬張儒等數十人。宿州城內秩序大亂,張玄稔向眾人宣諭歸降朝廷的計劃,到傍晚才安定下來。戊午(初四日),張玄稔打開宿州城門率眾出城投降。張玄稔見到康承訓,袒胸露臂跪地爬行,流淚請罪。康承訓慰勞張玄稔等人,當即宣布唐懿宗的敕令,拜張玄稔為御史中丞,賞賜相當豐厚。 【原文】 玄稔復進言:「今舉城歸國,四遠未知,請詐為城陷,引眾趨符離及徐州,賊黨不疑,可盡擒也[1]。」承訓許之。宿州舊兵三萬,承訓益以數百騎,皆賞勞而遣之。玄稔復入城,暮發平安火如常日[2]。己未向晨,玄稔積薪數千束,縱火焚之,如城陷軍潰之狀,直趨符離,符離納之。既入,斬其守將,號令城中,皆聽命,收其兵,復得萬人,北趨徐州。龐舉直、許佶聞之,嬰城拒守[3]。辛酉,玄稔至彭城,引兵圍之,按兵未攻,先諭城上人曰:「朝廷唯誅逆黨,不傷良人[4]。汝曹奈何為賊城守[5]?若尚狐疑,須臾之間同為魚肉矣[6]。」於是守城者稍稍棄甲投兵而下[7]。崔彥曾故吏路審中開門納官軍,龐舉直、許佶帥其黨保子城[8]。日昃,賊黨自北門出,玄稔遣兵追之,斬舉直、佶首,餘黨多赴水死,悉捕戍桂州者親族斬之,死者數千人,徐州遂平[9]。 【注文】 [1]四遠:指四方邊遠之人。 [2]平安火:唐代每三十里置一堠(hòu),每日初夜舉烽火報無事,謂之「平安火」。 [3]嬰城:環繞城。 [4]良人:平民百姓。 [5]汝曹:你們。曹,輩,們,類。 [6]狐疑:傳說狐性多疑,後用以稱遇事猶豫不決。  須臾:表示極短的時間。  魚肉:比喻受侵害、受欺壓者。 [7]棄甲投兵:放下武器,表示投降。 [8]路審中:唐朝官吏。生卒年不詳。龐勛攻陷徐州時,被俘。唐軍圍攻徐州時,他打開城門,迎接官軍,於是徐州陷落。 [9]日昃(zè):太陽偏西。 【譯文】 張玄稔再向康承訓進言:「我現在帶領全宿州城歸降朝廷,遠方四鄰尚不知道,請讓我冒充城被攻陷,率部眾赴符離和徐州,亂軍黨羽不會猜疑我,可將他們都擒獲。」康承訓同意。宿州原有軍隊三萬人,康承訓再增補數百騎兵,都給予賞賜慰勞,派遣他們出征。張玄稔再入宿州城,至傍晚時像平常一樣點燃平安火。咸通十年(869年)九月己未(初五日)凌晨,張玄稔堆積乾柴數千捆,縱火焚燒,做出城被攻陷軍隊潰散的樣子,率領軍隊直奔符離城,符離亂軍收納張玄稔。入城後,張玄稔率軍斬苻離守將,向城中軍民發號施令,眾人都聽從命令,糾集符離城中軍隊,又收到一萬人,向北往徐州進發。龐舉直、許佶得知張玄稔叛變的情況,緊閉城門拒守。辛酉(初七日),張玄稔趕到彭城,指揮軍隊將城圍住,按兵不動,先勸諭城上的人說:「朝廷只誅殺亂軍逆黨,不會傷害好人。你們為什麼要為亂軍守城呢?如果還遲疑不降,要不了多少時間你們就要同亂軍一同成為俎(zǔ)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於是守城的人漸漸脫去鎧甲、拋下武器,從城上下來。崔彥曾以前的官吏路審中打開徐州城門接納官軍,龐舉直、許佶率領部下黨羽退到子城拒守。太陽偏西時,龐舉直等從北門逃出,張玄稔派遣軍隊追擊,砍下龐舉直、許佶的頭,其餘黨羽大都跳到水裡淹死。張玄稔將桂州戍卒叛亂者的親屬家族全部逮捕處斬,被殺死的人有好幾千,徐州於是被討平。 【原文】 龐勛將兵二萬自石山西出,所過焚掠無遺[1]。庚申,承訓始知之,引步騎八萬西擊之,使朱邪赤心將數千騎為前鋒。勛襲宋州,陷其南城,刺史鄭處沖守其北城,賊知有備,捨去,渡汴,南掠亳州,沙陀追及之[2]。勛引兵循渙水而東,將歸彭城,為沙陀所逼,不暇飲食,至蘄,將濟水,李袞發橋,勒兵拒之[3]。賊惶惑,不知所之,至故縣西,官軍大集,縱擊,殺賊近萬人,余皆溺死,降者才及千人[4]。勛亦死,而人莫之識,數日乃獲其屍。賊宿遷等諸寨皆殺其守將而降[5]。宋威亦取蕭縣,吳迥獨守濠州,不下。冬十月,以張玄稔為右驍衛大將軍、御史大夫[6]。 【注文】 [1]石山:地名。在今江蘇徐州賈汪區,據范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二十九載:徐州東北四十里有石山驛。又徐州管轄的邳州市八義集鎮有石山村。 [2]鄭處沖:唐代官員。生卒年不詳。唐末龐勛之亂時,任宋州刺史。成功抵禦了龐勛的進攻。  舍:放棄,捨棄。 [3]循:順著,沿著。  暇:空閒時間。  發:打開。 [4]惶惑:惶恐疑惑。  大集:大會聚。  縱擊:猛烈攻擊。 [5]宿遷:縣名。今江蘇宿遷。秦代置下相縣,東晉設宿豫縣,唐代宗李豫寶應元年(762年)為避諱,改稱宿遷。初隸泗州,後歸徐州管轄。 [6]右驍衛大將軍:武官名。隋、唐時期實行府兵制,中央設「十六衛」,有左右驍衛。置上將軍、大將軍(正三品)各一人,將軍各二人。掌管宮禁宿衛。  御史大夫:職官名。御史台長官。秦代始置,負責監察百官,代表皇帝接受百官奏事,管理國家重要圖冊、典籍,代朝廷起草詔命文書等。西漢沿置,與丞相、太尉合稱三公,秩中二千石。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改為大司空。東漢又改為司空。晉以後多不置。唐復置,專掌監察執法。 【譯文】 龐勛率領軍隊兩萬人從石山向西進發,所過之處燒殺搶掠一無所留。咸通十年(869年)九月庚申(初六日),康承訓才知道龐勛的動向,率領步兵和騎兵八萬人向西討擊龐勛,派遣朱邪赤心率領數千騎兵為前鋒。龐勛襲擊宋州,攻破宋州的南城,刺史鄭處沖據守宋州北城。龐勛等知道城裡官軍有準備,放棄宋州,渡過汴水,向南攻掠亳州,被沙陀騎兵追上。龐勛率領軍隊沿渙水向東走,準備回彭城,被沙陀騎兵迫逼,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趕到蘄縣,準備渡河,李袞拆斷橋樑,部署兵力抵擋他們。亂軍惶恐疑惑,不知往哪裡去為好,走到蘄縣西面,大軍趕到,縱兵進擊,殺死亂軍近一萬人,其餘的人都被河水淹死,投降的才一千人。龐勛也戰死,但沒有人認識他,數天後才尋找到他的屍體。亂軍在宿遷等地的幾個營寨的士兵都殺死守將投降。宋威也攻取蕭縣,吳迥獨自據守濠州城,不能攻下。冬十月,朝廷任命張玄稔為右驍衛大將軍、御史大夫。 【原文】 馬舉攻濠州,自夏及冬不克,城中糧盡,殺人而食之,守軍深塹重圍以守之。辛丑夜,吳迥突圍走,舉勒兵追之,殺獲殆盡,迥死於招義[1]。 【注文】 [1]突圍:突破包圍。  走:逃走。  勒兵:指揮軍隊。  殆盡:幾乎沒有剩餘。 【譯文】 馬舉進攻濠州,從夏季到冬季都沒有攻克,城中的糧食吃盡,於是殺人充飢,官軍深挖壕溝,重重圍困,嚴加防守。咸通十年(869年)十月辛丑(十七日)夜晚,吳迥率軍突圍逃跑,馬舉派軍隊追擊,幾乎將亂軍斬殺擒獲乾淨,吳迥死在招義。 【原文】 以康承訓為河東節度使、同平章事,以杜慆為義成節度使[1]。上嘉朱邪赤心之功,置大同軍於雲州,以赤心為節度使,召見,留為左金吾上將軍,賜姓名李國昌,賞齎甚厚[2]。以辛讜為亳州刺史。讜在泗州,犯圍出迎兵糧,往返凡十二。及除亳州,上表言:「臣之功,非杜慆不能成也。[3]」賜和州刺史崔雍自盡,家屬流康州,兄弟五人皆遠貶[4]。 【注文】 [1]河東:方鎮名。唐玄宗開元二十一年(733年),分天下為十五道,又於邊境設置十節度使、三經略守捉使,以遏(è)制邊疆少數民族。河東節度使為其中之一,治太原府(今山西太原),管兵五萬五千人,領太原府和汾州、沁州、儀州、嵐(lán)州、石州、忻(xīn)州、代州、蔚州、朔(shuò)州、雲州十一州。相當於今山西省中北部地區。與朔方節度使互為掎(jǐ)角,以防禦北方的草原民族。  同平章事:官名。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簡稱。平章是商量處理國事的意思。其職能相當於宰相。同平章事初用於唐太宗時。自唐高宗永淳元年(682年)開始,實際擔任宰相者,或加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名義。中書、門下二省本為政務中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與中書、門下協商處理政務之意。唐後期常作為榮譽銜授予藩鎮將領,稱「使相」。 [2]嘉:誇獎,讚許。  大同軍:方鎮名。唐宣宗分河東節度置大同軍節度,治雲州(今山西大同)。領雲、朔、蔚三州,相當於今山西朔州、大同及河北張家口西,亦稱雲中節度。唐僖宗中和年間併入河東節度,五代後唐復置,後晉時歸遼。  雲州:州名。今山西大同。秦漢設雲中郡,治雲中(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魏改治盛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土城子)。隋設雲州總管府。唐代雲州,初治定襄(今山西定襄),後改治雲中(今大同),領雲中一縣,曾為大同軍治所。  左金吾上將軍:武官名。隋、唐時期實行府兵制,中央設「十六衛」,有左右金吾衛。置上將軍(從二品)、大將軍(正三品)各一人,將軍(從三品)各二人。掌管宮城宿衛、京師巡邏以及皇帝出巡時禁衛、扈從等事。  賜姓:多指以國姓賜予功臣,以示褒寵。唐代一般賜姓李。  賞齎(jī):賞賜。齎有拿東西給人、贈送的意思。 [3]除:任命官職。  成:成功。 [4]賜:上給予下。  自盡:自滅,自殺。  康州:州名。約在今廣東德慶。漢武帝平南越置蒼梧(wú)郡,晉末改置晉康郡。唐高祖武德五年(622年)置康州,治端溪(今廣東德慶)。管端溪、悅城、都城、晉康四縣。轄境相當於今廣西東部、廣東西北部交界地區。 【譯文】 唐懿宗任命康承訓為河東節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杜慆為義成節度使。唐懿宗嘉獎朱邪赤心的戰功,在雲州設置大同軍,任命朱邪赤心為大同軍節度使,召見他,留在朝廷任為左金吾上將軍,賜給他姓名叫李國昌,賞賜十分豐厚。任命辛讜為亳州刺史。辛讜在泗州城,突圍出城迎接軍糧,往返總共十二次。當任命他當亳州刺史時,辛讜向唐懿宗上表說:「我的功勞,沒有杜慆是不能成功的。」唐懿宗賜和州刺史崔雍自盡,他的家屬被流放到康州,兄弟五人都貶官流放至遠方。 【原文】 十一年夏四月,徐賊餘黨猶相聚閭里為群盜,散居兗、鄆、青、齊之間,詔徐州觀察使夏侯瞳招諭之[1]。 【注文】 [1]閭(lǘ)里:平民聚居之處。  青:州名。原為古九州之一。傳說大禹分天下為青、徐、揚、荊、豫、冀、兗、雍、梁九州,青州是其中之一。漢武帝時,設十三刺史部,其中有青州刺史部。其範圍大體指泰山以東至渤海的廣大區域。晉朝以後,範圍大大縮小。唐代青州治益都縣(今山東青州),領益都、臨淄、千乘、臨朐、北海、壽光、博昌七縣。相當於今山東半島中部地區。  齊:州名。春秋戰國時屬齊國。秦置齊郡。漢高祖六年(前201年)封其長子劉肥為齊王,領齊國及所屬七郡。北魏置齊州。唐沿置,治歷城(今山東濟南歷城區),領歷城、章丘、亭山、臨邑、長清、禹城、臨濟七縣。  夏侯瞳(tóng):唐朝官員。唐末龐勛之亂被平定後,時任徐州觀察使,曾受命招撫叛軍餘黨。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夏四月,徐州叛賊的餘黨仍然相聚在民間為盜賊,散居在兗州、鄆州、青州、齊州之間,詔命徐州觀察使夏侯瞳招諭他們投降。 【原文】 五月,上令百官議處置徐州之宜[1]。六月丙午,太子少傅李膠等狀,以為:「徐州雖屢構禍亂,未必比屋頑凶,蓋由統御失人,是致奸回乘釁[2]。今使名雖降,兵額尚存,以為支郡則糧餉不給,分隸別藩則人心未服,或舊惡相濟,更成披猖[3]。惟泗州向因攻守,結釁已深,宜有更張,庶為兩便[4]。」詔從之。徐州依舊為觀察使,統徐、濠、宿三州,[泗州]為團練使,割隸淮南。冬十一月丁卯,復以徐州為感化軍節度[5]。 【注文】 [1]處置:處理。分別事理,使各得其所。  宜:適宜的事。 [2]太子少傅:東宮官職,正二品。為太子太傅的副職。與太子少師、太子少保合稱為「太子三少」或「東宮三少」。負責教習太子學武。後逐漸成為虛銜。  李膠:唐代官員。生卒年不詳。曾任太子少傅。龐勛之亂平定後,曾上書提出處理徐州事務的建議。  構:造成。  失人:用錯了人。  奸回:奸惡邪僻。  乘釁(xìn):利用機會,趁空子。 [3]兵額:士兵的數額。  以為:作為。  支郡:唐五代時,節度使割據一方,統領數州,成為支郡。  相濟:互相幫助。  披猖:猖獗,猖狂。 [4]結釁:結怨。  更張:變更或改革。  兩便:對兩者都方便。 [5]感化軍:唐方鎮名。初名武寧軍,又稱徐泗節度。唐德宗貞元四年(788年)設,以保衛南北運道。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改名。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五月,唐懿宗令朝廷百官議論如何處置徐州叛亂的事情。六月丙午(二十五日),太子少傅李膠等上奏,認為「徐州雖然屢次發生禍亂,不見得所有的人都凶頑,大概是由於治理地方的官員不得其人,致使奸詐之人乘隙起事。現在雖然將節度使降為觀察使,但兵額依然如故,支郡無法提供足夠的糧餉,將其交由別的藩鎮來管轄軍士們必定不服,或許和舊的怨恨攪在一起,造成更大的禍亂。只有泗州向來因為攻守,與其他州結怨已深,應該有所更改,使兩者都能相安無事。」懿宗接受了他的建議。詔命徐州依舊設置觀察使,統轄徐州、濠州、宿州三州,泗州設置團練使,從徐州割出來改隸淮南。冬十一月丁卯(十九日),又以徐州為感化軍節度使。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咸通四年十一月庚寅朔,無辛巳日。 回鶻叛服 【內容提要】 唐代回鶻又稱回紇,維吾爾族的祖先。風俗喜乘高輪車,亦號高車,或稱鐵勒。回紇人驍勇善戰,善於騎射,逐水草而居。隋代回紇臣屬於突厥,備受盤剝。隋末東突厥召集回紇巨豪數百人,全部坑殺,回紇忍受不了突厥的奴役,於是反抗。突厥頡利可汗遣騎十萬討伐,被回紇首領菩薩五千騎兵所敗。由此菩薩建衙自立,並與薛延陀聯合反抗突厥,將突厥擊敗。唐朝擊滅東突厥後,回紇的勢力也逐漸興起,在滅掉薛延陀後,稱雄磧北。唐太宗貞觀二十年(646年),回紇遣使歸順於唐,唐太宗特至靈武接見。唐朝遂在回紇轄地置六都督府、七州,建燕然都護府。回紇各部首領聲明「世為唐臣」,又請修築「參天至尊道」,沿途設置驛站,以便使者往來。唐朝與回紇雙方,各以茶、絹與馬匹相交易,互市關係十分密切。到唐玄宗時回紇更加強盛,它占有東起室韋、西到金山、南跨大漠的廣大區域,「斥地愈廣」,「盡有突厥故地」,十分強大。唐玄宗冊封他們的首領為懷仁可汗,依附於唐朝。在安史之亂時,唐肅宗曾請回紇出兵援助,回紇軍隊幫助唐朝收復東西兩京,使唐統治者一直銘記不忘,感恩不已。雙方建立了比較頻繁的和親關係,在唐肅宗、唐德宗和唐穆宗時,還先後將寧國公主、咸安公主和太和公主嫁給了當時回紇的可汗。唐德宗貞元四年(788年)回紇在跟唐朝和親後,請求改名為回鶻,得到唐德宗的同意,從此稱回鶻。在經濟上,唐政府為了對回紇出兵援助表示感謝,給予回紇優厚的回報,約定每年送給回紇絹兩萬匹,又約定進行馬絹貿易和馬茶貿易,這些給回紇的經濟發展和商業繁榮帶來了巨大的利益,卻給唐朝的財政造成了沉重的負擔。唐朝和回紇的關係也發生了許多不愉快的事情。回紇在協助唐朝收復洛陽時大肆搶掠,又在邊境多次侵擾,給邊境人民帶來了災難。唐代宗廣德二年(764年)唐將僕固懷恩稱亂,陰通回紇,後又引回紇、吐蕃出兵助叛,深入唐境侵擾。經郭子儀說服回紇首領,回紇才退兵而去。回紇統治者內部爭權奪利的鬥爭非常激烈,互相殘殺,唐玄宗天寶四載(745年)骨力裴羅死,子默延啜立。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默延啜死,次子移地建即位,號牟羽可汗。唐德宗建中元年(780年)前後,牟羽可汗被宰相頓莫賀擊殺,揭開了回紇汗國統治者內亂的序幕。從780年到840年間,更迭了十位可汗。在內亂不斷的同時,汗國內部又連年自然災害。唐文宗開成五年(840年)回鶻被黠嘎斯滅亡,回鶻可汗的兄弟嗢沒斯等人以及宰相赤心、仆固、特勒那頡啜各自率自己的部落兵馬抵達唐朝天德軍的邊塞一帶,依靠和雜居這一地區的各族部落貿易生活,同時請求歸附唐朝。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黠戛斯派遣將軍乙支連幾入朝進貢。唐僖宗乾符元年(874年),派遣冊立使郗宗莒來到回鶻,將玉冊、國印交給靈鹽節度使唐弘夫收掌,返回京師。 【原文】 唐玄宗開元四年[1]。突厥默啜北擊拔曳固,大破之於獨樂水,默啜恃勝不設備,拔曳固迸卒頡質略斬之[2]。默啜之子小可汗立,骨咄祿之子闕特勒擊殺之,立其兄左賢王默棘連,是為毗伽可汗[3]。 【注文】 [1]唐玄宗(685—762年):即李隆基,唐睿宗第三子,母昭成竇皇后(竇德妃),712年至756年在位。公元710年,李隆基與太平公主合謀發動政變,殺死韋皇后,擁其父李旦即位,被立為太子。李隆基在唐睿宗延和元年(712年)受禪即位,改年號為先天。唐玄宗在位時使用過三個年號:先天、開元、天寶。開元年間,社會安定,政治清明,經濟空前繁榮,唐朝進入鼎盛時期,後人稱這一時期為「開元盛世」。玄宗統治後期,貪圖享樂,寵信並重用李林甫等奸臣,終致天寶十四載(755年)發生「安史之亂」,次年逃往四川,太子李亨即位,玄宗被尊為太上皇。唐代宗寶應元年(762年)病死,終年78歲。廟號玄宗。  開元四年:公元716年。開元,唐玄宗自713至741年間所使用的年號。 [2]突厥:中國古族名。廣義包括突厥、鐵勒各部落,狹義專指突厥。公元6世紀時,遊牧於金山(今阿爾泰山)一帶。首領名阿史那。金山形似兜鍪(dōu móu,古代戰盔),俗稱「突厥」。西魏文帝大統十二年(546年)首領土門擊敗鐵勒,收其眾五萬餘落。廢帝元年(552年)破柔然,建政權於今鄂爾渾河流域。疆域最廣時,東至遼海,西達西海(今裏海,一說鹹海),南到阿姆河南,北過貝加爾湖。有文字、官制、刑法、稅法等。北朝的統治者與之通婚。人民互相往來,經濟文化交流,促進了社會發展。隋開皇二年(582年)分裂為東突厥和西突厥。  默啜(chuò,?—716年):後突厥可汗。691—716年為汗。骨咄祿之弟。骨咄祿稱汗時,他為突利設(左賢王),後繼為汗。證聖元年(695年)受封為遷善可汗。萬歲通天元年(696年),助唐攻契丹,受封特進頡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汗。聖曆元年(698年)率眾十萬襲唐邊,後又屢次犯邊。景龍三年(709年)後,出兵黠嘎斯、葛邏祿、拔野古諸部,勢力大盛。開元四年(716年)在征討拔野古部歸途中被該部餘眾殺死。  北:方位詞作狀語,向北。  擊:攻擊。  拔曳固:是中國歷史上回鶻族的姓氏(源出匈奴),也稱作拔野古,拔野固或拔也。拔曳固部初屬西突厥,後降唐,但屢次叛唐。  破:打敗,打垮。  獨樂水:今蒙古國土拉河。  恃(shì):仗著。  設備:設防,設置軍備。  迸(bèng)卒:兵敗潰散士卒迸走,故稱為迸卒。迸,奔散,走散。  拔曳固迸卒:胡注《資治通鑑》作「遇拔曳固迸卒」。 [3]立:登上帝王、諸侯或某一位置。  骨咄(duō)祿(?—691年):即骨篤祿,默啜之兄,後突厥可汗。682—691年為汗。本頡利可汗族人,世襲吐屯(官名),為雲中都督府舍利元英部眾首領。東突厥亡後,部眾南遷,因不堪唐朝壓迫,多欲謀反,永淳二年(683年)他逃出雲中,聚眾占領黑沙城(今內蒙古呼和浩特北),自立為頡跌利施可汗。又設牙帳於都斤山(今鄂爾渾河上游杭愛山之北山),屢擾唐朝邊境。天授二年(691年)死,默啜代立。  闕特勒(685—732年):後突厥大臣。毗伽可汗之弟。名闕,特勒為官名。默啜可汗時,曾隨其兄默棘連征服黠戛斯。唐玄宗開元三年(715年)出征回紇,戰功顯赫。四年(716年)殺匐俱可汗,立默棘連為毗伽可汗,自任突利設(左賢王),專掌突厥兵馬。唐玄宗開元二十年(732年)卒,玄宗令金吾將軍張去逸等前往弔祭,立碑(即闕特勒碑),自為碑文(漢文部分),今尚存。  左賢王:匈奴貴族封號。在匈奴諸王侯中,地位最高,常以太子為之。烏珠留單于時(前8—前13年),以任左賢王者相繼死亡,認為此號不祥,曾改稱「護於」。與左谷蠡王、右賢王、右谷蠡王合稱「四角」,貴於其餘王侯。諸左賢王所居在匈奴東部。  默棘連(?—734年):一名默矩,後突厥可汗。716—734年為汗。骨咄祿之子。唐玄宗開元四年(716年)默啜可汗被殺後,其子小可汗匐俱繼立。骨咄祿次子闕特勒殺小可汗及默啜系親黨,立他為毗伽可汗(一名苾伽可汗),起用老臣暾(tūn)欲谷,招徠降唐各部人民重新返回突厥,與唐朝修好,對周圍各部落則出兵征服。開元十五年(727年),吐蕃約突厥聯合侵唐,他遣大臣梅錄啜獻吐蕃書於唐玄宗,玄宗許開受降城互市,每年送縑(jiān)帛數十萬匹。開元二十二年(734年),被梅錄啜毒死。唐玄宗令宗正卿李佺前往弔祭,並立碑,命史官李融撰碑文(漢文部分)即《毗伽可汗碑》,此碑至今尚存。  是:這。  為:是。  毗伽可汗:即默棘連。可汗,柔然、突厥、回紇、契丹、蒙古等族最高統治者的稱號。鮮卑語稱「可寒」,公元3世紀時已見。402年,柔然社侖始自稱丘(邱)豆代(代,一作伐)可汗。唐杜佑謂:「猶言皇帝」。蒙古語又作「合罕」,窩闊台稱合罕,文獻中常以「合罕皇帝」專指窩闊台。可汗亦可簡稱為汗,並加「大」字為尊稱,稱大汗。 【譯文】 唐玄宗開元四年(716年)。突厥默啜可汗率兵向北攻打拔曳固部落,在獨樂水將其打得大敗,默啜可汗仗著獲勝不設防備,被拔曳固逃散的士兵頡質略殺死。默啜的兒子小可汗繼立,默啜之兄骨咄祿的兒子闕特勒將其殺死,立其兄左賢王默棘連為可汗,這就是毗伽可汗。 【原文】 二十二年冬十二月,突厥毗伽可汗為其大臣梅錄啜所毒而死,其弟登利可汗立[1]。 【注文】 [1]二十二年:唐玄宗開元二十二年(734年)。  為:被。  登利可汗(?—741年):突厥可汗,毗伽可汗之子。734年,毗伽為權臣梅錄啜毒殺,在毒發之前成功復仇殺死梅錄啜。其子伊然可汗繼位。伊然可汗尋卒,弟登利可汗繼位。登利可汗從叔二人,分典兵馬,號左、右殺。登利可汗擔心兩殺專權,與其母合謀,誘斬右殺,自統其眾。開元二十九年(741年)七月,左殺判闕特勒兵攻殺登利可汗。突厥進入全面崩潰階段。 【譯文】 唐玄宗開元二十二年(734年)冬十二月,突厥毗伽可汗被他的大臣梅錄啜毒死,他的弟弟登利可汗繼位。 【原文】 二十九年秋七月,登利從叔判闕特勒攻殺登利,立毗伽可汗之子為可汗[1]。俄為骨咄葉護所殺,骨咄葉護自立為可汗[2]。上以突厥內亂,命左羽林將軍孫老奴招諭回紇、葛邏祿、拔悉密等部落[3]。 【注文】 [1]二十九年:唐玄宗開元二十九年(741年)。  從叔:祖父親兄弟之子而年幼於父者稱為從叔或從叔父。後世稱為堂叔,即堂房叔父,父親的堂弟。 [2]俄:短時間。  骨咄(duō)葉護(?-742年):即阿史那骨咄葉護可汗,突厥可汗。開元二十九年(741年)七月,左殺判闕特勒兵攻殺登利可汗,立毗伽可汗之子為可汗;俄而被骨咄葉護所殺,更立其弟;尋又殺其弟,骨咄葉護自立為可汗。唐玄宗以突厥內亂,命左羽林將軍孫老奴招諭回紇、葛邏祿、拔悉密等部落。開元三十年(742年)八月,阿史那骨咄葉護可汗被拔悉密、回紇、葛邏祿三部所殺。骨咄,古部族名。亦指其聚居地區。《新唐書·西域傳下·骨咄》:「骨咄,或曰珂咄羅。廣長皆千里。王治思助建城。多良馬、赤豹。」葉護,突厥、回紇的大官名,地位僅次於可汗,通常為可汗之繼承人,為可汗子弟及宗族專任、世襲。  自立:自稱為王或自即王位。 [3]上:君主,皇帝。  以:因為,由於。  內亂:指國內的叛亂或統治階級內部的戰爭。  左羽林將軍:漢有羽林騎,設羽林監,掌送從。歷代沿設羽林監,魏、西晉時領營兵,東晉無營兵。北朝魏、齊有羽林監,北周大司馬所屬有左、右羽林率。隋煬帝改左、右領軍衛尉為左、右屯衛,所領兵稱羽林。唐龍朔二年(662年)置左、右羽林軍,為北衙禁兵。左、右羽林軍各有大將軍一人,正三品;將軍各三人,從三品;並有長史、錄事參軍事、倉曹參軍事、兵曹參軍事、胄曹參軍事即司階、中候、司戈、執戟、長上等官。另有左、右翊衛中郎府中郎將,正四品下,及左、右中郎,左、右郎將等官。  招諭:指帝、王招撫敵對勢力的諭旨。亦指以帝、王名義對敵對勢力進行招撫。  回紇:「回紇」一詞來自古回紇文,回紇之名來源於部落韋紇、烏護。788年,回紇改名回鶻,取義為「迴旋輕捷如鶻」。回紇是鐵勒諸部的一支,韋紇居住在土剌河北,烏護居住在天山一帶。回鶻一度作為突厥汗國的臣屬。突厥汗國強盛時,回紇部落臣服突厥。743年,回紇汗國滅突厥,統一鐵勒諸部,回紇逐漸成為鐵勒諸部的統稱。840年,回鶻汗國瓦解,居住在漠北的回鶻部落大部分南下華北,其餘部分分三支西遷,其中一支和天山一帶的回鶻結合,還有部分回鶻部落依附黠戛斯。回鶻是奴隸制社會,人逐水草而居,其政權組織沿用突厥汗國制度。回鶻人最初使用突厥文字,後來使用回鶻文,也使用漢文。回紇汗國助唐平定安史之亂、抵禦吐蕃對西域的進攻,和唐王朝保持著相當密切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往來。  葛邏祿:亦稱葛羅祿、卡爾魯克、卡勒魯克等,是6—13世紀中亞的一個操突厥語的遊牧部落,是鐵勒諸部之一,地處北庭西北,金山(今阿爾泰山)之西,與車鼻部接。鄂爾渾突厥碑文作Qarluq,或Karluk。有三姓,一曰謀落,或謀剌;一曰熾俟,或婆匐;一曰踏實力。故文獻中常稱為三姓葛邏祿。首領號葉護、伊納勒,故又號三姓葉護。  拔悉密:突厥部落,回紇汗國二客部,此名本來是指一種雜色馬。遊牧於杭愛山中部與南西伯利亞的唐努山一帶。以狩獵,牧馬為生,也種地,住在樺樹木屋中。隋末唐初遷往阿爾泰山一帶。他們曾經與烏孫、阿史那、乃蠻反抗柔然。他們很早被突厥征服,阿史那氏是他們的世襲首領,他們後來與葛邏祿、回紇一起擊敗後突厥。他們曾經在別失八里一帶建立汗國,只存在三年,被懷仁可汗征服,其人也同化於回紇。 【譯文】 唐玄宗開元二十九年(741年)秋七月,登利可汗的堂叔判闕特勒率兵進攻殺害登利可汗,立毗伽可汗的兒子為可汗。不久被骨咄葉護殺死,骨咄葉護自立為可汗。唐玄宗因為突厥發生內亂,命令左羽林將軍孫老奴招撫回紇、葛邏祿和拔悉密等部落。 【原文】 天寶元年[1]。突厥拔悉密、回紇、葛邏祿三部共攻骨咄葉護,殺之,推拔悉密酋長為頡跌伊施可汗,回紇、葛邏祿自為左右葉護[2]。突厥餘眾共立判闕特勒之子為烏蘇米施可汗[3]。回紇葉護骨力裴羅遣使入貢,賜爵奉義王[4]。 【注文】 [1]天寶元年:即唐玄宗天寶元年(742年)。天寶,唐玄宗742—756年間所用的年號。 [2]推:推舉。  頡跌伊施可汗(?—744年):突厥可汗,本是拔悉密酋長。唐玄宗天寶元年(742年)八月,阿史那骨咄葉護可汗被拔悉密、回紇、葛邏祿三部所殺,拔悉密酋長自立為頡跌伊施可汗,回紇、葛邏祿自為左、右葉護。突厥餘眾共立判闕特勒之子為烏蘇米施可汗,唐玄宗天寶三載(744年)八月,烏蘇米施可汗被拔悉密部所殺,此時,回紇、葛邏祿共殺拔悉密頡跌伊施可汗。 [3]烏蘇米施可汗(?—744年):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可汗被拔悉密、回紇、葛邏祿三部所殺,拔悉密酋長自立為頡跌伊施可汗。突厥餘眾共立烏蘇米施可汗,唐玄宗想招降烏蘇米施可汗,可汗不理,唐玄宗派朔方節度使王忠嗣聯合拔悉密、回紇、葛邏祿三部擊潰烏蘇米施。唐玄宗天寶三載(744年)八月,烏蘇米施可汗被拔悉密部所殺。 [4]骨力裴羅(?—747年):回紇可汗。744—747年為汗。唐玄宗天寶三載(744年)統一九姓諸部,與拔悉密、葛邏祿等部聯合破後突厥,建立政權,設牙帳於烏德犍山與嗢昆之間,受唐冊封為骨咄祿毗伽闕懷仁可汗。奄有突厥故地,稱雄漠北。  遣使:派遣使者。  入貢:向朝廷進獻財物土產。  賜爵:賜予爵位。 【譯文】 唐玄宗天寶元年(742年)。突厥拔悉密、回紇、葛邏祿三部共同進攻骨咄葉護,殺死他,推舉拔悉密酋長為頡跌伊施可汗,回紇、葛邏祿自封為左、右葉護。突厥其餘的部眾共同推立判闕特勒的兒子為烏蘇米施可汗。回紇葉護骨力裴羅派遣使者到唐朝進貢,唐玄宗賜給他的爵位為奉義王。 【原文】 三載秋八月,拔悉密攻斬突厥烏蘇可汗,傳首京師[1]。國人立其弟鶻隴匐白眉特勒,是為白眉可汗[2]。於是突厥大亂,敕朔方節度使王忠嗣出兵乘之[3]。會回紇、葛邏祿共攻拔悉密頡跌伊施可汗,殺之[4]。回紇骨力裴羅自立為骨咄祿毗伽闕可汗,遣使言狀,上冊拜裴羅為懷仁可汗[5]。於是懷仁南據突厥故地,立牙帳於烏德犍山,舊統藥邏葛等九姓,其後又並拔悉密、葛邏祿凡十一部,各置都督,每戰則以二客部為先[6]。 【注文】 [1]三載:即唐玄宗天寶三載(744年)。天寶紀年從第三年開始均作「載」,如天寶三載。  拔悉密:胡注《資治通鑑》作「拔悉蜜」。  烏蘇可汗:即烏蘇米施可汗。  傳首:傳送首級。 [2]鶻隴匐白眉特勒(?—745年):即白眉可汗,全名阿史那鶻隴匐白眉特勒,最後一任突厥可汗,烏蘇米施可汗之弟。唐玄宗天寶三載(744年)八月,烏蘇米施可汗被鐵勒拔悉密部所殺,白眉可汗即位,唐玄宗派朔方節度使王忠嗣出兵進攻突厥。天寶四載(745年)正月,回紇懷仁可汗擊突厥白眉可汗,殺之,獻於唐朝長安。後突厥滅亡,阿史那家族完全喪失了草原的統治。  白眉可汗:即鶻隴匐白眉特勒。 [3]於是:從此。  大亂:秩序嚴重破壞;大騷亂。  敕:帝王的詔書、命令。  朔方節度使:朔方為唐代方鎮。開元時置,治靈州(今寧夏靈武西南)。開元九年置朔方節度使,領單于大都護府,夏、鹽、綏、銀、豐、勝六州,定遠、豐安二軍,三受降城。十年,增領魯、麗、契三州。二十二年,兼關內道採訪處置使,增涇、原、寧、慶、隴、鄜、坊、丹、延、會、宥、麟十二州。以匡、長二州隸慶州,安樂、長樂二州隸原州。天寶元年,增領邠州。乾元元年,分鎮北大都護府,麟、勝二州,置振武節度使。是年,廢關內節度使,罷領單于大都護,以涇、原、寧、慶、坊、鄜、延隸邠寧節度。邠州本豳州,開元十三年以「豳」字類「幽」,改曰邠。  王忠嗣(705—749年):唐朝大將。太原祁人,家於華州鄭縣。原名訓,玄宗賜名忠嗣。因累立戰功,天寶五載(746年)身兼河西、隴右、朔方、河東四鎮節度使,控制萬里,全國勁兵重鎮均歸其掌握,重用將才,李光弼、哥舒翰均為其部下。雖頻戰皆捷,但總以持重安邊為宗旨,堅決反對玄宗攻吐蕃石堡城。後為奸相李林甫疑忌,誣其謀反,免死遠貶,死於貶所。  出兵:出動軍隊;派出兵力參戰。  乘:趁著,藉機。 [4]會:正值。  拔悉密:胡注《資治通鑑》作「拔悉蜜」。 [5]狀:情形,狀況。  冊拜:以冊書授官。  懷仁可汗:即骨力裴羅。 [6]故地:舊時所有之地。  牙帳:將帥樹牙旗在軍帳之前,故稱牙帳。回紇牙帳東有平野,西據烏德犍山,南依嗢(wà)昆水。  烏德犍山:今鄂爾渾河上游杭愛山之北山。  舊統:以前統治。  藥邏葛:為回紇可汗之姓。  並:兼併。  凡:共。  都督:軍事首長的官名。  客:外來的。  先:先鋒。 【譯文】 唐玄宗天寶三載(744年)秋八月,拔悉密進攻斬殺突厥烏蘇可汗,將他的首級傳送到京師。突厥國人擁立烏蘇的弟弟鶻隴匐白眉特勒,這就是白眉可汗。自此突厥秩序嚴重破壞,唐玄宗下敕命令朔方節度使王忠嗣乘機出兵攻打突厥。正值回紇、葛邏祿共同進攻拔悉密頡跌伊施可汗,殺死他。回紇骨力裴羅自立為骨咄祿毗伽闕可汗,派遣使者向唐朝說明情況,唐玄宗冊封骨力裴羅為懷仁可汗。從此懷仁向南占領了突厥的舊地,把牙帳建立在烏德犍山,以前統治藥邏葛等九姓,後來又兼併拔悉密、葛邏祿總共十一部,每部都設置都督,每次作戰就讓兩個客部為先鋒。 【原文】 四載[1]。回紇懷仁可汗擊突厥白眉可汗,殺之。回紇斥地愈廣,東際室韋,西抵金山,南跨大漠,盡有突厥故地[2]。懷仁卒,子磨延啜立,號葛勒可汗[3]。 【注文】 [1]四載:即唐玄宗天寶四載(745年)。 [2]斥地:開拓土地。  愈:更加。  際:到達。  室韋:位於內蒙古北部。  金山:今阿爾泰山。《北史·突厥傳》:「魏太武時阿史那居金山之陽,金山形似兜鍪(móu),借號兜鍪突厥。」  大漠:府名。唐置羈縻府,屬隴右道。今闕當在新疆境。  盡有:全部占有。 [3]卒:死。  磨延啜:漠北回紇汗國第二任可汗。747—759年為汗。姓藥邏葛氏。懷仁可汗骨力裴羅子。《唐會要·回紇傳》記「(骨力裴羅)卒,子磨延啜立,國人號為葛勒可汗」,天寶六載(747年)立。葛勒可汗善用兵。曾助唐平安史之亂收復西京長安,娶肅宗女寧國公主,進一步推動了唐與回紇的友好關係。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被封為英武威遠毗伽闕可汗。於759年卒。  葛勒可汗:即磨延啜。 【譯文】 唐玄宗天寶四載(745年)。回紇懷仁可汗進攻突厥白眉可汗,殺死他。回紇擴占的地方越來越廣大,東達室韋,西至金山,南跨大漠,占有了突厥的所有舊地。懷仁可汗去世,兒子磨延啜繼位,號為葛勒可汗。 【原文】 肅宗至德元載[1]。安祿山之反也,回紇可汗遣使請助國討賊,宴賜而遣之[2]。 【注文】 [1]肅宗:即李亨。唐玄宗第三子。756—761年在位。天寶十四載(755年)爆發了安史之亂,次年,玄宗逃往四川,他即位於靈武。在郭子儀和回紇兵的幫助下收復長安、洛陽。寶應元年(762年)宦官李輔國、程元振擁立太子李豫,他憂驚而死。  至德元載:至德,唐肅宗自756至758年使用的年號。至德元載為公元756年。 [2]安祿山(?—757年):唐朝叛將。父康國人,母突厥人。原名軋犖山,居營州柳城(今遼寧朝陽)。後母嫁安國人安延偃,改姓安,更名祿山。通六蕃語,為互市郎。以驍勇善戰,被幽州節度使張守圭賞識,養為假子。後以戰功任平盧節度使、營州都督等職。又以各種手段博取唐玄宗和楊貴妃的歡心,逐日升遷,終至身兼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節度使,士眾十五萬。天寶十四載(755年)冬,在范陽(今河北涿州)舉兵叛亂,南下攻入洛陽,次年稱帝,國號燕,改元聖武。又遣軍入潼關,占領長安,所過燒殺淫掠,其部將史思明攻占河北十三郡地,各地紛起抵抗。肅宗至德二載(757年),為其子安慶緒殺死。  反:造反。 【譯文】 唐肅宗至德元載(756年)。安祿山起兵作亂,回紇可汗派遣使者請求幫助唐朝討伐叛賊,皇上設宴款待、給予賞賜,送他回去。 【原文】 上欲借兵於外夷以張軍勢,以豳王守禮之子承寀為敦煌王,與僕固懷恩使於回紇以請兵[1]。敦煌王承寀至回紇牙帳,回紇可汗以女妻之,遣其貴臣與承寀及僕固懷恩偕來,見上於彭原[2]。上厚禮其使者而歸之,賜回紇女號毗伽公主[3]。回紇可汗遣其臣葛邏支將兵入援,先以二千騎奄至范陽城下[4]。十一月戊午,回紇至帶汗谷,與郭子儀軍合;辛酉,與同羅及叛胡戰於榆林河北,大破之,斬首三萬,捕虜一萬,河曲皆平[5]。 【注文】 [1]外夷:指外族,也指外國或外國人。  張:增強,擴大。  軍勢:軍隊的力量,軍事實力。  豳:音bīn。  守禮:即李守禮(672—741年),本名李光仁,唐高宗李治的孫子,章懷太子李賢的次子,唐朝親王。唐高宗調露二年(680年)李賢犯下謀逆罪,李光仁與父母同被廢為平民,流放到偏僻的巴州。唐睿宗文明元年(684年),李賢在流放地被迫自盡。武則天垂拱元年(685年),武則天詔令恢復李賢雍王爵位,家人得以返還長安。李光仁更名李守禮,封為嗣雍王,授太子冼馬官職,但仍與李旦家人幽禁宮中。武則天聖曆元年(698年),李旦自皇嗣降封為相王,家人得以外出居住。李守禮也重獲自由,改授司議郎中。神龍元年(705年)唐中宗復辟,授予李守禮光祿卿。少帝唐隆元年(710年),唐殤帝遵照中宗遺囑,視李守禮如同皇子,進封邠王。不久唐睿宗復辟,改授李守禮為左金吾衛大將軍、幽州刺史、單于大都護。唐玄宗開元二十九年(741年)去世。唐玄宗恩制加贈太尉官銜,以親王身份陪葬乾陵。  承寀(cǎi):生卒年不詳。唐高宗李治曾孫,章懷太子李賢孫,邠王李守禮子。封敦煌王,拜宗正卿。唐玄宗天寶十四載(755年)安史之亂爆發,叛軍僅用三十五天時間就控制了河北大部郡縣。天寶十五載叛軍占領長安、洛陽,進入安史之亂的最高峰。唐軍隊一敗塗地。唐王朝面臨危機。無奈之下,唐肅宗在靈武即位兩個月後,即至德元年(756)九月,就派遣李承寀、名將僕固懷恩、將軍石定番出使回紇,以圖借兵。回紇的第二任可汗、英武威遠可汗磨延啜也有同唐朝交好、聯姻的心愿,於是提出將自己的女兒嫁給李承寀。為達到出使的目的,李承寀即納其女為妃,被唐朝封為毗伽公主。回紇可汗隨即援兵以幫助唐朝平叛,李承寀一行人圓滿完成了出使的任務。死後贈司空。  僕固懷恩(?—765年):唐朝將領。鐵勒族人,世襲都督。安祿山反叛,他跟從郭子儀赴行在,來往征戰。唐肅宗至德二載(757年),下馮翊(今陝西大荔)、河東(今山西永濟西),襲擊潼關,以統領回紇兵收復東西二京有功,封豐國公。肅宗乾元二年(759年),下懷(今河南沁陽)、衛(今河南汲縣)二州,累任尚書左僕射兼中書令、朔方節度使,廣德元年(763年)叛變,遂屢引回紇、吐蕃攻唐。後率兵至鳴沙(今寧夏青銅峽南),病重,還死靈武(今寧夏靈武西南)。 [2]貴臣:本指公卿大夫位高的家臣,後泛指顯貴的大臣。  偕:一同。  彭原:郡名。春秋時義渠戎國。戰國秦地,始皇初為北地郡。漢為北地上郡地。晉時沒於劉聰。西魏始置寧州,立嘉名。隋廢。唐改置彭原郡,治定安,也叫寧州;肅宗圖恢復,從靈武到彭原,即此。 [3]毗伽公主:藥邏葛氏,回紇的公主,756年入唐和親。 [4]騎:騎兵。  奄:忽然,突然。  范陽:唐方鎮名。即幽州,後兼盧龍。唐玄宗先天二年(713年)為防禦奚、契丹置幽州節度使,天寶元年(742年)改名范陽,為玄宗時邊防十節度使之一。治所在幽州(今北京城西南)。約當今河北懷來、永清,北京市房山以東和長城以南地區。 [5]十一月戊午:胡注《資治通鑑》作「十二月戊午」。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合:聚合,匯聚。  帶汗谷:《新唐書》作「呼延谷」。  郭子儀(697—781年):華州鄭縣(今陝西華縣)人。平定安史之亂的主要將領。以武舉累遷單于副都護、振遠軍使、天德軍使兼九原太守。唐玄宗天寶十四載(755年),安祿山叛,他任靈武郡太守,充朔方節度使,率本軍東討。破史思明於河北。肅宗即位靈武,他出任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唐肅宗至德二載(757年),以關內、河東副元帥名義,配合回紇兵,統眾收復長安、洛陽及河東、河西、河南諸州縣,進中書令。肅宗上元中,進封汾陽郡王。唐代宗廣德元年(763年)吐蕃侵占京師,代宗東逃,他收拾亡散,收復西京。部將河北副元帥僕固懷恩叛變,糾合回紇、吐蕃攻唐。他說服回紇聯唐以拒吐蕃。唐德宗即位,他被尊為尚父,罷兵權。同羅:鐵勒人的一個部落。在突厥語中有豹的意思。唐代在突厥人的打擊下逐漸分裂,其中部分同羅部眾逐漸遷入內地。在安史之亂時期同羅部是安祿山叛軍的一部分。  榆林河:在山西臨縣北五里,源出黃雲山下,西流入湫河。  河曲:地名。今山西永濟東南,黃河自永濟折而東入芮城縣,謂之河曲。  平:平定,治理。 【譯文】 肅宗想要從外族借兵來壯大軍隊的聲勢,任命豳王李守禮的兒子李承寀為敦煌王,與僕固懷恩一同出使回紇借兵。敦煌王李承寀來到回紇牙帳,回紇可汗把女兒嫁給他,派自己顯貴的大臣與李承寀及僕固懷恩一起來到唐朝,在彭原見到肅宗。肅宗對回紇使者大加賞賜,然後讓他們回去,賜回紇可汗的女兒為毗伽公主。回紇可汗派大臣葛邏支率兵進入唐朝幫助平叛,先以騎兵二千突然出現在范陽城下。至德元載(756年)十一月戊午(初八日),回紇兵到達帶汗谷,與郭子儀軍會合;辛酉(十一日),與同羅及反叛的胡兵在榆林河北岸作戰,大獲全勝,殺敵三萬餘人,俘虜一萬人,河曲地區全部被平定。 【原文】 二載[1]。懷仁可汗遣其子葉護將精兵四千餘人來至鳳翔[2]。上引見,宴賜勞予,惟其所欲[3]。初,上欲速得京師,與回紇約曰:「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唐,金帛子女皆歸回紇[4]。」大軍入西京,葉護欲如約,廣平王俶拜於葉護馬前曰:「今始得西京,若遽俘掠,則東京之人皆為賊固守[5]。願至東京如約[6]。」葉護下馬答拜,跪捧王足,曰:「當為殿下徑往東京[7]。」胡虜見俶拜者皆泣曰:「廣平王真華夷主[8]。」二事詳見《安史之亂》[9]。 【注文】 [1]二載:唐肅宗至德二年(757年)。 [2]精兵:訓練有素、戰鬥力強的士兵。  鳳翔:唐代方鎮。夏代為雍州之域。春秋及戰國時為秦都,德公初居雍,即天興縣。至獻公始徙櫟陽。始皇並天下,屬內史。漢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右扶風,與京兆尹、左馮翊一起稱為「三輔」。魏文帝更名為扶風郡。晉太康八年(287年)為秦國。北魏太武帝於州理築雍城鎮,文帝改鎮為岐州。隋開皇元年(581年)於州城內置岐陽宮。大業三年(607年)罷州,為扶風郡。唐武德元年(618年)復為岐州。至德元載(756年)改為鳳翔郡,乾元元年(758年)改為鳳翔府。府境東西一百八十三里,南北三百八十九里。屬關內道。上元元年(760年)置興鳳隴節度使,自此為唐後期方鎮,領鳳翔府、隴州。 [3]引見:皇帝接見臣屬、少數民族首領與賓客時,皆由大臣引導入見,稱引見。  勞予:慰勞給予。  欲:願望。 [4]約:約定。  克:攻克,攻下。  士庶:士人和普通百姓,亦泛指人民、百姓。  金帛:黃金和絲綢。泛指錢物。  子女:少年男女。 [5]西京:指唐都長安。唐時有三都:西京長安,東都洛陽,北都太原。  廣平王俶(chù):即唐代宗,原名李俶,後改名為李豫。762—779年在位。封廣平王,與郭子儀收復兩京。為太子時,李輔國專權,李豫對此非常憤恨,即位以後,派人進入李輔國家將其刺殺。田間作物還是青苗之時,即向民間徵稅,稱「青苗錢」。他統治期間,中央軟弱無力,藩鎮跋扈。廟號代宗。  遽:匆忙。  俘掠:俘獲掠奪。  東京:指洛陽。  固守:堅守。 [6]願:希望。  如約:按照約定行事。 [7]葉護下馬答拜:胡注《資治通鑑》作「葉護驚躍下馬答拜」。  跪捧王足:回鶻禮義以拜跪捧足為敬。  殿下:原指殿階之下,後來成為中國對皇族成員的尊稱,次於代表君主的陛下。漢朝開始稱呼太子、諸王為殿下,三國開始皇太后、皇后也稱殿下。唐代以後只有皇子、皇后、皇太后可以稱為「殿下」。 [8]胡虜見俶拜者皆泣曰:胡注《資治通鑑》作「百姓、軍士、胡虜見俶拜者皆泣曰」。胡虜,與中原敵對的北方部族的通稱。  華夷:指漢族與少數民族。主:君主。 [9]安史之亂:唐玄宗天寶十四載(755年)三鎮節度使安祿山及其部將史思明發動的叛亂。開元年間(713—741年)唐政府為加強北方邊防,在邊境要地陸續設置節度使,使其既握有軍隊又有財權。開元、天寶之際,朝廷日趨腐敗,中央實力削弱,藩鎮勢力卻日益增強。其中身兼平盧(治所在營州,今遼寧錦州西)、范陽(治所在幽州,今北京市)、河東(治所在太原,今太原市)三鎮節度使的安祿山,擴軍積糧,培養私兵,實力日益強大。安祿山見唐玄宗專寵楊貴妃,楊國忠乘機弄權,朝政混亂,漸萌奪權野心。玄宗天寶十四載(755年)冬,安祿山以誅殺楊國忠為名,發兵十五萬,號稱二十萬,從范陽起事叛亂。叛亂突發,而州縣素無武備,叛軍勢不可抗,很快攻占洛陽。第二年安祿山在洛陽稱帝,國號燕。不久叛軍又破潼關。唐玄宗倉皇出走,逃奔四川。行至馬嵬驛(今陝西興平西),六軍譁變,唐玄宗被迫誅殺楊國忠,賜楊貴妃自盡,始得入川。太子李亨赴靈武(今寧夏靈武),自行即位,是為肅宗。肅宗調集各地人馬,並從回紇借來騎兵,分兵反擊。叛軍所至殘暴,各地紛起反抗,亂軍內部也矛盾重重。肅宗至德二載(757年)安祿山在洛陽被其子安慶緒殺死。唐將郭子儀率軍收復長安、洛陽。安慶緒退守鄴城(今河南安陽北)。肅宗乾元二年(759年)史思明擊破圍攻鄴城的唐朝九個節度使聯兵,殺安慶緒,回范陽自稱燕帝。後又攻占洛陽。史思明不久又為兒子史朝義所殺。代宗寶應元年(762年)唐朝借回紇兵收復洛陽,幾個主要叛將先後降唐。代宗廣德元年(763年)史朝義窮蹙(cù)自殺。安史之亂最後平息。這場叛亂延續八年之久,嚴重破壞了社會生產。藩鎮割據勢力也從此急劇發展。此後,統一局面為分裂割據所替代,國勢由盛轉弱,安史之亂是為重要轉折點。 【譯文】 唐肅宗至德二年(757年)。回紇懷仁可汗派他的兒子葉護率領精兵四千餘人來到鳳翔。肅宗接見葉護,設宴款待賞賜財物,滿足他們所有的願望。起初,肅宗想要迅速收復京師,與回紇約定:「收復京城之日,土地百姓歸唐朝所有,錢物和少年男女全部歸回紇。」大軍進入西京長安,回紇葉護要按約定辦事,廣平王李俶拜倒在回紇葉護馬前說:「現在才得到西京,如果匆忙搶掠,那麼在東京的人就會為叛軍死守。希望到東京後再履行約定。」回紇葉護下馬答拜,跪下來捧著廣平王的腳,說:「我當為殿下直奔東京。」胡人見到廣平王李俶下拜都流著眼淚說:「廣平王真是漢夷各族的君主。」這兩件事詳見《安史之亂》。 【原文】 冬十月壬戌,廣平王俶入東京,回紇意猶未厭,俶患之[1]。父老請率羅錦萬匹以賂回紇,回紇乃止[2]。十一月己丑,以回紇葉護為司空、忠義王,歲遺回紇絹二萬匹,使就朔方軍受之[3]。 【注文】 [1]厭:滿足。  患:憂慮。 [2]父老:古時鄉里管理公共事務的人,多由有名望的老人擔任,亦尊稱老年人。  羅錦:有花紋的絲綢。亦泛指精美的絲織品。  賂:賄賂。  止:停止。 [3]司空:官名。西周始置。金文都作「司工」,主管土地,兼管土木等建築工程。與司徒、司馬合稱「三有司」,為朝廷大臣。諸侯國與卿大夫也都設置。  歲:年,名詞作狀語,每年。  遺:給予。  匹:量詞,指整卷的綢或布。  就:到。 【譯文】 唐肅宗至德二年(757年)冬十月壬戌(十八日),廣平王李俶進入東京,回紇的欲望仍沒有滿足,李俶對此感到憂慮。東京父老百姓請求以一萬匹絲織品賄賂回紇軍,回紇軍才停止。十一月己丑(十五日),唐朝任命回紇葉護為司空、封忠義王,每年贈送回紇絹二萬匹,讓他們到朔方軍接受。 【原文】 乾元元年秋七月丁亥,冊命回紇可汗曰英武威遠毗伽闕可汗,以上幼女寧國公主妻之[1]。以殿中監漢中王瑀為冊禮使,右司郎中李巽副之,命左僕射裴冕送公主至境上[2]。戊子,又以司勛員外郎鮮于叔明為瑀副[3]。叔明,仲通之弟也[4]。甲(子)[午],上送寧國公主至咸陽,公主辭訣曰:「國家事重,死且無恨。」[5]上流涕而還[6]。瑀等至回紇牙帳,可汗衣赭袍、胡帽坐帳中榻上,儀衛甚盛,引瑀等立於帳外[7]。瑀不拜而立,可汗曰:「我與天可汗兩國之君,君臣有禮,何得不拜[8]?」瑀與叔明對曰:「向者唐與諸國為婚,皆以宗室女為公主[9]。今天子以可汗有功,自以所生女妻可汗,恩禮至重,可汗奈何以子婿傲婦翁,坐榻上受冊命邪[10]!」可汗改容,起受冊命[11]。明日,立公主為可敦,舉國皆喜[12]。 【注文】 [1]乾元元年: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  冊命:古代帝王封立繼承人﹑后妃及諸王大臣的命令。  幼女:最小的女兒。  寧國公主:唐肅宗女。始封寧國公主。下嫁鄭巽,又嫁薛康衡。乾元元年(758年),再次下嫁回紇英武威遠可汗。 [2]殿中監:官名。三國魏置,晉、南朝沿置,南朝宋為七品。北魏亦設。北齊以殿中局為官署名,設監四人。隋稱殿內局,有監二人。隋煬帝升局為省,主官稱殿內監。唐改為殿中省,主官為殿中監。唐殿中監地位上升,為從三品。北宋殿中監僅存虛名。  漢中:古梁州地。春秋屬蜀。戰國秦楚之境。秦置漢中郡。《史記·秦本紀》:「惠文王后十三年,置郡,臨漢水之陽,南面漢山。故曰漢中。」漢因之,治南鄭。東漢益州漢中郡,治南鄭。《元和志》:「張魯據此,改曰漢寧,魏武復故。後先主斬夏侯淵,遂有南鄭等四縣地,改屬益州,晉為梁州漢中郡。南宋、南齊、北魏俱因之。梁為北梁州漢中郡,治南鄭。見《通典》」。隋改漢川。  瑀:音yǔ。  右司郎中:官名。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尚書都省置左、右司郎,掌都省事務。唐、宋皆置左、右司郎中、員外郎,為尚書左、右丞副貳,處理都省各司事務。  巽:音xùn。  左僕射:即尚書左僕射,官名。《漢書·百官公卿表》:「僕射,秦官,自侍中、尚書、博士、郎皆有。古者重武官,有主射以督課之。」一說僕射名稱源此。另一說謂合僕人、射人兩名而成。本為君主左右小臣。漢承秦制,除上述侍中等外,謁者、期門、軍屯吏、騶、宰、永巷宮人均有僕射為其首長,隨事立名,如尚書之長稱尚書僕射,永巷宮人之長稱永巷僕射等。東漢惟尚書、虎賁郎、謁者、中黃門冗從等之長尚稱僕射,余多改名,如博士、侍中之長稱祭酒。漢獻帝建安四年(199年),置左、右僕射。後尚書僕射職權日重,他官之長不用此號。晉、南北朝尚有謁者僕射,至隋改稱大夫。唐左、右僕射為宰相之職。中宗、睿宗時,還有不加同中書門下三品、也不參加議政的僕射,唐玄宗以後,僕射不再加此號。從此僕射就排除於宰相行列之外。  裴冕(712—779年):字章甫,唐河東聞喜人。唐玄宗天寶初年,以門蔭入仕,歷官渭南縣尉、監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安史之亂爆發後,唐玄宗倉皇逃往蜀地,詔太子李亨為天下兵馬元帥,以裴冕為太子副手。天寶十五年(756)七月,裴冕、杜鴻漸等接太子至靈武,扶太子登基,是為唐肅宗。裴冕以佐輔定策之功,官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主持軍國大政。 [3]司勛:隋吏部有司勛侍郎,煬帝以侍郎為尚書副職的官名,改各司侍郎為郎。唐改為郎中。  員外郎:官名。員外為定員外增置之意。三國魏末始置員外散騎常侍,晉初又置員外散騎侍郎。南北朝時,又有殿中員外將軍、員外司馬督等,都在官名上加「員外」。隋開皇六年(586年),在尚書省二十四司各置員外郎一人,為各司之次官。唐沿其制。  鮮于叔明:名晉,字叔明,漁陽(今天津薊州)人,寄籍新政(今四川南部東南)。鮮于仲通之弟,賜姓李,又稱李叔明。為人誠篤忠實,溫良敦厚,少壯之期,豪俠好義,事兄以悌稱,與朋以信著,好讀詩書,精研元經,遠近皆聞。 [4]仲通:即鮮于仲通,名向,漁陽(今天津薊州區)人,寄籍新政(今四川南部東南)。唐玄宗天寶初年,楊釗(國忠)從軍於蜀,貧不能歸,他特加周濟,並薦於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送歸長安。楊國忠當權,薦他為劍南節度使。天寶十載(751年)他率兵進攻南詔,大敗於瀘南(今雲南姚安境),喪師六萬,從此南詔歸附吐蕃。楊國忠掩其敗狀,仍敘其功,薦為京兆尹。後被貶。 [5]咸陽:在今陝西省境內。秦孝公始都於此,稱咸陽。地在九嵕(zōng)山之南,渭水之北。山水皆陽,故名咸陽。漢改置渭城。東漢省入長安。北魏為石安縣地。隋為涇陽縣地。唐復析置咸陽縣。屬關內道京兆府。  辭訣:訣別。  恨:懊悔,不稱心。 [6]流涕:流淚。 [7]赭(zhě)袍:即赭黃袍,天子所穿的袍服。因顏色赭黃,故稱。  胡帽:一般多用較厚錦緞製成,也有用烏羊毛製作。帽子頂部,略成尖形,有的周身織有花紋;有的還鑲嵌有各種珠寶;有的下沿為曲線帽檐;有的裝有上翻的帽耳,耳上飾鳥羽;還有的在口沿部分飾有皮毛。式樣眾多,繁簡不一。  榻:狹長而較矮的床。  儀衛甚盛:胡注《資治通鑑》作「儀衛甚嚴」。  引:引導,帶領。 [8]天可汗:貞觀四年,西域各國君主在長安請求唐太宗為「天可汗」,意為天下總皇帝、天下共主。「天可汗」不僅是唐朝皇帝的榮銜,在這天可汗制度內,各成員國均有獨立主權,不得互相攻擊,而作為盟主的唐帝國,則有一定的權利和義務:通過由天可汗下詔冊立,宣示各國的繼承人為合法。各國之間的爭執,由天可汗派員仲裁。若成員國受到攻擊,天可汗要給予援助。天可汗可以調動各國軍隊組成聯軍,攻擊違反同盟利益的國家。天可汗制度始於唐太宗,唐高宗、武后、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唐肅宗、唐代宗都曾接受天可汗的尊號。  何得:怎能。 [9]向者:以往,從前。  宗室:特指王室。 [10]奈何:用反問的方式表示如何。  傲:藐視。  婦翁:妻子的父親。 [11]改容:改變儀容,動容。 [12]明日:第二天。  可敦:可汗之妻稱可敦,也作「可賀敦」「賀敦」「合屯」「哈敦」。鮮卑、柔然、突厥、回紇、蒙古等族均用此稱。吐蕃也用「可敦」稱女性統治者。 【譯文】 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秋七月丁亥(十七日),冊封回紇可汗為英武威遠毗伽闕可汗,把肅宗的小女兒寧國公主嫁給回紇可汗為妻。任命殿中監漢中王李瑀為冊禮使,右司郎中李巽為副使,命令左僕射裴冕送寧國公主到邊境上。戊子(十八日),肅宗又任命司勛員外郎鮮于叔明為李瑀的副使。鮮于叔明,是鮮于仲通的弟弟。甲午(二十四日),肅宗送寧國公主到咸陽,公主訣別說:「為了國家大事,死而無恨。」肅宗流淚返回。李瑀等人到了回紇的牙賬,回紇可汗身著赭黃袍、頭戴胡帽坐在帳中的榻上,儀仗和衛兵非常整齊威嚴,讓李瑀等人站在牙帳外面。李瑀不下拜而站著,可汗說:「我和天可汗是兩個國家的君主,君臣之間有禮節,你們為什麼不下拜?」李瑀與鮮于叔明回答說:「過去我們唐朝與其他的國家通婚,都是以宗室女為公主。現在我們的皇帝因為可汗有功勞,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給可汗為妻,恩重禮厚,可汗怎麼要以女婿的身份而傲視岳丈,坐在床上接受冊命呢!」可汗改變態度,起身接受冊命。第二天,立寧國公主為可敦,舉國慶賀。 【原文】 八月,回紇遣其臣骨啜特勒及帝德將驍騎三千助討安慶緒,上命朔方左武鋒使僕固懷恩領之[1]。 【注文】 [1]安慶緒(?—759年):唐朝叛臣。安祿山次子。初名仁執,玄宗賜名慶緒。為安祿山都知兵馬使。其父叛亂稱帝,封晉王。至德二載(757年)殺父自立為帝,年號載初。乾元元年(758年)郭子儀等圍鄴,他求救於史思明,史思明待郭子儀戰敗後引誘安慶緒出城,將其縊死。  領:統領。 【譯文】 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八月,回紇可汗派遣他的大臣骨啜特勒與帝德率領精銳騎兵三千來幫助討伐安慶緒,肅宗命令朔方左武鋒使僕固懷恩統領他們。 【原文】 二年春三月甲申,回紇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人自相州奔還西京,上宴之於紫宸殿,賞賜有差[1]。庚寅,骨啜特勒等辭還行營[2]。 【注文】 [1]二年: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  相州:古州名,即今安陽。北魏置,北魏天興四年(401年)以鄴行台所轄六郡(魏郡、陽平、廣平、汲郡、頓丘、清河)改設為相州。州治在鄴城(在今安陽市近郊)。永熙三年(534年)冬十月,高歡立清河王子元善見(時年11歲)為帝,改元天平,從洛陽遷都於鄴,改相州為司州。武定八年(550年)七月,高洋滅東魏,改國號為齊,仍都鄴城,司州為都畿。承光元年(577年)正月,周軍破鄴滅齊。周以司州為相州。  紫宸殿:宮殿名,天子所居。唐時為接見群臣及外國使者朝見慶賀的內朝正殿,在大明宮內。宋敏求《長安志》:宣政殿北曰紫宸門,門內有紫宸殿,即內衙之正殿。  有差:不一,有區別。 [2]行營:出征時的軍營。 【譯文】 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春三月甲申(十八日),回紇將領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人從相州奔回西京,肅宗在紫宸殿宴請他們,賞賜給他們多少不等的財物。庚寅(二十四日),骨啜特勒等人辭別返回行營。 【原文】 夏四月,回紇毗伽闕可汗卒,長子葉護先遇殺,國人立其少子,是為登里可汗[1]。回紇欲以寧國公主為殉[2]。公主曰:「回紇慕中國之俗,故娶中國女為婦。若欲從其本俗,何必結婚萬里之外邪[3]!」然亦為之剺面而哭[4]。秋八月,回紇以寧國公主無子,聽歸,丙辰,至京師[5]。 唐大明宮示意圖 【注文】 [1]少子:最小的兒子。  登里可汗(?—780年):名移地健,又稱作牟羽可汗,是回紇的可汗。759年—780年在位,在位期間相當於中國唐朝中期。 [2]殉:古代用人或物陪葬。 [3]慕:嚮往。  俗:習俗。結婚:締結婚姻關係。  邪(yé):同「耶」,表示疑問的語氣詞。 [4]剺(lí)面:以刀劃面。胡三省註:「漠北之俗,死者停屍於帳,子孫及親屬男女各殺牛馬,陳於帳前祭之,繞帳走馬七匝,詣帳門,以刀剺面,且哭,血淚俱流,如此者七度,乃止。」 [5]聽:任憑。 【譯文】 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夏四月,回紇毗伽闕可汗去世,他的長子葉護先前已遇刺身亡,國人立他的小兒子為可汗,這就是登里可汗。回紇想要讓寧國公主為毗伽闕可汗殉葬。公主說:「回紇因為羨慕中國的風俗,所以才娶中國女子為妻。如果想遵從你們本來的風俗,何必要同萬里之外的中國締結婚姻關係呢!」但公主還是為毗伽闕可汗割破面頰流血哭泣。秋八月,回紇因為寧國公主沒有兒子,任憑她回唐朝,丙辰(二十三日),寧國公主到達京師。 【原文】 寶應元年秋九月,上遣中使劉清潭使於回紇,且徵兵討史朝義[1]。回紇已為朝義所誘,有輕唐之志[2]。上遣僕固懷恩往見之,可汗悅,遣使上表,請助國討賊[3]。詳見《安史之亂》。 【注文】 [1]寶應元年:唐代宗寶應元年(762年)。  上遣中使劉清潭使於回紇:胡注《資治通鑑》作「上遣中使劉清潭使於回紇,修舊好」。中使,帝王宮廷中派出的使者,指宦官。使,出使。  徵兵:徵調軍隊。  討:討伐。  史朝義(?—763年):唐朝叛臣史思明長子。寧夷州突厥族人。史思明叛亂,他留守冀州、相州等地。史思明稱帝,他受封為懷王。上元二年(761年)史思明攻陝州(今河南三門峽),聲言將殺史朝義。部將駱悅等協助史朝義擒殺史思明,自立為帝,年號顯聖。第二年,唐借回紇兵攻破洛陽,史朝義出奔莫州(今河北任丘北)。部將田承嗣、李懷仙等均降唐,史朝義因逃無所歸,窮蹙自縊而死。 [2]回紇已為朝義所誘:胡注《資治通鑑》作「回紇登里可汗已為朝義所誘」。  輕:輕視。  志:意向。 [3]往:到。  上表:上奏章。  請助國討賊:胡注《資治通鑑》作「請助國討朝義」。請,願意。 【譯文】 唐代宗寶應元年(762年)秋九月,代宗派遣中使劉清潭出使回紇,並想徵調軍隊討伐史朝義。回紇已經受到史朝義的誘惑,有了輕視唐朝的念頭。代宗派僕固懷恩去見他,登里可汗很高興,派遣使者上奏章,願意援助唐朝討伐叛賊。詳見《安史之亂》。 【原文】 冬十月,以雍王適為天下兵馬元帥[1]。丙寅,上命僕固懷恩與母、妻俱詣行營[2]。雍王適至陝州,回紇可汗屯於河北,適與僚屬從數十騎往見之[3]。可汗責適不拜舞,藥子昂對以禮不當然[4]。回紇將車鼻曰:「唐天子與可汗約為兄弟,可汗於雍王,叔父也,何得拜舞[5]?」子昂曰:「雍王,天子長子,今為元帥。安有中國儲君向外國可汗拜舞乎[6]?且兩宮在殯,不應舞蹈[7]。」力爭久之,車鼻遂引子昂、魏琚、韋少華、李進各鞭一百,以適年少未諳事,遣歸營[8]。琚、少華一夕而死。 【注文】 [1]雍王適:即李适。唐代宗長子。779—805年在位,即唐德宗。代宗時為兵馬元帥,討史朝義,平定河北。在位期間改租庸調為兩稅法,對藩鎮勢力,採取裁抑政策。建中四年(783年)涇原兵變,他一度逃往奉天(今陝西乾縣),從此對藩鎮姑息遷就,並用宦官統率禁兵,宦官勢力日盛。  天下兵馬元帥:元帥一詞源出《左傳·僖公二十七年》:「(晉)作三軍,謀元帥」。時元帥意為軍中主將,非官名。後周、隋置行軍元帥統兵征伐,元帥始為官名。唐置天下兵馬元帥、副元帥與行軍元帥等,為戰時最高統帥,常以皇子、親王擔任,文武官任統帥則稱總管。 [2]上命僕固懷恩與母、妻俱詣行營:胡三省注「時登里與懷恩之女俱來,故使懷恩母、妻詣行營以親結之」。 [3]陝州:今河南陝縣。  河北:陝州的河北縣。《括地誌》:陝州河北縣,本漢大陽縣。天寶元年,太守李齊物開三門以利漕運,得古刃,有篆文曰「平陸」,因更名平陸縣。  僚屬:指貴族或大官的隨員或職員。 [4]拜舞:跪拜與舞蹈。古代朝拜的禮節。  對:答。  當然:應當這樣。 [5]回紇將車鼻曰:胡注《資治通鑑》作「回紇將軍車鼻曰」。  於:對於。 [6]安有:哪有。  儲君:皇帝的繼承人。 [7]在殯:尚未下葬。指太上皇、先帝當時都未下葬。  舞蹈:古代臣子朝拜帝王時做出特定的舞蹈姿勢,是一種禮節。 [8]力爭:極力爭辯。  鞭:名詞作動詞,鞭打。  諳事:懂事。 【譯文】 唐代宗寶應元年(762年)冬十月,代宗任命雍王李适為天下兵馬元帥。丙寅(二十一日),命令僕固懷恩和他母親、妻子都到行營去。雍王李适到達陝州,回紇可汗駐紮在河北,李适與僚屬隨從數十人乘馬前往看望他。回紇可汗叱責李适不行拜舞大禮,藥子昂回答說按照禮儀不應當這樣。回紇將軍車鼻說:「唐朝天子與可汗結為兄弟,對雍王來說,可汗是叔父,怎麼能不拜舞呢?」藥子昂說:「雍王,是天子的長子,現在又是元帥。哪裡有中國的儲君向外國河汗行拜舞禮的道理呢!況且太上皇和先帝尚未出殯,不應該舞蹈。」據理力爭了好長時間,車鼻於是將藥子昂、魏琚、韋少華、李進各打一百鞭,以李适年少不懂事,遣送回營。魏琚、韋少華過了一夜就死了。 【原文】 戊辰,諸軍發陝州,僕固懷恩與回紇左殺為前鋒[1]。回紇入東京,肆行殺掠[2]。詳見《安史之亂》。 【注文】 [1]殺:突厥、回紇官名,也作「設」「察」,均突厥語音譯。《周書·突厥傳》謂:「大官有葉護,次設,次特勤。」《新唐書·突厥傳》於葉護下,別舉屈律啜、阿波,以下為俟利發等。又謂「其別部典兵者曰設,子弟曰特勒(「勒」為「勤」之誤)」。二說雖異,為部落首領則同。「設」又可譯為部落。唐時,西突厥分其國為十部,每部令一人統之,號為十設。 [2]肆行:恣意妄為。  殺掠:搶劫殺戮。 【譯文】 唐代宗寶應元年(762年)十月戊辰(二十三日),各路軍隊從陝州出發,僕固懷恩與回紇左殺為前鋒。回紇軍隊進入東京,肆意殺掠。詳見《安史之亂》。 【原文】 代宗廣德元年春閏正月己酉夜,有回紇十五人犯含光門,突入鴻臚寺,門司不敢遏[1]。 【注文】 [1]代宗:唐肅宗長子。名李豫,初名俶(chù)。封廣平王,與郭子儀收復兩京。為太子時,李輔國專權,李豫對此非常憤恨,即位以後,派人進入李輔國家將其刺殺。田間作物還是青苗之時,即向民間徵稅,稱「青苗錢」。他統治期間,中央軟弱無力,藩鎮跋扈。762—779年在位,廟號代宗。  廣德元年:公元763年。  正月:中國農曆的第一個月稱為正月。正月,又稱孟春、端月、陬月、柳月、初月、嘉月、新月、開歲。  犯:進攻,侵害。  含光門:胡三省注,唐太極宮南面三門,中曰朱雀門,東曰安上門,西曰含光門。按朱雀門,太極宮端門也。《雍錄》曰:承天門之南,朱雀門之北,宗廟、社稷、百僚廨舍列乎其間,六省、九寺、一台、兩監、十八衛以坊里准之。此兩門內外,南北各占兩街,不為民居。自朱雀門南即市井邑屋,各立坊巷。以此觀之,則朱雀街西兩坊,百司庶府居之。其門曰含光門。朱雀街東兩坊,亦百司庶府居之,其門曰安上門也。  鴻臚寺:官署名。漢九卿中的大鴻臚。東漢後贊襄禮儀。南朝梁始以署為鴻臚寺,官為鴻臚卿。北齊設卿、少卿各一人。隋開皇時一度廢入太常,十三年(593年)復置。唐掌賓客及凶儀之事,領典客、司儀二署。唐鴻臚寺,在朱雀街西第二街北來第一坊,又北即西內宮城。  門司:守門人。  遏:阻止。 【譯文】 唐代宗廣德元年(763年)春閏月正月己酉(初五日)夜裡,有十五名回紇人侵犯含光門,衝進鴻臚寺,守門人不敢制止他們。 唐長安皇城示意圖 【原文】 回紇登里可汗歸國,其部眾所過抄掠,廩給小不如意,輒殺人,無所忌憚[1]。陳鄭、澤潞節度使李抱玉欲遣官屬置頓,人人辭憚,趙城尉馬燧獨請行[2]。比回紇將至,燧先遣人賂其渠帥,約毋暴掠,帥遺之旗曰:「有犯令者,君自戮之[3]。」燧取死囚為左右,小有違令,立斬之。回紇相顧失色,涉其境者,皆拱手遵約束[4]。抱玉奇之[5]。 【注文】 [1]廩給:泛指衣食等生活資料供給。  輒:就。  無所忌憚:毫無顧忌,任意妄為。 [2]澤潞:唐方鎮名。至德元年(756年)置澤潞沁節度使,治所在潞州(今山西長治)。轄境屢有變動,較長期領有澤、潞、沁三州,相當於今山西霍山以東及河北涉縣地。  李抱玉(703—777年):初名重璋,河西人。系河西大族安興貴玄孫,後恥與叛軍首領安祿山同姓,請求舉宗族並賜國姓,遂以李為姓。好騎善射,性格沉毅深謀,小心忠謹。李抱玉戎馬一生,為唐朝立有大功,他死後唐代宗為之罷朝三日,追贈太保,諡號為昭武。  置頓:設置安頓的處所。  辭憚:因膽怯而推辭。  趙城:隋義寧元年(617年),分霍邑置趙城縣,屬晉州。  馬燧(726—795年):唐朝將領。字洵美,汝州郟城(今河南郟縣)人。唐代宗時積功至河陽(今河南孟州南)三城使。大曆十一年(776年)參與討平汴州(今河南開封)叛將李靈曜。十四年,升河東節度使。唐德宗時,藩鎮不斷叛變,他曾連敗魏博鎮的田悅,又消滅河中(今山西永濟西)叛將李懷光,對挽救唐朝危機作出貢獻。貞元三年(787年)因贊助與吐蕃會盟,招致平涼敗盟之恥,被免去兵權。  獨:唯獨。 [3]渠帥:魁首,首領。  毋:不要。  戮:殺。 [4]相顧失色:因驚恐而變了臉色而互看。  涉:進入。  拱手:妥協地,順從地。  約束:限制,管束。 [5]奇:形容詞作動詞,意動用法,以…為奇,對…感到驚奇。 【譯文】 回紇登里可汗回國,他的部眾在所經之地搜劫財物,由官府供給他們的衣食稍不如意,就殺人,無所顧忌。陳鄭、澤潞節度使李抱玉想派遣下屬官吏安置招待和供應的事,人人都因為害怕而推辭,唯獨趙城縣尉馬燧請求去辦理。等到回紇軍到達時,馬燧先派人賄賂他們的首領,約定不得殘暴搶劫,首領給了他一面旗說:「如果有違反命令的人,你可以自行殺掉他們。」馬燧讓死囚作隨從,稍有違令,便立即殺掉。回紇人驚恐得變了臉色互看,進入境內的回紇兵,都順從地遵守管束。李抱玉對此感到驚奇。 【原文】 七月,冊回紇可汗為頡咄登密施合俱錄英義建功毗伽可汗,可敦為娑墨光親麗華毗伽可敦,左右殺以下,皆加封賞[1]。 【注文】 [1]頡咄登密施合俱錄英義建功毗伽可汗:意為幸福治國英勇偉大、英義建功聖智可汗。  娑墨:意為得憐。  毗伽:意為聖智。  左右殺以下,皆加封賞:左殺封雄朔王,右殺封寧朔王,胡祿都督封金河王,拔覽將軍封靜漢王,諸都督十一人均封為國公。加,給。 【譯文】 唐代宗廣德元年(763年)七月,冊封回紇可汗為頡咄登密施合俱錄英義建功毗伽可汗,冊封可敦為娑墨光親麗華毗伽可敦,回紇左殺、右殺官職以下的將領,都有封賞。 【原文】 僕固懷恩誘回紇、吐蕃俱入寇。事見《僕固懷恩之叛》。 【譯文】 僕固懷恩誘使回紇、吐蕃一齊入境進犯。事見《僕固懷恩之叛》。 【原文】 大曆三年[1]。回紇可敦卒,秋七月庚辰,以右散騎常侍蕭昕為弔祭使[2]。回紇庭詰昕曰:「我於唐有大功,唐奈何失信,市我馬,不時歸其直?」[3]昕曰:「回紇之功,唐已報久矣。僕固懷恩之叛,回紇助之,與吐蕃入寇,逼我郊畿[4]。及懷恩死,吐蕃走,然後回紇懼而請和,我唐不忘前功,加惠而縱之[5]。不然,匹馬不歸矣[6]。乃回紇負約,豈唐失信邪[7]!」回紇慚,厚禮而歸之[8]。 【注文】 [1]大曆三年:唐代宗大曆三年(768年)。 [2]右散騎常侍:官名。漢有散騎,為皇帝侍從,又有中常侍,性質同。東漢省散騎,改以宦官任中常侍。魏文帝並散騎與中常侍為一官,始稱散騎常侍,以士人任職。入則規諫過失,備皇帝顧問,出則騎馬散從。資深者稱祭酒散騎常侍。魏末增加員額,新增者為員外散騎常侍。晉武帝令員外散騎常侍二人,與散騎常侍共同輪流值班,稱通直散騎常侍。魏、晉散騎常侍與侍中共平尚書奏事。散騎常侍本隸門下,南北朝屬集書省。梁曾另設散騎省,旋省。隋屬門下省。唐太宗曾以散騎常侍為散官,旋省去,後復置為職事官。高宗顯慶二年(657年)分為左右。左散騎常侍二人,正三品下,屬門下省。右散騎常侍二人,屬中書省。職掌同為規諫過失,侍從顧問,並無實權,而為尊貴之官,常作為將相大臣的加官。  蕭昕(702—791年):河南人。少補崇文進士。開元十九年(731年),首舉博學宏辭,授陽武縣主簿。天寶初,復舉宏辭,授壽安尉,再遷左拾遺。蕭昕向玄宗推薦張鎬,玄宗擢張鎬為拾遺,不數年,出入將相。安祿山反叛時,蕭昕舉薦來瑱任將帥;平息史思明之亂時,來瑱立功頗多。累遷憲部員外郎,為副元帥哥舒翰掌書記。潼關敗,間道入蜀,遷司門郎中。尋兼安陸長史,為河南等道都統判官。遷中書舍人,兼揚府司馬,佐軍仍舊,入拜本官,累遷秘書監。代宗時轉國子祭酒。唐代宗大曆初年,持節吊回鶻有功,任為常侍。朱泚之亂時,徒步出城,泚急求之,亡竄山谷間。至奉天,遷為太子少傅。唐德宗貞元初年,兼禮部尚書,不久知貢舉。貞元五年(789年),致仕還家。七年,卒於家,年九十,德宗為之廢朝,諡號為懿。  弔祭使:唐王朝派往周邊民族地區或者軍鎮弔祭其死亡首領的使節。 [3]庭:名詞作狀語,表地點,當庭。  詰:詰責。  奈何:怎麼。  失信:背約;不守信用。  市:購買。  不時:不及時。  直:通「值」,價值,價格。 [4]與吐蕃入寇:胡注《資治通鑑》作「與吐蕃連兵入寇」。  郊畿:京城郊外王畿之地。 [5]然後:這之後。  惠:給人財物或好處。  縱:放。 [6]不然:不是這樣。  匹馬:一匹馬。 [7]負約:失信,背約。  豈……邪:表反問。怎麼。 [8]慚:羞愧。  歸:使動用法,使…回。 【譯文】 唐代宗大曆三年(768年)。回紇可敦去世,秋七月庚辰(初九日),任命右散騎常侍蕭昕為弔祭使。回紇可汗當庭責問蕭昕說:「我對唐朝有大功,唐朝為什麼喪失信用,購買我的馬,卻不準時恢復馬價?」蕭昕說:「回紇的功勞,唐朝已經報答了很久了。僕固懷恩叛亂的時候,回紇幫助他,跟吐蕃聯合侵犯唐朝,進逼我們京畿城郊。等到仆因懷恩去世,吐蕃逃走,這之後回紇懼怕了便向唐朝請求和解,我們唐朝沒忘記你們以前的功勞,給你們不少恩惠放你們回去。不是這樣的話,你們一個人也回不去。這是回紇違反了協約,怎麼說是唐朝失去信用!」回紇可汗慚愧,送給蕭昕厚禮讓他返回唐朝。 【原文】 四年[1]。初,僕固懷恩死,上憐其有功,置其女宮中,養以為女[2]。回紇請以為可敦,夏五月辛卯,冊為崇徽公主,嫁回紇可汗[3]。壬辰,遣兵部侍郎李涵送之,涵奏祠部郎中虞鄉董晉為判官[4]。六月丁酉,公主辭行,至回紇牙帳[5]。回紇來言曰:「唐約我為市馬,既入,而歸我賄不足,我於使人乎取之[6]。」涵懼,不敢對,視晉[7]。晉曰:「吾非無馬而與爾為市,為爾賜不既多乎?爾之馬歲至,吾數皮而歸資,邊吏請致詰也[8]。天子念爾有勞,故下詔禁侵犯。諸戎畏我大國之爾與也,莫敢校焉[9]。爾之父子寧而畜馬蕃者,非我誰使之[10]?」於是其眾皆環晉拜。既又相帥南面序拜,皆舉兩手曰:「不敢有意大國。」[11] 【注文】 [1]四年:唐代宗大曆四年,公元769年。 [2]置:安置。  憐:憐憫。  養以為女:當作女兒養。 [3]崇徽公主:僕固懷恩幼女。在她之前,她的兩個姐姐就先後遠嫁回紇(回鶻)和親。其中一位姐姐嫁給了牟羽可汗(登里可汗)移地健,被冊為「光親可敦」。光親可敦在768年病死,移地健指名要僕固懷恩的女兒做妻子,於是唐代宗又將僕固懷恩的幼女封為「崇徽公主」,於769年嫁給登里可汗做可敦(王后)。而早在758年就和親回紇、擁有唐朝皇族血統的親王女「小寧國公主」反到位居其下,只當了可汗的妾室。可見仆固氏因父親是著名將領的緣故,很受回紇和唐朝的重視。崇徽公主嫁給移地健之後生有一個女兒,被稱為「少可敦葉公主」或「葉公主」。790年三月,葉公主將忠貞可汗毒死。  回紇可汗:這裡指登里可汗。 [4]兵部侍郎:兵部,官署名。隋始置,六部之一,掌管選用武官及兵籍、軍械、軍令等。兩漢尚書職務本不涉軍事。曹魏始置五兵(中、外、騎、別、都)尚書,另有有關軍事的駕部、車部、庫部等曹,各曹設郎。駕部有時也設尚書。隋始合為兵部,以尚書為主官,侍郎為次官。  祠部:東晉始設祠部,掌祭祀之事,後變為禮部,而以祠部為禮部所屬四司之一。  郎中:官名。始於戰國。漢代沿置,屬郎中令(漢武帝改光祿勛),秩為比二百石,為皇帝侍衛,管理車、騎、門戶,並內充侍衛,外從作戰。初分為車郎、戶郎、騎郎三類,長官設有車、戶、騎三將。東漢時改歸五官中郎將、左右中郎將管轄。時又有虎賁郎中,別受虎賁中郎將管轄。漢尚書郎從郎中中選擇。晉至南北朝,稱尚書曹司的長官為郎中。自隋唐至清,各部皆沿置郎中,分掌各司事務,為尚書、侍郎、丞以下之高級部員。  虞鄉:漢解縣,後魏分置虞鄉縣。貞觀十七年(643年),省解縣併入虞鄉,二十年,復置解縣而省虞鄉,天授二年(691年),複分解縣置虞鄉縣,屬河中府。宋白曰:後魏太和九年,於今虞鄉縣西十三里置南解縣,周明帝廢南解,以虞鄉縣屬綏化郡。  董晉(723—799年):字混成,唐河中虞鄉(今山西永濟)人,官至宰相。董晉在唐玄宗後期中明經,唐肅宗即位後,任為秘書省校書郎,供職翰林。此後,歷任汾州司馬、淮南節度使崔圓的判官,及主客員外郎等職。唐代宗大曆年間,曾隨同李涵護送崇徽公主嫁回紇,不辱使命,回朝後拜司勛郎中,後遷轉秘書少監、左金吾將軍等職。唐德宗即位後,出任華州刺史。四鎮之亂時,前往平亂的涇原鎮兵路經長安時發生譁變,涇原變兵在長安擁立朱泚為主。朱泚派兵攻華州,董晉棄城赴奉天跟從唐德宗,被封為國子祭酒。不久,出使撫慰恆州,回經河中時,節度使李懷光也起兵反叛朝廷,經董晉勸說,李懷光終不與朱泚勾結。四鎮之亂後,董晉遷任左金吾衛大將軍、尚書左丞。貞元五年(789年),董晉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貞元九年(793年),任禮部尚書,兼兵部尚書、東都留守。不久,為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宣武節度副大使。上任後鎮壓了鄧惟恭的反叛,囚送鄧惟恭到京師。董晉謙虛謹慎,儉約循舊,在宣武任職五年死去,終年76歲,死後贈太傅,諡曰恭惠。  判官:官名。隋使府始置判官。唐臨時派出處理特殊事務的長官有判官。睿宗以後,節度、觀察、防禦、團練等使皆有判官輔助處理事務,非正官而為僚佐。 [5]辭行:遠行前向人告別。 [6]約:商定或預先說定的事。  既入:胡注《資治通鑑》作「馬既入」。  賄:財物。  於:用於句中,位於動詞之前,主語之後,使語句和諧,並有加強詠嘆意味的作用。 [7]視:看。 [8]爾之馬歲至,吾數皮而歸資:歲,每年。資,費用,錢財。這句話是說唐對回紇的馬市,不論回紇送來的馬是死是活,都按價給錢。言下之意,唐對回紇非常寬容,在雙方的貿易中肯吃虧。 [9]校:計較。 [10]寧:安寧。  蕃:茂盛,繁多。 [11]相帥:相繼,一個接一個。  序拜:按次序拜。  有意:有意圖,有企圖。 【譯文】 唐代宗大曆四年(769年)。當初,僕固懷恩去世,代宗憐憫他有功勞,將他女兒安置在皇宮中,當作女兒養。回紇可汗請讓僕固懷恩之女做他的可敦,夏五月辛卯(二十四日),冊封她為崇徽公主,嫁給回紇可汗。壬辰(二十五日),派遣兵部侍郎李涵護送她,李涵奏請祠部郎中虞鄉人董晉擔任判官。六月丁酉(初一日),公主向代宗辭行,到達回紇可汗的牙帳。回紇可汗讓人傳話說:「唐朝邀請我賣馬,我的馬已經送到了唐朝,但付給我的錢財卻不夠,我是否應該派人去取呢?」李涵害怕,不敢回答,看著董晉。董晉回答說:「我們不是沒有馬而與你們做交易,唐朝賞賜給你們的東西不是已經很多了嗎?你們每年送來的馬,我們按馬皮數付給你們錢,邊地官吏請求天子責問此事。天子考慮到你們有功勞,所以下詔禁止邊地官吏侵犯你們的利益。各戎人害怕我大唐與你們友好,都不敢與你們計較。你們父子得到安寧,而牲畜馬匹繁育增長,要不是我大唐,誰能使你們這樣?」於是回紇可汗的部眾都圍著董晉向他下拜。後來他們又一起按次序向南面唐朝方向跪拜,都舉起雙手說:「我們不敢對大國有任何企圖。」 【原文】 七年春正月甲辰,回紇使者擅出鴻臚寺,掠人子女,所司禁之,毆擊所司,以三百騎犯金光、朱雀門[1]。是日,宮門皆閉,上遣中使劉清潭諭之,乃止。秋七月癸巳,回紇使擅出鴻臚寺,逐長安令邵說至含光門街,奪其馬[2]。說乘他馬而去,弗敢爭[3]。 【注文】 [1]所司:有司。指主管的官吏。  毆擊:毆打。  金光:金光門,長安城西面中門。  朱雀門:宮城南門。 [2]回紇使擅出:胡注《資治通鑑》作「回紇又擅出」。  邵說:相州安陽人。生卒年均不詳,約唐肅宗上元元年前後在世。登唐天寶十一載(752年)進士,安史之亂,陷史思明,為史朝義判官。逮史朝義敗,歸郭子儀。子儀愛其才,留幕府。累遷長安令,秘書少監。德宗立,擢吏部侍郎、太子詹事。在職以才顯。邵說與嚴郢友善。嚴郢見逐,邵說諷朱泚訟其冤,為草奏。貶歸州刺史,卒。邵說著有文集十卷,錄入《新唐書·藝文志》傳於世。  含光門:西內宮城之外為皇城,南門三門,西為含光門。 [3]弗敢:不敢。 【譯文】 唐代宗大曆七年(772年)春正月甲辰(二十二日),回紇使者擅自離開鴻臚寺,擄掠百姓的子女,主管部門制止,被他們毆打,又率領三百名騎兵進犯金光門和朱雀門。當天,宮門全部關閉,代宗派遣中使劉清潭勸止他們,才停止。秋七月癸巳(十四日),回紇使者擅自離開鴻臚寺,追逐長安縣令邵說到含光門街,奪取了他的馬。邵說只好騎別的馬離開,不敢爭執。 【原文】 八年[1]。回紇自乾元以來歲求和市,每一馬易四十縑,動至數萬匹,馬皆駑瘠無用,朝廷苦之,所市多不能盡其數,回紇待遣繼至者常不絕於鴻臚[2]。至是,上欲悅其意,命盡市之[3]。秋七月辛丑,回紇辭歸,載賜遺及馬價,共用車千餘乘。八月壬申,回紇復遣使者赤心以馬萬匹來求互市[4]。 【注文】 [1]八年:唐代宗大曆八年(773年)。 [2]和市:舊時指官府向百姓議價購買貨物。唐、宋時期,則變成強行攤派、掠奪民物的制度。  易:交易,買賣,換。  縑(jiān):雙經雙緯的粗厚織物之古稱。漢以後,多用作賞贈酬謝之物,或作貨幣。唐制布帛四丈為匹,亦謂匹為縑。  駑:指劣馬,走不快的馬。  瘠:身體瘦弱。  苦:形容詞作動詞用,意動用法。以……為苦。  待遣:等待遣送(回去)。  繼至:隨後跟著到。 [3]市:購買。 [4]互市:中國歷史上中央王朝與外國或異族之間貿易的通稱。 【譯文】 唐代宗大曆八年(773年)。回紇從乾元年間以來每年都請求唐朝進行交易,每一匹馬換四十匹縑帛,動不動就交換數萬匹馬,這些馬全都瘦弱無用,朝廷為此感到苦惱,往往不能將這些馬全部購買,因此在鴻臚寺等待回去和接踵而來的回紇人常常絡繹不絕。到這時候,代宗想求得回紇的歡心,下令將他們的馬全部買下。秋七月辛丑(二十八日),回紇人辭行歸去,車上裝載著朝廷賞賜和換馬得到的財物,總共用了一千多輛車。八月壬申(二十九日),回紇又派遣使者赤心帶了一萬匹馬前來請求與唐朝貿易。 【原文】 有司以回紇赤心馬多,請市千匹。郭子儀以為如此逆其意太甚,自請輸一歲俸為國市之,上不許[1]。十一月戊子,命市六千匹。 【注文】 [1]逆:不順從。  輸:送給,捐獻。  俸:舊指官吏任職的年資。 【譯文】 有關部門認為回紇赤心的馬太多,請求買一千匹。郭子儀認為這樣做與回紇所希望的相差太遠,請求捐獻自己一年的俸祿為國家買馬,代宗不同意。大曆八年(773年)十一月戊子(十七日),代宗下令購買六千匹馬。 【原文】 十年冬十二月,回紇千騎寇夏州,州將梁榮宗破之於烏水[1]。郭子儀遣兵三千救夏州,回紇遁去。 【注文】 [1]十年:唐代宗大曆十年(775年)。  夏州:今陝西靖邊縣。唐改朔方郡置。屬關內道,治朔方。  破:擊潰,攻破。  烏水:在夏州朔方縣。貞觀七年(633年),開延化渠,引烏水入庫狄澤。 【譯文】 唐代宗大曆十年(775年)冬十二月,回紇一千騎兵進犯夏州,夏州將領梁榮宗在烏水將其打敗。郭子儀派遣三千士兵援救夏州,回紇逃離。 【原文】 十一年春二月辛巳,增朔方五城戍兵,以備回紇[1]。 【注文】 [1]十一年:唐代宗大曆十一年(776年)。  五城:朔方先統三受降城並振武、豐安、定遠,為六城。時三受降城屬振武軍,使朔方統豐安、定遠、新昌、豐寧、保寧,稱為塞下五城。  備:防備。 【譯文】 唐代宗大曆十一年(776年)春二月辛巳(二十三日),增加戍守朔方五城的軍隊,以防備回紇。 【原文】 十三年春三月甲戌,回紇使還,過河中,朔方軍士掠其輜重,因大掠坊市[1]。秋七月戊午,郭子儀奏以回紇猶在塞上,邊人恐懼,請遣邠州刺史渾瑊將兵鎮振武軍,從之[2]。回紇始去。 【注文】 [1]十三年:唐代宗大曆十三年(778年)。  河中:河中節度使管河中府、絳州、晉州、慈州、隰州,三十七縣。理所在河中府。  朔方軍士:此處指留駐河中的朔方軍士。  輜重:行軍時由運輸部隊攜帶的軍械、糧草、被服等物資。  坊市:坊,又叫里,或稱坊里,是古代城市最基本的單位。市,為商品交換的場所。 [2]猶:還。  塞上:邊境地區。  邊人:邊民。  渾瑊(jiān,736—800年):唐朝名將。本名進。皋蘭州(今寧夏青銅峽南)人,鐵勒族渾部。歷任中郎將、左廂兵馬使、大都護、節度使、左金吾衛大將軍等職。善騎射,屢立戰功,以忠勇著稱。在唐平安史之亂中,先後隨李光弼、郭子儀、僕固懷恩出戰河北,收復兩京,討史朝義。唐永泰年間,大敗吐蕃軍,生擒其將,勇冠諸軍。大曆年間,屢破吐蕃兵進擾。後又擊退回紇軍對太原(今太原西南)的進攻,升檢校工部尚書、單于大都護等職。建中四年(783年),敗涇原叛軍,保住了奉天。興元元年(784年),任行營兵馬副元帥,擊敗李懷光叛軍一部。因功晉升侍中,封咸寧郡王。不久,又任朔方行營副元帥,參加討伐李懷光,平定河中(今山西永濟西)。加檢校司空,出鎮河中。深受德宗信任。貞元十五年十二月卒。  鎮:以武力維持安定,鎮守。  振武軍:在單于都護府城內,秦、漢的雲中郡城。宋白曰:即漢定襄郡的盛樂縣,在陰山之陽,黃河之北。 【譯文】 唐代宗大曆十三年(778年)春三月甲戌(二十八日),回紇使者回國,路過河中,朔方士兵掠奪了他的輜重,於是回紇人大肆掠奪街坊市井。秋七月戊午(十四日),郭子儀奏稱因為回紇人仍在塞上,邊地百姓恐懼,請求派遣邠州刺史渾瑊率軍鎮守振武軍,代宗同意。回紇這才離去。 【原文】 十四年秋七月庚辰,詔回紇諸胡在京師者,各服其服,無得效華人[1]。先是,回紇留京師者常千人,商胡偽服而雜居者又倍之,縣官日給饔餼,殖貲產,開第舍,市肆,美利皆歸之,日縱暴橫,吏不敢問[2]。或衣華服,誘取妻妾,故禁之[3]。 【注文】 [1]十四年:唐代宗大曆十四年(779年)。  詔:此時是唐德宗下詔。唐代宗已於大曆十四年五月駕崩。  各服其服:各自穿自己民族的衣服。第一個服是動詞,穿衣服;第二個服是名詞,衣服。  效:模仿。 [2]饔(yōng)餼(xì):泛指接待異國來賓的隆盛的饋贈。饔,熟食。餼,生食。  殖:興生財利。  貲產:貲通「資」。貲產,財產。  第舍:住宅。  市肆:集市。肆,店鋪。  美利:豐厚的利潤。  暴橫:橫行。 [3]華服:漢人的服裝。 【譯文】 唐代宗大曆十四年(779年)秋七月庚辰(十三日),唐德宗下詔命令在京師的回紇等各族胡人,各自穿本族的衣服,不許仿效漢人。在此之前,留在京師的回紇人常有一千人,而穿著漢服與漢人雜居的經商胡人又多一倍,縣官每天供給生熟食品,他們添置資產,修建宅第,市場上獲高利的行業都歸他們經營,日益放縱而貪婪橫暴,官吏不敢過問。有的人身著漢服,引誘漢人女子娶為妻妾,所以德宗下了禁令。 【原文】 德宗建中元年[1][夏六月]。初,回紇風俗樸厚,君臣之等不甚異,故眾志專一,勁健無敵[2]。及有功於唐,唐賜遺甚厚,登里可汗始自尊大,築宮殿以居,婦人有粉黛文繡之飾[3]。中國為之虛耗,而虜俗亦壞[4]。及代宗崩,上遣中使梁文秀往告哀,登里驕不為禮[5]。九姓胡附回紇者說登里,以中國富饒,今乘喪伐之,可有大利[6]。登里從之,欲舉國入寇。其相頓莫賀達干,登里之從父兄也,諫曰:「唐,大國也,無負於我[7]。吾前年侵太原,獲羊馬數萬,可謂大捷,而道遠糧乏,比歸,士卒多徒行者[8]。今舉國深入,萬一不捷,將安歸乎[9]?」登里不聽。頓莫賀乘人心之不欲南寇也,舉兵擊殺之,並九姓胡二千人,自立為合骨咄祿毗伽可汗,遣其臣聿達干與梁文秀俱入見,願為藩臣,垂髮不剪,以待冊命[10]。乙卯,命京兆少尹臨漳源休冊頓莫賀為武義成功可汗[11]。 【注文】 [1]德宗:即李适。唐代宗子。779—805年在位。代宗時為兵馬元帥,討史朝義,平定河北。在位期間改租庸調為兩稅法,對藩鎮勢力,採取裁抑政策。建中四年(783年)涇原兵變,他一度逃往奉天(今陝西乾縣),從此對藩鎮姑息遷就,並用宦官統率禁兵,宦官勢力日盛。  建中元年:780年。 [2]風俗:指長期相沿積久而成的風尚、習俗。  樸厚:樸實厚道;質樸誠厚。  勁健:強健有力。 [3]有功於唐:指助唐平定安史之亂。  尊大:至高至大,尊貴偉大。  粉黛:白粉和黑粉。  文繡:刺繡華美的絲織品或衣服。 [4]虛耗:白白地消耗。 [5]崩:君主時代用以稱帝王死。 [6]九姓胡:《新唐書》以康、安、曹、石、米、何、火尋、戊地、史為昭武九姓,即所謂九姓胡。 [7]頓莫賀達干(?—789年):藥羅葛氏,是回紇的第四任可汗,在位期間相當於中國唐朝中期。他是懷仁可汗之孫,登里可汗堂兄,為登里可汗的宰相。780年,因在對唐朝關係上意見不合,牟羽可汗為頓莫賀達干所殺。頓莫賀達干繼承汗位,稱合骨咄祿毗伽可汗。他和唐朝積極改善關係,唐德宗冊封他為武義成功可汗。當時,李泌建議唐德宗北聯回紇,南聯南詔,西聯大食,共同抵禦吐蕃。788年,唐德宗將女兒咸安公主嫁給了他,冊封他為汨咄祿長壽天親毗伽可汗。長壽天親可汗改國號為回鶻。次年,死。 [8]太原:古冀州地。周并州之域,春秋晉國。戰國屬趙。秦置太原郡。漢因之,治晉陽。東漢為并州太原郡,治晉陽。晉為并州太原國,治晉陽。北魏為并州太原郡,治晉陽。隋為冀州太原郡,治晉陽,唐改太原府,屬河東道,治晉陽。太原在唐時還是河東節度使的治所。  徒行:步行。因道遠糧乏,士兵殺馬而食,故而士卒多步行。 [9]安:疑問詞。哪裡,怎麼。 [10]合骨咄祿毗伽可汗:即頓莫賀達干。  蕃臣:蕃,通「藩」,藩屏之臣,大臣。 [11]京兆少尹:官名。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始置京兆尹,唐開元元年(713年),改雍州為京兆府,長史復稱京兆尹,又增置少尹為副職。  臨漳縣:屬相州,本鄴縣地,東魏孝靜帝分鄴縣,於鄴城中置臨漳縣。  源休:相州臨漳(今河北省臨漳縣)人,累授監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青苗使判官,遷虞部員外郎。出潭州刺史,入為主客郎中,遷給事中、御史中丞、左庶子。其妻即吏部侍郎王翊女也。因小忿而離,妻族上訴,下御史台驗理,休遲留不答款狀,除名,配流溱州。久之,移岳州。  武義成功可汗:即頓莫賀達干。 【譯文】 唐德宗建中元年(780年)夏季六月。當初,回紇的風俗樸實厚道,君臣間的等級差異不甚顯著,所以能夠大家一條心,強勁雄健無所匹敵。等到為唐朝立了功勞,唐朝賜贈給的物品甚為豐厚,登里可汗開始妄自尊大起來,修建了宮殿搬進去居住,身邊的婦女也搽粉畫眉,有刺繡華美的服飾。大唐因為他們而財力空虛,而回紇的風俗也敗壞了。到代宗駕崩後,德宗派遣中使梁文秀前往回紇通報噩耗,登里態度驕傲不按禮節接待來使。依附回紇的九姓胡人勸說登里,認為大唐富饒,現在乘大唐忙於喪事發起進攻,可以獲得巨大的好處。登里聽從了他們的勸說,打算舉國入侵大唐。回紇宰相頓莫賀達干是登里的堂兄,勸諫說:「唐朝是個大國,沒有對不起我們。前年我們入侵太原,獲得羊馬數萬,可以稱得上大捷了,但是路途遙遠糧食缺乏,等到歸國時,士兵大多徒步行走。現在又要舉國深入唐朝境內,萬一不能取得勝利,那將如何撤軍回國呢?」登里不肯聽從。頓莫賀乘回紇民心不願意南下侵犯之機,發兵擊殺登里及九姓胡人二千人,自立為合骨咄祿毗伽可汗,派遣大臣聿達干與梁文秀一齊入朝覲見,表示願意做朝廷的藩臣,不剪垂髮,等待朝廷的詔命。乙卯(二十二日),德宗命令京兆少尹臨漳人源休冊封頓莫賀為武義成功可汗。 【原文】 秋八月甲午,振武留後張光晟殺回紇使者突董等九百餘人[1]。突董者,武義可汗之叔父也。代宗之世,九姓胡常冒回紇之名,雜居京師,殖貨縱暴,與回紇共為公私之患[2]。上即位,命突董盡帥其徒歸國,輜重甚盛。至振武,留數月,厚求資給,日食肉千斤,他物稱是,縱樵牧者暴踐禾稼,振武人苦之[3]。光晟欲殺回紇,取其輜重,而畏其眾強,未敢發。九姓胡聞其種族為新可汗所誅,多道亡,突董防之甚急[4]。九姓胡不得亡,又不敢歸,乃密獻策於光晟,請殺回紇。光晟喜其黨類自離,許之[5]。上以陝州之辱,寶應元年,德宗為元帥時,見回紇於陝州。心恨回紇。光晟知上旨,乃奏稱:「回紇本種非多,所輔以強者,群胡耳[6]。今聞其自相魚肉,頓莫賀新立,移地健有孽子,及國相、梅錄各擁兵數千人相攻,國未定[7]。彼無財則不能使其眾,陛下不乘此際除之,乃歸其人與之財,正所謂『藉寇兵齎盜糧』者也,請殺之[8]。」三奏,上不許。光晟乃使副將過其館門,故不為禮。突董怒,執而鞭之數十。光晟勒兵掩擊,並群胡盡殺之,聚為京觀[9]。獨留二胡使歸國為證,曰:「回紇鞭辱大將,且謀襲據振武,故先事誅之。」[10]上征光晟為右金吾將軍,遣中使王嘉祥往致信幣[11]。回紇請得專殺者以復仇,上為之貶光晟為睦王傅,以慰其意[12]。 【注文】 [1]留後:官名。唐安史之亂後,節度使不服朝命,遇事或年老不能任事,常以子弟或親信代行職務,稱節度留後或觀察留後。亦有士卒自推留後,事後強迫朝廷補行任命為正式節度使或觀察使。  張光晟:京兆盩厔人。天寶末年,曾有恩於王思禮,後被王思禮擢升為兵馬使,累奏特進,試太常少卿,委以心腹。後為代州刺史。大曆末年,遷單于都護、兼御史中丞、振武軍使。建中元年,回紇突董梅錄領眾並雜種胡等自京師還國,輿載金帛,相屬於道。光晟訝其裝橐頗多,潛令驛吏以長錐刺之,則皆輦歸所誘致京師婦人也。遂給突董及所領徒悉令赴宴,酒酣,光晟伏甲盡拘而殺之,死者千餘人,唯留二胡歸國復命。遂部其婦人,給糧還京,收其金帛,賞賚軍士。後回紇遣使來訴,上不欲甚阻蕃情,征拜右金吾將軍。回紇猶怨懟不已,又降為睦王傅,尋改太僕卿。朱泚叛逆,任張光晟為節度使兼宰相。後張光晟潛使於李晟,有歸順之意,但不被唐朝廷接受,被殺。  突董:胡注《資治通鑑》作「董突」。下同。 [2]雜居:指若干民族在一個地區居住。  殖貨:增殖財貨。  縱暴:恣意暴虐。  公私之患:公家和私人的禍患。 [3]稱是:與此相稱或相當。  縱:放縱。  樵牧:打柴放牧。  暴踐:糟蹋。  禾稼:穀類作物的統稱。 [4]種族:部族。  道亡:在途中逃亡。 [5]黨類:同類,黨羽。 [6]本種:自己的種族。 [7]自相魚肉:比喻內部自相殘殺。魚肉,以人為魚肉;比喻殘殺。  移地健:登里可汗名移地健。  孽子:庶子,非正妻所生之子。  梅錄:胡三省注,宋白曰:梅錄,回鶻將軍號。柳公綽帥河東時,有梅錄將軍李暢入貢。 [8]際:時候。  藉寇兵齎盜糧:齎,資助。把武器借給了賊兵,把糧食送給了盜匪。比喻幫助自己的敵人增強力量。引李斯諫秦王逐客之言。 [9]京觀:古代戰爭,勝者為了炫耀武功,收集敵人的屍體,封土成高冢,稱為京觀。 [10]獨留二胡:胡注《資治通鑑》作「獨留一胡」。  襲據:亦作「襲踞」。出其不意地攻占。 [11]征:徵召。  右金吾將軍:武官名。唐十六衛中有左右金吾衛,金吾衛設大將軍、將軍及長史、諸曹參軍,掌宮中及京城日夜巡查警戒。  信幣:書信與財物。幣,古人用作禮物的絲織品,泛指財物。 [12]專殺者:指無須稟命而可誅戮的人。  睦王:即睦王李述,唐德宗的弟弟。  慰:使人心裡安適。 【譯文】 唐德宗建中元年(780年)秋八月甲午(初三日),振武留後張光晟殺死回紇使者突董等九百多人。突董是武義可汗的叔父。代宗在位期間,九姓胡經常假冒回紇的名義,雜居在京城,增值財貨恣意暴虐,與回紇一起成為公家和私人的禍害。德宗即位後,命令突董帶領他的黨徒全部回國,他們帶走的輜重很多。走到振武時,逗留了幾個月,索求豐厚的供給,每天吃肉一千斤,用去的其他物品與此相當,放縱砍柴放牧的回紇人糟蹋莊稼,振武的百姓都感到痛惜。張光晟打算殺死這些回紇人,取得他們的輜重,但又忌憚回紇人多勢強,不敢發起行動。九姓胡人聽說他們的部族被回紇新即位的可汗所殺,很多人在途中逃亡,突董對九姓胡人的防範很嚴密。九姓胡人既不能逃走,又不敢回來,於是向張光晟秘密獻策,請求殺掉回紇人。張光晟因九姓胡人與回紇人自相背離而感到高興,允許九姓胡的請求。德宗因陝州之辱,唐代宗寶應元年(762年),唐德宗做元帥的時候,在陝州見過回紇人。心中痛恨回紇人。張光晟知道了德宗的心思,於是奏稱:「回紇本族人數並不很多,能夠輔助回紇強盛起來的,是那群胡人而已。現在聽說他們之間自相殘害,頓莫賀新近即位,移地健有個庶生的兒子,還有國相、梅錄都各自擁兵數千人,相互攻殺,國內尚未安定。他們沒有資財便不能指使他們的部眾,陛下不乘這一時機剷除他們,卻要放他們的人回國,還給他們財物,這正是人們所說的『把武器借給了賊兵,把糧食送給了盜匪』的做法啊,請將他們殺掉。」幾次上奏,德宗都沒有允許。於是張光晟便讓副將在回紇人居住的房舍門前往來,故意做出不禮貌的行為。突董大怒,捉住副將將他抽打了數十鞭。張光晟率領士兵襲擊回紇,連同九姓胡人一齊殺掉,屍首堆積成京觀。只留下兩個胡人讓他們回國去做見證,說:「回紇人用鞭子抽打羞辱大將,而且圖謀偷襲占領振武城,所以才先行誅殺了他們。」德宗徵召張光晟為右金吾將軍,派遣中使王嘉祥前去送書信和禮物。回紇請求得到無須稟命而可誅戮的人為族人報仇,德宗因此貶張光晟為睦王傅,用以慰解回紇人。 【原文】 三年[1]。張光晟之殺突董也,上欲遂絕回紇,召冊可汗使源休還太原。久之,乃復遣休送突董及翳密施、大小梅錄等四喪還其國,可汗遣其宰相頡子思迦等迎之[2]。頡子思迦坐大帳,立休等於帳前雪中,詰以殺突董之狀,欲殺者數四,供待甚薄,留五十餘日乃得歸[3]。可汗使人謂之曰:「國人皆欲殺汝以償怨,我意則不然[4]。汝國已殺突董等,我又殺汝,如以血洗血,污益甚耳。今吾以水洗血,不亦善乎[5]!唐負我馬直絹百八十萬匹,當速歸之[6]。」遣其散支將軍康赤心隨休入見,休竟不得見可汗而還[7]。[夏六月]己卯,至長安,詔以帛十萬匹,金銀十萬兩償其馬直[8]。休有口辯,盧杞恐其見上得幸,乘其未至,先除光祿卿[9]。 【注文】 [1]三年:唐德宗建中三年(782年)。 [2]頡子思迦:胡注《資治通鑑》作「頡子斯迦」。《新唐書·回鶻傳》作「頡干伽」。下同。 [3]數四:再三再四。多次。  供待:款待,招待。 [4]償怨:指回報別人對自己的怨恨。 [5]以水洗血:指消除冤讎,以求和好。 [6]唐負我馬直絹百八十萬匹:胡注《資治通鑑》作「唐負我馬直百八十萬匹」。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7]竟:終於,到底。 [8]償:抵償。 [9]口辯:能言善辯。  盧杞:唐朝大臣。字子良,滑州靈昌(今河南滑縣西南)人。唐德宗初年,征為御史中丞。升任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雖居相位,但嫉賢妒能。陷害大臣楊炎、顏真卿、張鎰等人。田悅、李惟岳等藩鎮叛亂,他以籌軍資為名,任戶部侍郎趙贊為判度支,搜人財貨,任意榜棰,強行借貸,封其櫃窖,長安為之罷市。又請稅間架、算除陌,怨黷之聲囂然天下。建中四年(783年)涇原兵變,京師失守,朔方節度使李懷光又屢上疏斥其罪惡,遂貶職,死於灃州(今湖南灃縣)。  得幸:得到皇上或權貴的寵幸。  光祿卿:官名。南朝梁改光祿勛為光祿卿,掌宮殿門戶。北齊稱光祿寺卿,除宮殿門戶外,兼掌皇室膳食、帳幕器物。隋開皇三年(583年)廢光祿寺入司農,十二年再置,仍設卿、少卿等官,專司皇室膳食,轄太官、餚藏、良醞、掌醢四署。唐沿隋制。高宗一度改光祿寺卿為司宰寺卿,武則天又一度改為司膳寺卿,後均復舊。歷代沿置,清末廢。 【譯文】 唐德宗建中三年(782年)。張光晟誅殺突董,德宗打算就此與回紇斷絕關係,詔命冊可汗使源休返回太原。過了很久,德宗又派遣源休護送突董以及翳密施、大小梅錄等四人的遺體歸還回紇,回紇可汗派遣他的宰相頡子思迦等人迎接源休。頡子思迦坐在大帳里,讓源休等人站立在帳子前面的雪地中,詰問誅殺突董的情狀,屢次打算殺掉源休等人,對他們的待遇非常差,他們滯留了五十餘日才得以回國。可汗讓人對源休說:「我國百姓都想要殺死你們以抵償舊日的怨仇,我的意思卻不是這樣。你國已經殺了突董等人,我再殺了你們,像以血洗血,污濁便愈發嚴重了。現在我以水洗血,不也是很好嗎!唐朝欠我馬價絹一百八十萬匹,應當快快歸還給我。」派遣他的散支將軍康赤心隨同源休入朝覲見,源休始終未能見到可汗便返還了。[夏六月]己卯(二十八日),到達長安,朝廷下詔命令以帛十萬匹、金銀十萬兩償還回紇的馬價。源休有口才,能言善辯,盧杞唯恐他見了皇上而得到寵幸,趁著他未到長安,搶先任命他為光祿卿。 【原文】 四年[1]。兩河之用兵也,王武俊召回紇兵,使絕李懷光等糧道[2]。懷光等已西去,而回紇達干將回紇千人、雜虜二千人適至幽州北境[3]。朱滔因說之,欲與俱詣河南取東都,應接朱泚,許以河南子女、金帛賂之[4]。滔娶回紇女為側室,回紇謂之朱郎,且利其俘掠,許之[5]。 【注文】 [1]四年:唐德宗建中四年(783年)。 [2]兩河之用兵也:胡注《資治通鑑》中無,此句為作者所加。兩河,河北、河南。當時河北朱滔、河南李納等人叛亂。王武俊(735—801年):唐朝節度使。契丹族怒皆部人。上元中,為史思明恆州(今河北正定)刺史李寶臣裨將。李寶臣歸國為恆、定(今河北定縣)等州節度使,他充本軍先鋒兵馬使。後從李寶臣之子李惟岳叛變,繼而殺死李惟岳,傳首長安,被唐朝授為恆州刺史、恆冀都團練觀察使。後因唐廷收其所轄趙(今河北趙縣)、定二州,遂與幽州鎮朱滔、魏博鎮田悅聯合叛唐,互相稱王,分居所部,自稱趙王。興元元年(784年),唐德宗大赦反側,遂削國號歸唐,被授為成德軍節度使。  絕:斷絕。  李懷光(729—785年):唐朝將領。渤海靺鞨人,本姓茹,其先徙幽州,以戰功賜姓李氏。隸朔方節度使郭子儀部,安史之亂中以軍功累進都虞候,以治軍嚴整著稱。德宗初,檢校刑部尚書,為寧、慶等州節度使,轉邠寧、朔方節度使。奉命抵禦吐蕃,吐蕃自是不敢南侵。建中三年(782年),奉命討魏博鎮田悅。次年,涇原兵變,德宗逃奔奉天。朱泚攻奉天,他前往救援,兵敗朱泚,因功進副元帥、中書令。德宗因聽信盧杞等人挑唆,不讓他入朝,他乃聯合朱泚反叛,迫使德宗逃往漢中。他率軍東占河中(今山西永濟西)。貞元元年(785年),兵敗自殺。  糧道:指軍隊運送軍糧等補給的通路。 [3]達干:柔然、突厥、回紇等族官名。亦作「塔寒」或「達官」。始見於柔然。突厥、回紇為統兵官。蒙古國及元代為爵名,作「達刺罕」「答兒罕」「達兒罕」。初為有功免除差役賦稅者之號,後地位逐漸提高,用作功臣封號。迄至清。  雜虜:舊時對邊疆少數民族的蔑稱。  適:剛巧。  幽州:本古冀州地。《周禮·職方》:東北曰幽州,言北方太陰,故以幽冥為號。一說,因幽都山為名,《山海經》有幽都山。秦平天下,置為漁陽、上谷、右北平、遼西等郡。隋唐時為北方軍事重鎮。五代石晉割入遼。遼改析津府。 [4]朱滔(746—785年):幽州昌平(今北京昌平西南)人,朱泚的弟弟。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年)奉唐朝廷之命進攻成德李惟岳,以功權知留後兼御史大夫,進檢校司徒,領節度,賜德、棣二州,封通義郡王。後與王武俊共同反叛唐朝廷,被王武俊擊敗,回到幽州,上書唐朝待罪,唐德宗下詔免其罪。貞元元年(785年)六月,朱滔病死。死後贈司徒。  因:趁機。  河南:《禹貢》及《周禮·職方》屬豫州,也叫荊河州。春秋為周畿內及宋、衛、鄭、許、陳、蔡諸國地,兼秦、晉、楚之疆。戰國為東、西周及韓、趙、衛國地。秦置三川、潁川、南陽、碭四郡。漢分屬司隸及豫、袞、冀、荊四州,東漢都洛陽,移司隸來治。三國魏通稱司隸為司州。晉太康元年,遂定名為司州。永嘉後劉聰、石勒先後據於此。義熙中劉裕克復,仍置司州,景平後入於北魏,置為洛州,太和中移都洛陽,復為司州。隋置河南道行台,後建東都,改諸州為河南、滎陽、梁郡、襄城、潁州、汝南、淮陽、弘農、淅陽、南陽、淯楊、淮安、魏郡、汲郡、河內、弋陽等郡。唐分屬都畿採訪使,河南、河北、淮南、山南東道。  東都:即洛陽。唐時有三都:西都長安,東都洛陽,北都太原。  朱泚(742—784年):唐幽州昌平(今屬北京市)人。初為幽州節度使朱希彩部將,受軍眾推為留後,被任命為盧龍節度使。建中三年(782年)因其弟叛唐,他被免職。次年,涇原兵譁變,他被立為帝,國號秦,年號應天。興元元年(784年)改國號為漢,不久兵敗,逃奔至彭原(今甘肅慶陽南),為部將殺死。  許以河南子女、金帛賂之:胡注《資治通鑑》作「許以河南子女賂之」。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5]側室:妾,偏房。  利:名詞作動詞用,貪圖好處。  許:答應。 【譯文】 唐德宗建中四年(783年)。兩河地區大動干戈,王武俊召來回紇兵馬,讓回紇人斷絕李懷光等人運糧的通道。李懷光等人已經西去,而回紇達干帶領回紇一千人、各族雜兵兩千人恰好來到幽州北部邊境。朱滔趁機勸說回紇人,打算與回紇人一起到河南攻取東都洛陽,接應朱泚,答應用河南的女子、金帛來賄賂回紇。朱滔娶回紇女子作為偏房,回紇人稱朱滔為朱郎,而且貪圖對河南地區的俘獲擄掠的好處,答應了朱滔。 【原文】 興元元年夏五月乙亥,李抱真、王武俊距貝州三十里而軍[1]。回紇達干見朱滔請戰,回紇敗走[2]。事見《藩鎮連兵》。 【注文】 [1]興元元年:唐德宗興元元年(784年)。  李抱真(733—794年):本姓安,字太玄,河西人。李抱真以山東三州訓練有素的軍隊,外抗叛軍,內安軍士,「為群盜所憚」。晚年,追求享受,大起台榭以自娛,又相信煉丹長生不老之說,以致死於丹毒。他死後,唐德宗為之廢朝三日,追贈太保。  貝州:唐改清河郡置,屬河北道,治清河。五代因之。宋改恩州。  軍:駐紮。 [2]敗走:指戰敗後逃跑。 【譯文】 唐德宗興元元年(784年)夏五月乙亥(初五日),李抱真、王武俊在距離貝州三十里的地方駐軍。回紇達干見朱滔請求出戰,回紇戰敗逃走。事見《藩鎮連兵》。 【原文】 貞元三年[1][秋九月]。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屢求和親,且請昏,上未之許[2]。會邊將告乏馬,無以給之,李泌言於上曰:「陛下誠用臣策,數年之後,馬賤於今十倍矣。」[3]上曰:「何故?」對曰:「願陛下推至公之心,屈己徇人,為社稷大計,臣乃敢言[4]。」上曰:「卿何自疑若是!」[5]對曰:「臣願陛下北和回紇,南通雲南,西結大食、天竺,如此,則吐蕃自困,馬亦易致矣[6]。」上曰:「三國當如卿言,至於回紇,則不可。」[7]泌曰:「臣固知陛下如此,所以不敢早言[8]。為今之計,當以回紇為先,三國差緩耳[9]。」上曰:「唯回紇卿勿言。」泌曰:「臣備位宰相,事有可否在陛下,何至不許臣言[10]!」上曰:「朕於卿言皆聽之矣,至於和回紇,宜待子孫;於朕之時,則固不可。」[11]泌曰:「豈非以陝州之恥邪?」上曰:「然。韋少華等以朕之故受辱而死,朕豈能忘之[12]!屬國家多難,未暇報之,和則決不可,卿勿更言[13]。」泌曰:「害少華等乃牟羽可汗,陛下即位,舉兵入寇,未出其境,今合骨咄祿可汗殺之[14]。然則今可汗乃有功於陛下,宜受封賞,又何怨邪!其後張光晟殺突董等九百餘人,合骨咄祿竟不敢殺朝廷使者,然則合骨咄祿固無罪矣。」上曰:「卿以和回紇為是,則朕固非邪?」對曰:「臣為社稷計而言,若苟合取容,何以見肅宗、代宗於天上[15]!」上曰:「容朕徐思之[16]。」自是泌凡十五餘對,未嘗不論回紇事,上終不許[17]。泌曰:「陛下既不許回紇和親,願賜臣骸骨[18]。」上曰:「朕非拒諫,但欲與卿較理耳,何至遽欲去朕邪!」[19]對曰:「陛下許臣言理,此固天下之福也。」上曰:「朕不惜屈己與之和,但不能負少華輩[20]。」對曰:「以臣觀之,少華輩負陛下,非陛下負之也。」上曰:「何故?」對曰:「昔回紇葉護將兵助討安慶緒,肅宗但令臣宴勞之於元帥府,先帝未嘗見也[21]。葉護固邀臣至其營,肅宗猶不許。及大軍將發,先帝始與相見。所以然者,彼戎狄豺狼也,舉兵入中國之腹,不得不過為之防也[22]。陛下在陝,富於春秋,少華輩不能深慮,以萬乘元子徑造其營,又不先與之議相見之儀,使彼得肆其桀驁,豈非少華輩負陛下邪[23]?死不足償責矣。且香積之捷,葉護欲引兵掠長安,先帝親拜之於馬前以止之,葉護遂不敢入城[24]。當時觀者十萬餘人,皆嘆息曰:『廣平王真華夷主也。』然則先帝所屈者少,所伸者多矣。葉護乃牟羽之叔父也。牟羽身為可汗,舉全國之兵赴中原之難,故其志意驕矜,敢責禮於陛下[25]。陛下天資神武,不為之屈[26]。當是之時,臣不敢言其他,若可汗留陛下於營中,歡飲十日,天下豈得不寒心哉[27]!而天威所臨,豺狼馴擾,可汗母捧陛下於貂裘,叱退左右,親送陛下乘馬而歸[28]。陛下以香積之事觀之,則屈己為是乎?不屈為是乎?陛下屈於牟羽乎?牟羽屈於陛下乎?」上謂李晟、馬燧曰:「故舊不宜相逢[29]。朕素怨回紇,今聞泌言香積之事,朕自覺少理。卿二人以為何如?」對曰:「果如泌所言,則回紇似可恕。」上曰:「卿二人復不與朕,朕當奈何?」泌曰:「臣以為回紇不足怨,向來宰相乃可怨耳[30]。今回紇可汗殺牟羽,其國人有再復京城之勛,夫何罪乎[31]?吐蕃幸國之災,陷河、隴數千里之地,又引兵入京城,使先帝蒙塵於陝,此乃百代必報之仇,況其贊普至今尚存,宰相不為陛下別白言此,乃欲和吐蕃以攻回紇,此為可怨耳[32]。」上曰:「朕與之為怨已久,又聞吐蕃劫盟,今往與之和,得無復拒我,為夷狄之笑乎[33]?」對曰:「不然。臣曩在彭原,今可汗為胡祿都督,與今國相白婆帝皆從葉護而來,臣待之頗親厚,故聞臣為相而求和,安有復相拒乎[34]!臣今請以書與之約,稱臣,為陛下子,每使來不過二百人,印馬不過千匹,無得攜中國人及商胡出塞[35]。五者皆能如約,則主上必許和親。如此,威加北荒,旁讋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36]。」上曰:「自至德以來,與為兄弟之國,今一旦欲臣之,彼安肯和乎?」對曰:「彼思與中國和親久矣,其可汗、國相素信臣言,若其未諧,但應再發一書耳[37]。」上從之。 【注文】 [1]貞元三年:唐德宗貞元三年(787年)。 [2]昏:因為古代婚禮是在傍晚舉行,故引申為婚禮。 [3]李泌(722—789年):唐朝大臣。字長源,京兆(今陝西西安)人,原籍遼東襄平(今遼寧遼陽)。天寶中,為太子李亨屬官。為楊國忠所忌,潛遁名山。安祿山叛亂,唐肅宗即位靈武,召他參謀軍事。不久為李輔國等所誣陷,復隱衡岳。唐代宗即位,召為翰林學士,出為楚州刺史。唐德宗貞元三年(787年),以陝虢觀察使入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即宰相。在相位期間,勸德宗勿猜忌功臣,並建議北和回紇,南連南詔,西結大食,以困吐蕃。德宗納之。 [4]屈己徇人:委屈自己,依從他人。徇,順從、依從。  社稷:古代帝王、諸侯所祭的土神和穀神,代指國家。 [5]若是:像這樣,如此。 [6]大食:即阿拉伯。原為一伊朗部族之稱,後為中國唐、宋時期對阿拉伯人、阿拉伯帝國的專稱和對伊朗語地區穆斯林的泛稱。唐代以來的中國史書,如《通典》《舊唐書》《新唐書》《唐會要》《宋史》《遼史》《資治通鑑》等,均稱阿拉伯帝國為大食國。  天竺:唐初將印度統稱為天竺。 [7]三國:這裡指雲南、大食、天竺。  至於回紇,則不可:唐德宗做雍王時曾在陝州見回紇可汗受辱,因此恨回紇,不肯與之和親。 [8]固:本來。 [9]為今之計:從當前的處境打算,從當前的情況出發,先解決眼前的急難。  差:略微。  緩:延遲。 [10]備位:居官的自謙之詞。謂愧居其位不過聊以充數。 [11]至於和回紇:胡注《資治通鑑》作「至於回紇」。本文與十六行本同。 [12]韋少華等以朕之故受辱而死:唐德宗以雍王的身份在陝州見回紇可汗,回紇可汗要求德宗行拜舞禮,韋少華等人據理力爭,被鞭打一百,第二天韋少華死去。上文所說「陝州之辱」「陝州之恥」都指此事。 [13]屬:是,動詞。  未暇:沒有時間顧及。  報:回報。  更言:再說。 [14]牟羽可汗:即登里可汗。 [15]苟合取容:苟且迎合,取悅於人。  何以見肅宗、代宗於天上:胡三省注,凡人言死,則曰見某人於地下。人主之前,尊君之祖、父,則曰見於天上,言其神靈在天,死則將得見之。 [16]容:讓。  徐:緩慢。 [17]凡:共。  對:奏對。臣屬當面回答皇帝提出的問題。  未嘗:加在否定詞前,構成雙重否定。 [18]賜骸骨:古代大臣請求致仕(即告老還鄉)的婉辭。 [19]拒諫:拒絕規勸。  何至:何至於,豈有。  去:離開。 [20]屈己:委屈自己。  負:辜負,對不起人。 [21]昔回紇葉護句:討伐安慶緒時,代宗為廣平王,擔任元帥。  宴勞:設宴慰勞。 [22]所以然:所以,是指存在的原因;然,指事情的表象。所以然,指的是事發背後事物之間存在的聯繫。  戎狄:泛指華夏族以外的民族。 [23]富於春秋:年少。  元子:天子和諸侯的嫡長子。  造:造訪,拜訪。  桀驁:性情倔強不馴順。 [24]香積:寺廟。  葉護欲引兵掠長安:胡注《資治通鑑》作「葉護欲引兵入長安」。 [25]故其志意驕矜:胡注《資治通鑑》作「故其志氣驕矜」。驕矜,指一個人驕傲專橫、傲慢無禮、自尊自大等。 [26]天資:指所謂人與生俱來的資質。  神武:神明威武。 [27]寒心:因失望而痛心。 [28]天威:指帝王的威嚴。  貂裘:用貂的毛皮製作的衣服。  叱:大聲責罵。 [29]故舊:舊交,舊友。 [30]不足:不值得。  向來:先前。 [31]其國人有再復京城之勛:胡三省注,回紇,至德二載與代宗復兩京,寶應元年又與帝復東京,是有再復京城之勛。勛,特殊功勞。 [32]幸:因……而高興。  蒙塵:古代稱指王公大臣逃亡在外。  此乃百代必報之仇,況其贊普至今尚存:胡注《資治通鑑》作「此乃必報之仇,況其贊普尚存」。本文與十六行本同。此句是說,牟羽可汗已死,則回紇為可恕。贊普尚存,則國讎當必復。  別白:指分辨明白。 [33]吐蕃劫盟:指吐蕃宰相尚結贊詐盟,伏軍劫盟壇唐朝使臣及隨從官員的事件。 [34]曩(nǎng):以往,從前。 [35]印馬:古代烙有印記的馬匹。《唐六典》:有諸監馬印。凡諸監馬駒,以小官字印印左膊,以年辰印印右髀,以監名依左、右廂印印尾側。若形容端正,擬送尚乘者,則不須印監名。至三歲起,脊量強弱漸以飛字印印右膊。細馬、次馬俱以龍形印印項左。送尚乘者,於尾側依左、右閒印以三花。其餘雜馬上乘者,以風字印印左膊,以飛字印印右髀。經印之後,簡入別所者,各以新入處監名印印左頰。官馬賜人者,以賜字印配諸軍。及充傳送驛者,以出字印並印右頰。諸蕃馬印隨部落各為印識。此所謂印馬者,回紇以馬來與中國為互市,中國以印印之也。 [36]讋(zhé):震懾。 [37]素信:一向信任。  諧:成功。  書:信。 【譯文】 唐德宗貞元三年(787年)九月。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屢次謀求通好,而且請求通婚,德宗沒有應允。適逢邊疆的將領報告缺少馬匹,朝廷沒有馬匹供給,李泌對德宗說:「陛下果真能夠採用我的策略,幾年以後,馬匹的價格便只是現在的十分之一了。」德宗說:「為什麼?」李泌回答說:「希望陛下能夠用極為公正的態度對待此事,委屈自己順從別人,為國家大計著想,我才敢說出來。」德宗說:「你怎麼如此疑慮!」李泌回答說:「我希望陛下在北面與回紇和好,在南面與雲南交往,在西面與大食、天竺結交,如果這樣,那麼吐蕃就會自然困難起來,馬匹也容易得到了。」德宗說:「對於雲南、大食、天竺三國就按你說的辦吧,至於回紇,那不行。」李泌說:「我本來就知道陛下是這樣的,所以不敢早點說出來。為了當前考慮,應當把回紇排在首位,其餘三國可以略微往後排些。」德宗說:「只有回紇你不要說。」李泌說:「我占著宰相的職位,裁定事情的可行與不可行取決於陛下,哪至於不允許我講話呢!」德宗說:「朕對於你所說的話完全聽從了,至於與回紇和好,應該等到朕的子孫去解決;在朕在位時期,那是肯定不行的。」李泌說:「莫不是由於陛下在陝州受到的恥辱吧?」德宗說:「是啊。韋少華等人由於朕的緣故蒙受羞辱而死,朕怎麼會忘記!那時正值國家多難,沒有餘暇來報復他們,和好是斷然不行的,你不用再說了。」李泌說:「殘害韋少華等人的是牟羽可汗,陛下即位後,他發兵前來侵犯,還沒有走出國境,現在的合骨咄祿可汗便將他殺了。這樣說來,那麼現在的可汗對陛下是有功勞的,應當受到封拜賞賜,又哪裡有什麼怨恨呢!此後張光晟殺了突董等九百多人,合骨咄祿還是不敢誅殺朝廷的使者,既然這樣,那麼合骨咄祿當然沒有罪過了。」德宗說:「你認為與回紇和好是對的,那朕當然是不對的了?」李泌回答說:「我是為國家大計講這番話的,倘若我去迎合陛下以求容身,讓我怎麼到天上去見肅宗、代宗呢!」德宗說:「讓我慢慢想一想吧。」自此以後李泌共奏對了十五次以上,沒有一次不談論有關回紇的事情,德宗始終不肯答應下來。李泌說:「既然陛下不肯答應與回紇和好,希望准許我退休。」德宗說:「朕不是不接受規勸,只是朕想與你比較其中的道理罷了,你怎麼至於馬上就要離開朕呢!」李泌回答說:「陛下允許我講清道理,這當然是國家的福氣。」德宗說:「朕並不顧惜委屈自己去與回紇和好,但朕不能夠辜負了韋少華這些人。」李泌回答說:「在我看來,是韋少華這些人辜負了陛下,不是陛下辜負了他們。」德宗說:「為什麼?」李泌回答說:「過去回紇葉護領兵幫助朝廷討伐安慶緒,肅宗僅僅讓我在元帥府設宴慰勞他們,先帝並不曾接見他們。葉護堅持邀請我到他的營壘去,肅宗仍然不肯答應。及至大軍將要出發時,先帝才與他們見面。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為回紇是戎狄,豺狼成性,他們發兵進入中原腹地,我們不能不特別小心防備他們。陛下在陝州時,還很年輕,韋少華這些人不能周密計慮,引著萬乘之主的長子徑直前往回紇營壘,而且事先沒有與回紇議定相見的禮儀,致使他們得以肆意凶暴,這難道不是韋少華這些人辜負了陛下嗎?他們就是死了也不能夠償清罪責。而且香積寺大捷時,葉護準備領兵開進長安掠奪,先帝親自在他馬前施禮來制止他,葉護於是不敢開進長安城。當時看到這一情景的有十萬多人,都嘆息著說:『廣平王真是華夏與蠻夷的共主啊。』然而先帝委曲求全時較少,而伸展抱負時卻較多。葉護是牟羽的叔父。牟羽作為可汗,率領著全國兵馬奔赴中原的禍難,所以他的心志與氣度傲慢自負,敢於向陛下要求禮遇。陛下天生的資質神明威武,沒有被他所屈服。在那個時刻,我不敢說別的,如果牟羽可汗將陛下留在營中,歡飲十天酒,天下百姓難道不會感到痛心嗎!然而天子的威嚴降臨,連豺狼也馴順起來了,可汗的母親向陛下雙手獻上貂皮衣服,喝退周圍的人,親自送陛下乘馬而歸。陛下從香積寺的事情來看,是委屈了陛下呢,還是沒有委屈陛下呢?這是陛下向牟羽屈服了呢,還是牟羽向陛下屈服了呢?」德宗對李晟、馬燧說:「故人最好別再見面。朕素來怨恨回紇,現在聽李泌說了香積寺的事情,朕覺著自己理虧。你們二人有什麼看法?」二人回答說:「果真像李泌講的那樣,那麼回紇似乎可以寬恕。」德宗說:「你們二人也不贊成朕的做法,朕應當怎麼辦呢?」李泌說:「我認為回紇不值得怨恨,以前的宰相才是應當怨恨的。現在回紇可汗殺了牟羽,他們回紇人又立下兩次收復京城的功勳,有什麼罪過呢!吐蕃慶幸我國發生災禍,攻陷了河隴地區幾千里地,還領兵進入京城,致使先帝流亡陝州,這才是百代必報的仇恨,何況當時的贊普現在還在呢,宰相不向陛下將這件事情分辨明白,就準備與吐蕃和好以便進攻回紇,這才是應當怨恨的啊。」德宗說:「朕與回紇結下的怨仇時間太長,又聽說吐蕃在會盟時設伏,現在前往與他們通好,不是要再次拒絕我們,被夷狄之人恥笑嗎?」李泌回答說:「不是這樣。以前我在彭原時,現在的可汗當時擔任胡祿都督,他與現在的國相白婆帝一起跟隨葉護前來,我接待他們頗為親善優厚,所以他們聽說我出任宰相便向我們請求和好,怎麼會再次拒絕我們呢!現在請讓我寫一封書信與他們約定,讓可汗稱臣,做陛下的兒子,每次派來的使者隨員不能超過二百人,互市的馬匹不能超過一千匹,不允許攜帶漢人以及胡族商人到塞外去。如果回紇能夠遵守這五條約定,那麼陛下就一定要答應與他們和好。這樣,陛下的聲威可以延展到北部荒遠的地方,從側面震懾吐蕃,足以快慰陛下平素的志向了。」德宗說:「自從至德年間以來,我們與回紇兩國結成兄弟關係,現在一下子打算讓他們做臣屬,他們怎麼肯和好呢?」李泌回答說:「他們想與大唐和好已經有很長時間了,他們的可汗、國相向來相信我的話,如果不能把事情處理妥善的話,只需要再發一封書信就可以了。」德宗聽從了李泌的建議。 【原文】 既而回紇可汗遣使上表稱兒及臣,凡泌所與約五事,一皆聽命。上大喜,謂泌曰:「回紇何畏服卿如此?」對曰:「此乃陛下威靈,臣何力焉[1]。」上曰:「回紇則既和矣,所以招雲南、大食、天竺奈何?」對曰:「回紇和,則吐蕃已不敢輕犯塞矣。次招雲南,則是斷吐蕃之右臂也。雲南自漢以來臣屬中國,楊國忠無故擾之使叛,臣於吐蕃,苦於吐蕃賦役重,未嘗一日不思復為唐臣也[2]。大食在西域為最強,自蔥嶺盡西海,地幾半天下,與天竺皆慕中國,代與吐蕃為仇,臣故知其可招也[3]。」癸亥,遣回紇使者合闕將軍歸,許以咸安公主妻可汗,歸其馬價絹五萬疋[4]。 【注文】 [1]威靈:威望。力:力量。 [2]雲南:本漢時哀牢夷,後漢永平年間,開始臣屬中原,其地在漢永昌郡界。  楊國忠(?—756年):唐朝權臣。本名釗,蒲州永樂(今山西芮城西南)人,楊貴妃堂兄。天寶初年,貴妃受寵,因此由監察御史升為侍御史,賜名國忠。不久,兼領十五餘使,權勢日盛。推薦鮮于仲通、李宓,兩次討伐南詔,在中原地區大肆徵兵,征戰中喪師二十萬。隱其敗狀,以捷書上聞。李林甫死,代為右相,兼吏部尚書,又兼領四十餘使。專判度支、吏部,結黨營私,貨賂公行。為鞏固權勢,與安祿山的矛盾日益加劇。後安祿山舉兵叛變。及哥舒翰守潼關,諸將都認為利在守險,不利出戰,他以哥舒翰持兵在外,恐其圖己,強其速戰。哥舒翰不得已出戰被擒。潼關不守,他與玄宗倉皇逃往蜀地,至馬嵬驛(今陝西興平西)被士兵殺死。 [3]代:世代。  西域:指玉門關、陽關以西,蔥嶺即今帕米爾高原以東,巴爾喀什湖東、南及新疆廣大地區。  蔥嶺:漢《西域傳》:西則限以蔥嶺,其南山東出金城,與漢南山屬焉。《西河舊事》:上悉生蔥,故名。今喀喇闊魯穆山。與崑崙體勢相連形如曲尺,由崑崙迤而東北為阿勒騰塔格山、阿斯騰塔格山,即班氏所謂南山。由蔥嶺迤,而東北為騰格里山、博克達山,即班氏所謂北山。  西海:唐置羈縻州,屬隴右道條支府,在今新疆境內。 [4]妻:名詞作動詞,做妻子,嫁給。  疋:同「匹」。 【譯文】 不久回紇可汗派遣使者上表自稱兒稱臣,凡是李泌與他們約定的五件事情,全部聽從命令。德宗非常高興,對李泌說:「怎麼回紇這樣畏懼折服於你呢!」李泌回答說:「這是陛下的威望,我有什麼力量!」德宗說:「回紇已經通和了,又應當怎樣招撫雲南、大食和天竺呢?」李泌回答說:「與回紇和好了,吐蕃就已經不敢輕易侵犯邊界了。接下來招撫雲南,就是砍斷吐蕃右邊的臂膀。雲南自漢朝以來就臣屬於中國,楊國忠沒緣由地攪擾他們而使他們背叛朝廷,臣服於吐蕃,他們被吐蕃的繁重賦役攪得困苦不堪,沒有一天不想再做唐朝的臣屬。大食在西域各國中是最強盛的,由蔥嶺起直抵西海邊,地域幾乎占了天下的一半,大食與天竺都仰慕中國,世代與吐蕃有仇怨,所以我知道他們是可以招撫的。」貞元三年(787年)九月癸亥(十三日),德宗打發回紇使者合闕將軍回國,答應將咸安公主嫁給可汗,還給他們馬錢絹五萬匹。 【原文】 四年[1]。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得唐許婚,甚喜,遣其妹骨咄祿毗伽公主及大臣妻並國相跌都督以下千餘人來迎可敦,辭禮甚恭,曰:「昔為兄弟,今為子婿,半子也。若吐蕃為患,子當為父除之。」因詈辱吐蕃使者以絕之[2]。冬十月戊子,回紇至長安,可汗仍表請改回紇為回鶻,許之。 【注文】 [1]四年:唐德宗貞元四年(788年)。 [2]詈(lì)辱:詈罵侮辱。  絕:斷絕。 【譯文】 唐德宗貞元四年(788年)。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得到唐朝允許通婚的消息後,非常高興,派遣他的妹妹骨咄祿毗伽公主以及大臣的妻子和國相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前來迎接可汗的可敦,措辭與禮儀都很恭敬,說:「以前兩國結為兄弟,如今可汗是皇上的女婿,是皇上的半個兒子了。如果吐蕃危害朝廷,兒子自當為父親除去他們。」於是回紇詈罵侮辱吐蕃的使者,與吐蕃斷絕往來。冬十月戊子(十四日),回紇使者來到長安,可汗上表請求將回紇改稱為回鶻,德宗同意。 【原文】 庚子,冊命咸安公主,加回鶻可汗號長壽天親可汗[1]。十一月,以刑部尚書關播為送咸安公主兼冊回鶻可汗使[2]。 【注文】 [1]長壽天親可汗(?—789年):名頓莫賀達干,藥羅葛氏,是回紇的第四任可汗,在位期間相當於中國唐朝中期。他是懷仁可汗之孫,牟羽可汗移地健的堂兄,牟羽可汗在位時任命他為宰相。 [2]刑部尚書:刑部,官署名。漢本以廷尉掌刑獄,但東漢時,尚書已涉刑獄。應劭《漢官》謂尚書之二千石曹掌水火、盜賊、詞訟、罪法。《晉書·職官志》則謂二千石曹主詞訟,中都官曹主水火、盜賊。兩說雖異,但尚書掌刑獄則同。魏、晉以後,尚書之三公、比部、都官等曹均關刑獄。南朝之宋、梁、陳,北朝之北齊,均設都官尚書。隋文帝定六部制度,初沿北齊置都官,開皇三年(583年)改稱刑部,主官為尚書,次官,煬帝定為侍郎。後代均以刑部掌法律刑獄,與最高法院性質的大理寺並列。  關播(719—797年):字務元。汲(今河南衛輝)人,唐德宗時的宰相,關羽的後人。為人謹小慎微,庸碌無能,是奸相盧杞提拔並控制的傀儡,玄宗天寶末進士,累官禮部侍郎。德宗時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後又任兵部尚書,以太子少師致仕。 【譯文】 唐德宗貞元四年(788年)十月庚子(二十六日),德宗冊封咸安公主,加封回鶻可汗為長壽天親可汗。十一月,任命刑部尚書關播為護送咸安公主兼冊回鶻可汗使。 【原文】 五年冬十二月庚午,聞回鶻天親可汗薨,戊寅,遣鴻臚卿郭鋒冊命其子為登里羅沒密施俱錄忠貞毗伽可汗[1]。先是,安西、北庭皆假道於回鶻以奏事,故與之連和[2]。北庭去回鶻尤近,回鶻誅求無厭,又有沙陀六千餘帳與北庭相依[3]。及三葛祿、白服突厥皆附於回鶻,回鶻數侵掠之[4]。吐蕃因葛祿、白服之眾以攻北庭,回鶻大相頡干迦斯將兵救之[5]。 【注文】 [1]五年:唐德宗貞元五年(789年)。  聞:聽。  鴻臚卿:鴻臚寺官職名。漢九卿中的大鴻臚。東漢後主贊襄禮儀。南朝梁始以署為鴻臚寺,官為鴻臚卿。北齊設卿、少卿各一人。隋開皇時一度廢入太常,十三年(593年)復置。唐掌賓客及凶儀之事,領典客、司儀二署。 [2]安西:唐太宗時平高昌置安西都護府,後改鎮西。治所在今新疆吐魯番招哈和屯。  北庭:唐方鎮名。唐玄宗先天元年(712年)始設,轄境在伊州以西。治所在北庭都護府,節度使兼北庭都護,故通稱北庭。  假道:經由,取道。當時安西與北庭為吐蕃所隔,不能通過河隴之路回朝奏事,故假道於回鶻。  連和:聯合,交好。 [3]回鶻誅求無厭:胡注《資治通鑑》作「誅求無厭」,本文與十六行本同。誅求,誅殺敲詐,強制徵收。  相依:相互依靠。 [4]三葛祿:指葛邏祿三部:謀剌、婆匐、踏實力。在北庭西北,金山之西。  白服突厥:《新唐書》作「白眼突厥」。 [5]大相:相當於我國古代的丞相、宰相。 【譯文】 唐德宗貞元五年(789年)冬十二月庚午(初三日),德宗聽說回鶻天親可汗去世,戊寅日,派遣鴻臚卿郭鋒冊封他的兒子為登里羅沒密施俱錄忠貞毗伽可汗。在此之前,安西、北庭都向回鶻借道以便向朝廷奏報事情,所以與回鶻交好。北庭距離回鶻尤其近,回鶻對其需索無止境,又有沙陀六千多帳與北庭相互依靠。並且三葛祿部、白服突厥都依附於回鶻,回鶻屢次侵擾劫掠他們。吐蕃利用葛祿、白服突厥的人去攻打北庭,回鶻的大相頡干迦斯領兵救援。 【原文】 六年[1]。回鶻忠貞可汗之弟弒忠貞而自立,其大相頡干迦斯西擊吐蕃未還[2]。夏四月,次相帥國人殺篡者,而立忠貞之子阿啜為可汗,年十五[3]。 【注文】 [1]六年:唐德宗貞元六年(790年)。 [2]回鶻忠貞可汗之弟弒忠貞而自立:《新傳》曰:「可汗為少可敦葉公主所毒死,可汗之弟乃自立。」本文與《實錄》同。弒,封建時代稱臣殺君、子殺父母。 [3]次相:副丞相。  篡:奪取,指臣子奪取皇位。  阿啜(?—795年):即奉誠可汗,名阿啜,藥羅葛氏,是回鶻的第六任可汗,他是忠貞可汗的幼子。唐德宗貞元六年(790年),忠貞可汗被僕固懷恩的外孫女、少可敦葉公主毒死,忠貞可汗的弟弟趁亂即位。大將頡干迦斯從西征吐蕃的前線返還,殺死篡位者,擁立忠貞可汗的幼子阿啜為新可汗,稱汨咄錄毗伽可汗。唐朝冊封他為奉誠可汗。頡干迦斯專權,唐朝的安西都護府、北庭都護府被吐蕃侵占,回鶻也趁機撈得好處。 【譯文】 唐德宗貞元六年(790年)。回鶻忠貞可汗的弟弟殺了忠貞可汗而自立為可汗,回鶻的大相頡干迦斯向西進擊吐蕃還沒回來。夏四月,回鶻的次相率領國中百姓殺了篡位者,而擁立忠貞可汗的兒子阿啜為可汗,阿啜十五歲。 【原文】 回鶻頡干迦斯與吐蕃戰不利,吐蕃急攻北庭。北庭人苦於回鶻誅求,與沙陀酋長朱邪盡忠皆降於吐蕃,節度使楊襲古帥麾下二千人奔西州[1]。六月,頡干迦斯引兵還國,次相恐其有廢立,與可汗皆出郊迎,俯伏自陳擅立之狀,曰:「今日惟大相死生之。」[2]盛陳郭鋒所齎國信,悉以遺之[3]。可汗拜且泣曰:「兒愚幼,若幸而得立,惟仰食於阿多,國政不敢豫也[4]。」虜謂父為阿多[5]。頡干迦斯感其卑屈,持之而哭,遂執臣禮,悉以所遺頒從行者,己無所受[6]。國中由是稍安。 【注文】 [1]朱邪盡忠:朱邪鐵勒的後代、朱邪骨咄支之子、朱邪執宜之父,沙陀人。安史之亂之後,回紇占領西域,而吐蕃則趁亂占據河西、隴右(今甘肅)。沙陀人受回紇擠壓,於是投靠吐蕃,唐德宗貞元五年(789年)與其聯軍攻占庭州。後來,吐蕃為防止沙陀與回紇勾結,將其遷至甘州(今甘肅張掖),封朱邪盡忠為統軍大論,常為吐蕃先鋒。德宗貞元十六年(800年)左右,回紇攻占涼州,吐蕃以沙陀駐地靠近涼州,試圖將其再次遷往黃河以西的高原地區。唐憲宗元和四年(809年),沙陀不願西遷,朱邪盡忠率全體部眾投奔唐朝。吐蕃追殺,沙陀人且戰且走,三萬人中僅剩下兩千人到達靈州(今寧夏吳忠),朱邪盡忠戰死,其子朱邪執宜繼位。  麾下:原意為將帥指揮的旗幟之下,此為引申意,部下。  西州:今新疆吐魯番東南。唐置,屬隴右道,治高昌。 [2]廢立:帝王廢置皇后﹑太子,諸侯或大臣廢舊君立新君。  俯伏:趴在地上;表示低頭屈服。  自陳:自己陳述。  擅立:擅自擁立。  狀:情形,狀況。  死生:死亡和生存。 [3]盛陳:隆重地陳列。  悉:全。 [4]仰食:依靠他人而得食。  國政:國家的政事。  豫:古同「與」,參與。 [5]虜謂父為阿多:《唐韻》:北人呼父曰阿爹。 [6]卑屈:謙恭委屈。  頒:發下。 【譯文】 回鶻頡干迦斯與吐蕃交戰不利,吐蕃加緊進攻北庭。北庭人苦於回鶻的搜刮,便與沙陀酋長朱邪盡忠一起向吐蕃投降,北庭節度使楊襲古率領部下二千人逃奔西州。貞元六年(790年)六月,頡干迦斯領兵回國,次相唯恐他再立別的可汗,便與可汗一同前往郊外迎接,跪在地上陳述自己擅自擁立的情況,說:「我的生死現在只有讓大相來決定了。」隆重地陳列郭鋒帶來的傳國印信,全部交給了頡干迦斯。可汗一邊跪拜一邊哭泣著說:「孩兒年幼無知,如果有幸被立為可汗,唯有依賴阿爹過活,不敢過問國家政事。」回鶻人將父親稱作阿多。頡干迦斯被他的謙卑委屈所感動,扶著他哭了,於是頡干迦斯以為臣的禮節對待可汗,將可汗交給他的物品全部發給隨行的人們,自己一點也沒有接受。回鶻國內從此漸漸安定下來。 【原文】 秋,頡干迦斯悉舉國兵數萬召楊襲古將復北庭,又為吐蕃所敗,死者太半[1]。襲古收餘眾數百將還西州,頡干迦斯紿之曰:「且與我同至牙帳,當送君還朝。」[2]既而留不遣,竟殺之。安西由是遂絕,莫知存亡,而西州猶為唐固守[3]。 【注文】 [1]頡干迦斯悉舉國兵數萬召楊襲古:胡注《資治通鑑》作「頡干迦斯悉舉國兵數萬」。本文與十六行本同。  將:將要。  復:收復。 [2]紿(dài):欺騙,欺詐。  當送君還朝:胡注《資治通鑑》無此五字。本文與十六行本同。 [3]莫知存亡:胡三省注,北庭既陷於吐蕃,安西路絕,故莫知其音問。  固守:意思是保衛和防守得非常堅固。 【譯文】 唐德宗貞元六年(790年)秋季,頡干迦斯率領全國兵馬數萬人召請楊襲古,將要收復北庭,再次被吐蕃打敗,死了一大半。楊襲古收拾殘餘兵馬數百人準備返回西州,頡干迦斯欺騙他說:「暫且和我一起到牙帳,我應當送你回朝廷。」接著頡干迦斯將他扣留不讓他回去,最後將他殺死。由此安西與朝廷的聯繫便斷絕了,也不知安西是存是亡,然而西州仍然在為唐朝固守。 【原文】 葛祿乘勝取回鶻之浮圖川,回鶻震恐,悉遷西北部落於牙帳之南以避之[1]。遣達北特勒梅錄隨郭鋒偕來,告忠貞可汗之喪,且求冊命。先是,回鶻使者入中國,禮容驕慢,刺史皆與之鈞禮[2]。梅錄至豐州,刺史李景略欲以氣加之,謂梅錄曰:「聞可汗新沒,欲申吊禮。」[3]景略先據高壟而坐,梅錄俯僂前哭[4]。景略撫之曰:「可汗棄代,助爾哀慕[5]。」梅錄驕容猛氣,索然俱盡[6]。自是,回鶻使至,皆拜景略於庭,威名聞塞外[7]。冬十月辛亥,郭鋒始自回鶻還。 【注文】 [1]浮圖川:在烏德犍山西北。 [2]禮容:禮制儀容。  驕慢:傲慢無理。  刺史:官名。西漢武帝時,分全國為十三部(州),部置刺史,以六條察問郡縣,本為監察官性質,其官階低於郡守。隋初撤銷郡,只有州、縣兩級,州的長官,除雍州稱牧外,余均稱刺史。  鈞禮:待以平等之禮。 [3]豐州:治所在今內蒙古臨河東。唐改五原郡置,屬關內道,治九原。後陷西夏。  李景略(750-804年):幽州良鄉人,契丹族,唐朝中期任豐州刺史,有謀略,忠於唐朝。武則天時期契丹名將李楷固的後人,初任幽州功曹,大曆年間入朔方節度使李懷光幕府。被授為大理司直,升監察御史。朱泚之亂平定後,李懷光有謀反之意,李景略勸說無效,從此辭職退歸。其後靈武節度杜希全將其延入幕府,不久李景略升任殿中侍御史兼豐州刺史、西受降城使。豐州北扼回紇,回紇使者來中國,必然由此經過,前任官員懦弱,因此使者大多驕橫不法,只有李景略守法不屈,回紇也畏懼他的威嚴,引起杜希全的妒忌,貶李景略為袁州司馬。杜希全死後,李景略再任左羽林將軍。唐德宗調李景略為太原少尹、節度行軍司馬,準備接任河東節度使,有回紇使者經過太原,認出李景略後跪拜說:「非豐州李端公耶?不拜麾下久矣,何其瘠也。」李說認為李景略搶了自己的威風,頗為不滿,於是暗中賄賂宦官竇文場,準備除去李景略。一年後,有傳言說回紇騎兵將南下陰山,豐州須有守衛,唐德宗以李景略為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天德軍西受降城都防禦使。李景略節用約己,與士同甘苦。在任期間,派人鑿通咸應、永清二渠,灌溉良田數百頃,整修武器,防禦回紇犯邊,號令嚴明,軍聲雄冠北邊,回紇也甚畏之,貞元二十年(804年),死於任上,時年五十五歲。  沒(mò):通「歿」。死。  申:表明。 [4]壟:田地分界高起的埂子。  俯僂:低頭曲背。 [5]棄代:去世。代,世。  助:輔助。  哀慕:謂因父母、君上之死而哀傷思慕。 [6]猛氣:勇猛的氣勢或氣概。  索然:離散零落,空乏的樣子。 [7]威名:因有驚人的力量或武功而得到的很大的威望。  塞外:古代指長城以北的地區。也稱塞北。 【譯文】 葛祿部乘勝攻取回鶻的浮圖川,回鶻震驚恐懼,將西北的部落全部遷徙到牙帳的南面來躲避葛祿部。回鶻派遣達北特勒梅錄跟隨郭鋒一同來到唐朝,上報忠貞可汗的喪事,而且請求封立新可汗。在此之前,回鶻的使者來到大唐時,禮節和容色驕橫傲慢,刺史都與他們平禮相待。梅錄來到豐州時,刺史李景略打算在氣概上壓倒他,對梅錄說:「聽說可汗最近去世,我要向你表示哀悼的禮節。」李景略首先靠著高的土埂坐了下來,梅錄在他前面低頭曲背地哭泣著。李景略安慰他說:「可汗離開人世,我與你一樣悲哀地懷念他。」梅錄驕橫的容色和兇猛的氣勢,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自此以後,回鶻使者前來,都要在庭中禮拜李景略,李景略的威望與名聲傳播到邊塞以外。貞元六年(790年)冬季十月辛亥(十九日),郭鋒才從回鶻返回。 【原文】 七年春二月癸卯,遣鴻臚少卿庾鋌冊回鶻奉誠可汗[1]。 【注文】 [1]七年:唐德宗貞元七年(791年)。  庾鋌(dìng):《實錄》作「康(chán)」。  奉誠可汗:即阿啜。 【譯文】 唐德宗貞元七年(791年)春二月癸卯(十二日),派遣鴻臚少卿庾鋌冊立回鶻奉誠可汗。 【原文】 十一年夏四月,回鶻奉誠可汗卒,無子,國人立其相骨咄祿為可汗[1]。骨咄祿本姓跌氏,辯慧有勇略,自天親時典兵馬用事,大臣、諸酋長皆畏服之[2]。既為可汗,冒姓藥葛羅氏,遣使來告喪[3]。自天親可汗以上子孫幼稚者,皆內之闕庭[4]。 【注文】 [1]十一年:唐德宗貞元十一年(795年)。 [2]跌氏:與回紇同出特勒而異種。  辯慧:聰明而富於辯才。  勇略:勇敢而有謀略。  天親:天親可汗,即合骨咄祿。  典:主持,主管。 [3]冒姓藥葛羅氏:回紇可汗姓藥葛羅。骨咄錄舍其本姓,冒其姓以嗣其國。冒,假冒。  告喪:報喪。 [4]內:同「納」,收入。  闕庭:亦作「闕廷」,朝廷。 【譯文】 唐德宗貞元十一年(795年)夏四月,回鶻奉誠可汗去世,沒有子嗣,國中的人們擁立他的國相骨咄祿為可汗。骨咄祿本來姓跌氏,聰明善辯且勇敢有謀略,自從天親可汗以來他便掌管軍事執掌大權,大臣和各部酋長都敬畏服從於他。骨咄祿當了可汗以後,冒充姓藥葛羅氏,派遣使者前來上報喪事。將天親可汗以前各可汗年紀幼小的子孫後代,全部收入朝廷。 【原文】 五月庚寅,遣秘書監張薦冊拜回鶻可汗骨咄祿為騰里邏羽錄沒密施合胡祿毗伽懷信可汗[1]。 【注文】 [1]秘書監:官名。東漢延熹二年(159年)始置。屬太常寺,典司圖籍。後省。魏文帝又置,掌藝文圖籍,初屬少府。晉初併入中書。永平(291年)時又置,並統著作局,掌三閣圖書。宋與晉同。梁為秘書省長官,北朝亦置。隋煬帝時曾稱秘書省令。唐高宗時曾改稱太史,旋復舊。  張薦(744—804年):字孝舉,深州陸澤人,張鷟之孫。敏銳有文辭,專治《周官》《左氏春秋》,占對詳辨,為顏真卿嘆賞。大曆中,任史官。代宗、德宗時,充史館修撰,為裴延齡所忌。三使回紇、回鶻、吐蕃,累官御史中丞。死後諡號為憲。著有文集三十卷,及《靈怪集》三卷,《新唐書藝文志》並行於世。《靈怪集》已佚,有不少篇章收錄在《太平廣記》中,是晚唐較好的傳奇小說集。 【譯文】 唐德宗貞元十一年(795年)五月庚寅(二十四日),德宗派遣秘書監張薦冊封回鶻可汗骨咄祿為騰里邏羽錄沒密施合胡祿毗伽懷信可汗。 【原文】 順宗永貞元年[1]。回鶻懷信可汗卒,遣鴻臚少卿孫杲臨吊,冊其嗣為騰里野合俱錄毗伽可汗[2]。 【注文】 [1]順宗(761—806年):即李誦。唐朝皇帝。805年在位。唐德宗長子。大曆十四年(779年)立為皇太子。貞元二十一年(805年)正月即帝位。任用王伾、王叔文為翰林學士,在韓泰、韓曄、柳宗元、劉禹錫、陳諫、凌准、程異、韋執誼等支持下,從事改革德宗以來弊政,貶斥貪官,罷去宮市,停止鹽鐵使月進錢和地方進奉,並試圖收回宦官兵權,史稱「永貞革新」。旋中風。同年八月,宦官俱文珍等勾結部分官僚和藩鎮,迫其退位,傳位太子李純,貶王伾等人,史稱「永貞內禪」。次年病死。廟號順宗。  永貞元年:公元805年。永貞為唐順宗使用的年號。 [2]杲:音gǎo。  臨吊:臨喪哭吊。 【譯文】 唐順宗永貞元年(805年)。回鶻懷信可汗去世,憲宗派遣鴻臚少卿孫杲前往弔唁,將懷信可汗的後嗣冊立為騰里野合俱錄毗伽可汗。 【原文】 憲宗元和元年[1]。回鶻入貢,始以摩尼偕來,於中國置寺處之[2]。其法日晏乃食,食葷而不食湩酪[3]。回鶻信奉之,可汗或與議國事。 【注文】 [1]憲宗:即李純。805—820年在位。在位期間整頓江淮財賦,以增加財政收入。並利用藩鎮間的矛盾,先後平定劉辟、李錡(qí)、吳元濟等藩鎮的叛亂,其他藩鎮也表示歸附,形式上獲得全國統一,但並未根除藩鎮勢力。元和十五年(820年)被宦官殺死。此後唐朝形成宦官專權的局面。  元和:唐憲宗在位時所使用的年號,自806年至820年。 [2]摩尼:即摩尼教僧人。摩尼教是一個源自古代波斯宗教祆教的宗教,為公元3世紀中葉波斯人摩尼(Mani)所創立。胡三省注,回鶻之摩尼,猶中國之僧也。其教與天竺又異。按《唐書會要》十九卷:回鶻可汗王令明教僧進法入唐。大曆三年六月二十九日,敕賜回鶻摩尼,為之置寺,賜額為大雲光明。六年正月,敕賜荊、洪、越等州各置大雲光明寺一所。《唐史補》:蕃人常與摩尼僧議政,京城為之立寺。其法,日晚乃食,飲水茹葷而不食乳酪。其大摩尼,數年一度來往本國,小者年轉。《唐史回鶻列傳》:元和初,再朝獻,始以摩尼至,日晏乃食。可汗常與共國也。 [3]日晏:天色已晩,日暮。  葷:辛臭菜。  湩(dòng)酪:奶酪。湩,乳汁。 【譯文】 唐憲宗元和元年(806年)。回鶻入京進貢,開始帶著摩尼教僧人一同前來,朝廷在國內設置寺院安置他們居住。根據摩尼教僧人的規矩,日暮時分才開始進食,可以吃葷腥食品,但不能夠食用奶酪。回鶻信奉摩尼教,回鶻可汗有時要與摩尼教僧人商討國家大事。 【原文】 三年春二月戊寅,咸安大長公主薨於回鶻[1]。三月,回鶻騰里可汗卒。夏五月丙午,冊回鶻新可汗為愛登里囉汩密施合毗伽保義可汗[2]。 【注文】 [1]三年:唐憲宗元和三年(808年)。 [2]保義可汗(?—821年):回鶻可汗。808—821年為汗。自稱愛登里囉汩密施合毗伽可汗,又稱天可汗,唐封為保義可汗。元和四年(809年),改回紇為回鶻。曾率軍擊敗吐蕃,收復北庭和龜茲,又擊敗葛邏祿部,擴張至拔賀那國。十一年,被吐蕃擊敗。 【譯文】 憲宗元和三年(808年)二月戊寅(二十六日),咸安大長公主在回鶻去世。三月,回鶻騰里可汗去世。夏五月丙午(二十五日),憲宗將回鶻的新任可汗冊封為愛登里囉汩密施合毗伽保義可汗。 【原文】 八年冬十月,回鶻發兵度磧南,自柳谷西擊吐蕃[1]。壬寅,振武、天德軍奏回鶻數千騎至鵜泉,邊軍戒嚴[2]。 【注文】 [1]八年:唐憲宗元和八年(813年)。  磧:沙漠。  柳谷:《新志》:西州交河縣北二百一十里,經柳谷渡。 [2]天德軍:初名大安軍(一作天安軍),隸屬於唐關內道豐州,其兩處治所皆位於今內蒙古巴彥淖爾市陰山山脈南麓,與前套地區的振武軍為中晚唐時期(755—907年)唐朝北方邊疆的重要軍事機構。天德軍置有都防禦使之職,因駐軍量是唐朝河套軍鎮中最少的一個軍鎮,實力也比河套東部平原的振武軍弱,一直也未能像振武軍一樣升格為節度。最早的天德軍節度使,始見於911年的五代後梁時期。唐朝前期,河套內外駐防城群體盡歸朔方節度使統管,後期駐防城群體分別劃歸於靈鹽、夏州、天德軍和振武軍四個方鎮統轄。  (pì)鵜(tí)泉:在西受降城北三百里。  戒嚴:在戰時或其他非常情況下所採取的嚴密防備措施。 【譯文】 唐憲宗元和八年(813年)冬十月,回鶻派兵越過沙漠來到大漠南面,由柳谷向西進攻吐蕃。壬寅(二十三日),振武、天德軍奏稱有回鶻騎兵數千人來到鵜泉,邊疆上的軍隊都在警戒防備。 【原文】 九年春二月,李吉甫奏請復置宥州,以備回鶻,上從之[1]。先是,回鶻屢請婚,朝廷以公主出降,其費甚廣,故未之許[2]。禮部尚書李絳上言,以為:「回鶻凶強,不可無備,淮西窮蹙,事要經營[3]。今江、淮大縣,歲所入賦有二十萬緡者,足以備降主之費,陛下何愛一縣之賦,不以羈縻勁虜[4]?回鶻若得許婚,必喜而無猜,然後可以修城塹,蓄甲兵,邊備既完,得專意淮西,功必萬全[5]。今既未降公主而虛弱西城,磧路無備,更修天德以疑虜心[6]。萬一北邊有警,則淮西遺丑復延歲月之命矣。儻虜騎南牧,國家非(走)[步]兵二萬,騎五千,則不足以抗禦[7]。借使一歲而勝之,其費豈特降主之比哉[8]!」上不聽。 【注文】 [1]九年春二月句:胡注《資治通鑑》無此句,系作者所加。九年,唐憲宗元和九年(814年)。  李吉甫(758—814年):字弘憲。趙郡(今河北趙縣)人。以門蔭入仕,德宗時,任駕部員外郎,後出為刺史。憲宗即位,征為考功員外郎、知制誥。不久,入為翰林學士、中書舍人,得憲宗信任。元和元年(806年)劍南西川節度使劉闢據蜀,李吉甫請求徵發江淮軍隊,從三峽入川,以分劉闢之力,憲宗從之,同年,西川平。次年,李吉甫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因贊助平浙西節度使李錡之亂,以功封贊皇縣侯,徙趙國公。三年,發生了一起貶謫制科考官和壓抑對策高第的牛僧孺等的事件,李吉甫因此遭到輿論指責。李吉甫為竇群所劾,遂自請出為淮南節度使。在淮南三年,築富人、固本二塘,溉田數千頃,又修浚漕渠,使其暢通。六年,李吉甫復入為相,奏准精簡冗官八百零八員、吏一千七百六十九員,廢京城諸僧的莊田、水磑免稅主特權,以減輕貧民負擔。他還恢復了夏州到天德的廢館(驛站),重新設置久廢的宥州,修築天德軍舊城,加強北方防禦。元和年間,主張攻取淮西,並負責策劃征伐淮西事宜,但他於同年暴疾死。著有《元和國計簿》十卷(已佚)、《百司舉要》一卷(已佚)、《元和郡縣圖志》等。  宥州:宋白曰:宥州應接天德,南援夏州,治長澤縣,本漢三封縣地。 [2]未之許:不允許,不同意。 [3]禮部:官署名。六部之一。隋置。東漢尚書以吏曹兼領祠祀等事。東晉、南北朝有祠部尚書。北齊祠部兼轄屯田、起部掌營造,而吉凶禮制則由殿中尚書管轄。隋文帝定六部制度,始有禮部之名,所轄有禮部、祠部、膳部、主客,屯田、營造等事劃歸工部,名實始同。唐代將學校、貢舉等事劃歸禮部。主官為尚書,次官為侍郎,歷代沿襲。  李絳(763—830年):字深之。擢進士、宏辭,補渭南尉,拜監察御史。唐憲宗元和二年(807年),授翰林學士,俄知制誥,元和六年(811年)拜絳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封高邑男。後以足疾求免,罷為禮部尚書,後入為兵部尚書。文宗即位後,召李絳為太常卿,以檢校司空為山南西道節度使,累封趙郡公。大和四年(830年),山南兵變,李絳遇害,時年六十七。冊贈李絳為司徒,諡曰貞。大中初年,朝廷將李絳畫像掛在凌煙閣作為表彰與紀念。  淮西:貞觀元年(627年),唐太宗為省并州、郡,主要依山川形勢劃全國為十道。其中有淮南道。後分為淮南西道和淮南東道。淮南西道簡稱淮西。  窮蹙(cù):窘迫,困厄。  經營:計劃和組織。 [4]羈縻:籠絡控制。  勁虜:虜,中國古代對北方外族的貶稱。勁虜,強虜。 [5]猜:警惕,提防。  城塹:護城河。  邊備:邊防。  完:完備。專意:專心,心思專用於某事。  萬全:萬無一失。 [6]虛弱:空虛薄弱,這裡為使動用法。  西城:指西受降城。  磧路:多沙石的道路。  天德:指徙受降城於天德。 [7]儻:表示假設,相當於「倘若」「如果」。  南牧:南下放牧,引申指北方少數民族南侵。  國家非步兵二萬:胡注《資治通鑑》作「國家非步兵三萬」。 [8]借使:假設連詞。假如,倘若。  豈特:難道只是,何止。  降主:指下嫁公主。  比:能夠相匹。 【譯文】 唐憲宗元和九年(814年)春二月,李吉甫奏請重新設置宥州,以便防備回鶻,憲宗聽從了這個建議。在此之前,回鶻屢次請求通婚,朝廷因為公主出國下嫁,開支很大,所以沒有答應。禮部尚書李絳進言,認為:「回鶻兇猛強悍,對他們不能夠沒有防備,淮西窮困窘迫,有的事情需要圖謀規劃。現在江淮地區的大縣,每年上繳的賦稅有達到二十萬緡的,足夠備辦下嫁公主的費用,陛下為什麼要珍惜一個縣的賦稅,不肯拿來約束強勁的回鶻呢?假如回鶻得到通婚的許可,肯定感到高興不再提防,在此之後可以修治城池溝塹,積蓄鎧甲兵器,在邊疆的防備完備後,能夠專心對付淮西,必定獲得成功,萬無一失。現在既沒有下嫁公主而使西受降城虛弱難支,對大漠的通路毫無防備,還要修築天德城而使異族心中感到疑慮。萬一北部邊疆出現警報,那淮西的殘餘小丑便又能夠苟延殘喘拖延時間了。倘若回鶻的騎兵南下入侵,國家沒有步兵兩萬人、騎兵五千人,就不足以抵禦。假使需要用一年時間戰勝回鶻,所需要的費用又怎麼能與只是下嫁公主的開銷相比呢!」憲宗不聽從。 【原文】 十二年[1]。回鶻屢請尚公主,有司計其費近五百萬緡,時中原方用兵,故上未之許[2]。二月辛卯朔,遣回鶻摩尼僧等歸國,命宗正少卿李誠使回鶻諭意,以緩其期[3]。 【注文】 [1]十二年:唐憲宗元和十二年(817年)。 [2]尚:仰攀婚姻。 [3]摩尼僧等歸國:胡三省注,史炤曰:元和初,回鶻再朝獻,始以摩尼至。摩尼至京師,歲往來西市,商賈頗與囊橐為奸,至是遣歸國也。  諭意:表明意思,示意。  期:日期。 【譯文】 唐憲宗元和十二年(817年)。回鶻屢次請求娶公主,有關部門計算所需費用將近五百萬緡,當時中原地區正在用兵打仗,所以憲宗沒有答應回鶻的請求。二月辛卯朔(初一日),憲宗打發回鶻的摩尼教僧人等回國,命令宗正少卿李誠出使回鶻曉示朝廷的用意,以便延緩通婚的日期。 【原文】 十五年[1]。憲宗之末,回鶻遣合達干來求婚尤切,憲宗許之[2]。三月癸卯朔,遣合達干歸國[3]。 【注文】 [1]十五年:唐憲宗元和十五年(820年)。 [2]末:末年。  尤切:更加迫切。 [3]朔:農曆每月初一。 【譯文】 唐憲宗元和十五年(820年)。唐憲宗末年時,回鶻派遣大臣合達干來唐朝求婚更加迫切,憲宗同意了回鶻的請求。三月癸卯朔(初一日),送合達干回國。 【原文】 穆宗長慶元年夏四月丙戌,冊回鶻嗣君為登囉羽錄沒蜜施句主毗伽崇德可汗[1]。五月丙申朔,回鶻遣都督、宰相等五百餘人來迎公主[2]。癸亥,以太和長公主嫁回鶻[3]。公主,上之妹也。吐蕃聞唐與回鶻婚,六月辛未,寇青塞堡,鹽州刺史李文悅擊卻之[4]。戊寅,回鶻奏以萬騎出北庭,萬騎出安西,拒吐蕃,以迎公主。 【注文】 [1]穆宗:即李恆。821—824年在位。唐憲宗第三子。游幸無常,喜歡寵幸小人,愛好擊球、奏樂,喜歡吃丹藥,在位時很長時間不上朝理政。穆宗是他的廟號。長慶元年:公元821年。長慶,唐穆宗的年號。  嗣君:繼位的國君。 [2]迎:往迎,常特指迎親。胡注《資治通鑑》作「逆」。 [3]太和長公主:唐憲宗女,母不詳。始封「太和公主」,出嫁時唐朝冊為「仁孝端麗明智上壽可敦」,高昌回紇則稱她為「金蓮公主」。歸國後晉為「定安大長公主」。她是唐代晚期的公主,是第四位、也是唐代最後一位和親回鶻的正牌公主。 [4]青塞堡:《新書·吐蕃傳》作「清塞堡」。  鹽州:今陝西的定邊。本秦北地郡地。漢為昫衍縣。西魏置五原郡,後改鹽州,以近鹽池為名。隋初廢,煬帝改置鹽川郡。唐復改為鹽州,屬關內道,治五原。  李文悅:擔任鹽州刺史時,憲宗元和十四年(819年)冬十月,吐蕃十五萬人以飛梯、鵝車攻城,李文悅力抗吐蕃二十七日。最後由靈武牙將史敬奉解其圍。入京擔任右金吾將軍。再出京擔任豐州刺史、天德軍防禦使。唐文宗大和二年(828年),遷升為靈武節度使。轉為兗海節度使,癸酉,死於任上。 【譯文】 唐穆宗長慶元年(821年)夏四月丙戌(二十日),冊封回鶻新任的君主為登囉羽錄沒蜜施句主毗伽崇德可汗。五月丙申朔(初一日),回鶻派遣都督、宰相等五百人來唐朝迎接公主。癸亥(二十八日),以太和長公主嫁給回鶻可汗。公主是穆宗的妹妹。吐蕃聽到唐朝和回鶻國通婚的消息,六月辛未(初七日),入侵青寨堡,鹽州刺史李文悅率兵擊退吐蕃兵。戊寅(十四日),回鶻上奏已經派出一萬名騎兵到北庭,一萬名騎兵到安西,抵抗吐蕃侵擾,以便迎接公主。 【原文】 二年[1]。裴度之討幽、鎮也,回鶻以兵從[2]。朝議以為不可,遣中使止之[3]。回鶻遣其臣李義節將三千人已至豐州北,卻之,不從。詔發繒帛七萬匹以賜之,[春三月]甲寅,始還[4]。 【注文】 [1]二年:唐穆宗長慶二年(822年)。 [2]裴度(765—839年):字中立,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東北)人。唐德宗時進士,任監察御史、起居舍人。元和十年(815年)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十二年(817年)督師攻破蔡州,擒吳元濟,河北藩鎮大懼,相繼臣服,使藩鎮割據一度平息,封為晉國公。數度為相,晚年以宦官擅權,辭官退居洛陽,不干預政事。  討:討伐。  鎮:鎮州,唐改恆山郡置,屬河北道,治真定。  回鶻以兵從:胡注《資治通鑑》作「回鶻請以兵從」。 [3]止:制止。 [4]繒帛:絲綢之統稱。  春三月:胡注《資治通鑑》無此三字。  始:才。 【譯文】 唐穆宗長慶二年(822年)。裴度征討幽州和鎮州時,回鶻請求出兵參戰。朝廷認為不可以,派遣宦官出使制止他們。回鶻派遣大臣李義節率領三千人馬已到達豐州的北部,宦官命李義節退回,李義節不聽。穆宗下詔發放絲織品七萬匹贈送回鶻國,春三月甲寅(二十三日),李義節才率兵退回。 【原文】 四年[1]。回鶻崇德可汗卒,弟曷薩特勒立[2]。 【注文】 [1]四年:唐穆宗長慶四年(824年)。 [2]曷薩特勒:即昭禮可汗,跌氏,是回鶻的第十一任可汗,保義可汗之子,崇德可汗的弟弟。崇德可汗去世,曷薩特勒繼立為愛登里囉汩沒密施合毗伽可汗。唐朝冊封他為昭禮可汗。 【譯文】 唐穆宗長慶四年(824年)。回鶻崇德可汗去世,他的弟弟曷薩特勒被立為可汗。 【原文】 敬宗寶曆元年春三月辛酉,遣司門郎中於人文冊回鶻曷薩特勒為愛登里囉汩沒密施合毗伽昭禮可汗[1]。 【注文】 [1]敬宗(810—826年):漢族,唐穆宗長子,初封為鄂王,後徙封為景王,於元和四年(809年)六月七日出生於東內大明宮之別殿。他是在長慶二年(822年)十二月被冊立為皇太子的。長慶四年(824年)正月,敬宗先因父親穆宗健康惡化以太子身份監國,穆宗隨即病逝,他即繼位。第二年改年號為「寶曆」。在位兩年,為宦官謀殺,終年18歲。諡號睿武愍孝皇帝,廟號敬宗;葬於莊陵(今陝西三原東北三十里)。  司門:官名。《周禮》謂地官司徒所屬有司門,掌國門的啟閉,檢查經過物品,徵稅並沒收違禁品。隋初有司門侍郎,唐宋於刑部設司門司,著重檢查行人,防備「寇盜奸詐」。元以後廢。 【譯文】 唐敬宗寶曆元年(825年)春三月辛酉(十七日),派遣司門郎中於人文冊封回鶻曷薩特勒為愛登里囉汩沒密施合毗伽昭禮可汗。 【原文】 文宗大和六年春三月,回鶻昭禮可汗為其下所殺,從子胡特勒立[1]。 【注文】 [1]文宗:即李昂。827—840年在位。唐穆宗之子,唐敬宗之弟。為宦官王守澄等擁立。勵精求治,出宮女三千餘人,放五坊鷹犬,省冗食一千二百餘元。太和初政號清明。其後宦官撓權,唐文宗依靠李訓、鄭注等試圖消除宦官專權和朋黨之爭,發動甘露之變,事敗,被仇士良等軟禁至死,在位十四年。廟號文宗。  大和六年:公元832年。大和,唐文宗自827—835年間所用的年號,也作太和。  從子:兄弟的兒子。  胡特勒(?—839年):即彰信可汗。跌氏,是回鶻的第十二任可汗,昭禮可汗的侄子。唐文宗大和六年(832年),昭禮可汗被部下所殺,胡特勒繼立為愛登里囉汩沒密施合句錄毗伽可汗。大和七年(833年),唐朝冊封他為彰信可汗。唐文宗開成四年(839年),宰相掘羅勿造反,聯合沙陀朱邪赤心共攻可汗,胡特勒兵敗被殺。 【譯文】 唐文宗大和六年(832年)春三月,回鶻昭禮可汗被部下殺死,他的侄子胡特勒被立為可汗。 【原文】 七年夏四月丙戌,冊回鶻新可汗為愛登里囉汨沒蜜施合句祿毗伽彰信可汗[1]。 【注文】 [1]七年:唐文宗大和七年(833年)。  愛登里囉汨沒蜜施合句祿毗伽彰信可汗:即彰信可汗胡特勒。 【譯文】 唐文宗大和七年(833年)夏四月丙戌(二十九日),冊封回鶻新可汗為愛登里囉汨沒蜜施合句祿毗伽彰信可汗。 【原文】 開成四年[1]。回鶻相安允合、特勒柴革謀作亂,彰信可汗殺之[2]。相掘羅勿將兵在外,以馬三百賂沙陀朱邪赤心,借其兵共攻可汗[3]。可汗兵敗,自殺,國人立()馺特勒為可汗[4]。會歲疫,大雪,羊馬多死,回鶻遂衰[5]。赤心,執宜之子也[6]。 【注文】 [1]開成四年:唐文宗開成四年,公元839年。開成,唐文宗836—840年所用的年號。 [2]謀:密謀。 [3]掘羅勿(?—840年):文宗開成四年(839年)掘羅勿引沙陀攻彰信可汗,彰信可汗兵敗自殺。第二年(840年),回鶻將軍名末錄賀引黠嘎斯十萬兵馬進攻回鶻並殺死掘羅勿,回鶻汗國政權隨之瓦解,部眾也四散流亡。 [4]:音ké。  馺:音sà。 [5]疫:瘟疫。 [6]執宜:即朱邪執宜,山西代北沙陀部落酋長,唐朝中期以後叛離吐蕃內附。唐憲宗元和四年(809年),吐蕃與回紇爭奪甘州和涼州,戰事不利,於是準備將沙陀部眾調往黃河以北參戰,沙陀酋長朱邪盡忠與其子朱邪執宜議定東遷歸唐,於是率領部落三萬戶東遷,吐蕃派出大軍圍追堵截,沙陀部眾且戰且走,由洮河進至石門關,前後數百戰,殺葉蕃軍無數,朱邪盡忠戰死,餘部萬餘人由朱邪執宜率領進入山西代北地區,得到唐朝靈鹽節度使范希朝的收留,屯守神武川之黃花堆,部落改號為「陰山北沙陀」。元和五年(810年)憲宗討伐成德節度使王承宗,朱邪執宜奉命以騎兵七百為前鋒,所向有功,戰事平定後,因功遷蔚州刺史。元和八年(813年),回紇部落過磧南攻取西受降城、柳谷地,朝廷命朱邪執宜屯天德以備之。元和九年至十二年,唐朝發動討伐淮西節度使吳元濟的戰役,唐穆宗長慶元年(821年)再次討伐成德節度使,朱邪執宜均率所部參加,立有大功,此後入朝留任宿衛,被拜金吾將軍。大和四年(830年),柳公綽上奏授其陰山府都督、代北行營招撫使。大約在唐文宗開成年間(836—840年),朱邪執宜病死。 【譯文】 唐文宗開成四年(839年)。回鶻宰相安允合、特勒柴革密謀作亂,被彰信可汗殺死。宰相掘羅勿正率兵在外,用三百匹馬賄賂沙陀酋長朱邪赤心,借沙陀兵一起攻打彰信可汗。可汗兵敗,自殺,國內人民立馺特勒為可汗。適逢草原連年發生瘟疫,天下大雪,羊馬大批死亡,回鶻於是逐漸衰落。朱邪赤心,是朱邪執宜的兒子。 【原文】 五年[1]。初,伊吾之西,焉耆之北,有黠戛斯部落,即古之堅昆,唐初結骨也,後更號黠戛斯[2]。乾元中為回鶻所破,自是隔閡,不通中國[3]。其君長曰阿熱,建牙青山,去回鶻牙橐駝行四十日[4]。其人悍勇,吐蕃、回鶻常賂遺之,假以官號。回鶻既衰,阿熱始自稱可汗。回鶻遣相國將兵擊之,連兵二十餘年,數為黠戛斯所敗,詈回鶻曰:「汝運盡矣,我必取汝金帳。」金帳者,回鶻可汗所居帳也。及掘羅勿殺彰信可汗,立馺,回鶻別將句錄莫賀引黠戛斯十萬騎攻回鶻,大破之,殺馺及掘羅勿,焚其牙帳盪盡[5]。回鶻諸部逃散。其相馺職、特勒厖等十五部西奔葛邏祿,一支奔吐蕃,一支奔安西[6]。可汗兄弟嗢沒斯等及其相赤心、仆固、特勒那頡啜各帥其眾抵天德塞下,就雜虜貿易穀食,且求內附[7]。冬十月丙辰,天德軍使溫德彝奏:「回鶻潰兵侵逼西城,亘六十里,不見其後[8]。邊人以回鶻猥至,恐懼不安[9]。」詔振武軍節度使劉沔屯雲迦關以備之[10]。 【注文】 [1]五年:唐文宗開成五年(840年)。 [2]伊吾:今新疆哈密。本漢伊吾盧故國地,明帝取之,以後多為屯田兵鎮之所,未為郡縣。晉始置伊吾縣,屬涼州敦煌郡。北魏兼置伊吾郡,不久為戎胡所據。唐貞觀初內附,復置伊吾縣,為隴右道伊州治,後陷吐蕃,廢。  焉耆:在新疆吐魯番市高昌區西八百五十里,漢焉耆國,地近匈奴,劫殺都護,終王莽世不能討,東漢班超發鄯善八國兵,討斬其主,始內屬。歷晉至隋,常入貢。猶稱漢時舊國。唐滅焉耆置府,屬隴右道。  黠戛斯:唐代西北黠戛斯民族名。地處回紇西北,約當今葉尼塞河上游,薩彥嶺以北,安加拉河以南地區。是今柯爾克孜族的先民。  堅昆:中國古代北方少數民族名。唐代稱「黠戛斯」,元代稱「吉爾吉斯」,清代稱為「布魯特」。《史記》作鬲昆;《漢書》除保留鬲(隔)昆稱號外,通稱之為堅昆;《魏略·西戎傳》亦作堅昆。 [3]隔閡:指阻隔,隔絕。 [4]去:距離。  青山:在劍河西。  橐(tuó)駝:即「駱駝」。 [5]別將:唐代制度,軍官中設有別將一職。《舊唐書·職官志》說:「左右親士府統軍各一人,掌率左右別將,侍衛陪從。」在各折衝府也設別將。又,別將一般也用作偏將的代稱。 [6]厖:音máng。 [7]嗢沒斯:漢姓名李思忠,封懷化郡王,唐朝回鶻將領。840年回鶻汗國滅亡,他投降唐武宗,從此為唐朝效力。840年黠戛斯人在可汗阿熱的率領下打敗回鶻,殺死了回鶻可汗馺和宰相掘羅勿。嗢沒斯和宰相赤心、仆固及貴族那頡啜率領一部分人到達唐朝邊境的天德城(在今內蒙古巴彥淖爾市)。李德裕敦促接受嗢沒斯投降。842年夏,嗢沒斯和2200名回鶻貴族被允許投降,被封為左金吾衛大將軍和懷化郡王。同時,嗢沒斯去長安向武宗納貢。武宗封他的軍隊為歸義軍,任他為歸義軍使,並賞賜牙旗、豹尾、刀器及冠帶等。武宗賜嗢沒斯姓名李思忠。843年春,歸義軍解散。  穀食:供食用的穀物。謂糧食。  內附:歸附朝廷。 [8]侵逼:侵犯逼迫。  亘:連綿不斷。 [9]猥:眾,多。 [10]劉沔(781—845年):許州牙將。元和末年隨李光顏討伐吳元濟,平定淮西、蔡州後,隨李光顏入朝為官,歷任鹽州刺史、天德軍防禦使。大和末年,平定河西党項羌叛亂,以軍功加檢校戶部尚書。後為河東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太原尹、北京留守。與幽州張仲武協力招撫回鶻,以功進位檢校司空,尋改滑州刺史、義成軍節度使。劉從諫死後,劉稹求為節度使,唐武宗授劉沔為太原節度,充潞府北面招討使,後為鄭滑節度使,進位檢校司徒,不久因病回洛陽,授太子太保,卒。  雲迦關:單于府有雲迦關。振武節度使治單于府。亦作「雲伽關」。 【譯文】 唐文宗開成五年(840年)。當初,在伊吾的西面,焉耆的北方,有一個部落名叫黠戛斯,就是古代的堅昆,唐初的結骨,後來改名黠戛斯。唐肅宗乾元年間黠戛斯被回鶻擊敗,從此以後被回鶻阻隔,和唐朝斷絕聯繫。黠戛斯的君長稱為阿熱,在青山建立牙帳,距離回鶻牙帳騎駱駝要走四十天。黠戛斯人剽悍勇敢,吐蕃和回鶻常常賄賂他們,授予官位名號。回鶻衰落以後,阿熱開始自稱可汗。回鶻派宰相率兵攻擊黠戛斯,雙方交戰二十多年,回鶻多次被黠戛斯擊敗,黠戛斯辱罵回鶻說:「你的運數已經到了盡頭,我必定要奪取你的金帳。」金帳,是回鶻可汗居住的帳幕。等到回鶻的掘羅勿殺死彰信可汗,擁立馺,回鶻別將句錄莫賀率領黠戛斯十萬騎兵攻打回鶻,把他們打得大敗,殺死馺和掘羅勿,把回鶻的牙帳全部焚燒掉。回鶻各部落四散逃亡。宰相馺職、特勒厖等十五個部落往西方逃跑投奔葛邏祿,一支投奔吐蕃,一支逃到安西。回鶻可汗的兄弟嗢沒斯等人以及宰相赤心、仆固、特勒那頡啜各自率自己的部落兵馬抵達唐朝天德軍的邊塞一帶,靠近各族部落買賣糧食,同時請求歸附唐朝。冬十月丙辰(十四日),天德軍使溫德彝奏報:「回鶻的逃兵侵逼西受降城,連綿六十里,看不到尾。邊防的居民由於回鶻人大舉而至,恐懼不安。」唐武宗下詔命振武節度使劉沔出兵屯守雲迦關以防備回鶻。 【原文】 武宗會昌元年春二月,回鶻十三部近牙帳者立烏希特勒為烏介可汗,南保錯子山[1]。秋八月,天德軍使田牟、監軍韋仲平欲擊回鶻以求功,奏稱:「回鶻叛將嗢沒斯等侵逼塞下,吐谷渾、沙陀、党項皆世與為仇,請自出兵驅逐[2]。」上命朝臣議之,議者皆以為嗢沒斯等叛可汗而來,不可受,宜如牟等所請,擊之便[3]。上以問宰相,李德裕以為:「窮鳥入懷,猶當活之[4]。況回鶻屢建大功,今為鄰國所破,部落離散,窮無所歸,遠依天子,無秋毫犯塞,奈何乘其困而擊之[5]!宜遣使者鎮撫,運糧食以賜之,此漢宣帝所以服呼韓邪也[6]。」陳夷行曰:「此所謂藉寇兵資盜糧也,不如擊之。」[7]德裕曰:「彼吐谷渾等各有部落,見利則銳敏爭進,不利則鳥驚魚散,各走巢穴,安肯守死為國家用[8]!今天德城兵才千餘,若戰不利,城陷必矣。不若以恩義撫而安之,必不為患[9]。縱使侵暴邊境,亦須俟征諸道大兵討之,豈可獨使天德擊之乎!」[10] 【注文】 [1]武宗(814—846年):840-846年在位。唐穆宗第五子,原名李瀍,後改名李炎。始封穎王。唐文宗開成五年(840年),宦官仇士良等矯文宗詔立為皇太弟。在位時,任李德裕為相,對宦官、藩鎮稍加抑制,籍沒仇士良家財。會昌三年(843年),昭義軍節度使劉從諫卒,子劉稹自稱留後,企圖割據澤(今山西晉城)、潞(今山西長治市)。他下令討伐,收復昭義鎮,制止了東方節度使擴大割據的舉動。五年,下令滅佛,拆毀寺院,沒收寺院田產,勒令僧尼還俗為民,使大量寺院經濟控制下的人口重新成為國家編戶,史稱「會昌滅佛」。死後廟號「武宗」。  會昌元年:841年。會昌,武宗使用的年號。  烏介可汗(?—846年):即烏希特勒,回鶻汗國貴族,昭禮可汗葛薩特勒之弟,彰信可汗胡特勒之叔,於回鶻汗國滅亡後的第二年(841年)自立為汗。烏介在率部南遷的過程中從黠嘎斯人手中搶回唐送於回鶻和親的太和公主並以此為由請表唐朝以求冊封,唐因回鶻曾助其平定安史之亂有功而立即派出使者帶糧食等物前往烏介駐地慰問賑濟,並冊封烏介為可汗。烏介不斷向唐提出借糧借兵,希望唐助其復國的條件,唐朝不能滿足烏介的要求,烏介於是對唐的邊境進行騷擾。843年初,正當烏介率部進犯振武軍之時,河東節度使劉沔命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馬使王逢,率沙陀朱邪赤心三部及契苾拓跋騎兵對其進行反擊,並於此役打敗烏介致其東逃至室韋。846年,烏介被其宰相逸隱啜所殺,後逸隱啜立烏介弟葛捻為汗,但最終此部回鶻為室韋人所吞併。  錯子山:《新唐書》:鷿(bì)鵜(tí)泉北十里入磧,經麚(jiā)鹿山、鹿耳山至錯甲山。胡三省注,據李德裕言,錯子山東距釋迦泊三百里。 [2]侵逼:侵犯逼迫。  吐谷渾:藏族稱之為阿柴,是西晉至唐朝時期位於祁連山脈和黃河上游谷地(今青海)的一個古代國家。因其統治地區位於黃河以南,統治者又被封為「河南王」,因此被南朝稱為河南國或河南,後不復見。東晉十六國時期控制了青海、甘肅等地,與南北朝各國都有友好關係。隋朝與之聯姻。被唐朝征服,加封青海王。唐朝中期,被吐蕃驅趕至河東,唐後期稱之為退渾、吐渾。五代時期開始受遼國統治。  塞下:邊塞附近。亦泛指北方邊境地區。  党項:古代北方少數民族,屬西羌族的一支,因此也被稱為「党項羌」。羌族發源於今青海省東南部黃河地區。漢代時,羌族大量內遷到河隴及關中一帶。此時的党項族過著原始遊牧部落生活。他們以部落為劃分單位,以姓氏作為部落名稱,逐漸形成了著名的党項八部,其中以拓跋氏最為強盛。隋朝時,部分党項羌開始內附,追隨中原政權。唐朝時,經過兩次內遷,党項逐漸集中到甘肅東部、陝西北部一帶,包括靈州、慶州、夏州、銀州、綏州、延州、勝州等州,仍以分散的部落為主。他們與室韋、內遷的土谷渾及漢族雜居相處。經濟以畜牧業為主。唐中央多在党項民族聚集地設立羈縻州進行管理,有功的党項部落酋長被任命為州刺史或其他官職。唐末黃巢起義時,党項族宥州刺史拓跋思恭有功,被封為夏國公,賜姓李。至此,党項拓跋氏集團有了領地,轄境包括夏、銀(今陝西榆林東南)、綏(今綏德)、宥(今靖邊東)、靜(今米脂東)等五州之地,握有兵權,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藩鎮。  世:世代。  驅逐:驅趕或強迫離開。 [3]便:方便的時候或順便的機會。 [4]李德裕:字文饒。唐敬宗時為浙西觀察使。唐文宗時,裴度舉薦他做宰相,但被李宗閔、牛僧孺所忌,沒能為相。唐武宗時由淮南節度使入為宰相,任宰相六年,其間消弭藩鎮之禍,決策制勝,威權獨重。唐宣宗即位後,被貶為崖州司戶,卒。  窮鳥入懷:窮鳥,困窘的鳥;懷,投入懷抱。比喻處境困難而投靠別人。出處《三國志·魏志·邴原傳》:「政窘急,往投原。」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政投原曰:『窮鳥入懷。』原曰:『安知斯懷之可入邪?』」 [5]回鶻屢建大功:指助唐收復東西二京,平定安史之亂。  秋毫:指秋天鳥獸身上新長的細毛,後用來比喻最細微的事物。 [6]鎮撫:安撫。  漢宣帝:名劉詢(前90—前49年),西漢皇帝,諡號宣帝。前74—前49年在位。字次卿,西漢武帝曾孫。幼年育於祖母史氏家,居於民間,少年時出入三輔,俱知閭里奸邪、吏治得失,通達黃老刑名之學。漢昭帝死後,為霍光迎入為帝。在位期間,勵精圖治,置西域都護,加強邊防。甘露二年(前52年)匈奴呼韓邪單于稱臣降服,威震域外。  呼韓邪(?—前31):匈奴單于。名稽侯珊,漢宣帝神爵四年(前52年)立為單于。後遭其兄郅支單于所敗,甘露二年(前52年)歸附漢朝。三年率部南遷,至漢光祿塞下(今內蒙古固陽西南)。在漢政權的支持下,恢復了對匈奴的統治權。彼此修好,漢以王昭君嫁之,此後,匈奴與漢保持和好關係長達六十餘年。  所以:……的原因。 [7]陳夷行:進士及第。唐敬宗時任侍御史,隨後任虞部員外郎。唐文宗繼位後,入長安任起居郎,參與編纂唐憲宗年間的史實。後改任司封員外郎。大和五年(831年),升任吏部郎中,後歷任翰林學士、諫議大夫、太常少卿、工部侍郎。開成二年(837年),以工部侍郎進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開成四年(839年),罷為吏部尚書,改任華州刺史。唐武宗繼位後,召陳夷行為御史大夫,不久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會昌二年(842年),陳夷行罷相,任尚書左僕射。後改任太子太保,以檢校司空任河中節度使,授代理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於會昌四年(844年)卒於任上。  資:資助。 [8]銳敏:精明敏捷。  鳥驚魚散:像鳥驚飛,像魚潰散而逃。形容軍隊因受驚擾而亂紛紛地四下潰散。 [9]恩義:恩情。 [10]亦須俟征諸道大兵討之:胡注《資治通鑑》作「亦須征諸道大兵討之」。俟,等。 【譯文】 唐武宗會昌元年(841年)春二月,回鶻鄰近可汗牙帳的十三個部落擁立烏希特勒為烏介可汗,往南駐守於錯子山。秋八月,天德軍使田牟、監軍韋仲平想出兵攻擊回鶻以求立功,奏稱:「回鶻的叛將嗢沒斯等人侵犯逼迫邊塞,吐谷渾、沙陀、党項都和回鶻世代為仇,請求朝廷批准我們出兵驅逐回鶻。」武宗命百官商議,議論的人都認為嗢沒斯等人叛變可汗而來,不可以接受他的歸附,應當批准田牟等人的請求,尋機攻擊回鶻。武宗又問宰相,李德裕認為:「鳥飛不動了落到人的懷裡,尚且應當保護存活。何況回鶻多次立有大功,現在回鶻被鄰國打敗,部落分離逃散,窮困無所依靠,遠來歸附皇上,對邊塞並無絲毫侵犯,為什麼要乘他們困頓的時候攻擊他們呢!朝廷應當派遣使者前往安撫他們,運送糧食賑濟他們,這也就是當年漢宣帝之所以能使匈奴呼韓邪單于臣服的原因。」陳夷行說:「這就是所謂借給亂人兵馬資助盜賊糧食,不如出兵攻打他們。」李德裕說:「吐谷渾等族各有許多部落,有利可圖就爭先出兵進攻,形勢不利則像鳥獸一樣四散而去,各回自己的巢穴,怎麼肯盡死為國家效力呢!現在天德城僅有一千多士卒,如果出戰不利,該城必定失陷。不如對回鶻用恩德和大義進行安撫,他們肯定不會成為國家的禍害。假如回鶻果真侵掠邊境,也需等到徵發到各道大批的軍隊討伐他們,怎麼能讓天德軍獨自出兵攻擊呢!」 【原文】 時詔以鴻臚卿張賈為巡邊使,使察回鶻情偽,未還[1]。上問德裕曰:「嗢沒斯等請降,可保信乎[2]?」對曰:「朝中之人臣不敢保,況敢保數千里外戎狄之心乎[3]!然謂之叛將,則恐不可。若可汗在國,嗢沒斯等帥眾而來,則於體固不可受[4]。今聞其國敗亂無主,將相逃散,或奔吐蕃,或奔葛邏祿,惟此一支遠依大國。觀其表辭,危迫懇切,豈可謂之叛將乎!況嗢沒斯等自去年九月至天德,今年二月始立烏介,自無君臣之分[5]。願且詔河東、振武嚴兵保境以備之,俟其攻犯城鎮,然後以武力驅除[6]。或於吐谷渾等部中小有鈔掠,聽自仇報,亦未可助以官軍[7]。仍詔田牟、仲平毋得邀功生事,常令不失大信,懷柔得宜,彼雖戎狄,必知感恩[8]。」辛酉,詔田牟約勒將士及雜虜,毋得先犯回鶻[9]。九月戊辰朔,詔河東、振武嚴兵以備之[10]。牟,布之弟也[11]。 【注文】 [1]張賈:張弘靖之從侄。官至兵部尚書。 [2]請降:向對方請求投降。  保:保證。 [3]況:何況。 [4]體:國體。  固:當然。 [5]自無:自然沒有。  分(fèn):本分,身份。 [6]且:暫且。  嚴兵:陳兵,部署軍隊。  保境:保護境內,使不受侵犯。 [7]鈔掠:胡注《資治通鑑》作「抄掠」。 [8]毋得:不得。  邀功:求取功勞。  懷柔:指用政治手段籠絡其他的民族或國家,使其歸附自己。  得宜:得當,適宜。 [9]約勒:約束。  雜虜:這裡指吐谷渾、沙陀、党項等部落。 [10]備:防備。 [11]布:即田布,田弘正之子,死於史憲誠之亂。 【譯文】 這時唐武宗下詔命鴻臚卿張賈為巡邊使,讓他偵察回鶻的虛實情況,還沒有返回。武宗問李德裕說:「回鶻嗢沒斯等人請求投降,你能保證他們守信用嗎?」李德裕回答說:「對於朝廷中的人我都不敢保證,何況是對幾千里之外戎狄的心呢!不過要說嗢沒斯等人是回鶻的叛將,則恐怕不妥。如果回鶻的可汗還在位,嗢沒斯等人率部落來投降,從兩國關係的大局考慮的確不能接受。現在聽說回鶻國敗亂無主,大將和宰相都逃跑離散,有的投奔吐蕃,有的投奔葛邏祿,只有嗢沒斯這一支遠來依附我國。看他們請求歸附的上表,感覺他們現在確實情況窘迫,歸附的心也十分懇切,怎麼能說他們是叛將呢!何況嗢沒斯等人從去年九月抵達天德,而回鶻國今年二月才立烏介可汗,他們之間自然沒有君臣關係。希望陛下下詔命河東、振武兩道嚴陣以待做好防守的準備,等到回鶻進犯城鎮,然後以武力驅除。如果回鶻對吐谷渾等其他部族的部落稍有掠奪,聽任他們出兵報仇,也不可以出動官軍助戰。同時下詔命田牟、韋仲平不得為了立功而妄生事端,常常訓令他們對回鶻不要失去大的信義,給予適當的籠絡和安撫,回鶻雖然是戎狄之人,也一定會對朝廷感恩不盡的。」會昌元年(841年)八月辛酉(二十四日),武宗下詔命田牟約束將士和各族胡人,不得首先出兵侵犯回鶻。九月戊辰朔(初一日),下詔命河東、振武對回鶻嚴加防備。田牟,是田布的弟弟。 【原文】 李德裕請遣使慰撫回鶻,且運糧三萬斛以賜之。上以為疑,閏月己亥,開延英,召宰相議之[1]。陳夷行於候對之所,屢言資盜糧不可[2]。德裕曰:「今徵兵未集,天德孤危[3]。儻不以此糧啖飢虜,且使安靜,萬一天德陷沒,咎將誰歸[4]?」夷行至上前,遂不敢言。上乃許以谷二萬斛賑之[5]。 【注文】 [1]延英:唐代長安大明宮殿之一。建於開元中。乾符中,易名靈芝殿,尋復舊名。位於紫宸殿西。殿院外設有中書省、殿中內省等中樞機構。自代宗起,皇帝欲有咨度,或宰臣欲有奏對,即於此殿召對。因旁無侍衛、禮儀從簡,人得盡言。後漸定期開延英殿,成為皇帝日常接見宰臣百官、聽政議事之處。 [2]候對之所:唐自德宗以後,群臣請求在延英殿奏對。 [3]集:聚合。  孤危:孤立危急。 [4]啖:吃。  安靜:安定平靜。  咎:指過失,罪過,怪罪,處分等。  誰歸:歸誰。 [5]許:事先答應給別人東西。  斛:中國舊量器名,亦是容量單位。一斛本為十斗,後來改為五斗。  賑:用財物救濟。 【譯文】 李德裕請求朝廷派遣使者慰問安撫回鶻,同時運糧三萬斛給回鶻。武宗懷疑這樣做是否妥當,會昌元年(841年)閏九月己亥(初三日),開延英殿,召集宰相商議。陳夷行在等候問對的地方,一再對李德裕說不能用糧食幫助盜賊。李德裕說:「現在朝廷徵發兵馬尚未會集,天德城孤立無援。如果不用這些糧食給回鶻人吃,使他們暫且安定下來,萬一天德城被回鶻攻陷,誰擔當這個罪責?」於是陳夷行在武宗面前,不敢再說反對的話。武宗於是同意運糧二萬斛賑濟回鶻。 【原文】 冬十一月,李德裕上言:「今回鶻破亡,太和公主未知所在。若不遣使訪問,則戎狄必謂國家降主虜庭,本非愛惜,既負公主,又傷虜情[1]。請遣通事舍人苗縝齎詔詣嗢沒斯,令轉達公主,兼可卜嗢沒斯逆順之情[2]。」從之。 【注文】 [1]虜庭:古時對少數民族所建政權的貶稱。  本:原來,本來。  愛惜:疼愛,愛護。  情:感情。 [2]通事舍人:始置於東晉,管理外交事務。  轉達:作為中間人而進行傳遞或傳達。  卜:推斷,預料。  逆順:逆,不順從。順,順從。 【譯文】 唐武宗會昌元年(841年)冬十一月,李德裕上言說:「現在回鶻國破人亡,太和公主不知去向。如果不派遣使者訪問尋找,那麼戎狄必定會認為國家把公主嫁給可汗,本來就不珍惜,既辜負公主,又傷害回鶻的感情。請求派遣通事舍人苗縝攜帶陛下的詔書去見嗢沒斯,讓他轉送公主,也可試探嗢沒斯對朝廷的真正態度。」武宗批准。 【原文】 初,黠戛斯既破回鶻,得太和公主,自謂李陵之後,與唐同姓,遣達干十人奉公主歸之於唐[1]。回鶻烏介可汗引兵邀擊達干,盡殺之,質公主,南度磧,屯天德軍境上[2]。公主遣使上表,言可汗已立,求冊命。烏介又使其相頡干伽斯等上表,借振武一城以居公主、可汗[3]。十二月庚辰,制遣右金吾大將軍王會等慰問回鶻,仍賑米二萬斛。又賜烏介可汗敕書,諭以:「宜帥部眾,漸復舊疆,漂寓塞垣,殊非良計[4]。」又云:「欲借振武一城,前代未有此比。或欲別遷善地,求大國聲援,亦須且於漠南駐止。朕當許公主入覲,親問事宜[5]。儻須應接,必無所吝[6]。」 【注文】 [1]李陵(?—前74年):西漢將領。字少卿,隴西成紀人。名將李廣之孫。善騎射。西漢武帝時,為騎都尉。天漢二年(前99年),率五千步兵出居延千餘里擊匈奴,遇敵騎十萬,陷入重圍,他奮勇突擊,連戰九天,終因糧盡矢絕,寡不敵眾,被迫投降,後病死於匈奴。 [2]質:抵押。 [3]居:名詞作動詞,使居住。 [4]漂寓:漂泊寄居。  塞垣:北方邊境地帶。  殊非:絕不是。  良計:善策,妙計。 [5]入覲:入朝進見帝王。 [6]吝:吝嗇。 【譯文】 當初,黠戛斯打敗回鶻以後,俘虜了太和公主,自稱是漢朝李陵的後裔,與唐朝皇帝同姓,派遣達干十人送公主回唐。回鶻烏介可汗率兵截擊達干,達乾的人都被殺死,烏介可汗以太和公主為人質,往南越過沙漠,屯兵於天德軍邊境。太和公主派遣使者上表朝廷,說回鶻新可汗已經繼位,請求朝廷冊封。烏介可汗又讓他的宰相頡干迦斯等人上表朝廷,請求暫借振武城以便讓太和公主和烏介可汗居住。會昌元年(841年)十二月庚辰(十四日),武宗下制命右金吾大將軍王會等人前往慰問回鶻,並賑濟米二萬斛。又賜給烏介可汗敕書,說:「你應當率領部落兵馬,逐漸收復失去的國土,漂蕩在外暫時寓居邊塞,絕不是好的計策。」又說:「你提出想借振武城,前代沒有這樣的先例。如果你們打算遷移到其他好地方,請求我大唐聲援,也須把牙帳設置在沙漠以南。我同意太和公主來京城覲見,親自向她詢問有關情況。如果你們確實需要朝廷應接的話,我們肯定不會吝嗇。」 【原文】 二年春正月,朝廷以回鶻屯天德、振武北境,以兵部郎中李拭為巡邊使,察將帥能否[1]。拭,鄘之子也[2]。二月,河東節度使苻澈修杷頭烽舊戍,以備回鶻[3]。李德裕奏請增兵鎮守,及修東、中二受降城以壯天德形勢,從之[4]。 【注文】 [1]二年: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  拭:音shì。  能否:有才能與否。 [2]鄘(yōng):李鄘(?—820年),字建侯。江夏人,大曆進士,被李懷光看中,任為監察御史。李懷光反叛,李鄘暗通唐朝,事泄,被囚於獄中。李懷光死後,襄州節度使嗣曹王皋致禮延辟,署從事,奏兼殿中侍御史。入為吏部員外郎。後為徐州宣慰使。遷吏部郎中。唐順宗即位後,拜為御史中丞,遷京兆尹、尚書右丞。元和初,因京師多盜,複選為京兆尹,擒奸禁暴,威望甚著。不久拜檢校禮部尚書、鳳翔尹、鳳翔隴右節度使。不久,遷鎮太原,入為刑部尚書、兼御史大夫、諸道鹽鐵轉運使。元和五年,出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淮南節度使,加檢校左僕射。元和十二年,征拜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即宰相。李鄘推辭,以疾歸第。改授戶部尚書。很快換為檢校左僕射,兼太子賓客,分司東都。不久以太子少傅致仕。元和十五年八月卒,贈太子太保,諡號肅。 [3]杷(pá)頭烽:北臨大磧,東望雲、朔,西望振武。 [4]受降城:唐時亦稱河外三城,初以接受匈奴貴族投降而建,至唐朝時因後突厥汗國的興起,成為黃河外側駐防城群體,漢受降城及三受降城皆築於北緯40度線以北的河套北岸及漠南草原。  壯:增加勇氣和力量。  形勢:指人事上的強弱盛衰之勢。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春正月,朝廷因為回鶻屯居天德、振武北邊邊境,任命兵部郎中李拭為巡邊使,讓他考察將帥的軍事才能。李拭,是李鄘的兒子。二月,河東節度使苻澈修築杷頭烽舊有的營壘,以便防備回鶻。李德裕奏請增兵鎮守杷頭烽,同時修築東受降城和中受降城以便壯大天德的防守陣勢,武宗同意。 三受降城分布示意圖 【原文】 回鶻復奏求糧,及尋勘吐谷渾、党項所掠,又借振武城[1]。詔遣內使楊觀賜可汗書,諭以城不可借,余當應接處置[2]。 【注文】 [1]尋勘:尋找探測。 [2]余:其餘,其他。 【譯文】 回鶻又上奏朝廷請求賑濟糧食,以及尋找被吐谷渾、党項所掠奪的人口,再次請求借振武城。唐武宗下詔命內使楊觀送給可汗敕書,說振武城不能借給,其他要求應當接受給予處理。 【原文】 三月戊申,李拭巡邊還,稱振武節度使劉沔有威略,可任大事[1]。時河東節度使苻澈疾病,庚申,以沔代之,以金吾上將軍李忠順為振武節度使。遣將作少監苗縝冊命烏介可汗,使徐行,駐於河東,俟可汗位定然後進[2]。既而可汗屢侵擾邊境,縝竟不行。 【注文】 [1]威略:聲威謀略。 [2]將作少監:將作監,官署名,負責掌管宮殿修建。自隋開皇二十年(600年)改將作寺為將作監,隋、唐、宋、遼均用此名。將作少監,官名,為將作監副職。  徐:緩慢。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三月戊申(十三日),李拭巡邊回來,報告說振武節度使劉沔很有聲威謀略,可以擔當大任。這時河東節度使苻澈患病,庚申(二十五日),唐武宗任命劉沔代替苻澈,任命金吾上將軍李忠順為振武節度使。派遣將作少監苗縝冊命烏介可汗,要求他暫緩起程,暫時駐在河東,等烏介可汗的地位鞏固後再前往冊封。後來可汗多次侵擾邊境,苗縝終於未能成行。 【原文】 回鶻嗢沒斯以赤心桀黠難知,先告田牟,雲赤心謀犯塞[1]。乃誘赤心並仆固殺之。那頡啜收赤心之眾七千帳東走[2]。河東奏:「回鶻兵至橫水,殺掠兵民,今退屯釋迦泊東。」李德裕上言:「釋迦泊西距可汗帳三百里,未知此兵為那頡所部?為可汗遣來?宜且指此兵雲不受可汗指揮,擅掠邊鄙[3]。密詔劉沔、武仲先經略此兵,如可以討逐,事亦有名[4]。摧此一支,可汗必自知懼[5]。」 【注文】 [1]桀黠:兇悍狡黠。 [2]頡:音jié。  眾:兵,軍隊。 [3]擅掠:擅自侵掠。  邊鄙:靠近邊界的地方邊疆,邊遠的地方。 [4]武仲:胡注《資治通鑑》作「仲武」。本文疑有誤。即張仲武(?—849年),范陽(治今北京城西南)人,祖籍河北清河,唐末名將。先為薊北雄武軍使。唐武宗會昌元年(841年),被任命為盧龍留後。第二年,正式任節度使。同年,大破回紇大將那頡啜,又攻契丹與奚族,任東面回紇招撫使,降服回紇。唐宣宗大中三年(849年),病死於任上。  經略:籌劃治理。  名:做某事時用來作依據的稱號。 [5]摧:折斷,傷害,毀壞。 【譯文】 回鶻嗢沒斯因為赤心桀驁狡黠、內心難測,先告訴天德軍使田牟,說赤心密謀侵犯邊塞。然後設計誘殺赤心和仆固。那頡啜收留赤心的人七千帳部落往東逃去。河東奏報:「回鶻兵已到橫水,殺掠士卒百姓,現在退到釋迦泊東屯守。」李德裕上言說:「釋迦泊往西距離烏介可汗的牙帳三百里,不知這部分回鶻兵是那頡啜率領的,還是可汗派來的?我們應當說這部分回鶻兵不聽可汗的指揮,擅自侵掠邊境。下密詔給劉沔、張仲武,命他們先籌劃治理這部分回鶻兵,如果可以討伐驅逐的話,也算是師出有名。摧毀這一支回鶻兵,可汗自己肯定會感到害怕。」 【原文】 夏四月庚辰,天德都防禦使田牟奏回鶻侵擾不已,不俟朝旨,已出兵三千拒之[1]。壬午,李德裕奏:「田牟殊不知兵[2]。戎狄長於野戰,短於攻城,牟但應堅守以待諸道兵集,今全軍出戰,萬一失利,城中空虛,何以自固[3]?望亟遣中使止之[4]。如已交鋒,即詔雲、朔、天德以來羌、渾各出兵奮擊回鶻,凡所虜獲,並令自取[5]。回鶻羈旅二年,糧食乏絕,人心易動,宜詔田牟招誘降者,給糧轉致太原,不可留於天德[6]。嗢沒斯誠偽雖未可知,然要早加官賞[7]。縱使不誠,亦足為反間[8]。且欲獎其忠義,為討伐之名,令遠近諸蕃知但責可汗犯順,非欲盡滅回鶻[9]。石雄善戰無敵,請以為天德都團練副使,佐田牟用兵[10]。」上皆從其言。 【注文】 [1]都防禦使:官名。唐代開始設置的地方軍事長官。唐代防禦史全稱為防禦守捉使。有都防禦使、州防禦使兩種。州防禦使最早見於聖曆元年(698年),唐王朝以夏州都督領鹽州防禦使。都防禦使管轄數州,地位低於節度使。唐代後期,隨著藩鎮勢力的擴大,都防禦使也有升級為節度、觀察使的。防禦使、都防禦使本只負責一州或數州的軍事,因常由刺史或觀察使兼任,故他們實際上是唐朝後期一個州或一個方鎮的軍政長官。與防禦使同等地位的是團練使,但兩官不並置,或名團練,或名防禦,視地而異。  不已:不止,繼續不停。  朝旨:朝廷的旨意。  拒:抵擋,抵抗。 [2]殊:特別。  兵:軍事。 [3]野戰:在野外進行的戰鬥。 [4]望:希望,期望。  亟:急切,迫切。 [5]交鋒:鋒刃相接,指雙方交戰。 [6]羈旅:長久寄居他鄉。 [7]官賞:授加官爵和賞賜。 [8]反間:誘使敵方的間諜或其他人反為我用,製造其內訌而伺機取勝。 [9]但:只。  責:詰問。  犯順:進犯。 [10]石雄:徐州人。勇敢善戰,氣蓋三軍。隨王智興討伐李同捷,因戰功顯赫被任為壁州刺史。王智興嫉妒石雄的才能,誣陷其謀反,但唐文宗愛惜石雄的才能,沒有殺他,只是流放白州而已。後來改任陳州長史。党項擾亂河西,朝廷使石雄隸屬振武劉沔軍,大敗羌人立下功勞。唐武宗會昌初年,回鶻進犯,連年搶掠雲、朔,把牙帳建在了五原塞下。武宗下詔令石雄任天德防禦副使,兼任朔州刺史,輔助劉沔駐守雲州。劉沔與石雄用計突襲回鶻,迎回公主,石雄因此晉任豐州防禦使。後以行營諸軍副使,協助李彥佐討伐劉稹有功,被就地拜授為行營節度使,代替李彥佐。後來石雄遷任到河中。石雄派七千士卒徑直逼近潞州,接受劉稹的大將郭誼的投降。晉升為檢校兵部尚書,改任到河陽。唐宣宗即位,石雄改任鳳翔節帥。石雄一貫得到李德裕的賞識提拔,李德裕被免去宰相後,石雄也被替代返回,被拜授為有名無實的神武統軍。  都團練副使:團練使,全名團練守捉使,唐代官制,負責一方團練(自衛隊)的軍事官職。唐初團練使有都團練使、州團練使二種,皆負責統領地方自衛隊,地位低於節度使。一般都團練使多由觀察使兼任,州團練使常由刺史兼任。副使為其副職。  佐:輔助,幫助。  用兵:調兵遣將,指揮戰爭。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夏四月庚辰(十六日),天德都防禦使田牟上奏回鶻不斷侵擾邊境,沒有等到朝廷下令,已經出兵三千抵抗回鶻。壬午(十八日),李德裕上奏說:「田牟特別不懂軍事。戎狄騎兵擅長野戰,而不善於攻城,田牟只要堅守天德城等待各道兵集結,現在他率領全部兵力出戰,萬一失利,而城中空虛,將來怎樣防守天德城呢?希望陛下快派宦官去阻止他。如果他已經和回鶻交戰,就請下詔命雲州、朔州和天德附近的党項和吐谷渾各自出兵奮勇攻擊回鶻,凡是他們所俘虜繳獲的戰利品,都一律歸己。回鶻至今已流亡在邊境兩年,糧食缺乏斷絕,人心易於動搖,陛下應當下詔命田牟引誘投降的,給予糧食,把他們轉送到太原,不可以讓其留在天德。嗢沒斯對朝廷的態度雖然還不清楚,但是也應早日加官進賞。即使他歸降朝廷的用心不誠,也足以起到離間他們的作用。況且朝廷獎賞他忠心歸降,可作為今後討伐叛亂的理由,讓遠近周圍的戎狄部落明白朝廷只是指責烏介可汗侵犯邊境,並非要滅絕回鶻。石雄善戰而無人能敵,請任命他為天德都團練副使,輔佐田牟用兵。」武宗全部聽取了他的意見。 【原文】 初,太和中,河西党項擾邊,文宗召石雄於白州,隸振武軍為裨將,屢立戰功,以王智興故,未甚進擢[1]。至是,德裕舉用之[2]。 【注文】 [1]白州:唐析合浦郡置,屬嶺南道,治南昌。  裨將:副將;專任一方的將領。  王智興(758—836年):字匡諫,河南溫縣人。唐朝大臣,有功於朝廷,後期割據不聽朝命。少年時即以驍勇果敢著稱,因在平息淄青節度使李納謀叛中立功,成為徐州大將,歷任滕、豐、沛、狄等州鎮將。元和年間,淮西節度使吳元濟叛亂,平盧節度使李師道圖謀割據,侵犯徐州,王智興將其擊敗,又擊敗王朝晏、姚海等兩萬精兵,因功升任侍御史、本軍都押衙。後來,王智興率徐州士兵八千人進擊李師道,大破敵軍於金鄉,攻克魚台,以功遷御史中丞,亂平,授沂州刺史。長慶初年,河朔復亂,朝廷以王智興為檢校左散騎常侍、兼御史大夫,充武寧軍節度副使、河北行營都知兵馬使,徐州精兵全歸他指揮,又被授為檢校工部尚書、徐州刺史、御史大夫、武寧軍節度、徐泗濠觀察使。自此,王智興務積財賄,有了割據的野心。大和初年,平定李同捷之叛,進位侍中,改任許州刺史、忠武軍節度、陳許蔡等州觀察使。大和九年五月,改任汴州刺史、宣武軍節度、宋亳汴潁觀察等使。開成元年七月,王智興死於任上,時年79歲,葬於洛陽榆林之北原。  隸:隸屬。  進擢:得到提拔。 [2]舉用:舉薦使用。 【譯文】 當初,大和年間,河西的党項人侵擾邊境,唐文宗把石雄從白州召回,任命他為振武軍的副將,石雄在振武軍屢立戰功,因為王智興的緣故,沒有得到擢拔。至此,被李德裕推薦而得到任用。 【原文】 甲申,嗢沒斯帥其國特勒、宰相等二千二百餘人來降。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四月甲申(二十日),嗢沒斯率回鶻特勒、宰相等二千二百多人前來歸降。 【原文】 五月戊申,遣鴻臚卿張賈安撫嗢沒斯等,以嗢沒斯為左金吾大將軍、懷化郡王,其次酋長官賞有差[1]。賜其部眾米五千斛,絹三千匹。 【注文】 [1]懷化:南齊寧蠻府懷化郡,治懷化,在今四川境內。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五月戊申(十四日),派遣鴻臚卿張賈安撫嗢沒斯等人,任命嗢沒斯為左金吾大將軍、懷化郡王,其餘酋長給予不同的任命和賞賜。賜給嗢沒斯的部眾米五千斛,絹三千匹。 【原文】 那頡啜帥其眾自振武、大同,東因室韋、黑沙,南趣雄武軍,窺幽州[1]。盧龍節度使張仲武遣其弟仲至將兵三萬迎擊,大破之,斬首捕虜不可勝計,悉收降其七千帳,分配諸道[2]。那頡啜走,烏介可汗獲而殺之。 【注文】 [1]雄武軍:在薊縣(今屬天津市)東北,唐天寶六載(747年),安祿山築城,其後置軍使於此,為州境要地。會昌二年(842年),回鶻部將那頡啜南趣雄武軍窺幽州,節度使張仲武遣軍敗之,又廣明初李克用拒盧龍帥李可舉於雄武軍,即此。  窺:暗中察看。 [2]分配:安排,分派。 【譯文】 那頡啜率領他的部落從振武、大同,向東經過室韋、黑沙,向南到雄武軍,暗中察看幽州。盧龍節度使張仲武派遣他的弟弟張仲至率兵三萬人迎戰,大敗那頡啜,斬首和俘虜的人不計其數,全部收降他的七千帳部落,分配到各道安置。那頡啜逃走,被烏介可汗擒獲斬首。 【原文】 時烏介眾雖衰減,尚號十萬,駐牙於大同軍北閭門山[1]。楊觀自回鶻還,可汗表求糧食、牛羊,且請執送嗢沒斯等[2]。詔報以:「糧食聽自以馬價于振武糴三千石[3]。牛,稼穡之資,中國禁人屠宰[4]。羊,中國所鮮,出於北邊雜虜,國家未嘗科調[5]。嗢沒斯自本國初破,先投塞下,不隨可汗已及二年,慮彼猜嫌,窮迫歸命[6]。前可汗正以猜虐無親,致內離外叛[7]。今可汗失地遠客,尤宜深矯前非[8]。若復骨肉相殘,則可汗左右信臣誰敢自保[9]!朕務在兼愛,已受其降[10]。於可汗不失恩慈,於朝廷免虧信義,豈不兩全事體,深葉良圖[11]。」 【注文】 [1]衰減:衰退減弱。  尚:還,仍然。  號:宣稱。  駐牙:將帥或方面大員駐紮﹑統轄某地。牙,牙旗。 [2]且:而且。  執送:逮捕押送。 [3]以馬價于振武糴(dí)三千石(dàn):糴,買米。回鶻自唐肅宗、唐代宗以來,以馬與唐朝互市,隨其值而償其價。 [4]稼穡:泛指農業勞動。 [5]鮮(xiǎn):少。  雜虜:舊時對邊疆少數民族的蔑稱。  科調:即科配,謂官府攤派正項賦稅外的臨時加稅。 [6]彼:這裡指烏介可汗。  猜嫌:猜忌嫌怨。  窮迫:窮困窘迫。  歸命:歸順,投誠。 [7]猜虐:猜忌暴虐。  無親:沒有親近、貼心的人。 [8]深:深入、徹底。  矯:匡正,糾正。  前非:以往的錯誤或罪惡。 [9]骨肉相殘:比喻自相殘殺。出自《晉書·劉元海載記》:「今司馬氏骨肉相殘,四海鼎沸,興邦復業,此其時矣。」 [10]務:致力。  兼愛:指同時愛不同的人或事物。 [11]恩慈:寵愛慈惠。  兩全:顧全雙方。  葉:相合,相洽。  良圖:好意。 【譯文】 這時烏介可汗雖然勢力衰弱,但仍號稱有十萬人,他的牙旗設在大同軍以北的閭門山。楊觀出使回鶻回到京城,烏介可汗上表,請求朝廷賑濟糧食和牛羊,並把嗢沒斯等人逮捕送還。武宗下詔答覆說:「朝廷聽任你們用馬匹在振武換取三千石糧食。牛,是百姓耕地所用的牲畜,中國的法律禁止隨便屠宰。羊,是中國稀少牲畜,大多出於北邊雜居的各夷族部落,國家未曾向他們調配。嗢沒斯自從回鶻剛剛被黠戛斯擊敗,就率先投奔到天德邊塞,已經有兩年沒有隨從可汗了,他擔心受到烏介可汗的猜忌,窮困走投無路才歸降朝廷的。前可汗也正是由於猜忌臣下殘虐無道,以至於內外無親眾叛親離。現在可汗失地遠來客居於邊塞,特別應當痛改前非。如果仍然兄弟之間互相殘殺,那麼可汗左右的親信大臣誰能保證自己不受害呢!朕從來都盡力平等愛人,已經接受了他的歸降。對於可汗來說不致失去兄弟間的恩愛仁慈,對於朝廷來說也不致虧欠信義,豈不兩全其美,希望你深切地領會朕的一片好意。」 【原文】 嗢沒斯入朝。六月甲申,以嗢沒斯所部為歸義軍,以嗢沒斯為左金吾大將軍,充軍使[1]。秋七月,嗢沒斯請置家太原,與諸弟竭力捍邊[2]。詔劉沔存撫其家[3]。 【注文】 [1]歸義軍:唐宣宗大中五年(851年)至約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年)的沙州地方政權。沙州即自漢至隋的煌郡,唐初改名為沙州,下轄煌﹑壽昌二縣,州治煌(今甘肅敦煌城西)。  充:擔任,擔當。  軍使:官名。掌軍中的賞功罰罪。 [2]竭力:盡力,盡心。  捍邊:保衛邊境。 [3]存撫:安撫,慰撫。 【譯文】 嗢沒斯來京朝拜。會昌二年(842年)六月甲申(二十一日),唐武宗授予嗢沒斯所統轄的部落為歸義軍,任命嗢沒斯為左金吾大將軍,充任歸義軍使。秋七月,嗢沒斯請求把家屬安置在太原,和自己的兄弟們盡力防守邊境。唐武宗下詔命劉沔安撫並供養嗢沒斯的家屬。 【原文】 烏介可汗復遣其相上表,借兵助復國,又借天德城,詔不許。初,可汗往來天德、振武之間,剽掠羌、渾,又屯杷頭烽北[1]。朝廷屢遣使諭之,使還漠南,可汗不奉詔[2]。李德裕以為:「那頡啜屯于山北,烏介恐其與奚、契丹連謀邀遮,故不敢遠離塞下[3]。望敕張仲武諭奚、契丹與回鶻共滅那頡啜,使得北還。」及那頡啜死,可汗猶不去。議者又以為回鶻待馬價;詔盡以馬價給之,又不去。八月,可汗帥眾過杷頭烽南,突入大同川,驅掠河東雜虜、牛馬數萬,轉斗至雲州城門[4]。刺史張獻節閉城自守,吐谷渾、党項皆挈家入山避之[5]。庚午,詔發陳、許、徐、汝、襄陽等兵屯太原及振武、天德,俟來春驅逐回鶻。 【注文】 [1]杷頭烽:在山西朔州。 [2]奉詔:接受皇帝的命令。 [3]奚:庫莫奚的簡稱,是中國北方古代民族名。南北朝時自號庫莫奚﹐隋唐簡稱為奚。「庫莫奚」一詞是鮮卑語音譯,為蒙古語「沙」「沙粒」「沙漠」之意。自公元4世紀的北魏時期起,直至13世紀的元代,在歷史上活動近千年之久。  契丹:中國古代遊牧民族,居住在蒙古及中國東北地區,採取半農半牧生活。古契丹有八部,涅里是遼的始祖。契丹人有三年選一次可汗的習慣,早期可汗都在大賀氏家族中產生,中期在遙輦氏中產生,最後由契丹迭剌部耶律氏族夷里堇建立統一的契丹。唐代末年,契丹貴族首領耶律阿保機乘機建立了與五代和北宋相始終的遼朝。契丹人的風俗習慣與漢人不同。契丹人髡髮,服裝通常為長袍左衽,圓領窄袖,褲腳放靴筒內。契丹人住所為氈帳,皇帝的御帳稱為捺缽。  連謀:合謀。  邀遮:攔阻。 [4]驅掠:驅迫掠奪。  轉斗:轉戰。  雲州:古平城之地,為山西大同的前身。 [5]挈家:攜帶家眷。 【譯文】 烏介可汗再次派遣宰相上表朝廷,請求借兵幫助他恢復回鶻國,再次請求借天德城,武宗下詔不准。當初,烏介可汗率兵往來於天德和振武之間,剽掠党項和吐谷渾部落,又屯駐在杷頭烽的北面。朝廷多次派遣使者告誡他,讓他返回沙漠以南,可汗拒不聽命。李德裕認為:「那頡啜屯駐在山的北面,烏介可汗恐怕他和奚人、契丹人同謀阻擊自己,所以不敢遠離邊塞。希望敕命張仲武傳達朝廷的命令,讓奚人、契丹人與回鶻共同消滅那頡啜,使得烏介可汗得以返回。」等到那頡啜被殺,烏介可汗仍不走。議論的人認為烏介可汗是等待朝廷支付他馬匹的價錢;武宗下詔命將回鶻和國家交易的馬匹價錢全部支付,回鶻人還是不走。會昌二年(842年)八月,烏介可汗率兵越過杷頭烽以南,突擊進入大同川,掠奪驅趕雜居的戎狄部眾、牛馬數萬,轉戰到雲州城門下。雲州刺史張獻節閉門堅守,吐谷渾、党項族部落都攜家帶口逃入山中躲避。庚午(初八日),武宗下詔徵發陳州、許州、徐州、汝州、襄陽等地的兵力屯防太原和振武、天德,待來年春天出兵驅逐回鶻。 【原文】 丁丑,賜嗢沒斯與其弟阿歷支、習勿啜、烏羅思皆姓李氏,名思忠、思貞、思義、思禮。國相愛邪勿姓愛,名弘順,仍以弘順為歸義軍副使[1]。 【注文】 [1]愛邪勿:回鶻人,《姓氏考略》:「唐時,回鶻國相有愛邪勿,賜姓愛,名弘順。」唐武帝時,愛邪勿隨回鶻首領來唐,唐武帝賜予他們漢族姓名。愛弘順後來為唐朝駐守太原,子孫盡居於中原,他們就沿用賜姓為姓氏,稱為愛氏。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八月丁丑(十六日),唐武宗賜予嗢沒斯和他的弟弟阿歷支、習勿啜、烏羅思都姓李,分別名叫李思忠、李思貞、李思義、李思禮。宰相愛邪勿姓愛,名叫愛弘順,任命愛弘順為歸義軍副使。 【原文】 上遣回鶻石戒直還其國,賜可汗書,諭以:「自彼國為紇吃斯所破,來投邊境,撫納無所不至[1]。今可汗尚此近塞,未議還蕃,或侵掠雲、朔等州,或鈔擊羌、渾諸部[2]。遙揣深意,似恃姻好之情[3]。每觀蹤由,實懷馳突之計[4]。中外將相咸請誅翦,朕情深屈己,未忍幸災[5]。可汗宜速擇良圖,無貽後悔[6]。」 【注文】 [1]紇吃斯:即黠戛斯。  撫納:安撫招納。  無所不至:沒有達不到的。 [2]尚:暫且。  鈔:同「抄」。 [3]揣:揣摩。  似恃姻好之情:指回鶻以太和公主為質要挾唐。姻好,姻親。 [4]蹤由:蹤跡,形跡。  馳突:快跑猛衝。 [5]咸:都。  誅翦:剪除。  幸:使動用法,使遇。 [6]貽:遺留。 【譯文】 唐武宗讓回鶻人石戒直返回回鶻,攜帶給烏介可汗的書信,告諭說:「自從你們國家被黠戛斯滅亡以後,你率領殘餘部落遠來投居我國邊境,朝廷對你們接納安撫無所不周。現在可汗暫住在邊塞,不打算返回,有時侵犯掠奪雲州、朔州等地,有時攻擊剽掠党項、吐谷渾等各族部落。朕猜想你的用意,似乎是依恃有太和公主的姻親關係任意而為。每次觀察你們的行蹤,實際上懷有肆意妄為的用心。朝廷內外的將相大臣都一致要求誅討你們,朕為了兩國深切的情意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忍使你們遭受災難。可汗應當迅速作出正確抉擇,以免將來後悔。」 【原文】 上又命李德裕代劉沔答回鶻相頡干迦斯書,以為:「回鶻遠來依投,當效呼韓邪遣子入侍,身自入朝,及令太和公主入謁太皇太后,求哀乞憐,則我之救恤無所愧懷[1]。而乃睥睨邊城,桀驁自若,邀求過望,如在本蕃,又深入邊境,侵暴不已,求援繼好,豈宜如是[2]!來書又雲胡人易動難安,若令忿怒,不可複製。回鶻為紇吃斯所破,舉國將相遺骸棄於草莽,累代可汗墳墓隔在天涯[3]。回鶻忿怒之心不施於彼,而蔑棄仁義,逞志中華,天地神祇,豈容如此[4]!(事)昔郅支不事大漢,竟自夷滅,往事之戒,得不在懷[5]!」 【注文】 [1]依投:投靠別人,以求幫助。  效:模仿。  太皇太后:簡稱太皇、太后,或稱太母,是古代中國皇帝及東亞地區部分時代的君主法定祖母的正式封號。  求哀乞憐:向別人乞求憐憫、幫助。  救恤:救濟撫恤。  愧懷:愧,因有缺點、錯誤或未能盡責等而感到不安。懷,心裡存有。愧懷,心裡存有愧意。 [2]睥睨(pìnì):眼睛斜著向旁邊看,形容高傲的樣子。  邀求:要求,企求。  過望:超過原來的希望。  侵暴:侵犯暴掠。  繼好:繼續和好,多指兩國之間的關係。 [3]遺骸:遺骨,屍體。  草莽:叢生的雜草。  累代:歷代,接連幾代。  天涯:在天的邊緣處,喻距離很遠。 [4]忿怒:憤怒。  蔑棄:輕視,鄙棄。  逞志:快心,稱願,得逞。  神祇:「神」指天神,「祇」指地神,「神祇」泛指神。 [5]郅(zhì)支(?—前36年):名呼屠吾斯,匈奴分裂為南北兩部之後的北匈奴第一代單于,曾擊敗大宛、烏孫等國,強迫四方各族進貢,威震西域,一度領導了匈奴的短暫復興,最後被漢朝遠征軍擊滅。  事:服侍。  夷滅:消滅;殺盡。 【譯文】 唐武宗又命李德裕代劉沔起草答覆回鶻宰相頡干迦斯的書信,信中說:「回鶻遠來投靠,應當效法當年匈奴呼韓邪單于,派遣兒子入京侍衛,親自來京城拜見皇帝,並讓太和公主來京城看望太皇太后,向朝廷乞求憐憫,那麼朝廷救濟你們也就無愧於心了。但是你們卻鄙視我國的邊防軍將,桀驁不馴,不斷提出非分的要求,就好像是在自己部落中一樣,還出兵深入到我國境內,侵擾掠奪不已,你們一再請求援助兩國和好,難道就是這樣嗎!來信又說回鶻人性情躁動難以安定,如果不滿足要求把他們激怒,就無法制止。回鶻被黠戛斯滅亡,全國的將相大臣的遺骨都被拋棄在荒草中,歷代可汗的陵墓遠隔天邊。回鶻人的怒氣不往黠戛斯身上發泄,卻蔑視朝廷拋棄仁義,在我國逞威,天地神靈如果知道的話,怎麼能夠容忍你們這樣做!過去匈奴郅支單于不順從漢朝,結果被消滅,前車之鑑,怎能不認真思考!」 【原文】 戊子,李德裕等上言:「若如前詔,河東等三道嚴兵守備,俟來春驅逐,乘回鶻人困馬羸之時,又官軍免盛寒之苦,則幽州兵宜令止屯本道,以俟詔命[1]。若慮河冰既合,回鶻復有馳突,須早驅逐,則當及天時未寒,決策於數日之間[2]。以河朔兵益河東兵,必令收功於兩月之內[3]。今聞外議紛紜,互有異同,儻不一詢群情,終為浮辭所撓[4]。望令公卿集議[5]。」詔從之。時議者多以為宜俟來春。 【注文】 [1]來春:明年春天。  羸:瘦弱。  盛寒:嚴寒,極寒。 [2]決策:定出計策、辦法。 [3]收功:取得成功。 [4]紛紜:(言論、事情等)多而雜亂。  浮辭:虛浮不實的話。  撓:使別人的事情不能順利進行;阻止。 [5]公卿:泛指高官。  集議:共同評議。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八月戊子(二十七日),李德裕等人上言說:「如果按照陛下前日所下詔書,命河東等三道嚴兵守備,等來年春天出兵驅逐回鶻,可乘回鶻人困馬乏的時機,又可免除官軍嚴冬出兵不堪寒冷的苦惱,則應當命幽州兵暫且屯防本道,等待朝廷詔令。如果陛下擔憂黃河在冬天結冰後,回鶻再次縱兵侵擾,打算早日出兵驅逐他們,那麼就應當在天氣尚未寒冷以前,幾天之內作出決策。用河朔兵擴充河東軍隊,一定要讓戰鬥在兩個月內完成。現在聽說朝廷議論紛紛,對作戰方案各持己見,如果不廣泛聽取百官意見,恐怕陛下的決心終究會被某些不切實際的意見所阻撓。希望召集百官共同商議。」武宗同意。當時議論的人多數認為等明年春天出兵為妥。 【原文】 九月,以劉沔兼招撫回鶻使,如須驅逐,其諸道行營兵權令指揮[1]。以張仲武為東面招撫回鶻使,其當道行營兵及奚、契丹、室韋等並自指揮[2]。以李思忠為河西党項都將、回鶻西南面招討使[3]。皆會軍於太原。令沔屯雁門關[4]。 【注文】 [1]須:須要。  權:暫且,姑且。 [2]張仲武:見「武仲」。  並:一齊。  自:親自。 [3]李思忠:即嗢沒斯。  河西:這裡指北河之西。 [4]雁門關:在山西代縣西北三十里,即陘嶺關。唐時在雁門山上,雙關陡絕,雁度其間,故名。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九月,任命劉沔兼招撫回鶻使,如果一定要出兵驅逐回鶻,凡各道抵達前線的行營兵馬由劉沔暫時指揮。任命張仲武為東面招撫回鶻使,本道的行營兵和奚、契丹、室韋的部落兵一併由他指揮。任命李思忠為河西党項都將、回鶻西南面招討使。各道兵馬都趕赴太原集中。命劉沔率兵屯防雁門關。 【原文】 初,奚、契丹羈屬回鶻,各有監使歲督其貢賦,且詗唐事[1]。張仲武遣牙將石公緒統二部,盡殺回鶻監使等八百餘人。仲武破那頡啜,得室韋酋長妻子。室韋以金帛、羊馬贖之,仲武不受,曰:「但殺回鶻監使則歸之[2]。」 【注文】 [1]羈屬:羈縻從屬。  事:情況。 [2]但殺回鶻監使則歸之:胡注《資治通鑑》作「但殺監使則歸之」。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譯文】 當初,奚、契丹隸屬於回鶻,回鶻在這兩個民族的部落中分別設置監使每年督征上貢回鶻的賦稅,並且偵察唐朝的動向。張仲武命牙將石公緒統轄這兩部,把回鶻的監使等八百多人殺光。張仲武打敗那頡啜後,俘獲室韋酋長的妻子。室韋用金帛、羊馬來贖,張仲武拒不接受,說:「只要殺死回鶻的監使就把她送回去。」 【原文】 癸卯,李德裕等奏:「河東奏事官孫儔適至,雲回鶻移營近南四十里[1]。劉沔以為此必契丹不與之同,恐為其掩襲故也[2]。據此事勢,正堪驅除[3]。臣等問孫儔,若與幽州合勢,迫逐回鶻,更須益幾兵[4]?儔言不須多益兵,唯大同兵少,得易定千人助之足矣。」上皆從之。詔河東、幽州、振武、天德各出大兵,移營稍前,以追回鶻[5]。 【注文】 [1]奏事官:地方上派遣入朝奏事的官員。  儔:音chóu。  移營:轉移營地。 [2]掩襲:突然襲擊。 [3]事勢:指事情的趨勢,形勢。  堪:能夠,可以。 [4]合勢:合力,協力。  迫逐:驅逐。 [5]大兵:人數多、聲勢大的軍隊。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九月癸卯(十二日),李德裕等人上奏:「河東奏事官孫儔剛才來京城,報告說回鶻往南移近了四十里。劉沔認為這肯定是契丹與回鶻不和,回鶻恐怕被契丹襲擊的緣故。根據這個情況,現在正是出兵驅除回鶻的好時機。我們已問孫儔,如果和幽州聯合,逼迫驅逐回鶻,還要增加多少兵力?孫儔說不用增加多少,只是大同軍的兵力少,只要得易定一千人援助就足夠了。」武宗都給以批准。下詔命河東、幽州、振武、天德各出動大軍,軍營逐漸向邊境遷移,以便逼迫回鶻。 【原文】 李思忠請與契苾、沙陀、吐谷渾六千騎合勢擊回鶻。乙巳,以銀州刺史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通分將河東蕃兵詣振武,受李思忠指揮[1]。通,何力之五世孫[2]。 【注文】 [1]銀州:本漢西河郡地。北周置真鄉、開光二郡,兼置銀州。隋初二郡都入雕陰郡,而銀州如故,治儒林,不久廢除,以縣屬雍州雕陰郡。  蔚州:今河北省蔚縣,盛唐時東臨易州,南接恆州、定州,西倚雲州,北枕媯州。商周時期為代國,秦代置代郡,直至西晉。北周時始置蔚州,隋代時廢,唐代復置,屬河東道。 [2]何力:即契苾何力。契苾種帳,大和中附於振武。契苾何力,太宗時來朝,遂留宿衛。 【譯文】 李思忠請求和契苾、沙陀、吐谷渾的六千騎兵聯合攻擊回鶻。會昌二年(842年)九月乙巳(十四日),命銀州刺史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通分別率領河東各族蕃兵前往振武,受李思忠指揮。契苾通,是契苾何力的第五代孫子。 【原文】 冬十月,黠戛斯遣將軍踏布合祖等至天德軍,言:「先遣都呂施合等奉公主歸之大唐,至今無聲問,不知得達,或為奸人所隔[1]?今出兵求索,上天入地,期於必得[2]。」又言:「將徙就合羅川,居回鶻故國,兼已得安西、北庭達靼等五部落[3]。」十一月辛卯朔,昭義節度使劉從諫上言,請出步兵五千討回鶻,詔不許[4]。 【注文】 [1]聲問:亦作聲聞,音信。  奸人:邪惡、狡詐的人。  隔:阻隔。 [2]求索:尋找,搜尋。  上天入地:上天堂,入地獄。表示無所畏懼,決心去做。比喻為實現某種目的而四處奔走。  期於:希望達到,目的在於。 [3]就:到。  合羅川:今額濟納河,即內蒙古西部額濟納旗境東河、西河。  回鶻故國:回鶻舊居薛延陀北娑陵水上,離長安七千里。開元中破突厥,徙牙烏德鞬山、昆河之間,南距漢高闕塞一千七百里。 [4]昭義:唐方鎮名。又名澤潞。至德元年(756年)置澤潞沁節度使,治所在潞州(今山西長治)。轄境屢有變動,較長期領有澤、潞、沁三州,相當於今山西霍山以東及河北涉縣地。  劉從諫(803—843年):范陽(今北京)人,唐朝藩鎮割據時期任昭義節度使,以忠義自許。甘露之變王涯被殺,劉從諫向朝廷連上奏章為其申冤,因劉從諫兵權在手,宦官對他極為忌憚,宰相鄭覃、李石得以繼續掌權。此後劉從諫與宦官仇士良反目,為對付仇士良,劉從諫招納亡命,修整兵械,又榷馬牧及商旅,積累了大量資金。他死後,部將奉其弟之子劉稹繼任昭義節度使。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冬十月,黠戛斯派遣將軍踏布合祖等人到天德軍,說:「以前我國派遣都呂施合等人保護太和公主返歸大唐,至今沒有消息,不知是已經回到長安,或是被奸人阻隔在半路上了?現在我們出兵搜尋,即使是上天入地,也決心找到。」又說:「我國即將遷居合羅川,占據回鶻國以往的疆域,而且已經占得安西、北庭和居住在那裡的韃靼等五個部落。」十一月辛卯朔(初一日),昭義節度使劉從諫上言朝廷,請求出動本道步兵五千人征討回鶻,武宗下詔不准許。 【原文】 上遣使賜太和公主冬衣,命李德裕為書賜公主,略曰:「先朝割愛降婚,義寧家國,謂回鶻必能禦侮,安靜塞垣[1]。今回鶻所為,甚不循理[2]。每馬首南向,姑得不畏高祖、太宗之威靈[3]!欲侵擾邊疆,豈不思太皇太后之慈愛!為其國母,足得指揮[4]。若回鶻不能稟命,則是棄絕姻好[5]。今日已後,不得以姑為詞[6]。」 【注文】 [1]為書:寫信。  略:大致。  先朝:指先帝。  割愛:捨棄所愛。降婚:下嫁。  義:意思。  寧:形容詞作動詞,使平靜。  禦侮:抵抗外來欺侮。  安靜:使安穩平靜。 [2]循理:依照道理或遵循規律。 [3]每:常常,經常。  馬首南向:指向南入侵中原地帶。  姑:指太和公主。太和公主是唐憲宗的女兒,唐武宗的姑姑。  得不:難道不。  高祖:指唐高祖李淵(566—635年)。618—626年在位。字叔德,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秦安西北)人,一說隴西狄道人,一說鉅鹿郡人。祖李虎,西魏八柱國之一,父昞,北周安州總管。隋煬帝大業十三年(617年),任太原留守。時農民起義已席捲全國,隋帝國已土崩瓦解。在其部下及次子李世民的幫助下,舉兵反隋。是年末,攻入長安。立煬帝孫楊侑為帝,改元義寧。次年,逼楊侑退位自立,國號唐,建元武德。後逐漸鎮壓各地農民起義軍及地方割據勢力,統一全國。武德九年(626年),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被迫傳位,自稱太上皇。死後廟號高祖。  太宗:指唐太宗李世民(599—649年)。李淵次子,627—649年在位。隋煬帝大業十三年(617年),隨父於太原起兵反隋,進入關中。唐建國後,封秦王,任尚書令。後統兵消滅薛仁杲、劉武周、王世充等割據勢力,鎮壓竇建德、劉黑闥等農民起義軍,成為統一戰爭中的主要統帥。武德九年(626年),發動「玄武門之變」,殺死太子李建成及齊王李元吉,迫使李淵傳讓皇位。次年(627年),改元貞觀。在位期間,推行均田制、租庸調法和府兵制度。吸取隋王朝敗亡教訓,竭力把賦役控制在法定範圍內;耐心接受臣僚意見,「從諫如流」;發展科舉制度,在統治中努力做到不計親疏、門第、種族選拔人才;下令編修《氏族志》,以現行官爵高低定門戶等第,削弱門閥制度影響;貫徹「中國既安,四夷自服」的方針,不輕率發動戰爭,但卻堅決抵抗少數民族統治者對內地的侵擾。貞觀四年(630年)擊滅東突厥。在蒙古高原設置行政機構。九年,擊敗西部的吐谷渾。十四年擊滅高昌,打通西域門戶。十五年,以文成公主出嫁吐蕃贊普松贊干布,使漢藏兩族人民的關係空前密切。晚年,生活走向奢侈,營建日廣,並發動對高麗的戰爭。死後廟號太宗。  威靈:威望。 [4]國母:在君主制國家用來指王后,有「全國之母」的意思。  指揮:發令調遣。 [5]稟命:奉行命令,接受命令。  棄絕:拋棄,不要。 [6]以……為詞:拿……作藉口,以……的名義。 【譯文】 唐武宗派遣使者給太和公主送去冬裝,命李德裕寫信給太和公主,大概意思是:「先帝割愛讓您嫁給回鶻可汗,目的是為了國家安寧,認為回鶻肯定能抵禦外來侵略,保衛朝廷邊疆。現在回鶻的所作所為,根本不遵循常理。往往鐵騎南下,難道姑姑就不懼怕高祖、太宗在天上的威靈!想要侵擾邊疆,難道不想想太皇太后對您的慈愛!您作為回鶻的國母,足能發令調遣他們。如果回鶻不聽您的命令,那麼就是斷絕兩國長期和親的友好關係。從今以後,回鶻不得再以姑姑的名義和朝廷交往。」 【原文】 十二月,李忠順奏擊回鶻,破之。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十二月,李忠順奏報進攻了回鶻,打敗了回鶻軍。 【原文】 三年春正月,回鶻烏介可汗帥眾侵逼振武,劉沔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馬使王逢帥沙陀朱邪赤心三部及契苾、拓跋三千騎襲其牙帳,沔自以大軍繼之[1]。雄至振武,登城望回鶻之眾寡,見氈車數十乘,從者皆衣朱碧,類華人[2]。使諜問之,曰:「公主帳也[3]。」雄使諜告之曰:「公主至此,家也,當求歸路。今將出兵擊可汗,請公主潛與侍從相保,駐車勿動[4]。」雄乃鑿城為十餘穴,引兵夜出,直攻可汗牙帳[5]。至其帳下,虜乃覺之。可汗大驚,不知所為,棄輜重走,雄追擊之。庚子,大破回鶻於殺胡山,可汗被瘡,與數百騎遁去,雄迎太和公主以歸[6]。斬首萬級,降其部落二萬餘人。丙午,劉沔捷奏至。 【注文】 [1]三年:唐武宗會昌三年,公元843年。  麟州:今陝西神木北。唐置,屬關內道,治新秦。  拓跋:党項的部落。  襲:襲擊,乘其不備,偷偷地進攻。 [2]眾寡:多或少。  氈車:以毛氈為篷的車子。  乘:量詞。古代兵車,一車四匹馬拉叫「一乘」。  衣:穿衣服。  朱:紅色。  碧:青綠色。類:類似。  華人:華夏人。 [3]諜:秘密探聽敵方情報的人。 [4]潛:秘密地。  相保:互相救助,共同保衛。  駐:停留在一個地方。 [5]城:都邑四周用作防禦的高牆。  穴:洞,窟窿。 [6]殺胡山:在今包頭市西北。  被瘡:受傷。 【譯文】 唐武宗會昌三年(843年)春正月,回鶻烏介可汗率兵逼近振武,劉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馬使王逢率領沙陀朱邪赤心三部以及契苾、拓跋三千騎兵襲擊可汗的牙帳,劉沔率大軍隨後趕來。石雄到達振武后,登到城上察看回鶻有多少兵馬,發現回鶻的隊伍中有十來輛氈車,跟隨氈車的人都穿著紅色和青綠色的衣服,類似漢人。派偵探前去詢問,回答說:「這是太和公主的帳幕。」石雄派偵探去告訴公主說:「公主到這裡,就是到家啦,應當尋找回家的路。現在官軍即將出兵襲擊可汗,請公主秘密地和侍從相互保護,氈車駐守原地,不要亂動。」石雄於是下令從城裡向城外挖鑿十多個地道,半夜率兵從地道衝出,直攻可汗的牙帳。石雄的兵馬抵達可汗牙帳外,回鶻兵才發覺。可汗大驚失色,不知所措,丟棄輜重逃走,石雄率兵追擊。庚子(十一日),在殺胡山大敗回鶻兵,可汗受傷,和幾百名騎兵逃走,石雄迎接太和公主返回。斬首回鶻軍一萬人,收降回鶻部落二萬多人。丙午(十七日),劉沔上奏朝廷的捷報到達京城。 【原文】 李思忠入朝,自以回鶻降將,懼邊將猜忌,乞並弟思貞等及愛弘順皆歸闕庭,上從之[1]。烏介可汗走保黑車子族,其潰兵多詣幽州降[2]。 【注文】 [1]自以:自己認為。  降將:投降的將領。  懼:害怕。  邊將:防守邊疆的將帥。  猜忌:猜疑妒忌。  闕庭:朝廷。  上從之:胡注《資治通鑑》無此三字,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2]黑車子:唐、五代時東北地區部族之一,善作車帳,其人知孝義,地貧無所產。  潰兵:潰敗的軍隊。 【譯文】 李思忠來京城朝拜,自己因為是回鶻的降將,懼怕朝廷邊防將領的猜忌,乞請自己和弟弟李思貞等人以及愛弘順都留居京城,武宗聽從了他的要求。烏介可汗逃走依附於黑車子族,他的潰散的士兵大多到幽州投降。 【原文】 二月辛未,黠戛斯遣使者注吾合索獻名馬二,詔太僕卿趙蕃飲勞之[1]。甲戌,上引對,班在勃海使之上[2]。 【注文】 [1]注吾合索:注吾,少數民族的姓氏。合,猛。索,左。合索,武猛善左射者。  太僕卿:官名。秦、漢至南朝宋、齊,均稱太僕。梁天監七年(508年),改稱太僕卿。飲勞:以酒食慰勞。 [2]引對:皇帝召見臣僚詢問對答。  班:排列。  勃海:即渤海國,是中國唐朝時期以粟末靺鞨族為主體建立的統治東北地區的地方民族政權。698年,粟末靺鞨首領大祚榮建立靺鞨國,自號震國王。713年,唐玄宗冊封大祚榮為渤海郡王,統轄忽汗州,加授忽汗州都督。從此粟末靺鞨政權以渤海為號,成為唐朝版圖內的一個羈縻州。762年,唐廷詔令渤海為國。都城初駐舊國(今吉林敦化),742年遷至中京顯德府(今吉林和龍),755年遷至上京龍泉府(今黑龍江寧安),785年再遷東京龍原府(今吉林琿春),794年復遷上京龍泉府。渤海深受唐朝文化薰陶,享有「海東盛國」的美譽。926年,渤海國為遼國所滅,傳國十五世,歷時229年,本身並不與渤海相連。 【譯文】 唐武宗會昌三年(843年)二月辛未(十二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向唐武宗奉獻兩匹名馬,武宗命太僕卿趙蕃設宴慰勞他。甲戌(十五日),武宗召見各族使者,命注吾合索列班於勃海國使者的前面。 【原文】 上欲令趙蕃就頡戛斯求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上言:「安西去京師七千餘里,北庭五千餘里,借使得之,當復置都護,以唐兵萬人戌之[1]。不知此兵於何處追發,饋運從何道得通[2]。此乃用實費以易虛名,非計也[3]。」上乃止。 【注文】 [1]去:距離。  借使:假使。  都護:都護府是漢、唐等時代中原王朝為防衛邊境和統治周邊民族而設置的軍事機關。唐代曾設六都護府。都護府長官稱為都護。  戌:駐守。 [2]饋運:運送糧食。 [3]虛名:與實際不符的名譽。  計:策略。 【譯文】 唐武宗打算命趙蕃出使黠戛斯要求把安西、北庭歸還唐朝,李德裕等人上言說:「安西離京城長安七千多里,北庭五千多里,假如黠戛斯歸還,朝廷就必須重新設置都護府,徵發一萬名唐兵防守。不知道這麼多的兵力從哪裡徵發,軍需物資從哪條路打通運輸。這實在是耗費大量的錢財去換取沒有實際意義的好名聲,不是好計策。」武宗於是作罷。 【原文】 黠戛斯求冊命,李德裕奏宜與之結歡,令自將兵求殺使者罪人及討黑車子[1]。上恐加可汗之名即不修臣禮,踵回鶻故事求歲遺及賣馬,猶豫未決[2]。德裕奏:「黠戛斯已自稱可汗,今欲藉其力,恐不可吝此名[3]。回鶻有平安、史之功,故歲賜絹二萬匹,且與之和市[4]。黠戛斯未嘗有功於中國,豈敢遽求賂遺乎[5]!若慮其不臣,當與之約,必如回鶻稱臣,乃行冊命。又當敘同姓以親之,使執子孫之禮[6]。」上從之。 【注文】 [1]結歡:交好。  殺使者罪人:黠戛斯遣使者送太和公主,為回鶻所殺。  討:討伐。 [2]修:遵循。  踵:繼承。  故事:先例。  歲遺:每年進獻的錢物。 [3]藉:同「借」。 [4]平安、史之功:指回紇幫助唐朝平息安史之亂。 [5]遽:就,竟。  賂遺:贈送或買通他人的財物。 [6]執子孫之禮:按照子孫的禮節行禮。 【譯文】 黠戛斯請求唐武宗正式冊封自己為可汗,李德裕上奏認為應當跟黠戛斯結交友好,讓他率兵搜捕當年殺黠戛斯送太和公主返唐使者的回鶻罪犯以及出兵征討黑車子族。武宗恐怕冊封黠戛斯可汗以後黠戛斯就不再對朝廷遵循臣子的禮節,按照回鶻以往的慣例要求朝廷每年賜給他們絲絹以及賣馬交易,猶豫不決。李德裕上奏說:「黠戛斯已經自稱可汗,現在朝廷要想藉助他的勢力,恐怕不應當吝惜這個名號。回鶻當年有平定安史之亂的大功,所以才每年賜予絲絹二萬匹,並在邊境進行交易。黠戛斯未曾對國家有功,怎敢隨便要求朝廷的賄賂贈予呢!如果擔憂黠戛斯不再稱臣納貢,可以和他約定,必須像回鶻可汗當年向朝廷稱臣那樣,才能進行冊封。同時應當和他敘說同姓的關係以便更加親近,讓他按照同姓子孫的禮節對待皇上。」武宗批准。 【原文】 庚寅,太和公主至京師,改封安定大長公主,詔宰相帥百官迎謁於章敬寺前[1]。公主詣光順門,去盛服,脫簪珥,謝回鶻負恩和親無狀之罪[2]。上遣中使慰諭,然後入宮。陽安等六公主不來慰問安定公主,各罰俸物及封絹[3]。 【注文】 [1]安定:《新唐書》作「定安」。  迎謁:迎接謁見。  章敬寺:位於長安通化門外。大曆二年(767年),魚朝恩獻出通化門外所賜莊宅修造章敬寺,以為章敬太后求福。章敬寺修得窮極壯麗,城中的木材不夠用,乃拆毀曲江亭館、華清宮觀樓、百司行廨以及將相沒官的住宅,其土木之役逾萬億。 [2]光順門:唐代皇宮大明宮城門。在紫宸門之西。光順門內則有明義殿、承歡殿等建築。  盛服:華麗而整齊的服飾。  脫簪珥:女子褪去簪珥的行為是謝罪的意思。簪珥,古代髮飾、耳飾的一種,屬於瑱類。 [3]陽安等六公主:胡注《資治通鑑》作「陽安等六[七]公主」。陽安公主,唐順宗之女。不來慰問安定公主的有陽安、宣城、真寧、義寧、臨真、真源、義昌七位公主。  封:封賞。 【譯文】 唐武宗會昌三年(843年)二月庚寅(十九日),太和公主抵達京城,改封為安定大長公主,下詔命宰相率領百官在章敬寺前迎接拜見她。公主到光順門時,脫去華麗的服裝,卸掉頭上的首飾,對於回鶻辜負國家的恩德以及自己和親未達到預期目的表示謝罪。武宗派宦官慰問公主,這之後讓她回到宮中。陽安等六位公主沒有出宮來慰問安定公主,各扣罰俸祿以及朝廷賞賜給她們的絲絹。 【原文】 三月,以太僕卿趙蕃為安撫黠戛斯使。上命李德裕草賜黠戛斯可汗書,諭以「貞觀二十一年黠戛斯先君身自入朝,授左屯衛將軍、堅昆都督,迄於天寶,朝貢不絕[1]。比為回鶻所隔,回鶻凌虐諸蕃,可汗能復仇雪怨,茂功壯節,近古無儔[2]。今回鶻殘兵不滿千人,散投山谷,可汗既與為怨,須盡殲夷,儻留餘燼,必生後患[3]。又聞可汗受氏之原,與我同族,國家承北平太守之後,可汗乃都尉苗裔[4]。以此合族,尊卑可知。今欲冊命可汗,特加美號,緣未知可汗之意,且遣諭懷[5]。待趙蕃回日,別命使展禮[6]。」自回鶻至塞上及黠戛斯入貢,每有詔敕,上多命德裕草之。德裕請委翰林學士,上曰:「學士不能盡人意,須卿自為之[7]。」 【注文】 [1]貞觀二十一年:胡三省注,當作貞觀二十二年。  身自:親自。  朝貢:古時謂藩屬國或外國使臣入朝﹐貢獻方物。 [2]比:以前。  凌虐:欺侮,虐待。  茂功:盛大的功績。  壯節:壯烈的節操。  無儔:沒有能夠與之相比。 [3]殲夷:誅滅。  燼:殘餘。  後患:以後的禍患。 [4]原:「源」的古字。水源,水流起頭的地方,這裡是根本、根由的意思。胡注《資治通鑑》作「源」。  北平太守:即李廣。李廣(?—前119年),西漢名將。隴西成紀(今甘肅秦安西北)人。猿臂善射。文帝時,以擊匈奴有功封散騎常侍。景帝、武帝時,任隴西、北地等郡太守。元光元年(前134年)為衛尉。後任右北平太守,先後與匈奴七十餘戰,以勇敢善戰著稱,匈奴稱之為「飛將軍」,數年不敢犯界。元狩四年(前119年),隨大將軍衛青攻匈奴,以失道被責,自殺。  都尉:即李陵。  苗裔:子孫後代。 [5]美號:褒揚讚美的稱號。  緣:因為。 [6]展禮:行禮,施禮。 [7]翰林學士:官名。學士始設於南北朝,唐初常以名儒學士起草詔令而無名號。唐玄宗時,翰林學士成為皇帝心腹,常常能升為宰相。 【譯文】 唐武宗會昌三年(843年)三月,任命太僕卿趙蕃為安撫黠戛斯使。武宗命李德裕起草賜黠戛斯可汗書,說:「貞觀二十一年黠戛斯的祖輩酋長親自來長安拜見太宗,被任命為左屯衛將軍、堅昆都督,到天寶年間,向朝廷貢獻不絕。近年來被回鶻阻撓隔斷,回鶻凌辱虐待周圍的各藩國,可汗能夠舉兵而報仇雪恨,勞苦功高,近代以來無人可比。現在回鶻的殘兵不到一千人,散居在山谷中,可汗既然和回鶻有深仇大恨,就應當把回鶻全部殲滅,如果留下殘餘,將來必有後患。聽說可汗姓氏的淵源,和我大唐同族,大唐是漢朝北平太守李廣的後代,可汗是漢朝都尉李陵的後裔。按照這種情況我們合為同族一姓,尊卑上下的名分也就很清楚了。現在朝廷打算冊封你為可汗,特意授予你美好的名號,但由於還不知道可汗的意向,暫且先派使者傳達朝廷的意圖。等趙蕃返回後,再另外派遣使者正式冊封。」自從回鶻亡國後逃到邊境,以及黠戛斯來長安上貢,武宗每次發布詔書敕令,大多命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請求委託翰林學士起草,武宗說:「翰林學士所寫不能盡如人意,需要你親自動手。」 【原文】 劉沔奏:「歸義軍回鶻三千餘人及酋長四十三人准詔分隸諸道,皆大呼,連營據滹沱河,不肯從命,已盡誅之[1]。回鶻降幽州者前後三萬餘人,皆散隸諸道。」 【注文】 [1]准:根據,依據。  連營:紮營相連。  滹(hū)沱河:源出山西繁峙縣東泰戲山。《山海經》:泰戲之山,滹沱之水出焉。西南流經崞縣東,又南至忻縣之忻口鎮,折而東流經五台縣南,定襄縣北。 【譯文】 河東節度使劉沔奏報:「歸義軍回鶻三千多人,以及酋長四十三人按照陛下詔令分別隸屬各道,回鶻人得知後,都大聲喧譁,紮營相連占據滹沱河,不肯聽從詔令,已經被全部誅殺。回鶻烏介可汗被官軍打敗逃亡後,潰散的兵馬相繼有三萬多人投降幽州,都被分散隸屬各道。」 【原文】 六月,黠戛斯可汗遣將軍溫仵合入貢[1]。上賜之書,諭以速平回鶻、黑車子,乃遣使行冊命。秋七月,上遣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鎮,令幽州乘秋早平回鶻[2]。 【注文】 [1]仵:音wǔ。 [2]刑部侍郎:為刑部尚書之副。  李回:字昭度,本名躔,以避武宗廟諱。長慶初,進士擢第,又登賢良方正制科。強幹有吏才,遇事通敏,官曹無不理。開成初,以庫部郎中知制誥,拜中書舍人,賜金紫服。武宗即位,拜工部侍郎,轉戶部侍郎,判本司事。三年,兼御史中丞。會昌三年,劉稹據潞州,朝廷問罪。武宗命李回出使河朔。李回對魏博何弘敬、鎮冀王元逵說澤潞密邇王畿,不同河北,魏、鎮兩藩,允許世襲,但朝廷不許劉稹世襲。朝廷讓魏、鎮兩藩只收山東三郡。弘敬、元逵俯僂從命。幽州張仲武與太原劉沔攻回鶻,兩人不和,李回至幽州調解,張仲武欣然釋憾。潞州戰事平息後,李回以本官同平章事,累加中書侍郎,轉門下,歷戶、吏二尚書。武宗去世,李回充任山陵使,後為成都尹、劍南西川節度。大中元年冬,坐與李德裕親善,改潭州刺史、湖南觀察使,再貶撫州刺史。白敏中、令狐綯罷相,入朝為兵部尚書,復出為成都尹、劍南西川節度使。卒,贈司徒,諡曰文懿。  河北三鎮:又稱河朔三鎮,是范陽節度使、成德節度使、魏博節度使等三個節度使的合稱,是指唐朝末年藩鎮割據時位於河朔地區的三個藩鎮勢力,即范陽(又稱幽州或盧龍)、成德(幽州以南和山西接壤的地區)、魏博(後改稱天雄)。 【譯文】 唐武宗會昌三年(843年)六月,黠戛斯可汗派遣將軍溫仵合來長安向唐朝貢獻物產。武宗寫信給黠戛斯可汗,讓他從速平定回鶻和黑車子。唐朝派遣使者正式冊命他為可汗。秋七月,唐武宗命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出使安撫河北的幽州、成德、魏博三個藩鎮,令幽州乘秋季早日平定回鶻餘部。 【原文】 四年春三月,黠戛斯遣將軍諦德伊斯難珠等入貢,言欲徙居回鶻牙帳,請發兵之期集會之地[1]。上賜詔,諭以:「今秋可汗擊回鶻、黑車子之時,當令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鎮出兵要路,邀其亡逸,便申冊命,並依回鶻故事[2]。」 【注文】 [1]四年:唐武宗會昌四年,公元844年。  徙居:遷居。  請:詢問。  期:規定的時間。 [2]要路:重要的道路。  邀:阻留。  亡逸:逃亡的人。  申:陳述。 【譯文】 唐武宗會昌四年(844年)春三月,黠戛斯可汗派遣將軍諦德伊斯難珠等人來京城貢獻物產,說可汗打算遷居原回鶻國可汗居住的牙帳,請示出兵回鶻的日期以及和唐兵會合的地點。武宗下詔給黠戛斯可汗說:「今年秋季可汗出兵攻擊回鶻和黑車子的時候,將下令讓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個藩鎮出兵交通要道,攔擊回鶻和黑車子的逃亡人員,就宣布冊封可汗,一切按照冊封回鶻國可汗的慣例。」 【原文】 朝廷以回鶻衰微,吐蕃內亂,議復河、湟四鎮十八州[1]。乃以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使之先備器械糗糧及詗吐蕃守兵眾寡[2]。又令天德、振武、河東訓卒礪兵,以俟今秋黠戛斯擊回鶻,邀其潰敗之眾南來者,皆委濛與節度團練使詳議以聞[3]。濛,晏之孫也[4]。 【注文】 [1]河、湟四鎮十八州:胡三省注,開元之盛,隴右、河西分為兩鎮而已。蓋淪陷之後,吐蕃分為四鎮也。十八州:秦、原、河、渭、蘭、鄯、階、成、洮、岷、臨、廓、疊、宕、甘、涼、瓜、沙也。 [2]給事中:官名。隋唐時為門下省的要職,在侍中及門下侍郎之下,掌駁正政令的違失。  劉濛:字仁澤,劉晏之孫。舉進士,累官度支郎中。會昌年間提拔為給事中,因才智過人,為宰相李德裕所器重。當時朝廷經略河湟一帶,他調糧運餉,供給軍械,從沒有過貽誤。宣宗立,德裕罷斥嶺南,他亦被牽連貶為郎州刺史。後又詔升為大理卿,卒於任。  器械:武器。  糗(qiǔ)糧:乾糧。 [3]訓卒:訓練士卒。  礪兵:磨快兵器。  委:任,派,把事交給人辦。  詳議:審議。  聞:使聽到。 [4]劉晏:字士安,曹州南華(今山東東明)人。唐代著名的經濟改革家和理財家。幼年才華橫溢,號稱神童,名噪京師。歷任吏部尚書同平章事,領度支、鑄錢、鹽鐵等使。實施了一系列的財政改革措施,為安史之亂後的唐朝經濟發展作出了重要的貢獻。因讒臣當道,被敕自盡。 【譯文】 朝廷因為回鶻衰落勢微,吐蕃國發生內戰,商議收復河、湟地區四個藩鎮十八個州的失地。於是任命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讓他先準備兵器乾糧並偵察吐蕃防守兵力多少。又命天德、振武、河東訓練士卒磨快兵器,等待今年秋季黠戛斯攻擊回鶻殘餘時,攔擊回鶻向南逃亡的殘兵敗將,上述部署都委託劉濛和節度使、團練使詳細商議後向朝廷報告。劉濛,是劉晏的孫子。 【原文】 秋九月,李德裕奏:「幽州奏事官言,詗知回鶻上下離心,可汗欲之安西,其部落言親戚皆在唐,不如歸唐[1]。又與室韋已相失,計其不日來降,或自相殘滅[2]。望遣識事中使賜仲武詔,諭以鎮、魏已平昭義,惟回鶻未滅,仲武猶帶北面招討使,宜早思立功[3]。」 【注文】 [1]幽州奏事官言:胡注《資治通鑑》作「據幽州奏事官言」。 [2]相失:互相失望。  計:估計。  不日:要不了幾天,不久。 [3]識事:懂得事理。 【譯文】 唐武宗會昌四年(844年)秋九月,李德裕上奏:「幽州奏事官說,探知回鶻上下離心,可汗想遷往安西,而其部落聲稱親戚都在唐朝,不如歸降大唐。加上回鶻與室韋已經相互失望,估計過不了幾天回鶻就會前來投降,或者自相殘殺而滅亡。希望派遣懂得事理的宦官使者往幽州賜給張仲武詔書,告諭說鎮州、魏州藩鎮軍隊已討平昭義的叛亂,只有回鶻還未消滅,張仲武仍然帶著北面招討使的頭銜,應該儘早想著立功報國。」 【原文】 五年夏四月壬寅,以陝虢觀察使李拭為冊黠戛斯可汗使[1]。五月,冊黠戛斯可汗為宗英雄武誠明可汗。 【注文】 [1]五年:唐武宗會昌五年,公元845年。  陝虢(guó)觀察使:下轄陝州、虢州、華州,治陝州(今河南三門峽)。759年,管理潼關。760年,改為陝西節度使,兼神策軍。761年,華州歸鎮國軍節度使。762年,改為陝西觀察使。763年,增加虢州。779年廢除。781年,設立陝西防禦使,783年為節度使,784年廢除。785年,改為陝虢都防禦觀察陸運使。883年,設立陝虢節度使,889年建號保義軍節度使。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五年(845年)夏四月壬寅(二十六日),任命陝虢觀察使李拭為冊封黠戛斯可汗使。五月,冊封黠戛斯可汗為宗英雄武誠明可汗。 【原文】 六年[1]。烏介可汗之眾稍稍降散,國相逸隱啜殺烏介於金山,立其弟特勒遏捻為可汗[2]。 【注文】 [1]六年:唐武宗會昌六年,公元846年。 [2]烏介可汗之眾稍稍降散:胡注《資治通鑑》作「回鶻烏介可汗之眾稍稍降散及凍餒死」。稍稍,逐漸,漸漸。降散,歸順和逃散。  國相逸隱啜殺烏介於金山:烏介可汗自殺胡山之敗,竄於黑車子族,今為其下所殺。  遏捻:硤跌氏,是回鶻的第十五任可汗。846年,烏介可汗為宰相隱逸啜所殺,隱逸啜立其弟弟遏捻特勒為遏捻可汗。848年,遏捻可汗率殘部五千,投奔庫莫奚酋長碩舍朗。848年,盧龍節度使張仲武討奚,遏捻可汗懼,挾妻葛祿、子特勒毒斯馳九騎夜委眾西奔,漠北回鶻徹底滅亡。 【譯文】 唐武宗會昌六年(846年)。烏介可汗的人逐漸歸順或逃散,回鶻宰相逸隱啜在金山將烏介可汗殺死,立烏介可汗的弟弟特勒遏捻為可汗。 【原文】 冊黠戛斯可汗使者以國喪未行,或以為僻遠小國,不足與之抗衡;回鶻未平,不應遽有建置[1]。詔百官集議,事遂寢[2]。 【注文】 [1]國喪:舊指皇帝、皇后、太上皇、太后的喪事,在一定的時間內禁止宴樂婚嫁,以示哀悼。  或:有的人。  僻遠:偏僻邊遠。  抗衡:彼此對抗,不相上下。  建置:建立設置。 [2]寢:息,止。 【譯文】 冊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因為國喪而未前行,有人認為黠戛斯是僻遠小國,不足以與大國抗衡;回鶻王國的侵擾並未平定,不應該馬上有所建置。唐宣宗下詔請百官來集體討論此事,冊封黠戛斯可汗的事於是擱置起來。 【原文】 宣宗大中元年春二月庚午,加盧龍節度使張仲武同平章事,賞其屢破回鶻也。夏五月,幽州節度使張仲武大破諸奚[1]。六月,以鴻臚卿李業為冊黠戛斯英武誠明可汗使。 【注文】 [1]宣宗(810—859年):名怡,後改名忱(chén),憲宗第十三子,為宦官所立。唐武宗會昌六年(846年)即位,當年沿用武宗年號。847—859年在位。唐宣宗明察沉斷,用法無私,從諫如流,重惜官賞,恭謹節儉,惠愛民物,故大中之政,直到唐亡,仍為百姓所懷念,稱他為「小太宗」。廟號宣宗,葬貞陵。  大中元年:公元847年。大中,唐宣宗和唐懿宗847—860年所用的年號。  盧龍節度使:又稱范陽節度使、幽州節度使,是唐朝在今河北地區設置的節度使,天寶十節度使之一。安史之亂的根據地,後直到五代割據河北,為河北三鎮之一。 【譯文】 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年)春二月庚午(初四日),加封盧龍節度使張仲武同平章事,以獎賞他擊破回鶻的功勞。夏五月,幽州節度使張仲武率軍大破各奚族部落。六月,任命鴻臚卿李業為冊封黠戛斯英武誠明可汗使。 【原文】 二年[1]。回鶻遏捻可汗仰給於奚王石舍朗,及張仲武大破奚眾,回鶻無所得食,日益耗散,至是所存貴臣以下不滿五百人,依於室韋[2]。使者入賀正,過幽州,張仲武使歸取遏捻等[3]。遏捻聞之,夜與妻葛祿子特勒毒斯等九騎西走,餘眾追之不及,相與大哭[4]。室韋分回鶻眾為七,七姓共分之[5]。居三日,黠戛斯遣其相阿播帥諸胡兵號七萬來取回鶻,大破室韋,悉收回鶻餘眾歸磧北。猶有數帳潛竄山林,鈔盜諸胡[6]。其別部厖勒先在安西,亦自稱可汗,居甘州,總磧西諸城,種落微弱,時入獻見[7]。 【注文】 [1]二年:唐宣宗大中二年(848年)。 [2]仰給:依賴。  耗散:消耗離散。  貴臣:顯貴的大臣。胡注《資治通鑑》作「貴人」。 [3]使者:這裡指回鶻使者。  正:正旦。即春節,每年的正月初一。 [4]相與:共同,一道。 [5]室韋分回鶻眾為七:室韋有嶺西部、山北部、黃頭部、如者部、婆萵部、訥北部、駱丹部,共七姓,都居住在柳城東北。 [6]鈔盜:搶劫,盜竊。 [7]厖:音máng。  甘州:治所在今甘肅張掖。唐改張掖郡置,屬隴右道。以州東有甘峻山為名。後為吐蕃所據。  總:統領,統管。  種落:種族部落。  時:常常,經常。  獻見:進貢覲見。 【譯文】 唐宣宗大中二年(848年)。回鶻遏捻可汗生活依賴奚王石舍朗,到張仲武大破奚族部眾時,回鶻沒有地方可求得食物,部眾日益消耗離散,到這時所留下的顯貴以下人員還不滿五百人,依附於室韋部族。回鶻派遣使者入唐朝祝賀正旦佳節,路過幽州,張仲武讓使者回去擒取遏捻可汗等人。遏捻可汗聽到這個消息,連夜與妻子葛祿、兒子特勒毒斯等九人騎馬向西逃走,回鶻餘眾追遏捻可汗不著,一起痛哭。室韋將回鶻餘眾分為七個部分,由室韋族的七姓部落平分。待了三天,黠戛斯派遣宰相阿播率領諸胡族之兵號稱七萬來奪取回鶻人,大破室韋部族,將回鶻餘眾全部收歸沙漠之北。還有幾帳回鶻人秘密地逃竄到山林之中,攻掠劫取諸胡部落。回鶻別部厖勒起先在安西,也自稱可汗,居住於甘州,總領沙漠以西諸城鎮,回鶻部落已很微弱,時常入唐朝進宮覲見大唐皇帝。 【原文】 十年春三月辛亥,詔以:「回鶻有功於國,世為婚姻,稱臣奉貢,北邊無警[1]。會昌中虜廷喪亂,可汗奔亡,屬奸臣當軸,遽加殄滅[2]。近有降者,雲已厖歷今為可汗,尚寓安西,俟其歸復牙帳,當加冊命[3]。」 【注文】 [1]十年:唐宣宗大中十年(856年)。  奉貢:納貢。 [2]虜廷:亦作「虜庭」。古時對少數民族所建政權的貶稱。  喪亂:死亡禍亂。後多以形容時勢或政局動亂。  奔亡:逃亡。  屬:系,是。  當軸:官居要職;掌握大權。  殄(tiǎn)滅:消滅,滅絕。 [3]已厖歷:即厖勒。  寓:暫居之舍,此處名詞作動詞,暫居。 【譯文】 唐宣宗大中十年(856年)三月辛亥(初八日),唐宣宗頒布詔書說:「回鶻曾有功於國家,世代與皇室通婚姻,向我大唐皇帝稱臣進貢,使我北部邊境平安無事。會昌年間回鶻王廷動盪,可汗逃亡,當時正值奸臣李德裕掌握大唐中樞朝政,於是對回鶻殘部加以殲滅。近來有歸降我朝的,說現在已厖歷為回鶻可汗,還寓居於安西地區,等到他收復牙帳時,朕將正式冊命他為回鶻國可汗。」 【原文】 冬十月,上遣使詣安西鎮撫回鶻。使者至靈武,會回鶻可汗遣使入貢,十一月辛亥,冊拜為嗢祿登里羅日沒密施合俱錄毗伽懷建可汗,以衛尉少卿王端章充使[1]。 【注文】 [1]靈武:靈武節度使,管靈州、會州、鹽州三州,十縣,理所在靈州。  嗢祿登里羅日沒密施合俱錄毗伽懷建可汗:胡注《資治通鑑》作「嗢祿登里羅泊沒密施合俱錄毗伽懷建可汗」。  衛尉少卿:官名。秦置,掌率衛士守衛宮禁。漢沿置,秩中二千石,為九卿之一,有丞。景帝初改名為中大夫令,後元年(前143年)復原名。東晉不置。南朝宋孝武帝復置,梁定名為衛尉卿。北魏亦置,北齊稱衛尉寺卿。隋開皇三年(583年),廢衛尉寺,以其職併入太常與尚書省。十三年(593年)復置,專掌軍器、儀仗、帳幕等事,宮門屯兵歸監門衛,與漢制不同。唐沿置,設卿、少卿、丞等官,卿秩從三品,領武庫、武器、守宮三署。 【譯文】 唐宣宗大中十年(856年)冬十月,唐宣宗派遣使者到安西鎮撫慰回鶻。使者來到靈武,正值回鶻可汗派遣使臣入唐朝進貢,十一月辛亥(十二日),唐宣宗冊拜回鶻可汗為嗢祿登里羅日沒密施合俱錄毗伽懷建可汗,以衛尉少卿王端章充當冊封使。 【原文】 十一年冬十月,王端章冊立回鶻可汗,道為黑車子所塞,不至而還[1]。辛卯,貶端章賀州司馬[2]。 【注文】 [1]十一年:唐宣宗大中十一年(857年)。  道:道路。  為………所:被動句,被。 [2]貶:降低官職。  賀州:唐改臨賀郡置,屬嶺南道,治臨賀。  司馬:官名。西周始置。與司徒、司工並稱「三司」。掌軍政與軍賦,為朝廷大臣,常統率六師或八師出征。《詩·大雅·常武》:「王(周宣王)謂尹氏(太史),命程伯休父:左右陳行,戒我師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毛傳:「程伯休父始命為大司馬」。諸侯國與卿大夫也都設有「三有司」。春秋時諸侯多設置,宋國有大司馬、少司馬。楚國有大司馬、左右司馬,其職位僅次於令尹。卿大夫也有司馬或馬正,為武職。戰國時魏、燕有司馬,楚有左右司馬。魏晉至宋,司馬均為軍府之官,在將軍之下,綜理一府之事,參與軍事計劃。唐為郡的佐官。 【譯文】 唐宣宗大中十一年(857年)冬十月,王端章赴安西冊立回鶻可汗,因道路被黑車子所阻,沒有到達而返回。辛卯(二十七日),唐宣宗將王端章貶為賀州司馬。 【原文】 懿宗咸通四年秋八月,黠戛斯遣其臣合伊難支表求經籍及每年遣使走馬請歷,又欲討回鶻,使安西以來悉歸唐,不許[1]。 【注文】 [1]懿宗咸通四年:公元863年。  表:給皇帝上的奏章,這裡作動詞。  經籍:儒家經書。  走馬:這裡指馳馬稟報或傳遞文書。  歷:推算年、月、日和節氣的方法。 【譯文】 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秋八月,黠戛斯派遣大臣合伊難支上表請求取唐朝的書籍並要求每年派遣使者往來頒布唐的曆法,又想要征討回鶻,使安西廣大地區全部歸附唐朝,唐懿宗不予批准。 【原文】 七年冬十二月,黠戛斯遣將軍乙支連幾入貢,奏遣鞍馬迎冊立使及請亥年曆日[1]。 【注文】 [1]七年:唐懿宗咸通七年,公元866年。  鞍馬:這裡指騎馬的人。  亥年:這裡指明年,因咸通七年為丙戌年,下一年為丁亥年。  曆日:曆書。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冬十二月,黠戛斯派遣將軍乙支連幾入朝進貢,奏稱已派人騎馬去迎接唐朝的冊立使並請求頒發明年的曆法。 【原文】 僖宗乾符元年[1]。初,回鶻屢求冊命,詔遣冊立使郗宗莒詣其國[2]。會回鶻為吐谷渾嗢末所破,逃遁不知所之,詔宗莒以玉冊、國信授靈鹽節度使唐弘夫掌之,還京師[3]。 【注文】 [1]僖宗(862—888年):即李儇(xuān)。初名李儼(yǎn)。唐懿宗第五子。唐懿宗咸通十四年(873年)由宦官擁立,時年十二,其政事交宦官田令孜。時災旱連年,人民生活困苦,官員盤剝沉重。乾符元年(874年),濮州王仙芝發動起義。次年,黃巢起於冤句,唐末農民大起義爆發。王仙芝失敗後,起義軍由黃巢率領,並於廣明元年(880年)占領長安,逼他逃亡入蜀。中和四年(884年),黃巢起義失敗,次年三月他雖重回長安,然唐朝已近滅亡的尾聲。死後廟號僖宗。  乾符元年:公元874年。乾符,唐僖宗874—879年使用的年號。 [2]郗:音xī。  莒:音jǔ。 [3]玉冊:帝王祭祀告天的冊書。  國信:國印。  靈鹽節度使:即靈武節度使、朔方節度使。 【譯文】 唐僖宗乾符元年(874年)。起初,回鶻屢次請求唐朝給予冊命,唐僖宗下詔派遣冊立使郗宗莒來到回鶻。正值回鶻被吐谷渾嗢末攻破,可汗不知逃往何處,唐僖宗詔命郗宗莒將玉冊、國印交給靈鹽節度使唐弘夫收掌,返回京師。 吐蕃衰亂 唐復河湟附 【內容提要】 頻繁的戰爭削弱了吐蕃的國力,進入9世紀以後,吐蕃開始由盛轉衰,不能再向外擴張。到唐文宗時,吐蕃統治階級的內部矛盾日趨激化,王室內部互相爭奪,使吐蕃陷於分裂,吐蕃只能擁兵自守,無力對外擴張。吐蕃達磨贊普荒淫殘暴,國內離心離德,危機四伏,達磨贊普死後,佞相與王妃氏擁立3歲的乞離胡為贊普,自己攝政,大臣不服,而大相結都那被殺,吐蕃帝國崩潰。洛門川討擊使論恐熱起兵反叛企圖奪取贊普之位,對鄯州節度使尚婢婢發動了攻擊。論恐熱殘忍暴虐不得人心,尚婢婢有謀略受到吐蕃民眾的擁護,並且對唐朝懷有友好的感情,在政治上具有一定的進步性,開始曾把論恐熱打得大敗。會昌三年(843年),論恐熱自稱國相,以二十萬軍隊攻鄯州節度使尚婢婢,遭四萬人埋伏而敗,次年(844年),退守薄寒山(今甘肅隴西)。會昌五年(845年)十二月,又集結軍隊攻尚婢婢,又大敗,尚婢婢遂向河湟一帶發布論恐熱的罪狀,支持唐人後裔歸唐。大中三年(849年),屯軍河源軍(今青海西寧)的尚婢婢輕敵,敗於論恐熱,兵驅甘州,留拓跋懷光居守鄯州。事後,論恐熱欲投靠唐朝,求做河渭節度使,唐朝不許,不久因乏糧奔廓州。會昌四年(844年)三月,唐朝利用吐蕃諸部的甘青內亂,擬復河湟四鎮十八州,派劉濛為巡邊使,命令他儲備糧餉、軍械,探聽吐蕃兵力的虛實。唐宣宗大中二年(848年),沙州人張義潮發動起義,唐人群起響應,很快占領了沙州,吐蕃守將驚懼逃走。接著,張義潮又派兵攻取瓜、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十州。於是「河湟之地,盡入於唐」。大中五年(851年),張義潮遣其兄張議潭奉沙、瓜等十一州地圖入朝,唐宣宗在沙州置歸義軍,以張義潮為節度使,大中十一年(857年)吐蕃將尚延心以河湟二州降唐,河隴地區又重新為唐朝所控制。咸通三年(862年),散居於甘、肅、瓜、沙、河、渭、岷、廓、疊、宕十州之間的嗢末部,開始向唐朝進貢。咸通四年(863年)春二月,唐朝廷在秦州設置天雄軍,以成州、河州、渭州三州之地隸屬於它,任命前左金吾將軍王晏實為天雄軍觀察使。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十月,拓跋懷光率領五百騎兵進入廓州,活捉論恐熱,將他處死,唐朝廷將論恐熱餘眾全部遷於嶺南地區,吐蕃從此以後衰亡滅絕,乞離胡君臣下落不明。 【原文】 唐文宗開成三年[1]。吐蕃彝泰贊普卒,弟達磨立[2]。彝泰多病,委政大臣,由是僅能自守,久不為邊患[3]。達磨荒淫殘虐,國人不附,災異相繼,吐蕃益衰[4]。 【注文】 [1]開成三年:公元838年。 [2]彝泰贊普:即棄足德贊,彝泰是他的年號。816—838年在位。曾多次遣使入唐求盟。長慶三年(823年)建「唐蕃會盟碑」,崇信佛教,開成三年(838年)為滅佛貴族縊殺。《考異》:「彝泰卒及達磨立,《實錄》《續會要》皆無之。今據《補國史》。」  達磨:(?—842年)吐蕃末代贊普。841—842年在位。棄足德贊弟。滅佛派貴族殺棄足德贊,擁立他為贊普。他下令廢佛教,次年被信佛派貴族所殺。因無子,王后氏立內侄乞離胡為贊普,另一派大臣立宗室俄松為贊普,致使吐蕃發生分裂,政權瓦解。 [3]自守:自保,自為守衛。  邊患:邊境遭到侵犯的禍患。 [4]附:歸附。  相繼:一個跟著一個,連續不斷。 【譯文】 唐文宗開成三年(838年)。吐蕃彝泰贊普去世,他的弟弟達磨繼立。彝泰在位時經常生病,把朝政委託給大臣,因此僅能自保,很久沒有成為唐朝邊境的禍患。達磨荒淫殘虐,國內人心不歸附他,災害和怪異的現象連續不斷地發生,吐蕃更加衰弱。 【原文】 武宗會昌二年冬十二月丁卯,吐蕃遣其臣論普熱來告達磨贊普之喪,命將作少監李璟為弔祭使[1]。劉沔奏移軍雲州[2]。 【注文】 [1]會昌二年:公元842年。  吐蕃遣其臣論普熱來告達磨贊普之喪,命將作少監李璟為弔祭使句:胡三省注,《會要》曰「會昌二年贊普卒,至十二月遣論贊等來告喪」。《考異》曰「《實錄》:丁卯,吐蕃贊普卒,遣使告喪,廢朝三日。贊普立僅三十餘年,有心疾,不知國事,委政大臣焉。命將作少監李璟為弔祭使」。據《補國史》,彝泰卒後又有達磨贊普,此年卒者達磨也。《文宗實錄》不書彝泰贊普卒,《舊傳》及《續會要》亦皆無達磨。《新書》據《補國史》,疑《文宗實錄》闕略,故他書皆因而誤。彝泰以元和十一年立,至此二十七年,然開成三年已卒。達磨立至此五年,而《實錄》雲僅三十年,亦是誤以達磨為彝泰也。將作監,官署名。自隋開皇二十年(600年)改將作寺為將作監。隋、唐、宋、遼均用此名。掌管宮室修建。 [2]移軍:轉移軍隊。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冬十二月丁卯(初八日),吐蕃派遣大臣論普熱前來報告達磨贊普去世的消息,朝廷任命將作少監李璟為弔祭使。劉沔奏報已將軍隊轉移到雲州。 【原文】 初,吐蕃達磨贊普有佞幸之臣,以為相[1]。達磨卒,無子,佞相立其妃氏兄尚延力之子乞離胡為贊普,才三歲,佞相與妃共制國事,吐蕃老臣數十人皆不得豫政事[2]。首相結都那見乞離胡不拜,曰:「贊普宗族甚多,而立氏子,國人誰服其令,鬼神誰饗其祀,國必亡矣[3]。比年災異之多,乃為此也[4]。老夫無權,不得正其亂以報先贊普之德,有死而已[5]。」拔刀剺面,慟哭而出[6]。佞相殺之,滅其族,國人憤怒。又不遣使詣唐求冊立。 【注文】 [1]佞幸:以諂媚得到君主寵幸的人。 [2]:音chēn。  豫:同「預」,參與。胡注《資治通鑑》作「預」。 [3]宗族:亦稱「家族」「族」。指父系單系親屬集團,即以一成年男性為中心(稱「宗子」或「族長」),按照父子相承的繼嗣原則上溯下延,這是宗族的主線。主線旁有若干支線,支線排列的次序根據與主線之間的血緣關係的遠近而決定。族內有家,因此族又是家庭的聯合體。  饗(xiǎng):祭祀,祭獻。 [4]比年:連年,每年。 [5]正:匡正。  德:恩德。 [6]慟哭:放聲痛哭,號哭。 【譯文】 當初,吐蕃達磨贊普有一個以諂媚得到寵信的大臣,達磨任命他為宰相。達磨去世後,沒有兒子,這個佞相立達磨的妃子氏的哥哥尚延力的兒子乞離胡為贊普,乞離胡年僅三歲,佞相就和氏一起專制朝政,吐蕃的幾十個老臣都不能參與朝廷政事。首席宰相結都那見到乞離胡不下拜,說:「贊普的同族很多,但立氏家的孩子為贊普,國內人民誰服從他的命令,鬼神誰享用他的祭祀,國家一定會滅亡。近年來災害和怪異的事很多,也是這個原因。我沒有權力,無法匡正紊亂以報答達磨贊普的恩德,只有一死罷了。」拔出刀割破臉面,痛哭而出。佞相將他殺死,誅滅了他的家族,國內人民非常憤怒。乞離胡又不派遣使者到唐朝來請求正式的冊立。 【原文】 洛門川討擊使論恐熱性悍忍,多詐謀,乃屬其徒告之曰:「賊舍國族立氏,專害忠良,以脅眾臣[1]。且無大唐冊命,何名贊普[2]?吾當與汝屬舉義兵,入誅妃及用事者,以正國家。天道助順,功無不成。」遂說三部落,得萬騎[3]。是歲,與青海節度使同盟舉兵,自稱國相。 【注文】 [1]洛門川:在渭州隴西縣東南,東漢來歙破隗純於落門,即此。  論恐熱:姓末,名農力。胡三省注,《補國史》曰:吐蕃國法不呼本姓,但王族則曰論,官族則曰尚,其中字即蕃號也。熱者,例皆言之,如中華呼郎。  悍忍:凶暴殘忍。  詐:詭計,壞主意。  屬:同「囑」。  忠良:忠誠正直的人。  脅:逼迫、恐嚇。 [2]名:稱說。 [3]說(shuì):說服。  三部落:吐蕃分布在河、隴之地的部落。也有人認為是吐渾、党項、嗢末。 【譯文】 洛門川討擊使論恐熱生性凶暴殘忍,奸詐而有謀略,於是對部下說:「叛賊捨棄達磨贊普的宗族後代而擁立家的兒子,專門坑害朝廷的忠良大臣,來逼迫群臣。而且沒有大唐皇帝的正式冊命,怎麼能稱為贊普呢?我要和你們一起共舉義兵,攻入國都誅討氏和當權的宰相,以便匡正國家紀綱。天道是幫助正義的一方的,我們一定會成功。」接著勸說了三個部落,獲得一萬騎兵。這一年,和青海節度使同盟起兵,自稱國相。 【原文】 至渭州,遇國相尚思羅屯薄寒山,恐熱擊之,思羅棄輜重西奔松州,恐熱遂屠渭州[1]。思羅發蘇毗、吐谷渾、羊同等兵合八萬,保洮水,焚橋拒之[2]。恐熱至,隔水語蘇毗等曰:「賊臣亂國,天遣我來誅之,汝曹奈何助逆[3]?我今已為宰相,國內兵我皆得制之,汝不從,將滅汝部落。」蘇毗等疑,不戰,恐熱引驍騎涉水,蘇毗等皆降[4]。思羅西走,追獲,殺之,恐熱盡並其眾,合十餘萬。自渭州至松州,所過殘滅,屍相枕藉[5]。 【注文】 [1]渭州:今甘肅隴西東南。唐置,屬關內道,治平涼,後沒於吐蕃。  輜重:行軍時有運輸部隊攜帶的軍械、糧草、被服等物資。  思羅棄輜重西奔松州句:胡三省注,王涯曰:從隴州青川鎮入吐蕃界直抵故松州之城,是吐蕃舊置節度之所。  屠:大屠殺,殘殺。 [2]蘇毗:文明程度較高的藏族國家,在今西藏日喀則地區的南木林縣一帶。屬西羌種。  羊同:指古象雄王國。史稱羌同、羊同。在7世紀前達到鼎盛。  洮水:源出青海境西傾山,南流為巴爾西河,又東流入甘肅臨潭縣稱為洮河,又東經岷縣北,又西北折經康樂縣西,又北經臨洮縣西,又西北至洮沙縣西北入於黃河。 [3]語(yù):動詞,告訴。  逆:背叛者。 [4]驍(xiāo)騎:勇猛的騎兵。 [5]渭州:胡注《資治通鑑》作「渭川」。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獲:捉獲。  枕藉:物體縱橫相枕而臥,言其多而雜亂。 【譯文】 到達渭州,遇到國相尚思羅正屯駐在薄寒山,論恐熱率兵進攻他,尚思羅丟棄輜重向西逃奔松州,論恐熱於是大肆屠殺渭州的軍民。尚思羅徵發蘇毗、吐谷渾、羊同等各部落士兵共八萬人,據守洮河,焚燒橋樑以抗拒論恐熱。論恐熱率兵抵達洮河後,隔著河水對蘇毗等部落說:「叛臣禍亂國家,上天派我率兵前來誅討他,你們為什麼幫助叛賊?現在我已經身為宰相,國內的兵馬我都可以調遣指揮,你們不服從,將來滅掉你們的部落。」蘇毗等部落心中疑惑,不再作戰,論恐熱率勇猛的騎兵渡河,蘇毗等部落全部投降。尚思羅向西逃走,被追上擒獲,殺死,論恐熱將尚思羅的兵馬全部合併入自己的軍隊,共計十多萬人。論恐熱率軍從渭州到松州,凡是經過的地方都被毀滅,屍體縱橫相枕而臥。 【原文】 三年[1]。吐蕃鄯州節度使尚婢婢世為吐蕃相,婢婢好讀書,不樂仕進,國人敬之[2]。年四十餘,彝泰贊普強起之,使鎮鄯州[3]。婢婢寬厚,沈勇有謀略,訓練士卒多精勇[4]。論恐熱雖名義兵,實謀篡國,忌婢婢,恐襲其後,欲先滅之[5]。六月,大舉兵擊婢婢,旌旗雜畜千里不絕[6]。至鎮西,大風震電,天火燒殺裨將十餘人,雜畜以百數[7]。恐熱惡之,盤桓不進[8]。婢婢謂其下曰:「恐熱之來,視我如螻蟻,以為不足屠也[9]。今遇天災,猶豫不進,吾不如迎伏以卻之,使其志益驕而不為備,然後可圖也[10]。」乃遣使以金帛牛酒犒師,且致書言:「相公舉義兵以匡國難,闔境之內孰不向風[11]。苟遣一介,賜之折簡,敢不承命,何必遠辱士眾,親臨下藩[12]。婢婢資性愚僻,惟嗜讀書,先贊普授以藩維,誠為非據,夙夜慚惕,惟求退居[13]。相公若賜以骸骨,聽歸田裡,乃愜平生之素願也[14]。」恐熱得書喜,遍示諸將曰:「婢婢惟把書卷,安知用兵。待吾得國,當位以宰相,坐之於家,亦無所用也。」乃復為書,勤厚答之,引兵歸[15]。婢婢聞之,撫髀笑曰:「我國無主,則歸大唐,豈能事此犬鼠乎!」[16] 【注文】 [1]三年:唐武宗會昌三年,公元843年。 [2]鄯州:今青海樂都。唐改西平郡置,屬隴右道。  尚婢婢:吐蕃末期鄯州節度使。本姓沒盧,名贊心牙,羊同人,被贊普可黎可足(棄足德贊)徵召為官。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年),吐蕃贊普朗達瑪(達磨)被佛教僧人所殺,時任洛門川討擊使的論恐熱,西征討伐篡位的雲丹,大敗宰相尚思羅的八萬大軍,成為青藏高原上最有實力的勢力,自稱宰相。鄯州(今青海海東樂都)節度使尚婢婢不服論恐熱,會昌三年(843年),論恐熱以大軍二十萬攻擊尚婢婢,卻被尚婢婢的四萬軍隊擊敗,幾乎全軍覆沒。會昌四年(844年),論恐熱再攻鄯州,還是大敗。唐宣宗大中三年(849年),屯軍河源軍(今青海西寧)的尚婢婢輕敵,敗於論恐熱,兵驅甘州(今甘肅張掖)。論恐熱和尚婢婢會戰二十四年,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十月,論恐熱被尚婢婢部將拓跋懷光所殺。 [3]強:使用強力,硬性地,強行。  起:起用。 [4]沈勇:即沉勇,沉著而勇敢。  精勇:精強勇敢。 [5]篡國:篡奪君位或政權。 [6]六月:胡注《資治通鑑》作「是月」。此事發生在六月。  旌旗:可指旗幟、旗號;也借指戰將、軍士,象徵權力。  雜:多種多樣的。 [7]鎮西:鎮西軍,在河州西一百八十里。 [8]盤桓:徘徊,逗留。 [9]螻(lóu)蟻:即螻蛄和螞蟻,比喻力量弱小、無足輕重的動物或人。 [10]猶豫:亦作「猶移」。遲疑不決。  伏:匍匐,趴下。 [11]犒師:犒勞軍隊。  匡:拯救。  國難:國家的災難。  闔(hé):全。  向風:歸依,仰慕。 [12]苟:隨便。  一介:一人。  折簡:信札。 [13]愚僻:愚蠢偏執。  藩維:邊防要地。  非據:用為才不稱職的謙辭。  夙夜:日夜,朝夕。  慚惕:羞愧惶恐。 [14]愜:滿足。  素願:平素的願望。 [15]勤厚:即勤重。惜重,愛重。 [16]髀(bì):大腿。  犬鼠:這裡指奸佞小人。 【譯文】 唐武宗會昌三年(843年)。吐蕃鄯州節度使尚婢婢世代擔任吐蕃宰相,尚婢婢愛好讀書,不願做官,國內人民都很敬重他。尚婢婢四十多歲,彝泰贊普強行起用他,讓他鎮守鄯州。尚婢婢性情寬厚大度,深沉果敢有謀略,訓練的士卒大多精銳勇敢。論恐熱雖然自稱是義兵,實際上密謀篡奪國家大權,忌恨尚婢婢,恐怕尚婢婢襲擊他的後方,打算先殲滅了他。六月,論恐熱大舉出兵進攻尚婢婢,旌旗和各種家畜長達一千里綿延不絕。到達鎮西時,碰到大風雷電,雷電引起的大火燒死了副將十幾個,各種牲畜幾百頭。論恐熱心中厭惡,徘徊不敢前進。尚婢婢對部下說:「論恐熱帶兵前來,把我們看作是無足輕重的螻蛄和螞蟻,以為可以輕易地消滅。現在遇到天災,猶豫不敢前進,我們不如假裝歡迎以便讓他退兵,使他更加驕橫而不防備,然後再圖謀消滅他。」於是派遣使者用金銀絲帛牛酒犒勞論恐熱的軍隊,並且寫信給論恐熱說:「您大舉義兵來挽救國家的危難,吐蕃全境內誰不仰慕歸依您。您隨便派遣一個使者,送一封信來,我怎麼敢不從命?何必興師動眾,勞您大駕親臨鄯州。我生性愚笨偏執,只是愛好讀書,已經去世的贊普命我鎮守邊境,我實在是才不稱職,晝夜惶恐不安,只求能夠辭職引退。假如您同意我辭職回家,任我回歸田裡,也就了卻了我平生的願望。」論恐熱接到尚婢婢的信後大喜,拿給各位將領看說:「尚婢婢只知道讀書,哪裡懂得用兵作戰。等我奪取國家大權,就任命他為宰相,讓他坐在家裡,也不會有所作為。」於是回信給尚婢婢,用好言好語答覆,隨後引兵退去。尚婢婢聽說後,拍著大腿笑著說:「我國沒有贊普,就歸降大唐,怎能服侍這種奸佞小人呢!」 【原文】 秋九月,吐蕃論恐熱屯大夏川,尚婢婢遣其將厖結心及莽羅薛呂將精兵五萬擊之[1]。至河州南,莽羅薛呂伏兵四萬於險阻,厖結心伏萬人於柳林中,以千騎登山,飛矢系書罵之[2]。恐熱怒,將兵數萬追之,厖結心陽敗走,時為馬乏不進之狀[3]。恐熱追之益急,不覺行數十里,伏兵發,斷其歸路,夾擊之[4]。會大風飛沙,溪谷皆溢,恐熱大敗,伏屍五十里,溺死者不可勝數,恐熱單騎遁歸[5]。 【注文】 [1]大夏川:在河州大夏縣西,有大夏水,漢代古縣。  厖:音máng。 [2]河州:今甘肅臨夏東北。晉置,尋廢。隋改置枹罕郡。唐復改河州,屬隴右道,治枹罕。  險阻:險要阻塞之地。  柳林:柳樹林。  飛矢:飛馳的箭。 [3]陽:同「佯」,假裝。  時:常常,經常。  乏:疲倦。 [4]夾擊:即夾攻,從兩面同時攻擊。 [5]伏屍:倒在地上的屍體,指死者。  溺(nì)死:水淹致死。  不可勝數:數也數不過來,形容極多。也作「不可勝計」。勝,盡。  單騎:一人一馬,獨自騎馬。 【譯文】 唐武宗會昌三年(843年)秋九月,吐蕃論恐熱屯駐在大夏川,尚婢婢派遣部將厖結心和莽羅薛呂率五萬精兵攻擊他。到了河州的南面,莽羅薛呂率四萬人埋伏在險要阻塞的地方,厖結心率一萬人埋伏在柳樹林中,令一千騎兵登山,把辱罵論恐熱的信系在箭上射向論恐熱的軍營。論恐熱大怒,率兵幾萬人追擊,厖結心假裝失敗逃走,時時表現出馬匹睏乏跑不動的樣子。論恐熱追得更急,不知不覺已追了幾十里,這時伏兵發動,切斷他的歸路,前後夾擊。恰巧颳起大風,飛沙走石,山谷中的溪水全部四溢而出,論恐熱大敗,將士屍體倒在地上五十里,淹死者不計其數,論恐熱一人騎馬逃回。 【原文】 四年[1]。朝廷以吐蕃內亂,議復河、湟,乃以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使先備器械糗糧,詗吐蕃眾寡以聞[2]。 【注文】 [1]四年:唐武宗會昌四年(844年)。 [2]朝廷以吐蕃內亂句:胡注《資治通鑑》作「朝廷以回鶻衰微,吐蕃內亂,議復河、湟四鎮十八州。乃以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使之先備器械糗糧,及詗吐蕃守兵眾寡。」內亂:指國內的叛亂或統治階級內部的戰爭。 【譯文】 唐武宗會昌四年(844年)。朝廷因為吐蕃內部發生叛亂,商議收復河、湟地區,於是任命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讓他先準備武器糧食,刺探吐蕃有多少兵馬奏報朝廷。 【原文】 吐蕃論恐熱之將岌藏豐贊惡恐熱殘忍,降於尚婢婢。恐熱發兵擊婢婢於鄯州,婢婢分兵為五道拒之。恐熱退保東谷,婢婢為木柵圍之[1]。恐熱突圍走保薄寒山,餘眾皆降於婢婢[2]。 【注文】 [1]東谷:《九域志》:河州東南一十五里有東谷堡,宋熙寧七年(1074年)置。  婢婢為木柵圍之:胡注《資治通鑑》作「婢婢為木柵圍之,絕其水原」。 [2]恐熱突圍走保薄寒山:胡注《資治通鑑》作「恐熱將百餘騎突圍走保薄寒山」。 【譯文】 吐蕃論恐熱的部將岌藏豐贊厭惡論恐熱殘忍無道,投降尚婢婢。論恐熱出兵在鄯州攻擊尚婢婢,尚婢婢將軍隊分成五支兵馬拒抗他。論恐熱退兵守衛東谷堡,尚婢婢命將士用木柵欄圍困論恐熱。論恐熱突圍逃跑據守薄寒山,其餘的將士都投降了尚婢婢。 【原文】 五年[1]。吐蕃論恐熱復糾合諸部擊尚婢婢,婢婢遣厖結藏將兵五千拒之,恐熱大敗,與數十騎遁去[2]。婢婢傳檄河、湟,數恐熱殘虐之罪曰:「汝輩本唐人,吐蕃無主,則相與歸唐,毋為恐熱所獵如狐兔也[3]。」於是諸部從恐熱者稍稍引去[4]。 【注文】 [1]五年:唐武宗會昌五年(845年)。 [2]復:再,重來。  糾合:聚集,集合。 [3]傳檄:傳布檄文。  殘虐:殘暴狠毒。 [4]稍稍:逐漸,漸漸。  引去:離去。 【譯文】 唐武宗會昌五年(845年)。吐蕃論恐熱又聚集各部落攻擊尚婢婢,尚婢婢派遣厖結藏率領五千兵抵抗,論恐熱被打得大敗,同幾十個騎兵一起逃走。尚婢婢傳布檄文於河、湟地區,歷數論恐熱的殘忍暴虐罪行說:「你們本來是大唐的臣民,吐蕃沒有了國王,那就應該相互歸順唐朝,不應該被論恐熱像狐狸兔子一樣獵取!」從此各部跟從論恐熱的逐漸離他而去。 【原文】 宣宗大中元年夏五月,吐蕃論恐熱乘武宗之喪,誘党項及回鶻餘眾寇河西[1]。詔河東節度使王宰將代北諸軍擊之[2]。宰以沙陀朱邪赤心為前鋒,自麟州濟河,與恐熱戰於鹽州,破走之[3]。 【注文】 [1]大中元年:公元847年。  河西:唐方鎮名。治所在涼州(今甘肅武威)。轄境相當於今甘肅省河西走廊。安史之亂後地入吐蕃。 [2]代北諸軍:指陘嶺以北諸軍。 [3]朱邪赤心:即李國昌,李克用之父。  濟:渡過。  河:黃河。 【譯文】 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年)夏五月,吐蕃論恐熱趁唐武宗去世的機會,引誘党項族和回鶻的殘餘部眾入侵唐朝河西地區。唐宣宗頒下詔書令河東節度使王宰率領代北各支軍隊討伐論恐熱。王宰任命沙陀族酋領朱邪赤心為前鋒,從麟州渡過黃河,在鹽州與論恐熱交戰,論恐熱被打敗逃走。 【原文】 二年冬十二月,鳳翔節度使崔珙奏破吐蕃,克清水[1]。清水先隸秦州,詔以本州未復,權隸鳳翔[2]。吐蕃論恐熱遣其將莽羅急藏將兵二萬略地西鄙,尚婢婢遣其將拓跋懷光擊之於南谷,大破之,急藏降[3]。 【注文】 [1]二年:唐宣宗大中二年(848年)。  崔珙(gǒng):以書判拔萃高等,累佐使府。性威重,尤精吏術。唐文宗大和初年,任泗州刺史,後為太府卿。大和七年(833年)正月,拜廣州刺史、嶺南節度使。高瑀鎮徐州,承智興之後,軍驕難制,軍士數犯法,上欲擇威望之帥以臨之,久難其才。於是以王茂元代崔珙鎮廣南,授崔珙兼檢校工部尚書、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武寧軍節度、徐泗濠觀察使。唐文宗開成初年,加檢校兵部尚書。二年,檢校吏部尚書、右金吾大將軍,充街使。六月,遷為京兆尹。是歲,京畿旱,崔珙奏滻水入內者,十分量減九分,賜貧民溉田,從之。會昌初年,因與權相李德裕親厚,遷為戶部侍郎,充諸道鹽鐵轉運等使。不久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累兼刑部尚書、門下侍郎,進階銀青光祿大夫,兼尚書左僕射。後被貶為澧州刺使,再貶恩州司馬。宣宗即位,以赦召還,為太子賓客,出為鳳翔節度史。  清水:胡三省注,宋白曰:清水,漢舊縣,其地即秦仲始所封。《九域志》:清水縣在秦州九十里。宋白曰:長興中,移清水縣於上邽鎮。《九域志》之清水,長興所移也。 [2]秦州:唐改天水郡置,屬隴右道,治成紀。 [3]略地:占領土地,侵占土地。  西鄙:西面邊境。  拓跋懷光:尚婢婢部將,唐朝將領。大中二年(848年)十二月,吐蕃論恐熱派遣部將莽羅急藏率兵兩萬占領西部邊境的土地,拓跋懷光在南谷抗擊,大敗之。大中四年(850年)九月,論恐熱攻婢婢。婢婢糧乏不利,留其將拓跋懷光守鄯州(今青海樂都),自率部落三千餘人至甘州(今甘肅張掖)西。咸通七年(866年)二月,論恐熱居於廓州(今青海化隆西南),欲糾合周圍部落再犯唐邊,皆不從。其仇人言於尚婢婢部將拓跋懷光。八月,懷光率五百騎兵襲擊廓州,擒論恐熱,數其罪而斬之,獻其首級於唐。 【譯文】 唐宣宗大中二年(848年)冬十二月,鳳翔節度使崔珙上奏朝廷稱擊敗吐蕃,攻克清水縣。清水縣起先隸屬於秦州,朝廷頒下詔書:因秦州尚未收復,暫時隸屬於鳳翔。吐蕃論恐熱派遣部將莽羅急藏率兵二萬占領西部邊境的土地,尚婢婢派遣部將拓跋懷光在南谷抗擊論恐熱,大敗論恐熱軍,莽羅急藏投降尚婢婢。 【原文】 三年春二月,吐蕃論恐熱軍於河州,尚婢婢軍於河源軍[1]。婢婢諸將欲擊恐熱,婢婢曰:「不可,我軍驟勝而輕敵,彼窮困而至死,戰必不利[2]。」諸將不從。婢婢知其必敗,據河橋以待之,諸將果敗。婢婢收餘眾,焚橋歸鄯州[3]。 【注文】 [1]三年:唐宣宗大中三年(849年)。  河源軍:在鄯州東。胡三省注,宋白曰:河源軍置在湟州東西,本趙充國亭堠也。 [2]驟勝:屢次勝利。  窮困:走投無路。  不利:不順利,不能取勝。 [3]婢婢知其必敗二句:胡三省注,據河橋,則兵敗而退者有歸路。敗兵既渡,焚橋阻河,則可以截論恐熱之追掩。史言尚婢婢善兵。 【譯文】 唐宣宗大中三年(849年)春二月,吐蕃論恐熱在河州屯軍,尚婢婢在河源軍屯軍。尚婢婢部下各將領企圖攻擊論恐熱,尚婢婢說:「不行,我軍屢次勝利而產生了輕敵思想,敵軍因戰敗走投無路只有拚死戰鬥才能求生,現在接戰對我軍必然不利。」各位將領不肯聽從。尚婢婢知道他們必然失敗,占據河橋等待敗軍的歸來,諸將進擊果然失敗。尚婢婢收集餘眾,焚燒河橋率軍退回鄯州。 【原文】 吐蕃秦、原、安樂三州及石門等七關來降,以太僕卿陸耽為宣諭使,詔涇原、靈武、鳳翔、邠寧、振武皆出兵迎應接[1]。夏六月,涇原節度使康季榮取原州及石門、驛藏、木峽、制勝、六磐、石峽六關[2]。秋七月丁巳,靈武節度使朱叔明取長樂州[3]。甲子,邠寧節度使張君緒取蕭關[4]。甲戌,鳳翔節度使李玭取秦州[5]。詔邠寧節度權移軍於寧州,以應接河西。八月乙酉,改長樂州為威州[6]。 【注文】 [1]吐蕃秦、原、安樂三州及石門等七關來降:胡三省注,高宗時,吐谷渾為吐蕃所逼,徙於鄯州,不安其居,又徙於靈州之境。咸亨三年(672年),以靈州故鳴沙縣地置安樂州以居之。安史之亂,吐蕃取安樂州,吐谷渾又徙朔方、河東之境。原州界有石門、驛藏、制勝、石峽、木靖、木峽、六磐七關。  耽:音dān。  涇原:唐方鎮名。大曆三年(768年)置,乾寧後號「彰義軍」,治涇州(今甘肅涇川北)。長期轄有涇、原二州,相當於今甘肅、寧夏的六盤山以東,浦河以西地區。天復初為鳳翔李茂貞所並。 [2]康季榮:大中六年(852年)至八年任徐泗節度使,擅用官錢二百萬緡,事發後,季榮請以家財償之。朝廷准許。大中十二年擔任武寧節度使。康季榮治軍殘虐。大中十三年四月,士兵嘩亂,驅逐康季榮。朝廷以左金吾大將軍田牟為武寧節度使。  原州:本治高平,安史之亂後沒於吐蕃。  驛藏:唐原州七關之一。《民國固原縣誌》記載,驛藏關即瓦亭關也。此關築於瓦亭山西麓。瓦亭既是東漢郵亭名,又是瓦亭關名。由於驛站和關城在同一城內,唐時便名為驛藏關,即今固原南瓦亭。 [3]長樂州:胡三省注,「長樂」當作「安樂」。宋白曰:安樂州置於靈州鳴沙縣。 [4]蕭關:縣名。屬原州。 [5]玭:音pín。  秦州:本治上邽。宋白曰:時治成紀,在舊州南一百里。 [6]改長樂州為威州:宋白曰:靈州鳴沙縣本漢富平縣地。後周立會州,隋立環州,以大河環曲為名。唐神龍中,默啜寇掠,移縣於廢豐安城,咸通三年歸復,以舊縣基置安樂州,大中三年,改為威州。 【譯文】 吐蕃控制的秦、原、安樂三州以及石門等七座關隘向唐朝投降,唐宣宗任命太僕卿陸耽為宣諭使,頒發詔令讓涇原、靈武、鳳翔、邠寧、振武等鎮都派出軍隊去接應。大中三年(849年)夏季六月,涇原節度使康季榮攻取原州和石門、驛藏、木峽、制勝、六磐、石峽六座關隘。秋季七月丁巳(初六日),靈武節度使朱叔明攻取長樂州。甲子(十三日),邠寧節度使張君緒攻取蕭關縣。甲戌(二十三日),鳳翔節度使李玭攻取秦州。唐宣宗下詔令邠寧節度使暫將軍隊移駐於寧州,以便接應河西地區。八月乙酉(初四日),改長樂州為威州。 【原文】 河、隴老幼千餘人詣闕,己丑,上御延喜門樓見之,歡呼舞躍,解胡服,襲冠帶,觀者皆呼萬歲[1]。詔:「募百姓墾闢三州、七關土田,五年不租稅[2]。自今京城罪人應配流者皆配十處[3]。四道將吏能於鎮戍之地為營田者,官給牛及種糧[4]。溫池鹽利可贍邊陲,委度支制置[5]。其三州、七關鎮戍之卒皆倍給衣糧,仍二年一代[6]。道路建置堡柵,有商旅往來販易及戍卒子弟通傳家信,關鎮毋得留難[7]。其山南、劍南邊境有沒蕃州縣,亦令量力收復[8]。」 【注文】 [1]延喜門:在皇城東北角。《六典》:皇城東面二門,北曰延喜,南曰景風。延喜門則承天門外橫街,東直通通化門。  冠:帽子。  帶:古代的配飾。 [2]墾闢:開墾。 [3]十處:指上面所說三州、七關。 [4]四道:指涇原、邠寧、靈武、鳳翔。  營田:宋白曰:史臣曰:營田之名,蓋緣邊多隙地,蕃兵鎮戍,課其播殖以助軍須(需),謂之屯田。其後中原兵興,民戶減耗,野多閒田,而治財賦者如沿邊例開置,名曰營田。行之歲久,不以兵,乃招致農民強戶,謂之營田戶。復有主務敗闕犯法之家,沒納田宅,亦繫於此。自此諸道皆有營田務。 [5]溫池:神龍元年(705年),置溫池縣,屬靈州,同年屬威州,縣有鹽池。鹽利:賣鹽的利益。  邊陲(chuí):邊地。 [6]代:新老交替。 [7]堡柵:用土石、木柵或其他障礙物構築的防禦設施。  留難:無理阻止,故意刁難。 [8]有沒蕃州縣:胡三省注,廣德以來,西羌內侵山南巡內,階、成陷沒。文州移治劍南,西山諸州亦多有沒於吐蕃者。按階州時為武州。宋白曰:階州,漢武都之地,後魏平武都,築城於仙陵山,置武都鎮,西魏始置武州。大曆初,與秦州俱沒於吐蕃,大中三年收復,復立武州,景曆元年改階州。 【譯文】 河西、隴右地區的百姓老幼一千餘人來到長安,大中三年(849年)八月己丑(初八日),唐宣宗登上延喜門樓接見他們,這些人歡呼雀躍,脫下胡人服裝,戴上唐人的冠帶,圍觀的人都高呼萬歲。唐宣宗頒發詔書:「招募百姓開墾三州、七關的土地農田,五年免收租稅。自今以後凡京城長安的罪人應發配流放的全都發配到這十個地方。涇原、邠寧、靈武、鳳翔四道的將領官吏能在鎮戍的地方經營田的,由官府發給耕牛和種糧。溫池的鹽利可以用來贍養邊地,委任度支辦理。凡三州、七關的鎮守戍衛的士卒都加倍發給衣服和糧食,依舊每兩年一輪換。在通往邊陲的道路上建置城堡柵寨,凡有商旅往來販賣貿易以及戍軍士兵的子弟寄家信的,據守關鎮的官員不得無理阻止、故意刁難。山南、劍南邊境地區有陷沒於吐蕃的州縣,也命他們量力收復。」 【原文】 冬閏十一月丁酉,宰相以克復河、湟,請上尊號[1]。上曰:「憲宗常有志復河、湟,以中原方用兵,未遂而崩[2]。今乃克成先志耳,其議加順、憲二廟尊諡以昭功烈[3]。」祿山之亂,河右暨鄯、武、疊、宕等郡皆沒於吐蕃,代宗寶應元年又陷秦、渭、臨洮,廣德元年復陷河、蘭、岷、廓,德宗(正)[貞]元二年陷安西,北庭、隴右州縣盡矣[4]。 【注文】 [1]克復:以武力收復。  尊號:指古代尊崇皇帝、皇后的稱號。 [2]中原方用兵:當時唐正在兩河用兵。  遂:順利完成,成功。 [3]克:能夠。  成:完成。  昭:顯揚,顯示。  功烈:功勳業績。 [4]河右:河西的別名。  疊:即疊州,北周建德中置,治疊川縣(今甘肅迭部縣境內)。轄境約相當今甘肅省迭部縣及其附近一帶。唐初移治合川縣(今迭部縣)。為隴右道十二州之一。廣德後地入吐蕃,州廢。元復置,屬宣政院轄地。後又廢。  宕:即宕州,周武帝天和元年(566年),北周大將田弘滅宕昌國。以其地為宕州,設宕州總管府,治陽宕縣(今甘肅宕昌南陽),轄宕昌、甘松二郡。隋開皇四年(584年),廢宕州總管府。十八年(598年),宕州治良恭縣(陽宕改)。大業三年(607年),改宕州為宕昌郡。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年),改宕昌郡為宕州。唐玄宗開元二年(714年),置隴石節度使,宕州屬之。玄宗天寶元年(742年),改宕州為懷道郡,領懷道、良恭兩縣。肅宗至德三載(758年),懷道郡復改宕州。廣德元年(763年),宕州陷入吐蕃。  臨洮:古稱狄道,自古為西北名邑,隴右重鎮。周安王十八年(前384年),秦獻公滅西戎部族狄、桓,建立狄道、桓道二縣,是臨洮建置的起始。至秦昭襄王二十七年(前280年),置隴西郡,郡治狄道。東晉十六國時,屬武始郡。唐初,置臨州,後置狄道郡。安史之亂後,陷入吐蕃。  蘭:即蘭州,秦時分天下為三十六郡,蘭州一帶屬隴西郡。西漢初,依秦建制,蘭州仍為隴西郡轄地。西漢昭帝始元元年(前86年)在今蘭州始置金城縣,屬天水郡。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又置金城郡。東漢建武十二年(36年)並金城郡於隴西郡。安帝永初四年(110年),西羌起義,金城郡地大部被占,郡治由允吾遷至襄武(今甘肅隴西縣),十二年後又遷回允吾。東漢末年,分金城郡新置西平郡,從此,金城郡治由允吾遷至榆中(今榆中縣城西)。西晉建立後,仍置金城郡。西晉末年,前涼永安元年(314年),分金城郡所屬的枝陽、令居二縣,又與新立的永登縣(在今蘭州市紅古區窯街附近)三縣合置廣武郡,同年,金城郡治由榆中遷至金城,從此金城郡治與縣治同駐一城。隋文帝開皇三年(583年),改金城郡為蘭州,置總管府。因城南有皋蘭山,故名蘭州。大業三年(607年),改子城縣為金城縣,復改蘭州為金城郡,領金城、狄道二縣,郡治金城。大業十三年(617年),金城校尉薛舉起兵反隋,稱西秦霸王,建都金城。不久遷都於天水,後為唐所滅。唐武德二年(619年)復置蘭州。八年置都督府。顯慶元年(656年),又改為州。天寶元年(742年)復改為金城郡。乾元二年(759年)又改金城郡為蘭州,州治五泉,管轄五泉、廣武二縣。寶應元年(762年)蘭州被吐蕃所占,大中二年(848年),河州人張義潮起義,收復隴右十一州地,蘭州又歸唐屬。然而此時的唐朝已經衰落,無力西顧。不久就被党項族占據。  岷:即岷州。秦穆公三十七年(前623年),岷縣進入秦國版圖。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統一中國,秦朝的疆域「西至臨洮羌中」,臨洮縣為今岷縣境內設縣之始。南北朝時期,設臨洮郡,治所在今岷縣,下轄赤水、石門、龍城三縣。魏文帝大統十年(544年),始設岷州,並設同和郡,改原臨洮縣為溢樂縣,岷州、同和郡治所在溢樂縣(今岷縣),因境內有岷山,故名岷州。轄區規模相當於今岷縣、宕昌一帶。一度被廢,隋恭帝義寧二年(618年)改臨洮邵置岷州。唐天寶元年(742年),改隋置岷州為和政郡。肅宗乾元元年(758年)復置岷州,領溢樂(今岷縣)、祐川、和政(均在今岷縣境內)三縣。安史之亂後,吐蕃勢力漸強,乘機侵入隴右。肅宗上元二年(761年)吐蕃攻陷岷州。在300多年的歷史時期為吐蕃占據,直至北宋中期「熙河之役」期間復歸中央王朝統屬。  廓:即廓州,北周初以吐谷渾澆河城(今青海貴德南)置廓州,唐移治化隆(今青海化隆西)。北至鄯州百八十里,東南至河州鳳林縣二百八十里。  隴右:最早約出現於漢末魏初,但溯其淵源,「隴右」一詞則由陝甘界山的隴山(六盤山)而來。古人以西為右,故稱隴山以西為隴右。古時也稱隴西。唐太宗貞觀元年(627年),分全國為十道,以東起隴山,西達沙洲的地域始設隴右道。其地域包括今甘肅、新疆大部分地區和青海湖以東地區。唐睿宗景雲二年(711年),以黃河為界,東設隴右道,西設河西道。至此,「隴右」作為地域範圍,就有了廣義、狹義之分。廣義的隴右等同於「十道」時期的隴右道轄域,狹義的隴右指今甘肅省黃河以東、青海省青海湖以東至隴山的地區。 【譯文】 唐宣宗大中三年(849年)冬季閏十一月丁酉(十七日),唐朝宰相以收復河、湟地區為由,請給唐宣宗上尊號。唐宣宗說:「憲宗常有志要收復河、湟地區,因為當時中原正在用兵,沒能如願而去世。現在得以夠完成先輩的遺志罷了,應該議論給順宗、憲宗二廟加上尊貴的諡號以昭示先輩的功烈。」安祿山叛亂,河右暨鄯、武、疊、宕等郡都被吐蕃占領,唐代宗寶應元年(762年)又失去了秦、渭、臨洮,代宗廣德元年(763年)又丟掉河、蘭、岷、廓,唐德宗貞元二年(786年)失去安西,至此北庭、隴右的州縣全部喪失。 【原文】 四年春二月,以秦州隸鳳翔[1]。 【注文】 [1]四年:唐宣宗大中四年(850年)。  以秦州隸鳳翔:秦州本屬隴右節度,當時剛恢復建置,因此屬鳳翔。 【譯文】 唐宣宗大中四年(850年)春二月,將秦州隸屬於鳳翔。 【原文】 秋九月,吐蕃論恐熱遣僧莽羅藺真將兵於雞項關南造橋,以擊尚婢婢軍於白土嶺[1]。婢婢遣其將尚鐸羅榻藏將兵據臨蕃軍以拒之,不利,復遣磨離羆子、燭盧鞏力將兵據氂牛峽以拒之[2]。鞏力請「按兵拒險,勿與戰,以奇兵絕其糧道,使進不得戰,退不得還,不過旬月,其眾必潰」。羆子不從。鞏力曰:「吾寧為不用之人,不為敗軍之將。」稱疾,歸鄯州。羆子逆戰,敗死[3]。婢婢糧乏,留拓跋懷光守鄯州,帥部落二千餘人就水草於甘州西[4]。恐熱聞婢婢棄鄯州,自將輕騎五千追之。至瓜州,聞懷光守鄯州,遂大掠河西鄯、廓等八州,殺其丁壯,劓刖其羸老及婦人,以槊貫嬰兒為戲,焚其室廬,五千裡間,赤地殆盡[5]。 【注文】 [1]雞項關、白土嶺:胡三省注,《水經注》:左南津西六十里有白土城,城西北有白土川水。其地在唐河州鳳林縣西。以此推之,雞項關亦在河州界。 [2]羆:音pí。  氂:音máo。 [3]逆:迎。 [4]二千餘人:胡注《資治通鑑》作「三千餘人」。  甘州:胡三省注,宋白曰:甘州,西南至肅州福祿縣赤柳澗三百三十里。肅州,南至吐蕃界四百里。 [5]瓜州:東南至肅州界三百四十里。古西戎地,《左傳》:「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於瓜。」漢為敦煌地。後魏置瓜州,取故地為名。尋改義州。隋廢。唐復置,屬隴右道,治晉昌。後陷廢。今甘肅瓜州西三十五里。  劓(yì)刖(yuè):割鼻斷足。  羸老:衰弱的老人。  槊:杆兒比較長的矛。  貫:穿。  赤地:光禿禿的土地,災荒後的不毛之地。  殆盡:幾乎罄盡。 【譯文】 唐宣宗大中四年(850年)秋九月,吐蕃論恐熱派遣僧人莽羅藺真率兵駐紮在雞項關南造橋,以便在白土嶺攻擊尚婢婢軍隊。尚婢婢派遣他的部將尚鐸羅榻藏率兵據守臨蕃軍以抵抗論恐熱軍,接戰不利,尚婢婢又派遣磨離羆子、燭盧鞏力統率軍隊據守氂牛峽來抗拒論恐熱的進攻。燭盧鞏力請求「按兵不動據守險要之地,不與敵軍接戰,出奇兵斷絕敵軍的糧道,使敵軍進不能作戰,退又不得回還,不過一個月,敵軍必然潰敗」。磨離羆子不聽從。燭盧鞏力說:「我寧願成為不被任用的人,也不願成為敗軍之將。」於是宣稱有病,回到鄯州。磨離羆子迎戰論恐熱軍,失敗而死。尚婢婢軍缺乏糧草,留下拓跋懷光據守鄯州,率領部落二千餘人逐水草來到甘州西部地區。論恐熱聽說尚婢婢放棄鄯州,親自統率輕騎五千人追趕。追到瓜州,聽說拓跋懷光據守鄯州,於是在河西鄯州、廓州等八州地方大肆殺掠,將青壯年男子殺死,將老弱者和婦女割鼻斷足,用槊刺穿嬰兒作為遊戲,焚燒居民的住房,使五千里的地方,幾乎全部成為不毛之地。 【原文】 五年春二月壬戌,天德軍奏攝沙州刺史張義潮遣使來降[1]。義潮,沙州人也。時吐蕃大亂,義潮陰結豪傑,謀自拔歸唐。一旦,帥眾被甲噪於州門,唐人皆應之,吐蕃守者驚走,義潮遂攝州事,奉表來降[2]。以義潮為沙州防禦使。 【注文】 [1]五年:唐宣宗大中五年(851年)。  春二月:胡注《資治通鑑》作「春正月」。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攝:代理。  沙州:唐改敦煌郡置,屬隴右道,治敦煌。後沒於吐蕃。  張義潮(?—872年):唐末將領。一作張議潮,沙州敦煌人。安史叛亂後,唐西部邊防軍大部東撤,吐蕃勢力乘機東進,河西、隴右各州相繼為其攻占,直至唐末,吐蕃內亂,他率各族人民驅逐吐蕃守將,相繼收復約相當於今天新疆東部及甘肅西部的十一州土地。大中五年,唐宣宗任他為沙州防禦使。同年,他遣使奉地圖戶籍入長安。唐政府在沙州置歸義軍,任他為節度使。咸通八年,入朝,任右神武統軍,後死於長安。 [2]被(pī)甲:身穿鎧甲。  噪:許多人大喊大叫,喧譁,鼓動。  驚走:受驚而逃走。 【譯文】 唐宣宗大中五年(851年)春二月壬戌(十九日),唐天德軍上奏稱代理沙州刺史的張義潮派遣使者前來歸降。張義潮是沙州人。當時吐蕃發生大變亂,張義潮暗中交結豪傑,謀劃攻取沙州歸降唐朝。一天早晨,張義潮率領部眾全副武裝在州門前喧噪鼓動,原屬唐朝的百姓全都響應他,吐蕃的守將驚慌逃走,於是張義潮代理沙州軍政事務,向唐朝上表歸降。唐宣宗任命張義潮為沙州防禦使。 【原文】 吐蕃論恐熱殘虐,所部多叛[1]。拓跋懷光使人說誘之,其眾或散歸部落,或降於懷光[2]。恐熱勢孤,乃揚言於眾曰:「吾今入朝於唐,借兵五十萬來誅不服者,然後以渭州為國城,請唐冊我為贊普,誰敢不從[3]!」五月,恐熱入朝,上遣左丞李景讓就禮賓院問所欲[4]。恐熱氣色驕倨,語言荒誕,求為河渭節度使[5]。上不許,召對三殿,如常日胡客,勞賜遺還[6]。恐熱怏怏而去,復歸落門川,聚其舊眾,欲為邊患[7]。會久雨,乏食,眾稍散,才有三百餘人,奔於廓州。 【注文】 [1]殘虐:殘暴狠毒。 [2]散歸:胡注《資治通鑑》作「散居」。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3]勢孤:勢力孤單。  揚言:對外宣揚或故意散布某種言論。  國城:國都。 [4]左丞:官名。漢成帝建始四年(前29年)置尚書,員五人,丞四人。光武帝減二人,始分左右丞。尚書左丞佐尚書令,總領綱紀;右丞佐僕射,掌錢穀等事,秩均四百石。歷代沿置,為尚書令及僕射的屬官,品級逐漸提高,隋唐至正四品。  李景讓:字後己,并州文水(今山西文水)人。性方毅有守。大中年間(847—859年)歷進御史大夫,出拜西川節度使,官至太子少保、分司東都,封酒泉縣南。卒贈太子太保,諡號為「孝」。 [5]驕倨:傲慢不恭。  荒誕:荒唐,虛妄不可信。 [6]三殿:即大明宮的麟德殿。因一殿而有三面,得名。 [7]怏怏:不高興,不滿意。  聚其舊眾:恐熱本吐蕃落門川討擊使,因此有原有的軍隊。 【譯文】 吐蕃論恐熱殘暴狠毒,所率的部眾大多叛離。拓跋懷光派人遊說勸誘他們,論恐熱的部眾有的離散回到部落,有的投降拓跋懷光。論恐熱的勢力越來越孤單,於是向其部眾揚言說:「我現在要朝拜大唐,向唐朝借兵五十萬人來誅討不服從我的人,然後將渭州當作國都,請大唐皇帝冊封我為吐蕃贊普,誰敢不服從我!」大中五年(851年)五月,論恐熱朝見大唐皇帝,唐宣宗派遣左丞李景讓到禮賓院問論恐熱有什麼要求。論恐熱態度傲慢不恭,說話荒唐,請求唐宣宗任命他為河渭節度使。唐宣宗不答應,在三殿召見問對,就像對待一般的胡人賓客,稍事慰勞賜給一些東西後讓他回去。論恐熱不高興地離開,又回到落門川,聚集他原先的部眾,企圖作亂成為唐朝的邊患。正趕上下了很久的雨,缺乏糧食,其部眾逐漸散去,僅剩下三百餘人,投奔到廓州。 【原文】 冬十月,張義潮發兵略定其旁瓜、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十州,遣其兄義澤奉十一州圖籍入見,於是河、湟之地盡入於唐[1]。十一月,置歸義軍於沙州,以義潮為節度使、十一州觀察使;又以義潮判官曹義金為歸義軍長史[2]。 【注文】 [1]略定:攻克平定。  旁:旁邊。  伊:唐在今新疆境內所置三州之一。領伊吾、柔遠、納職三縣,治伊吾(今新疆哈密)。貞觀四年(630年)初置時名「西伊州」,六年去「西」字。天寶、至德時改為名伊吾郡。  西:唐在今新疆境內所置三州之一。唐貞觀十四年(640年)滅高昌氏王朝﹐以其地設西昌州,並設安西都護府於交河城(今新疆吐魯番西)。顯慶三年(658年)都護府移治龜茲。開元二年(714年)設天山軍於州城內,駐兵五千,馬五百匹。安史之亂後﹐吐蕃陷隴右﹐西域被隔斷﹐當地居民閉境固守﹐至貞元七年(791年)始為吐蕃占領。咸通七年(866年)﹐北庭回鶻仆固俊破吐蕃取得西州﹐名義上復歸於唐﹐成為歸義軍節度使所轄的一州。  奉:敬獻。  十一州:指瓜、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十州加沙州,共十一州。胡三省注,宋白曰:瓜州,西至沙州二百八十里,西北至伊州九百里。西州,東至伊州七百五十里。甘州,西至肅州四百二十里。肅州,西至瓜州五百二十六里。蘭州,西至鄯州四百九十里。鄯州,南至廓州二百八十里。河州,東北至蘭州三百里。岷州,北至蘭州狄道縣五百三十四里,西北至河州大夏縣三百六十三里。 [2]長史:按《新唐書·百官志》:節度使有行軍司馬、節度副使、判官、支使等。兼都督、都護則有長史。 【譯文】 唐宣宗大中五年(851年)冬十月,張義潮調發軍隊攻克平定了他旁邊的瓜、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十州之地,派遣他的兄長張義澤入朝覲見唐宣宗,敬獻十一州的地圖和戶籍,從此河、湟之地全部歸入唐朝版圖。十一月,唐宣宗在沙州置歸義軍,任命張義潮為歸義軍節度使、十一州觀察使;又任命張義潮的判官曹義金為歸義軍長史。 【原文】 七年[1]。度支奏:「自河、湟平,每歲天下所納錢九百二十五萬餘緡,內五百五十萬餘緡租稅,八十二萬餘緡榷酤,二百七十八萬餘緡鹽利[2]。」 【注文】 [1]七年:唐宣宗大中七年(853年)。 [2]榷(què)酤(gū):漢以後歷代政府所實行的酒專賣制度,也泛指一切管制酒業取得酒利的措施。 【譯文】 唐宣宗大中七年(853年)。度支奏告:「自從平定河、湟地區,每年天下所收繳的錢有九百二十五萬餘緡,其中五百五十萬餘緡是租稅,八十二萬餘緡是專賣酒的稅錢,二百七十八萬餘緡是賣鹽的利益。」 【原文】 十一年冬十月己巳,以秦成防禦使李承勛為涇原節度使[1]。承勛,光弼之孫也[2]。先是,吐蕃酋長尚延心以河、渭二州部落來降,拜武衛將軍。承勛利其羊馬之富,誘之入鳳林關,居秦州之西[3]。承勛與諸將謀執延心,誣雲謀叛,盡掠其財,徙其眾於荒遠[4]。延心知之,因承勛軍宴,坐中謂承勛曰:「河、渭二州,土曠人稀,因以飢疫[5]。唐人多內徙三川,吐蕃皆遠遁於疊、宕之西,二千裡間寂無人煙[6]。延心欲入見天子,請盡帥部眾分徙內地,為唐百姓,使西邊永無揚塵之警,其功亦不愧於張義潮矣[7]。」承勛欲自有其功,猶豫未許。延心復曰:「延心既入朝,部落內徙,但惜秦州無所復恃耳。」承勛與諸將相顧默然[8]。明日,諸將言於承勛曰:「明公首開營田,置使府,擁萬兵,仰給度支,將士無戰守之勞,有耕市之利[9]。若從延心之謀,則西陲無事,朝廷必罷使府,省戍兵,還以秦州隸鳳翔,吾屬無所復望矣。」承勛以為然,即奏延心為河、渭都游弈使,統其眾居之[10]。 【注文】 [1]十一年:唐宣宗大中十一年(857年)。 [2]光弼:即李光弼(708—764年),唐代大將。營州柳城(今遼寧朝陽)契丹族人。少年即入軍旅,任左衛親府左郎將。天寶八載(749年),任朔方節度副使,知留後事。安祿山叛亂,充河東節度副使,知節度事,與郭子儀進軍河北,搗安祿山後防,收常山等十餘郡。乾元二年(759年),與九節度兵圍安慶緒於鄴城(今河南安陽)。史思明自范陽來救,他被擊敗,退守河陽(今河南孟州南)。克懷州(今河南沁陽)後,宦官魚朝恩建議代宗強令他收復東都。他不得已出戰,敗於北邙山。寶應元年(762年),出鎮徐州(今江蘇徐州)。次年,派其部將張伯儀鎮壓浙東袁晁起義。 [3]鳳林關:河州鳳林縣北有鳳林關。鳳林,漢屬白石縣地,唐天寶元年,以關名縣。 [4]執:捕捉。  誣:誣衊。  荒遠:遙遠的地方。 [5]因:趁機。  承:接受。  軍宴:在軍中所設宴席,稱為軍宴。 [6]三川:指平涼川、蔚茹川、落門川。  寂:冷清。 [7]揚塵:指戰爭。 [8]相顧:互視,互看。  默然:沉默不語。 [9]明公:舊時對有名位者的尊稱。  使府:指秦成防禦使府。  耕市:指農商。耕,這裡指營田。 [10]游弈使:唐代武官名,負責率領游兵巡邏。  統其眾居之:胡注《資治通鑑》作「使統其眾居之」。 【譯文】 唐宣宗大中十一年(857年)冬十月己巳(初五日),任命秦成防禦使李承勛為涇原節度使。李承勛是李光弼的孫子。先前,吐蕃酋長尚延心率河州、渭州兩州的部落歸降唐朝,被任為武衛將軍。李承勛貪圖尚延心的羊馬財富,將尚延心引誘到鳳林關,居住在秦州以西。李承勛與其部下諸將又謀劃逮捕尚延心,誣稱他謀叛,將他的財產全部搶來,並將他的部眾遷徙於荒遠的地區。尚延心知道李承勛的陰謀,趁著參加李承勛軍宴的機會,在座席之中對李承勛說:「河州、渭州兩州之地,土地空曠人煙稀少,因此常鬧饑荒瘟疫。唐朝人多內遷到平涼川、蔚茹川、落門川這三川地區,吐蕃人也都遠遠地逃遁到疊、宕以西地區,這裡二千里地寂靜無人煙。尚延心我想入朝廷去見大唐天子,請求率領部眾分別遷徙到內地,成為唐朝的百姓,使唐朝的西部邊境永遠不再出現戰爭的警報,這樣的功勞也不亞於張義潮了。」李承勛企圖獨占這個功勞,猶豫沒有答應。尚延心又說:「我入朝進見後,部落遷徙到內地,只是可惜秦州不再有所依恃了。」李承勛與部下諸將互相看看沉默不語。第二天,各位將領對李承勛說:「您首先在秦州開置營田,設置防禦使府,擁有軍隊萬人,由朝廷度支發給軍餉,將士們沒有作戰守御的勞苦,卻能收到耕墾交易的厚利。如果聽從尚延心的謀劃,那麼西部邊陲沒有戰事,朝廷必定要罷除防禦使府,裁減戍邊軍隊,將秦州歸還鳳翔鎮管轄,我們就再也沒有什麼希望了。」李承勛認為對,即向唐宣宗上奏請求任命尚延心為河、渭都游弈使,統率他的部眾居住於這兩州之地。 【原文】 懿宗咸通三年[1]。嗢末始入貢[2]。嗢末者,吐蕃之奴號也[3]。吐蕃每發兵,其富室多以奴從,往往一家至十數人,由是吐蕃之眾多。及論恐熱作亂,奴多無主,遂相糾合為部落,散在甘、肅、瓜、沙、河、渭、岷、廓、疊、宕之間,吐蕃微弱者反依附之[4]。 【注文】 [1]咸通三年:公元862年。 [2]嗢:音wà。  入貢:向朝廷進獻財物土產。 [3]奴號:奴隸的稱號。 [4]微弱:弱小。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三年(862年)。嗢末開始向唐朝進貢。嗢末是吐蕃奴隸的稱號。吐蕃每次調發軍隊,富有的人家多有奴隸隨從,往往一家奴隸多達十幾人,所以吐蕃軍隊的人數眾多。到論恐熱作亂時,奴隸大多沒有主人,於是自己糾集在一起合成部落,散布在甘州、肅州、瓜州、沙州、河州、渭州、岷州、廓州、疊州、宕州之間,吐蕃奴隸主中一些勢力微弱的反而依附他們。 【原文】 四年春二月,置天雄軍於秦州,以成、河、渭三州隸焉,以前左金吾將軍王晏實為天雄觀察使[1]。 【注文】 [1]四年: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  置天雄軍於秦州:胡三省注,代宗姑息田承嗣,以天雄軍號寵魏博,尋以其悖傲,削之。今復於秦州置天雄軍,至於唐末,魏博復天雄軍號,秦州不復號天雄矣。  王宴實:王宰之子。王宰的父親王智興待他如自己的兒子。 【譯文】 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春二月,唐朝廷在秦州設置天雄軍,以成州、河州、渭州三州隸屬於它,任命前左金吾將軍王晏實為天雄軍觀察使。 【原文】 三月,歸義節度使張義潮奏,自將蕃、漢兵七千克服涼州[1]。 【注文】 [1]克服:收復。  涼州:唐改武威郡置,屬隴右道,治姑臧,後陷於吐蕃。 【譯文】 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三月,歸義軍節度使張義潮上奏朝廷,自己率領由蕃族、漢族七千人組成的軍隊收復涼州。 【原文】 七年春二月,歸義節度使張義潮奏,論恐熱寓居廓州,糾合旁側諸部,欲為邊患,皆不從[1]。所向盡為仇敵,無所自容[2]。仇人以告拓跋懷光於鄯州,懷光引兵擊破之[3]。閏三月,吐蕃寇邠寧,節度使薛弘宗拒卻之[4]。 【注文】 [1]七年: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  寓居:寄居。 [2]無所自容:胡注《資治通鑑》作「無所容」。 [3]鄯州:南至廓州一百八十里。 [4]邠寧:唐方鎮名。乾元二年(759年)置。治所在邠州(今陝西彬州)。轄境屢有變動,較長期領有邠、寧、慶三州,相當於今甘肅東部的環江、馬連河流域以東及陝西彬州、永壽、旬邑、長武等地。大曆時曾一度罷並朔方。光啟元年(885年)號靜難軍。其後為王行瑜、李繼徽等所割據。五代後梁乾化四年(914年)為後梁所並。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春二月,歸義軍節度使張義潮上奏,論恐熱寄居在廓州,糾集附近諸吐蕃部落,企圖侵犯唐邊境,諸部落都不聽從。無論到哪都是論恐熱的仇敵,論恐熱無處容身。他的仇人到鄯州將論恐熱的處境報告給拓跋懷光,拓跋懷光率領軍隊打敗論恐熱。閏三月,吐蕃的軍隊侵犯唐邠寧鎮,邠寧節度使薛弘宗率軍抵抗,將吐蕃軍擊退。 【原文】 冬十月,拓跋懷光以五百騎入廓州,生擒論恐熱,先刖其足,數而斬之,傳首京師[1]。其部眾東奔秦州,尚延心邀擊破之,悉奏遷於嶺南[2]。吐蕃自是衰絕,乞離胡君臣不知所終[3]。 【注文】 [1]數:一一列舉。 [2]嶺南:指中國南方的五嶺之南的地區,相當於現在廣東、廣西及海南全境,以及湖南及江西等省的部分地區。唐朝嶺南道,也包括越南紅河三角洲一帶。 [3]衰絕:衰亡,衰落滅絕。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冬十月,拓跋懷光率領五百騎兵進入廓州,活捉論恐熱,先砍斷他的腳,一一列舉他的罪惡將他處死,將論恐熱的頭傳送到唐朝長安。論恐熱的部眾向東投奔秦州,尚延心攔擊並打敗他們,尚延心奏告唐朝廷,請將論恐熱餘眾全部遷於嶺南地區。吐蕃從此以後衰亡滅絕,乞離胡君臣下落不明。 蠻導南詔入寇 【內容提要】 唐宣宗時,安南經略使李涿貪暴自私,以極為低廉的價格強買蠻人的牛馬,虐待居民,引起了蠻族各部的強烈不滿。在林西原旁邊有七綰洞蠻,有名叫李由獨的酋長,在南詔的拓東節度使的勸誘下,開始率領其部眾向南詔王稱臣,從此以後安南開始有蠻患。同時,南詔王豐祐對唐要求南詔減少使者隨從的人數很不滿意,就不按時向唐朝入貢,並經常侵擾唐朝邊境。859年,唐宣宗駕崩,豐祐也恰巧去世,豐祐的兒子酋龍立為南詔王,因對唐的禮數不周,唐不肯給酋龍行冊封禮,酋龍於是自稱皇帝,改國號為大禮,派遣軍隊攻陷唐朝的播州。 860年,安南引南詔兵合三萬餘人,乘虛攻破唐安南交趾城。第二年,唐兵收復安南。同年,南詔兵攻破邕州,擄掠人口,原有居民十不存一。862年,南詔又攻安南,唐派前湖南觀察使蔡襲指揮滑、徐汴、荊襄、潭鄂等諸道軍隊共三萬人抵禦南詔軍。南詔軍見唐兵勢強盛,引兵退去。十二月,南詔軍圍住交趾城,第二年(863年),攻破交趾城,蔡襲及其手下的人幾乎全部戰死。南詔兩次破安南,唐人被殺被俘不下十五萬。南詔將善闡節度使楊思縉率兵二萬守安南,周圍山洞裡的夷人、獠人不分遠近都歸降於楊思縉。唐退守嶺南東、西道。四月,唐義武軍節度使康承訓被任命為嶺南西道節度使,並調發荊州、襄州、洪州、鄂州等四道軍隊一萬人由他率領赴邕州。十二月,南詔軍隊入寇西川地區。唐懿宗咸通五年(864年)三月,康承訓來到邕州,蠻軍的侵寇更加兇猛,因康承訓不設哨兵,被南詔殺死八千士兵。南詔軍將邕州城圍住,康承訓不知如何是好,這時一名小校率勇士三百人,趁夜出城,火燒南詔軍的營帳,康承訓立即向朝廷上表奏告勝利,聲稱大破南詔蠻寇,朝廷給予獎勵,受獎的人都是康承訓的子弟、親信,燒蠻軍營帳的天平軍小校卻沒升遷一級,自此以後軍中怨恨憤怒。866年,唐安南都護高駢大破南詔軍,殺三萬餘人,南詔敗軍逃走。唐懿宗命安南、邕州、西川諸軍各保疆界,不得進攻南詔,又遣使去勸導說,南詔如願恢復和約,唐一概不追問。當時唐朝已經全部腐朽,迫近崩潰,邊境大小地方官無不貪暴昏懦,朝廷儘管說各守疆界,地方官依然為私利製造邊釁。869年,南詔軍入侵西川,攻破沿路州縣。870年,圍攻成都。875年,高駢為西川節度使,才驅逐南詔軍過大渡河,收復所失州縣。在戰爭期間,南詔的入侵給西南人民帶來了嚴重的災難,唐朝為應付南詔戰爭,徵兵運糧,使得國庫空虛,許多士兵死於戰火和瘴癘中,百姓窮困逃亡山澤,而南詔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884年,南詔迎娶唐宗室女兒安化長公主,唐朝和南詔終以和親友好結束了長達十五年的征戰。 【原文】 唐宣宗大中十二年[1]。初,安南都護李涿為政貪暴,強市蠻中馬牛,一頭止與鹽一斗[2]。又殺蠻酋杜存誠,群蠻怨怒,導南詔侵盜邊境[3]。峰州有林西原,舊有防冬兵六千,其旁七綰洞蠻,其酋長曰李由獨,常助中國戍守,輸租賦[4]。知峰州者言於涿,請罷戍兵,專委由獨防遏[5]。於是由獨勢孤,不能自立[6]。南詔拓東節度使以書誘之,以甥妻其子,補拓東押牙,由獨遂帥其眾臣於南詔[7]。自是安南始有蠻患。六月,蠻寇安南[8]。 【注文】 [1]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公元858年。 [2]安南:越南古稱安南。  李涿:胡三省注,《考異》曰:《實錄》,或作「琢」,或作「涿」。樊綽《蠻書》亦作「涿」。《實錄》及《新唐書》皆有《李涿傳》,聽之子也。大中三年,自洺州刺史除義昌節度使。九年九月,自金吾將軍除平盧節度使,不雲曾為安南都護。按都護位卑,琢既為義昌節度使,不應為都護。疑作都護者別一李涿,非聽子也。  貪暴:貪婪暴虐。  市:購買。  蠻:指南方的少數民族。  止:只。 [3]導:指引,帶領。  侵盜:侵犯劫奪。胡三省注,《考異》曰:《舊紀》:「琢侵刻獠民,群獠引林邑蠻攻安南府。」按《蠻書》,寇安南者南詔,非林邑也。 [4]峰州:在越南河西省境內,古安南西北。  林西原:在峰州西。  防冬兵:南方炎熱瘴病流行,冬天瘴氣輕,蠻族往往乘此時進犯邊境,所以設置防冬兵。  洞蠻:古代對南方少數民族的蔑稱。 [5]防遏:防備遏止。 [6]於是:因此。  自立:能自持自守,不為外力所動。 [7]拓東:交趾在南詔東,南詔於東境置拓東節度使,諭意開拓東境。《新唐志》:自戎州開邊縣七十里,至曲州,又一千九百七十五里,至拓東城。拓東城有諸葛亮石刻,文:「碑即仆,蠻為漢奴」。  押牙:亦稱「押衙」。唐宋官名。管領儀仗侍衛。牙,後訛變為「衙」。唐李匡乂《資暇集》卷中:「武職令有押衙之名。衙宜作『牙』,此職名,非押其衙府也,蓋押牙旗者。」 [8]六月:胡注《資治通鑑》作「是月」。此事記錄在《資治通鑑》中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六月條下。胡三省注,《考異》曰:《實錄》無涿除安南年月。《蠻書》云:「自大中八年,安南都護擅罷林西原防冬戍卒,洞主李由獨等七綰首領被蠻誘引,復為親情,日往月來,漸遭侵軼」。又曰:「桃花人,本屬安南林原西七綰洞主大首領李由獨管轄,亦為境上戍卒,每年亦納賦稅。自大中八年被峰州知州官申文狀與李涿,請罷防冬將健六千人,不要味、真、登等州境上防遏。其由獨兄弟所不禁,被蠻柘東節度使與書信,將外甥嫁與由獨小男,補柘東押衙,自此後七綰洞悉為蠻收管。」《舊紀》:「咸通四年,十一月,劉蛻等言:令狐綯受李涿賄,除安南,生蠻寇。」《實錄》:「咸通二年六月,詔:『如聞李涿在安南日,殺害杜存誠,貪殘頗甚,致令溪洞懷怨。』」據此,則本因李涿貪暴無謀以致蠻寇,明矣。然則大中八年至十一年,《舊紀》《實錄》不言蠻為邊患,蓋但時於邊境小有鈔盜,未敢犯州縣;至此寇安南,而《舊紀》《實錄》始載之。又不知此寇安南,即鄭言《平剡錄》所謂至錦田步時非也。 【譯文】 唐宣宗大中十二年(858年)。起初,安南都護李涿為政貪婪暴虐,強行購買蠻人的馬牛,一頭只給鹽一斗。又殺死蠻人酋長杜存誠,廣大蠻人怨恨憤怒,引導南詔軍隊侵犯唐朝邊境。峰州有林西原,原有防冬兵六千人,在林西原旁邊有七綰洞蠻,其酋長名叫李由獨,經常協助中國戍守邊境,向唐朝州縣地方官輸納租賦。掌管峰州的地方官向李涿上言,請求罷去林西原的防冬兵,把防守蠻寇的責任交給李由獨。因此李由獨勢力孤單,不能自守。南詔的拓東節度使給李由獨寫信勸誘他叛唐,並將外甥女嫁給李由獨的兒子,補任李由獨為南詔國拓東押牙,李由獨於是率領其部眾向南詔王稱臣。從此以後安南開始有蠻患。六月,蠻軍侵寇安南。 【原文】 十三年[1]。初,韋皋在西川,開青溪道以通群蠻,使由蜀入貢[2]。又選群蠻子弟聚之成都,教以書數,欲以慰悅羈縻之,業成則去,復以他子弟繼之[3]。如是五十年,群蠻子弟學於成都者殆以千數,軍府頗厭於稟給[4]。又蠻使入貢,利於賜與,所從傔人浸多,杜悰為西川節度使,奏請節減其數,詔從之[5]。南詔豐祐怒,其賀冬使者留表付雟州而還[6]。又索習學子弟,移牒不遜,自是入貢不時,頗擾邊境[7]。 【注文】 [1]十三年:唐宣宗大中十三年(859年)。 [2]韋皋(745—805年):唐朝地方官。字城武,京兆萬年人。初任監察御史,權知隴州行營留後事。因參加平定朱泚叛亂有功,升隴州刺史、奉義軍節度使。貞元元年,轉任西川節度使。四年,遣使與南詔通好,令其與吐蕃絕交,並屢敗吐蕃。貞元末,王叔文當政,他請兼領劍南三川,以為支持改革條件,不得。乃上表請皇太子(憲宗)監國,使頑固派大壯聲勢。不久,暴病死。  西川:唐方鎮名。為劍南西川的簡稱。唐肅宗至德二年(757年)分劍南節度使西部地置。治所在成都府(今成都市)。轄境屢有變動,約當今四川成都平原及其以北以西和雅礱江以東地區。  青溪道:即青溪關路。  入貢:向朝廷進獻財物土產。 [3]成都:古蜀山氏國。戰國時為秦所滅。張儀與張若建成都。即此。漢置縣,為蜀郡治。東漢為益州蜀郡治。三國蜀建都,晉代復為益州蜀郡置。南朝宋、南朝齊沿襲。隋為梁州蜀郡治。唐玄宗到蜀地時,升成都為成都府,屬劍南道,縣為府治。  書數:六藝中的六書、九數之學。  慰悅:安撫而使之悅服。  羈縻:引申為籠絡控制。  業:學業。  他:其他。  子弟:年輕的一代,學生。  繼:接著。 [4]如是:像這樣。  殆:大概,幾乎。 [5]傔(jiàn)人:隨從佐吏,隨身的差役。 [6]賀冬:慶賀冬至節。  付:給予。  巂(xī)州:治所在今西昌。秦、漢時為邛都國。漢武帝時,以邛都之地為越巂郡,屬益州,領十五縣。魏晉時當地少數民族政權對中原統治時降時叛。北周武帝天和三年(568年)於巂城置嚴州。隋開皇六年(586年),改為西寧州,開皇十八年(598年)改為巂州。唐朝沿襲。唐至德二載(757年)陷於吐蕃,貞元十三年(797年)被節度使韋皋收復入唐。唐時轄七縣:越巂、西瀘、蘇祁、台登、邛部、昆明、會川。 [7]索:討取,要。  移牒:以正式公文通知平行機關或人。  不遜:沒有禮貌,驕傲,蠻橫。  自是:從此。  不時:不按時。  頗:很,相當地。 【譯文】 唐宣宗大中十三年(859年)。當初,韋皋在西川時,開闢青溪道通往南詔蠻人各族,讓他們通過新開的道路由蜀地向朝廷入貢。又選拔蠻人各族的子弟聚居於成都,教他們六書九數之學,希望以安撫而使之悅服來籠絡控制他們,群蠻子弟學成後就回去,其他子弟繼續再來成都學習。像這樣過了五十年,南詔群蠻子弟在成都學習的幾乎有上千人,西川軍府對供應留學生資糧非常厭煩。另外南詔蠻人的使者向朝廷入貢時,貪圖朝廷豐厚的賞賜,所帶的隨從佐吏越來越多,杜悰做西川節度使時,奏請減少南詔使者隨從的人數,唐宣宗下詔同意了杜悰的奏請。南詔王豐祐感到憤怒,他派往長安的賀冬使者將賀表留下交給巂州就回去了。豐祐又向杜悰索回留學成都的子弟,送交給杜悰的牒文也出言不遜,從此以後不按時向唐朝入貢,常常侵擾唐朝邊境。 【原文】 會宣宗崩,遣中使告哀[1]。時南詔豐祐適卒,子酋龍立,怒曰:「我國亦有喪,朝廷不弔祭;又詔書乃賜故王[2]。」遂置使者於外館,禮遇甚薄[3]。使者還,具以狀聞[4]。上以酋龍不遣使來告喪,又名近玄宗諱,遂不行冊禮[5]。酋龍乃自稱皇帝,國號大禮,改元建極,遣兵陷播州[6]。 【注文】 [1]告哀:報喪。 [2]喪:喪事。  弔祭:弔唁死者。 [3]外館:客舍。  禮遇:此處指受到的待遇。  薄:冷淡,不熱情。 [4]具:完備,詳盡。  狀:陳述。 [5]名近玄宗諱:酋龍名龍,與唐玄宗名李隆基的隆音同,古人為君王避諱,名字中不可以與君王相同或相近。  冊禮:冊立、冊封的禮儀。 [6]國號大禮:雲南國號為大禮或大理,自此始。  改元:指中國封建時期皇帝即位時或在位期間改換年號。每個年號開始的一年稱元年。新皇帝即位後,一般都要改變紀年的年號,稱為「改元」。同一皇帝在位時也可以改元。  播州:即今貴州遵義。西漢元光五年(前130年),置犍為郡,郡治鱉縣。元鼎六年(前111年),於夜郎地置牂牁郡。南北朝時先後屬平夷郡、平蠻郡。唐貞觀九年(635年),以隋牂牁郡之牂牁縣置郎州,領恭水、高山、貢山、柯盈、邪施、釋燕六縣。屬黔中道,唐宣宗大中十三年,被雲南攻陷。 【譯文】 正值唐宣宗駕崩,唐懿宗派遣中使到南詔國告哀。當時南詔王豐祐恰巧也去世,豐祐的兒子酋龍繼位,憤怒地說:「我國也有國喪,唐朝廷為什麼不派使者來弔祭;而且頒下的詔書還仍然賜給已故的國王。」於是將唐朝使者安置於外面的館舍,對他的待遇很微薄。使者回到朝廷,將情況全部向唐懿宗匯報。唐懿宗以酋龍不派遣使者入朝告喪,而且酋龍的名字與唐玄宗的名字近音,於是也不給酋龍行冊封禮。酋龍於是自稱皇帝,國號為大禮,改年號為建極,派遣軍隊攻陷唐朝的播州。 【原文】 懿宗咸通元年冬十月,安南都護李鄠復取播州[1]。十二月戊申,安南土蠻引南詔兵合三萬餘人乘虛攻交趾,陷之[2]。都護李鄠與監軍奔武州[3]。 【注文】 [1]安南都護李鄠(hù)復取播州:胡三省注,播州屬黔中道,大中十三年,為雲南所陷。此非安南巡屬也。李鄠越境收復,欲以為功,而不知蠻兵乘虛已陷安南也。 [2]土蠻:舊指仡佬族。  交趾:在越南河內西北。漢置,隋改交趾,為揚州交趾郡治。唐為嶺南道安南府治。 [3]武州:《新唐志》:邕管所領,又有顯州、武州、瀋州,後皆廢省。據此,則武州當在宜州界。 【譯文】 唐懿宗咸通元年(860年)冬十月,安南都護李鄠收復播州。十二月戊申(初三日),安南當地的仡佬族人勾結南詔軍隊共三萬人乘虛進攻交趾,攻陷交趾城。安南都護李鄠與監軍逃奔到武州。 【原文】 二年春正月,詔發邕管及鄰道兵救安南,擊南蠻[1]。夏六月癸丑,以鹽州防禦使王寬為安南經略使[2]。時李鄠自武州收集土軍,攻群蠻,復取安南[3]。朝廷責其失守,貶儋州司戶[4]。鄠初至安南,殺蠻酋杜守澄,其宗黨遂誘道群蠻陷交趾。朝廷以杜氏強盛,務在姑息,冀收其力用,乃贈守澄父存誠金吾將軍,再舉鄠殺守澄之罪,長流崖州[5]。 【注文】 [1]二年:唐懿宗咸通二年(861年)。  邕管:唐朝政區。貞觀六年(632年)置邕州大都督府,永徽(650—655年)後隸嶺南五府經略使,上元(674—675年)後置邕管經略使。設經略使一員,駐邕州。掌管軍、政事務,統戍兵一千七百名。 [2]防禦使:官名。唐前期置於西北邊鎮。至德元年(756年)後,置於中原大都、軍事要地,掌管軍事,由刺史兼任,後又常與團練使互兼。  經略使:官名。唐貞觀二年(628年)於沿邊重要地區設置,為邊防軍事長官,後多由節度使兼任。 [3]土軍:猶土兵。宋時對本地軍隊之稱。《資治通鑑》作者為北宋人,故有此用法。 [4]儋(dān)州:在今海南省。 [5]務:致力。  姑息:遷就,縱容。  舉:揭發。  長流:遠途流放,長期流放。  崖州:唐武德四年,以隋朱崖郡為崖州。自雷州徐聞縣南,舟行四百三十里,渡大海,達崖州。 【譯文】 唐懿宗咸通二年(861年)春正月,唐懿宗頒下詔書調發邕管以及相鄰諸道的軍隊援救安南,討擊南蠻。夏六月癸丑(初十日),任命鹽州防禦使王寬為安南經略使。當時李鄠自武州收集當地土軍,攻討群蠻,收復安南。朝廷責備李鄠失守,貶官為贍州司戶。李鄠初到安南時,殺蠻族酋長杜守澄,杜守澄的宗黨於是誘導群蠻攻陷交趾。朝廷因為杜氏宗族強盛,對他們儘量姑息,希望將杜氏的影響力為朝廷所用,於是贈杜守澄的父親杜存誠為金吾將軍,再次揭發李鄠殺杜守澄的罪過,將他長期流放於崖州。 【原文】 秋七月,南蠻攻邕州,陷之[1]。先是,廣、桂、容三道共發兵三千人戍邕州,三年一代[2]。經略使段文楚請以三道衣糧自募土軍以代之,朝廷許之,所募才得五百許人[3]。文楚入為金吾將軍,經略使李蒙利其闕額衣糧以自入,悉罷遣三道戍卒,止以所募兵守左、右江,比舊十減七八,故蠻人乘虛入寇[4]。時蒙已卒,經略使李弘源至鎮才十日,無兵以御之,城陷,弘源與監軍脫身奔巒州[5]。二十餘日,蠻去乃還。弘源坐貶建州司戶[6]。文楚時為殿中監,復以為邕管經略使,至鎮,城邑居人十不存一。文楚,秀實之孫也。 【注文】 [1]南蠻:胡注《資治通鑑》作「南詔」。  邕州:古南越城,晉置晉興郡,隋廢郡為宣化縣,唐武德四年,於此置南晉州,貞觀六年,改邕州,至長安五千六百里。 [2]廣:即廣州,唐改南海郡置,屬嶺南道,治南海、番禺二縣。  桂:即桂州,唐改始安郡置,屬嶺南道,治臨桂。  容:即容州,唐析合浦、永平二郡地置,屬嶺南道,治普寧。因容山為名。  一代:替換一次。 [3]段文楚(?—878年):段秀實次孫。當時邕州防卒定額三千,系發自廣、桂、容三州,定三年換防,眾不安心,難當邊防應急大任。文楚稟奏委實,擬請收回或遣散原旅,其餉直撥經略使,招募地方丁壯充任防務。所奏被允,但僅募得五百即被詔回長安,任金吾將軍,警備京城,邕州經略使李蒙繼任。李蒙停募兵,以文楚所募五百人戍邊,兵餉大多侵吞。當年秋天,李蒙去逝,李弘源繼任。但到職十日,南蠻乘機入侵,果寡不敵眾,李弘源與監軍棄城逃奔巒州。蠻兵占領邕州二十多日撤退,李弘源重返任所,不久貶為建州司戶,段文楚(時任從三品殿中省殿中監)復任邕州經略使。邕州經蠻兵劫掠,民十不存一,凋敝不堪。有人以「城圮池廢,人戶殘耗」各條彈劾段文楚,言邕州之難乃段文楚改變防務舊制所致。段文楚又被降為威衛將軍的分司。唐僖宗繼位,復任段文楚為大同防禦使兼水陸發運使。乾符五年(878年),因代北連年荒旱,百姓饑寒,故軍需不供,漕運不濟,運糧一石運費以倍計,且承運重役常使供差者破產斃命。段文楚憐憫百姓,嚴命縮減軍士衣米。此舉引起其部非議。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乘機派康君立秘達蔚州,慫恿沙陀副兵馬使李克用起兵,以取而代之。隨之李盡忠連夜率部攻入雲州,扣押段文楚。二月四日,李克用率部五萬馳抵雲州,軍駐鬥雞台(今山西大同城郊),在南城樓將段文楚凌遲處死。唐代沙陀之亂由此而起。 [4]闕:空缺。  入:進項,收入。  止:只。  左、右江:左江,江名,為鬱江上流之南源。一名麗江。右江,源出田州,西北流入鬱江。 [5]脫身:指逃出險境或擺脫一切。  巒州:秦桂林郡地,唐置淳州,後改巒州,至京師五千三百里,西至邕州三百里。 [6]建州:西周時期為「七閩」地,秦時屬閩中郡。東漢建安元年(196年)析侯官縣北鄉置建安縣,是福建歷史上最早設置的五個縣之一,屬會稽郡。三國吳永安三年(260年)置建安郡,治建安縣。晉元康元年(291年)屬江州。南朝陳永定初屬閩州,後屬豐州。隋開皇九年(589年)廢郡為縣,屬泉州,大業三年(607年)廢州,復置建安郡(郡治今福州)。唐武德四年(621年)始置建州,「福建」之名即為福州、建州各取首字而來。天寶元年(742年)改建安郡,乾元元年(758年)復為建州,屬江南東道。  司戶:官名。漢魏以下有戶曹掾,主民戶。北齊稱戶曹參軍。唐制:府稱戶曹參軍,州稱司戶參軍,縣稱司戶。宋亦設司戶參軍,兼司倉之職。元廢。 【譯文】 唐懿宗咸通二年(861年)秋七月,南蠻進攻唐朝的邕州,攻陷。先前,廣州、桂州、容州三道共調發軍隊三千人戍守邕州,每三年一輪換。經略使段文楚請求用三道的衣糧自己招募當地土軍來替代三州戍卒,朝廷准許,段文楚才招募了約五百人。段文楚回朝廷任金吾將軍,經略使李蒙貪圖兵員缺額的衣糧,將其收入自己的腰包,將三道的戍卒全部罷免遣走,只讓自己所招募的兵戍守左江、右江地區,比原有軍隊減少了十分之七八,所以南蠻乘虛入侵。這時李蒙已經去世,經略使李弘源到鎮上任才十天,沒有軍隊抵禦南蠻的進犯,城被攻陷,李弘源與監軍逃出來投奔到巒州。二十多天,南蠻退去,李弘源等人才回到邕州。李弘源因此被貶為建州司戶。段文楚當時任殿中監,唐懿宗再任他為邕管經略使,段文楚來到邕州,城邑內居民已十不存一。段文楚,是段秀實的孫子。 【原文】 杜悰上言:「南詔向化七十年,蜀中寢兵無事,群蠻率服[1]。今西川兵食單寡,未可輕與之絕,且應遣使弔祭,曉諭清平官等以新王名犯廟諱,故未行冊命,待其更名謝恩,然後遣使冊命,庶全大體[2]。」上從之,命左司郎中孟穆為弔祭使[3]。未發,會南詔寇巂州,攻邛崍關,穆遂不行[4]。 【注文】 [1]南詔向化七十年:胡三省注,貞元間,南詔復向化。向化,歸服。  蜀中:蜀,古國名,為秦所滅。有今四川省中部地。因泛稱蜀地為「蜀中」。  寢兵:停止戰爭。  率服:相率服從,亦指順服。 [2]輕:隨便。  曉諭:明白地告訴,告知,與古代官方有關。  清平官:南詔官名。相當於唐朝宰相,共六人,具體官名有:坦綽、布燮、久贊。繼南詔之後的大長和國、大天興國、大義寧國、大理均沿置。  廟諱:封建時代稱皇帝父祖的名諱。  庶:也許,或許。  大體:有關大局的重要道理。 [3]左司:官署名。為尚書都省辦事機構。隋、唐、五代皆置,隋朝有郎一員,唐朝有郎中、員外郎各一員,為尚書左丞副貳,掌監督管理吏部、戶部、禮部十二司政務。 [4]邛崍關:在四川榮經縣西八十里,《唐書》:大和六年,李德裕復邛崍關,以奪蠻險,地當雲南大路,為扼蕃夷要害。 【譯文】 杜悰向唐懿宗上言:「南詔歸服於唐朝已七十年,蜀中地區罷兵無戰事,群蠻都聽命服從。現在西川的軍隊和糧草都很單薄,不可以輕易與南詔斷絕關係,而且我們應該派遣使者去弔祭,向南詔清平官等曉諭大義,告知南詔新國王的名字觸犯了我玄宗皇帝的廟諱,因此才沒有給他頒行冊命,等到新國王改名並向大唐皇帝謝恩後,會派遣使者去冊命,也許這樣能顧全大體。」唐懿宗表示同意,任命左司郎中孟穆為弔祭使。還沒有出發,恰值南詔軍隊侵寇巂州,攻打邛崍關,孟穆於是不能成行。 【原文】 三年春二月,南詔復寇安南,經略使王寬數來告急,朝廷以前湖南觀察使蔡襲代之,仍發許滑、徐汴、荊襄、潭鄂等道兵合三萬人授襲以御之[1]。兵勢既盛,蠻遂引去。邕管經略使段文楚坐變更舊制,左遷威衛將軍分司[2]。 【注文】 [1]三年:唐懿宗咸通三年(862年)。  合三萬:胡注《資治通鑑》作「各三萬」。本文與十二行本同。胡注《資治通鑑》疑有誤。  許:即許州,唐改潁川郡置,屬河南道,治長社。  滑:即滑州,唐析東郡置,屬河南道,治白馬。  徐:即徐州,古九州之一。《禹貢》:「海岱及淮惟徐州」。蓋取舒緩之義。周滅商,以徐州並於青州。秦平天下,置為泗水、薛郡及琅邪郡之西境。唐改彭城郡置,屬河南道,治彭城。  汴:即汴州,唐改陳留郡置,屬河南道,治浚儀。  荊:即荊州,古九州之一。《禹貢》:「荊及衡陽惟荊州。」秦平天下,置為南郡、黔中、長沙,及南陽郡之東境。唐改南郡置。  襄:即襄州,唐改襄陽郡置,屬山南道,治襄陽。  潭:即潭州,唐改長沙郡置,屬江南道,治長沙。取昭潭為名。  鄂:即鄂州,唐改江夏郡置,屬江南道,治武昌。 [2]變更舊制:指招募土軍代替廣、桂、容戍軍。變更,改變更動。舊制,舊的制度。  左遷:降低官職調動。  分司:唐建都長安,以洛陽為東都,朝廷官員之分在東都執行職務者,稱為分司,但除侍御史之分司東都者有實權外,僅以分司之名優待退閒之官而已,並無實際職權。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三年(862年)春二月,南詔再派遣軍隊侵寇安南,經略使王寬幾次向朝廷告急,朝廷派前湖南觀察使蔡襲取代王寬,並且調發許滑、徐汴、荊襄、潭鄂等道軍隊共三萬人交蔡襲指揮以抵禦南詔軍。唐軍兵勢強盛,南詔軍於是引兵退去。邕管經略使段文楚因改換舊制度被治罪,降職遷任威衛將軍分司東都。 【原文】 嶺南舊分五管,廣、桂、邕、容、安南皆隸嶺南度使,蔡京奏請分嶺南為兩道節度,從之[1]。五月,敕以廣州為東道,邕州為西道,又割桂管龔、象二州,容管藤、岩二州隸邕管[2]。尋以嶺南節度使韋宙為東道節度使,以蔡京為西道節度使[3]。 【注文】 [1]五管:唐永徽時在嶺南設立的五個行政管轄區。 [2]龔:即龔州,唐析藤州置,屬嶺南道,治平南,因龔江為名。  象:即象州,唐改桂林郡置,屬嶺南道,治陽壽。  藤:即藤州,漢猛陵縣地,唐改永平郡置,至京師五千六百里。屬嶺南道,治鐔津。 [3]韋宙:唐代官吏。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曾任支郎中、太原節度副使等官職,兼通醫術,所撰有《集驗獨行方》十二卷,原書已佚,後代醫書,如《圖經本草》存有少數佚文。 【譯文】 嶺南地區過去分為五管,廣、桂、邕、容、安南都隸屬於嶺南節度使,蔡京奏請唐懿宗將嶺南分成兩道來節度管理,唐懿宗同意。咸通三年(862年)五月,敕命以廣州為東道,邕州為西道,又割桂管所轄的龔州、象州二州,容管所轄的藤州、岩州二州隸屬於邕管。不久任命嶺南節度使韋宙為嶺南東道節度使,任命蔡京為嶺南西道節度使。 【原文】 蔡襲將諸道軍在安南,蔡京忌之,恐其立功,奏稱:「南蠻遠遁,邊徼無虞,武夫邀功,妄占戍兵,虛費饋運[1]。蓋以荒陬路遠,難於覆驗,故得肆其奸詐[2]。請罷戍兵,各返本道。」朝廷從之。襲累奏群蠻伺隙日久,不可無備,乞留戍兵五千人;不聽[3]。襲以蠻寇必至,交趾兵食皆闕,謀力兩窮,作十必死狀申中書[4]。時相信京之言,終不之省[5]。 【注文】 [1]諸道軍:胡注《資治通鑑》作「諸道兵」。  邊徼(jiào):邊境。  無虞:沒有憂患,太平無事。  武夫:指軍人。  妄:虛妄。  虛費:白白地消耗。 [2]荒陬(zōu):荒遠的角落。  覆驗:重新審理,覆核。  奸詐:奸偽狡猾。 [3]伺隙:查看可利用的機會;伺機。伺,觀察;隙,空子、機會。 [4]謀力:謀臣與力士。  中書:官署名,即中書省。唐代中書與門下、尚書三省同為中央行政總匯,由中書決策,驗門下後交尚書省執行。 [5]時相信京之言:當時宰相苟求省饋運之費,因此蔡京的話容易被接受。相,宰相。  終:到底。  省:察看。 【譯文】 蔡襲率領諸道兵在安南,蔡京對他極為猜忌,恐怕他立功,向唐懿宗上奏稱:「南蠻軍已經遁逃遠去,邊境沒有憂患,一些軍人為了邀取戰功,虛妄地擴充戍兵,使朝廷白白地消耗了大量軍需補給品和運費。大概由於地處荒山路途遙遠,朝廷對武將報的情況難以查對,所以使得他們肆意施展奸詐之謀。請求陛下罷去安南的戍兵,讓各陣軍隊歸還本道。」朝廷同意。蔡襲連續向朝廷上奏稱群蠻對安南窺伺很久,不可以沒有防備,乞求留下戍兵五千人;朝廷不聽他的奏請。蔡襲認為蠻軍必定要入侵,交趾的軍隊和糧食都缺乏,既無謀士又無軍力,寫了十道必死的狀子向朝廷中書省申訴。當時宰相相信蔡京的話,對蔡襲的申述始終不理。 【原文】 秋八月,嶺南西道節度使蔡京為政苛慘,設炮烙之刑,闔境怨之,遂為邕州軍士所逐,奔藤州[1]。詐為敕書及攻討使印,募鄉丁及旁側土軍以攻邕州[2]。眾既烏合,動輒潰敗,往依桂州,桂州人怨其分裂,不納[3]。京無所自容,敕貶崖州司戶,不肯之官,還至零陵,敕賜自盡[4]。以桂管觀察使鄭愚為嶺南西道節度使[5]。 【注文】 [1]嶺南西道:嶺南分二節鎮,西道治邕州。  苛慘:過於嚴厲狠毒。  炮烙:用燒紅的鐵烙人的刑罰。  闔:全。 [2]詐:假裝。  敕書:皇帝任官封爵和告誡臣僚的文書。敕最早是由西漢的戒書發展而來的。後經魏晉南北朝繼承沿用,至唐宋元代敕書的種類有所增加。明清時期,敕的用途更為廣泛,規格形式也更為完備。 [3]烏合:形容人群沒有嚴密組織而臨時湊合。  動輒:動不動就。  桂州人怨其分裂:指怨恨他割桂管巡屬隸西道節度之事。  納:接納。 [4]無所自容:沒有自己得以容身的地方。  之:動詞,往,到。  官:名詞作動詞,做官。  零陵:漢置,為零陵郡治。東漢移郡治泉陵,屬荊州零陵郡。晉因之。南朝宋屬湘州零陵郡。南朝齊因之。隋省入湘源。今廣西全縣西南七十八里。 [5]鄭愚:番禺人。唐開成二年(837年)進士,曾任秘書省校書郎,咸通初年(860年)授桂營觀察史,咸通三年,嶺南西道節度使蔡京施行苛政,竟至官逼民反,朝廷命鄭愚代之,任邕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當時邕州既有南詔入寇,又有嶺南東道兵變,局勢岌岌可危。鄭愚獨力支持,才使得邕州安然無損。唐僖宗晉升他為中書門下平章事,即丞相。881年,黃巢起義軍攻入廣州,隨後又移師直指京城長安,他再度臨危受命,被召回京,官拜尚書左僕射(即左丞相),在任三年,病故於任上。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三年(862年)秋八月,嶺南西道節度使蔡京為政苛刻殘暴,使用炮烙的刑罰,轄境內人們對他怨恨萬分,於是蔡京被邕州軍士驅逐出境,投奔到藤州。假造皇帝的敕書以及攻討使的印信,招募鄉村壯丁及附近州縣的土軍進攻邕州。蔡京召來的軍隊既是烏合之眾,一接觸敵軍就潰散敗退,蔡京只好投靠桂州,桂州人怨恨他分割桂管所轄區域,不肯接納他。蔡京無地容身,唐懿宗下敕命將他貶為崖州司戶,蔡京不肯去崖州做官,回到零陵,唐懿宗賜他自殺。任桂管觀察使鄭愚為嶺南西道節度使。 【原文】 冬十一月,南詔帥群蠻五萬寇安南,都護蔡襲告急[1]。敕發荊南、湖南兩道兵二千,桂管義征子弟三千詣邕州,受鄭愚節度[2]。 【注文】 [1]告急:報告事情緊急,並請求援助。 [2]荊南:唐至德間置方鎮名荊南,治荊州(改江陵府),轄區比行政區的江陵府大,常兼有川東及湘西北各一部。荊南節度使的治所在今湖北沙市北。  義征子弟:指應募從軍的子弟。  節度:指揮。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三年(862年)冬十一月,南詔派遣將領率群蠻軍隊五萬人入寇安南,都護蔡襲向朝廷告急。唐懿宗下詔調發荊南、湖南兩道軍隊二千人,調發桂管應募從軍的子弟三千人到邕州,接受鄭愚的指揮。 【原文】 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奏:「蠻寇必向邕州,若不先保護,遽欲遠征,恐蠻於後乘虛扼絕餉道[1]。」乃敕蔡襲屯海門,鄭愚分兵備御[2]。十二月,襲又求益兵,敕山南東道發弩手千人赴之[3]。時南詔已圍交趾,襲嬰城固守,救兵不得至[4]。 【注文】 [1]嶺南東道:唐懿宗咸通三年(862年),嶺南道被劃分為嶺南東道與嶺南西道,嶺南東道治廣州,轄今廣東大部。  扼:把守,控制。  絕:隔而難通。  餉道:運軍糧的道路。 [2]海門:鎮名。在廣西博白縣西南百五十里,舊為入安南之道。  備御:防備。 [3]弩手:弓弩手。 [4]嬰城固守:倚仗城牆堅守。嬰,纏繞、圍繞。 【譯文】 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上奏朝廷:「南詔蠻寇必定要入侵邕州,如果不先作保護,就急於派軍隊遠征,恐怕蠻軍在後面乘虛阻絕運糧的通道。」於是唐懿宗敕命蔡襲率軍屯駐于海門鎮,命令鄭愚分兵做好防禦準備。咸通三年(862年)十二月,蔡襲又向朝廷請求增調軍隊,唐懿宗下敕令山南東道調弓弩手一千人前往。這時南詔軍隊已圍住交趾城,蔡襲倚仗城牆堅守,唐朝救兵沒能趕到。 【原文】 四年春正月,南詔陷交趾,蔡襲左右皆盡,徒步力戰,身集十矢,欲趣監軍船,船已離岸,遂溺海死[1]。幕僚樊綽攜其印浮渡江[2]。荊南、江西、鄂岳、襄州將士四百餘人,走至城東水際,荊南虞候元惟德等謂眾曰:「吾輩無船,入水則死,不若還向城,與蠻斗[3]。人以一身易二蠻,亦為有利[4]。」遂還向城,入東羅門,蠻不為備,惟德等縱兵殺蠻二千餘人[5]。逮夜,蠻將楊思縉始自子城出救之,惟德等皆死[6]。 【注文】 [1]四年:唐懿宗咸通四年,公元863年。  矢:箭。  溺:淹沒在水裡。  溺海死:胡三省注,蔡襲死矣,而十必死之狀,曾無朝臣一人為之申理。自是之後,唐之紀綱大壞,凡藩鎮有片言隻字,則朝廷聳動,唯恐拂其意,朝臣反與之開通,依以為外主矣。 [2]浮:漂在水面上。 [3]江西:禹貢揚州之域。春秋楚與吳、越三國之界。戰國屬楚,秦屬九江郡。漢初置豫章郡,屬長沙國,元封中分屬揚州部刺史,東漢因之。三國屬吳,析置廬陵、鄱陽、臨川、安成四郡。晉元康中,始析揚、荊二州地置江州。南朝宋、齊因之。梁析置豫、吳、高等州,其後增置較多,不可勝記。隋平陳置洪州總管府,及江、饒、撫、吉、虔、袁等州,大業初復為豫章、九江、廬陵、鄱陽、臨川、南康、宜春等郡。唐武德初復置洪州總管府,貞觀初屬江南道,開元中分屬江南西道。  鄂岳:鄂岳觀察使,治所在今湖北武漢,兼有淮南道的安、黃、蘄(qí)三州。  水際:水邊。  虞候:官名。《左傳·昭公二十年》載,古有虞候官掌山澤物產。北魏末年置虞候都督主管偵察騎兵。隋太子屬官有左、右虞候,各置開府一人,掌偵察。唐後期,禁軍與藩鎮皆置虞候、都虞候,為親信武官。 [4]易:換,交換。  有利:有利益,有好處。 [5]東羅門:安南羅城東門。 [6]逮夜:到了晚上。  子城:城內的小城。 【譯文】 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春正月,南詔的軍隊攻陷交趾,蔡襲左右的人全戰死,他徒步奮力拚殺,身上中了十箭,企圖爬上監軍的船,可船已離岸,於是被海水淹死。蔡襲的幕僚樊綽攜帶都護大印游泳渡過馬門江。荊南、江西、鄂岳、襄州戍邊將士四百餘人,走到交趾城東邊臨海的地方,荊南虞候元惟德等人對大家說:「我們沒有船,入海只有死路一條,不如回到城裡去與南詔蠻人搏鬥。如果每人能以一條命換蠻人兩條命,也算有好處。」於是返回交趾城,從東羅門進入,蠻軍沒有防備,元惟德等人縱兵殺死蠻軍兩千餘人。到了晚上,蠻兵將領楊思縉才從子城出來救援,元惟德等人全部戰死。 【原文】 南詔兩[陷]交趾所殺虜且十五萬人[1]。留兵二萬,使思縉據交趾城,谿洞夷、獠無遠近皆降之[2]。詔諸道兵赴安南者悉召還,分保嶺南東、西道[3]。 【注文】 [1]且:將近。 [2]谿:同「溪」。  獠:獠也指中國的一個古民族——僚族,分布在今廣東、廣西、湖南、四川、雲南、貴州等地。 [3]嶺南東:胡注《資治通鑑》作「嶺南」,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譯文】 南詔兩次攻陷交趾,被殺和被俘的唐人達十五萬。南詔留下軍隊二萬人,讓楊思縉據守交趾城,周圍山洞裡的夷人、獠人不分遠近都歸降於楊思縉。唐懿宗下詔將安南的諸道軍隊全部調回,分別駐守嶺南東、西道。 【原文】 三月,南蠻寇左、右江,浸逼邕州[1]。鄭愚懼,自言儒臣無將略,請任武臣[2]。朝廷召義武節度使康承訓詣闕,欲使之代愚,仍詔選軍校數人,士卒數百人自隨[3]。夏四月,康承訓至京師,以為嶺南西道節度使,發荊、襄、洪、鄂四道兵萬人與之俱[4]。 【注文】 [1]浸:漸漸。 [2]將略:用兵的謀略。 [3]康承訓:靈州(治今寧夏靈武西南)人。出身將門。宣宗擢為天德軍防禦使,遷至義武節度使。咸通五年(864年),調任嶺南西道節度使,御南詔,以不設斥候而敗。旋因小校斫營得小勝,乃偽稱大捷,而受賞者皆親信子弟,斫營者不遷一級。授右武衛大將軍,分司東都。九年,任義成軍節度使、徐泗行營都招討使,鎮壓龐勛起義軍。次年,以沙陀軍為前鋒,攻殺寵勛,得為河東節度使。後被劾作戰不力,貶官。僖宗初年卒。  詣闕:到朝廷,到皇宮。 [4]洪:即洪州,唐改豫章郡置,屬江南道,治南昌。  俱:一起。 【譯文】 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三月,蠻軍侵寇左江、右江地區,漸漸進逼邕州。鄭愚恐懼,自稱儒臣沒有將才戰略,請求朝廷任命武臣為節度使。朝廷將義武軍節度使康承訓召至朝廷,想讓他替代鄭愚,還頒下詔書讓康承訓在義武軍中選將領數人,士兵幾百人隨同前往。夏四月,康承訓到了京師長安,唐懿宗任命他為嶺南西道節度使,調發荊州、襄州、洪州、鄂州等四道軍隊一萬人與他同行。 【原文】 五月乙亥,廢容管,隸嶺南西道以供軍食,復以龔、象二州隸桂管[1]。六月,廢安南都護府,置行交州于海門鎮,以右監門將軍宋戎為行交州刺史,以康承訓兼領安南及諸軍行營。秋七月,復置安南都護府於行交州,以宋戎為經略使,發山東兵萬人鎮之[2]。 【注文】 [1]隸嶺南西道以供軍食:胡注《資治通鑑》作「隸嶺南西道」,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復以龔、象二州隸桂管:去年龔、象二州隸屬嶺南西道。 [2]發:徵發,徵調。  鎮:以武力維持安定。 【譯文】 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五月乙亥(十三日),唐朝廷廢除容管,將其隸屬於嶺南西道以便供給軍隊糧食,再將龔州、象州二州隸屬於桂管。六月,廢除安南都護府,在海門鎮設置行交州,任命右監門將軍宋戎為行交州刺史,以康承訓兼領安南以及諸軍行營。秋七月,在行交州重新設置安南都護府,任命宋戎為安南經略使,調發山東諸道兵一萬人鎮守安南。 【原文】 時諸道兵援安南者屯聚嶺南,江西、湖南饋運者皆泝湘江入澪渠、灕水,勞費艱澀,諸軍乏食[1]。潤州人陳磻石上言,請造千斛大舟,自福建運米泛海,不一月至廣州[2]。從之,軍食以足。然有司以和雇為名,奪商人舟,委其貨於岸側,舟入海或遇風濤沒溺,有司囚系綱吏、舟人,使償其米,人頗苦之[3]。 【注文】 [1]泝(sù)湘江入澪渠、灕水:胡三省注,酈道元曰:湘、漓同源,分為二水,南則灕水,北則湘川。湘、漓之間,陸地廣百餘步,謂之始安嶠。漢伐南越,出零陵,下灕水,即此路也。湘水出零陵始安縣陽朔山,自零陵西南,謂之澪渠。泝,逆著水流的方向走。  勞費:謂耗費人力或物力。  艱澀:艱難,艱澀。 [2]福建:周七閩地。春秋屬越。戰國屬楚。秦置閩中郡。漢初為閩越國,武帝滅屬會稽郡,東齊屬會稽南部都尉。三國吳析置建安郡。晉又析置晉安郡,俱屬揚州。後改屬江州。南朝宋、齊因之,梁分屬東揚州,陳始置閩州。隋為建安、晉安二郡。唐改泉、建二州,後改泉州為閩州,開元中,始置福建經略使,屬江南東道。 [3]和雇:歷代官府出錢雇用技工、民匠從事勞役製作。  綱:唐、宋時成批運輸貨物的組織。 【譯文】 當時諸道救援安南的軍隊都屯集在嶺南,江西、湖南為大軍運輸軍需糧餉的人都溯湘江而上進入澪渠、灕江,役夫勞累艱苦,運費極高,在嶺南的諸道軍缺乏糧食。潤州人陳磻石上言朝廷,請求建造能載千斛糧食的大船,從福建運米渡海,不到一個月就能到達廣州。得到朝廷的批准,嶺南的軍糧得到滿足。但主管的官吏以和雇的名義,搶奪商人的船隻,將商人的商品貨物堆積在海岸邊,運糧船入海若遇上風暴海濤沉沒,主管官吏就逮捕押船運糧的官吏、船夫,逼使他們償還米價,使運糧的人們感到非常痛苦。 【原文】 八月,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奏,蠻寇必向邕州,請分兵屯容、藤州[1]。冬十二月,南詔寇西川。 【注文】 [1]蠻寇必向邕州:胡注《資治通鑑》作「蠻必向邕州」。  容、藤州:容、藤二州相距二百七十里。 【譯文】 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八月,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奏告朝廷,說蠻軍必定要向邕州入侵,請求分兵屯駐於容州、藤州。冬十二月,南詔軍隊入寇西川地區。 【原文】 五年春正月丙午,西川奏,南詔寇巂州,刺史喻士珍破之,獲千餘人[1]。詔發右神策兵五千及諸道兵戍之[2]。忠武大將顏慶復請築新安、遏戎二城,從之[3]。 【注文】 [1]五年:唐懿宗咸通五年(864年)。 [2]神策:唐天寶十三載(754年),隴右節度使哥舒翰在臨洮以西的磨環川置神策軍,以成如璆(qiú)為軍使。此神策軍為地名,系軍事據點。安史之亂時,如璆使部將衛伯玉將兵千餘人入衛,屯於陝州。上元元年(760年),以衛伯玉為神策軍節度使,宦官魚朝恩為觀軍容使監其軍。其時神策軍舊地已為吐蕃所有,陝州為暫駐之地,且陝州另有節度使,故神策軍僅為一支軍隊之名。衛伯玉與繼任的郭英義離任後,觀軍容使統其軍。廣德元年(763年),代宗避吐蕃兵,逃往陝州。魚朝恩率神策軍及在陝州的各軍扈從,悉號神策軍。事平後,神策軍移屯京師。永泰元年(765年),分神策為左、右廂,始成禁軍。貞元二年(786年)改神策左、右廂為左、右神策軍,置大將軍、統軍、將軍及長史以下各官,如龍武、神武各軍,又加置左右護軍中尉各一人,以宦官竇文場、霍仙鳴任之,此後宦官領兵成為定製。其軍衣糧較厚,諸軍往往自請遙隸,稱「神策行營」,眾至十五萬,勢力在諸禁軍之上,唐末,朱溫盡殺宦官,神策軍廢。 [3]新安、遏戎:此二城大概築於巂州界內。 【譯文】 唐懿宗咸通五年(864年)春正月丙午(十九日),西川奏告朝廷,南詔入侵巂州,巂州刺史喻士珍將蠻軍擊敗,俘獲一千餘人。唐懿宗頒布詔令調發右神策軍五千人以及諸道軍隊戍守西川。忠武軍大將顏慶復請求修築新安、遏戎二座城堡,朝廷批准了他的請求。 【原文】 以容管經略使張茵兼句當交州事[1]。益海門鎮兵滿二萬五千人,令茵進取安南[2]。 【注文】 [1]句(gòu)當交州事:當時交州寄治海門,欲使張茵進兵。句當,管理,掌管。 [2]進取:進攻。 【譯文】 任命容管經略使張茵兼管交州事。增加海門鎮軍隊使駐軍達二萬五千人,命令張茵進攻安南。 【原文】 二月己巳,以刑部尚書、鹽鐵轉運使李福同平章事、充西川節度使[1]。 【注文】 [1]鹽鐵轉運使:官名。即鹽鐵使。唐乾元元年(758年)始置。掌食鹽專賣,兼管銀銅鐵錫采冶,多是派朝臣擔任,亦有淮南節度使兼領的。諸道鹽鐵使常兼諸道轉運使,因而稱鹽鐵轉運使。亦有他稱,如轉運租庸鹽鐵使、度支鹽鐵轉運使、轉運常平鑄錢鹽鐵使、水陸運鹽鐵租庸使等。隨事立名,沿革不一。 【譯文】 唐懿宗咸通五年(864年)二月己巳(十二日),任命刑部尚書、鹽鐵轉運使李福以同平章事之職充任西川節度使。 【原文】 三月,康承訓至邕州,蠻寇益熾,詔發許、滑、青、汴、兗、鄆、宣、潤八道兵以授之[1]。承訓不設斥候[2]。南詔帥群蠻近六萬寇邕州,將入境,承訓乃遣六道兵凡萬人拒之,以獠為導,紿之。敵至,不設備,五道兵八千人皆沒,惟天平軍後一日至,得免[3]。承訓聞之,惶怖不知所為[4]。節度副使李行素帥眾治壕柵,甫畢,蠻軍已合圍[5]。留四日,治攻具,將就,諸將請夜分道斫蠻營,承訓不許[6]。有天(水)[平]小校再三力爭,乃許之[7]。小校將勇士三百,夜,縋而出,散燒蠻營,斬五百餘級[8]。蠻大驚,間一日,解圍去[9]。承訓乃遣諸軍數千追之,所殺虜不滿三百級,皆溪獠脅從者。承訓騰奏告捷,雲大破蠻賊,中外皆賀[10]。夏四月,加康承訓檢校右僕射,賞破蠻之功也[11]。自余奏功受賞者,皆承訓子弟、親昵,[燒]營小校不遷一級,由是軍中怨怒,聲流道路[12]。 【注文】 [1]康承訓:時為嶺南西道節度使。  熾:兇猛。  宣:即宣州,唐改宣城郡置,屬江南道,治宣城。 [2]斥候:古代的偵察兵,據傳起源於漢代。分騎兵和步兵,一般由行動敏捷的軍士擔任,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兵種。 [3]沒:覆滅,敗亡。  天平軍:即鄆兵。  免:逃避災難或罪過。 [4]惶怖:恐懼。 [5]壕:底部安放竹刺的護城溝壑。  柵:柵欄,指用竹、木、鐵條等做成的阻攔物。  甫:方才,剛剛。  合圍:四周環圍。多指作戰或打獵時從四面包圍。 [6]攻具:攻城用的器械。  將就:快要成功。  斫:用刀斧砍。 [7]小校:古代軍隊中的一個稱呼,一般是職位低級的軍官。 [8]縋(zhuì):系在繩子上放下去。  斬五百餘級:胡注《資治通鑑》作「斬首五百餘級」。 [9]間:隔開。  解圍:解除被敵軍包圍的危險。 [10]騰:傳遞文書。 [11]檢校:勾稽核查之意,加於官名之上。南北朝以他官派辦某事,加「檢校」,如檢校秘書等,非正式官銜。隋唐時入銜。唐肅宗時有檢校郎官,使用範圍擴大。凡帶此字樣者均系詔除的加官。 [12]親昵:指親近的人。包括親屬、親戚、親信等。  燒營小校:胡注《資治通鑑》作「燒營將校」。  聲流:消息流傳。  道路:路上的人,指眾人。 【譯文】 唐懿宗咸通五年(864年)三月,康承訓來到邕州,蠻軍的侵寇更加兇猛,唐懿宗下詔書調發許州、滑州、青州、汴州、兗州、鄆州、宣州、潤州八道軍隊交他指揮。康承訓不設哨兵。南詔軍率群蠻近六萬人侵寇邕州,即將進入邊境,康承訓才派六道兵總計一萬人去抵抗,以獠人為前導,被獠人哄騙。敵軍到了,唐軍不設防備,五道的軍隊八千人全被消滅,只有天平軍晚一天趕到,得以倖免。康承訓得知消息,惶恐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節度副使李行素率領部眾開挖壕溝修築柵欄,剛結束,蠻軍已將邕州城圍住。蠻軍留在城下四天,製造攻城器械,行將完工,城內唐軍諸將請求趁夜分幾路兵攻擊蠻軍營帳,康承訓不允許。有一位天平軍小校再三力爭,康承訓才同意。天平軍小校率領勇士三百人,趁夜,用繩索由城上吊出,到處放火燒蠻軍的營帳,斬蠻軍首級五百餘級。蠻軍大為驚恐,只停留了一天,即解圍而去。康承訓於是派遣諸道軍隊數千人追擊,所殺和俘獲蠻軍不過三百人,都是被南詔脅從入伍的諸溪獠人。康承訓立即向朝廷上表奏告勝利,聲稱大破南詔蠻寇,朝廷內外都表示祝賀。夏四月,唐懿宗加給康承訓檢校右僕射的官銜,獎賞他大破蠻軍的功勞。其餘上報給朝廷而受到獎賞的人,都是康承訓的子弟、親信,燒蠻軍營帳的小校卻沒升遷一級,自此以後軍中怨恨憤怒,流言蜚語傳布於道路。 【原文】 秋七月,西川奏,兩林鬼主邀南詔蠻,敗之,殺獲甚眾[1]。保塞城使杜守連不從南詔,帥眾詣黎州降[2]。 【注文】 [1]兩林鬼主:胡三省注,史炤曰:兩林部落,東蠻國也,去勿鄧國七十里,地雖狹而諸部推為長,號大鬼王。 [2]黎州:今四川漢源北。唐改沈黎郡置,屬劍南道,治漢源。 【譯文】 唐懿宗咸通五年(864年)秋七月,西川奏告朝廷,稱兩林部落酋長截擊蠻軍,將蠻軍擊敗,殺死和俘獲很多南詔軍。保塞城使杜守連不服從蠻軍的命令,率領部眾到黎州歸降唐朝。 【原文】 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具知康承訓所為,以書白宰相[1]。承訓亦自疑懼,累表辭疾,乃以承訓為右武衛大將軍、分司,以容管經略使張茵為嶺南西道節度使,復以容管四州別為經略使[2]。時南詔知邕州空竭,不復入寇,茵久之不敢進軍取安南。夏侯孜薦驍衛將軍高駢代之,乃以駢為安南都護、本管經略招討使,茵所將兵悉以授之[3]。駢,崇文之孫也[4]。 【注文】 [1]白:陳述。 [2]容管:《新唐書·方鎮表》:咸通元年,罷容管,以所管州隸邕管。  別:另外。 [3]夏侯孜:字妤學,亳州譙人,累遷婺州剌史、絳州刺史等職。唐宣宗時,自兵部侍郎升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相)。唐懿宗登基,進司空,尋罷,以太子少保分司東都,唐代宰相。  高駢(pián)(?—887年):唐末大將。字千里,幽州人,世代為禁軍將領。乾符六年進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淮南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至淮南,修繕城壘,招募軍旅,次年升為淮南節度使、諸道行營都統。在鎮壓黃巢起義時,他坐鎮揚州,企圖保存實力,割據一方。唐僖宗下令奪其兵權。後部將自相火拚,為部將畢師鐸殺死。 [4]崇文:即高崇文(746—809年),幽州(今北京一帶)人,祖籍渤海蓚縣(今河北景縣),先祖為山東(太行山以東)漢族名門渤海高氏。唐代名將。貞元年間,隨韓全義鎮守長武城(今陝西長武),累官至金吾將軍。貞元五年(789年)夏,在佛堂原大破吐蕃軍,遷長武城都知兵馬使。元和元年(806年),劉辟叛亂,高崇文任檢校工部尚書、兼御史大夫平叛。當年九月,高崇文連破劉辟軍,從閬州(今四川閬中)直撲梓州(今四川三台)。劉辟命人在鹿頭山(今四川德陽東北)築城,以八道柵力阻,高崇文派高霞寓攻下鹿頭城以東的萬勝堆(今四川德陽東北),八戰皆勝,次年二月,段文昌開門投降。高崇文進入成都,秋毫無犯,市肆不驚,劉辟等二十餘口被押送回京師,蜀境遂平。元和三年(808年)冬,被加封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邠寧慶節度使、南平郡王。元和四年(809年),病故,追贈司徒,諡號威武。 【譯文】 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對康承訓的所作所為全部知道,寫信告訴宰相。康承訓自己也感到疑慮恐懼,多次向朝廷上表請求辭官養病,於是任康承訓為右武衛大將軍、分司東都,任命容管經略使張茵為嶺南西道節度使,又將容管所轄四州另外設置經略使。這時南詔知道邕州財物已經空竭,不再入寇,張茵坐鎮邕州很久不敢進軍收復安南。夏侯孜推薦驍衛將軍高駢代張茵為嶺南西道節度使,於是任命高駢為安南都護、本管經略招討使,將張茵統領的軍隊全部交給高駢指揮。高駢,是高崇文的孫子。 【原文】 六年夏四月,楊收建議,以蠻寇積年未平,兩河兵戍嶺南,冒瘴霧物故者十六七,請於江西積粟,募強弩三萬人,以應接嶺南,道近便,仍建節以重其權[1]。從之。五月辛丑,置鎮南軍於洪州[2]。巂州刺史喻士珍貪獪,掠兩林蠻以易金[3]。南詔復寇巂州,兩林蠻開門納之,南詔盡殺戍卒,士珍降之。壬寅,以桂管觀察使嚴為鎮南節度使[4]。,震之[從]孫也[5]。 【注文】 [1]六年:唐懿宗咸通六年,公元865年。  楊收:唐詩人。字藏之,同州馮翊(今陝西大荔)人,家居蘇州。楊收少以神童著稱。武宗會昌元年(841年)登進士第,杜悰闢為淮南節度推官,奏授校書郎。宣宗時,馬植奏為渭南尉,充集賢校理。歷任監察御史、太常博士。累遷長安令、吏部員外郎。懿宗咸通二年(861年)充翰林學士,加庫部郎中。後又遷中書舍人,加學士承旨,遷兵部侍郎。咸通四年(863年),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以交趾未復,南蠻擾亂,請治軍江西,以壯出嶺之師。乃於洪州置鎮南軍,屯兵積粟,以餉南海。天子嘉之,進位尚書右僕射、太清太微宮使、弘文館大學士,晉陽縣男、食邑三百戶。稍務華靡,為楊玄價所傾,罷相,出為宣歙觀察使。又貶為端州司馬,長流州。咸通十年(809年),賜死。楊收博聞強記,所賦立就。《全唐詩》錄存其短詩三首,《全唐詩逸》補其詩一首。  積年:多年,累年。  瘴霧:瘴氣。  故:死亡。  積粟:貯存穀物。  近便:近捷方便。  建節:執持符節。古代使臣受命,必建節以為憑信。  權:能支配或指揮別人的力量。 [2]鎮南軍:唐置,治洪州。上元初曰江南西節度使,領洪、虔、江、吉、袁、信、撫七州。今江西除東北、東南兩部外皆其地,後改為觀察使,咸通中又改為鎮南軍節度,尋又改為觀察使,時鐘傳據其地,後梁開平末並於淮南,南唐因之,宋亦置鎮南軍節度。  洪州:治所在今南昌。 [3]貪獪(kuài):貪婪狡猾。 [4]:音zhuàn。 [5]震:嚴震。嚴震鎮興元時,唐德宗因朱泚之叛流離奉天,嚴震有迎奉之功。 【譯文】 唐懿宗咸通六年(865年)夏四月,楊收建議,因為南詔蠻寇的侵擾多年不能平定,兩河軍隊遠戍嶺南,由於瘴氣而患病死掉的人有十分之六七,請求在江西貯存糧食,招募強健的弓弩手三萬人,用以應接嶺南,道路近捷方便,並且在江西建節設軍鎮以加重江西鎮帥的權力。唐懿宗聽了他的建議。五月辛丑(二十一日),在洪州設置鎮南軍。巂州刺史喻士珍貪鄙狡猾,掠奪兩林蠻人部落的財物換取黃金。南詔再次侵寇巂州,兩林蠻族人打開城門接納南詔軍,南詔軍入巂州城殺盡唐軍戍卒,喻士珍投降南詔。壬寅(二十二日),任命桂管觀察使嚴為鎮南軍節度使。嚴,是嚴震的從孫。 【原文】 秋七月,高駢治兵于海門,未進。監軍李維周惡駢,欲去之,屢趣駢使進軍[1]。駢以五千人先濟,約維周發兵應援[2]。駢既行,維周擁餘眾,不發一卒以繼之。九月,駢至南定,峰州蠻眾近五萬,方獲田,駢掩擊,大破之,收其所獲以食軍[3]。 【注文】 [1]惡:厭惡。  去:除掉。  趣:督促,催促。 [2]濟:過河。  應援:接應援助。 [3]南定:唐高祖武德四年,分交趾所管宋平縣置南定縣,時屬安南府。宋白曰:南定縣,漢日南郡西捲縣地。  獲:收割。  食:名詞作動詞,給……吃。 【譯文】 唐懿宗咸通六年(865年)秋七月,高駢在海門整治軍隊,尚未進兵。監軍李維周討厭高駢,想將高駢除掉,多次催促高駢趕快向安南進軍。高駢派五千人先渡海進發,與李維周約好讓他發兵支援。高駢既已出發,李維周接管其餘留在海門的軍隊,不調發一兵一卒繼後跟進。九月,高駢率軍來到南定縣,峰州的蠻軍將近五萬人,正在田裡收割,高駢突然襲擊,大破蠻軍,得蠻人所收穫的稻米用來供應軍糧。 【原文】 七年春三月戊寅,以河東節度使劉潼為西川節度使[1]。初,南詔圍巂州,東蠻浪稽部竭力助之,遂屠其城[2]。卑籠部怨南詔殺其父兄,導忠武戍兵襲浪稽,滅之。南詔由是怨唐。南詔遣清平官董成等詣成都,節度使李福盛儀衛以見之[3]。故事,南詔使見節度使,拜伏於庭。成等曰:「驃信已應天順人,我見節度使當抗禮[4]。」傳言往返,自旦至日中不決[5]。將士皆憤怒,福乃命捽而毆之,因械繫於獄[6]。劉潼至鎮,釋之,奏遣還國。詔召成等至京師,見於別殿,厚賜勞而遣之[7]。 【注文】 [1]七年: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  劉潼:字子固,唐朝南華人。出身於官宦之家,系浙西觀察使劉邏之曾孫。自幼好學,進士及第,累官祠部郎中,屢建奇功。大中初年,討伐党項羌叛亂,軍中缺乏口糧。時宰相李德裕知劉潼才幹,說「河湟供軍,非子莫屬」,任劉潼為供軍使。河湟收復後,調師屯守,仍以劉潼負責軍需供應。後奉令返都任京兆少尹。山南有人造反,劉潼前往陳述利害,善言安撫。劉潼曾多次就邊防事宜上奏朝廷,很多建議被朝廷採納,因功升為右諫議大夫。後又相繼出任朔方、靈武、昭義、河東、西川節度使。當時李福討伐南詔,出兵不利,劉潼至,以和平方式解決,安定了邊疆。劉潼有功於朝,後加封檢校尚書右僕射。去世後贈司空。 [2]東蠻:即東謝蠻,古族名。唐代分布在今貴州東北。因其首領姓謝而得名。從事畲(shē)田耕作。無文字,刻木為契。宴聚則擊銅鼓。貞觀三年(629年)首領謝元深向唐朝貢。唐以其地置應州(今思南、德江一帶),以謝元深為刺史,隸黔州都督府。 [3]盛:盛大,此處作狀語。  儀衛:儀仗與衛士的統稱。 [4]驃信:即國君。胡三省注,南詔自尋夢湊以來,自稱驃信,夷語君也,因僭號,自謂應天順人。  抗禮:行平等的禮。 [5]日中:日頭正當午,指中午。 [6]捽(zuó):揪,抓。  械繫:戴上鐐銬,拘禁起來。 [7]別殿:正殿以外的殿堂。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春三月戊寅(初二日),任命河東節度使劉潼為西川節度使。起初,南詔圍困巂州,東蠻浪稽部竭力協助南詔軍,於是屠殺了巂州城的百姓。卑籠部族怨恨南詔殺害他們的父兄,引導唐忠武鎮戍兵襲擊浪稽部落,將浪稽部消滅。南詔從此怨恨唐朝。南詔派遣清平官董成等人到成都,節度使李福排列盛大的儀仗隊來迎接他。按以前的慣例,南詔的使者見唐朝的節度使,要在院庭伏拜行禮。董成等人說:「南詔驃信已應天順人,我見節度使應當分庭抗禮。」傳話的人來回往返,從早晨直到中午無法決定。西川將士對此都極為憤怒,李福於是命令將士揪往董成等人毆打,將他們戴上鐐銬拘禁於監獄。劉潼來到西川鎮,將董成等人釋放,並奏請唐懿宗遣董成等人回南詔國。唐懿宗詔令董成等人至京師長安,在別殿接見他們,給予豐厚的賞賜慰勞將他們遣送回南詔。 【原文】 夏六月,南詔酋龍遣善闡節度使楊緝思助安南節度使段酋遷守交趾,以范昵些為安南都統,趙諾眉為扶邪都統[1]。監[陳]敕使韋仲宰將七千人至峰州,高駢得以益其軍,進擊南詔,屢破之[2]。捷奏至海門,李維周皆匿之,數月無聲問[3]。上怪之,以問維周,維周奏駢駐軍峰州,玩軍不進[4]。上怒,以右武衛將軍王晏權代駢鎮安南,召駢詣闕,欲重貶之[5]。是月,駢大破南詔蠻於交趾,殺獲甚眾,遂圍交趾城[6]。 【注文】 [1]善闡:善闡府,南詔別都,在交趾西北。  楊緝思:胡注《資治通鑑》作「楊緝」。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段酋遷:唐懿宗咸通元年(860年),段酋遷乘唐安南都護府李鄠率部收復播州之機,領兵三萬餘人攻陷交趾縣,爾後在禁衛軍朱努佉苴配合下,堅守交趾。咸通二年(861年),南詔王命其轉用兵力進攻邕州。咸通三年(862年)二月,南詔復發兵進攻安南,咸通四年(863年)一月攻破交趾城,楊思縉統兵兩萬鎮守,主力於三月進攻左、右江,進逼邕州。咸通五年(864年)南詔發兵六萬繼續進攻邕州。咸通七年(866年)六月,南詔王世隆命段酋遷在楊思縉配合下,於十月二十五日攻破交趾,段酋遷、范昵些、趙諾眉等三萬多將士戰死,楊思縉自殺。  扶邪:按《實錄》,扶邪縣屬羅伏州,大概是南詔所置。 [2]監陳:即監陣,意為督戰。 [3]聲問:音信,音訊。 [4]怪之:以之為怪。  玩軍:按兵不動。胡注《資治通鑑》作「玩寇」。 [5]王宴權:王智興之子。  重:加重。 [6]是月句:胡注《資治通鑑》在此句前有「晏權,智興之從子也」。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夏六月,南詔國王酋龍派遣善闡節度使楊緝思幫助安南節度使段酋遷駐守交趾,任命范昵些為安南都統,趙諾眉為扶邪都統。監陣敕使韋仲宰率領七千人趕到峰州,高駢的軍隊得到補充,進攻南詔,屢次打敗南詔軍隊。高駢告捷的奏表送至海門,李維周全部收藏起來,使朝廷好幾個月得不到高駢的音信。唐懿宗咸到奇怪,遣使問李維周,李維周上奏唐懿宗稱高駢駐軍於峰州,按兵不動。唐懿宗大怒,任命右武衛將軍王晏權代替高駢鎮守安南,召高駢還朝,企圖對高駢重貶降官。當月,高駢在交趾大破南詔蠻軍,殺死和俘獲大量蠻軍士兵,於是兵圍交趾城。 【原文】 高駢圍交趾十餘日,蠻困蹙甚[1]。城且下,會得王晏權牒,已與李維周將大軍發海門,駢即以軍事授韋仲宰,與麾下百餘人北歸[2]。先是,仲宰遣小使王惠贊,駢遣小校曾袞入告交趾之捷,至海中,望見旌旗東來,問遊船,雲新經略使與監軍也[3]。二人謀曰:「維周必奪表留我。」乃匿於島間,維周過,即馳詣京師。上得奏,大喜,即加駢檢校工部尚書,復鎮安南。駢至海門而還。 【注文】 [1]困蹙:處境困窘。 [2]城且下:城將要被攻克。下,名詞作動詞,攻克。 [3]旌旗:旗幟的總稱。  遊船:游弋的船隻。 【譯文】 高駢圍困交趾城十多天,蠻軍處境非常困窘。城將要被攻克,恰好得到新任安南主帥王晏權的牒文,宣稱已經與李維周率領大軍從海門出發,高駢得到牒文後立即將軍事大權交給韋仲宰,與麾下士兵一百餘人北歸。在此之前,韋仲宰派遣小使王惠贊,高駢派遣小校官曾袞入朝廷報告交趾大捷,行至海中,望見有掛著大旗的船隊東來,問在海上游弋的船夫,說是新任經略使與監軍的船隊。王惠贊與曾袞互相商量說:「李維周必定要收奪我們告捷的表文並扣留我們。」於是在海島間躲藏,待李維周的船隊過去,即趕往京師長安。唐懿宗得到高駢和韋仲宰的告捷奏表,大為高興,立即加給高駢檢校工部尚書的官銜,再讓他鎮守安南。高駢行至海門又回到交趾。 【原文】 王晏權暗懦,動稟李維周之命[1]。維周凶貪,諸將不為之用,遂解重圍,蠻遁去者太半[2]。駢至,復督勵將士攻城,遂克之,殺段酋遷及土蠻為南詔鄉導者朱道古,斬首三萬餘級,南詔遁去[3]。駢又破土蠻附南詔者二洞,誅其酋長,土蠻帥眾歸附者萬七千人。 【注文】 [1]暗懦:愚昧懦弱。  動:行動。  稟:承受。 [2]凶貪:凶暴貪婪。  太半:大半。古代記數有所超過稱「太」。 [3]督勵:督導勉勵。  土蠻:胡三省注,蠻居安南界內者為土蠻。 【譯文】 王晏權昏庸膽小,一切行動都聽命於監軍李維周。李維周凶暴貪婪,諸道將領不聽他的調遣,於是交趾城的重圍得以解開,蠻軍逃出去的有一大半。高駢趕到交趾,重新督導勉勵將士攻城,於是將交趾城攻下,殺段酋遷以及為南詔軍隊作嚮導的當地蠻人朱道古,斬殺蠻軍首級三萬餘級,南詔軍逃走。高駢又擊敗依附於南詔聚居於兩個洞中的當地蠻族人,處死這兩個蠻族的酋長,當地土蠻率部眾歸附唐朝的有一萬七千人。 【原文】 冬十一月,壬子,赦天下。詔安南、邕州、西川諸軍各保疆域,勿復進攻南詔[1]。委劉潼曉諭,如能更修舊好,一切不問[2]。 【注文】 [1]疆域:國境,領土。 [2]更:改。  修舊好:結成以往那樣的友好關係。 【譯文】 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冬十一月,壬子(十一日),大赦天下。下詔給安南、邕州、西川諸軍,要求他們各自保護自己的疆域,不要再進攻南詔。委派西川節度使劉潼告諭南詔,如果南詔能再與大唐修復舊好,唐朝將對南詔既往不咎。 【原文】 置靜海軍於安南,以高駢為節度使[1]。自李涿侵擾群蠻為安南患,殆將十年,至是始平。[2]駢築安南城,周三千步,造屋四十餘萬間[3]。 【注文】 [1]置靜海軍於安南:胡三省注,自此迄宋朝,安南遂為靜海軍節鎮。靜海軍,唐朝藩鎮,首府在交州。本為安南經略使,乾元初改為安南節度,領管內二十一州。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在安南都護高駢從南詔手中奪回交趾之後,於是「詔置靜海軍於安南,授駢節度使」。高駢改為靜海軍節度使,建衙宋平縣(今越南河內)。 [2]自李涿侵擾群蠻:胡注《資治通鑑》作「自李涿侵擾安南」。 [3]周:繞一圈,即周長。  步:中國舊制長度單位,一步等於五尺。 【譯文】 唐朝廷在安南設置靜海軍,任命高駢為節度使。自從李涿侵擾蠻族各部導致安南禍患以來,已經差不多十年了,到這時才得以平定。高駢建築安南城,城周長三千步,建造房屋四十餘萬間。 【原文】 八年春二月,自安南至邕、廣,海路多潛石覆舟,靜海節度使高駢募工鑿之,漕運無滯[1]。 【注文】 [1]八年:唐懿宗咸通八年(867年)。  潛石:隱在水下的石頭。  覆舟:翻船。  漕運:指中國歷史上從內陸河流和海路運送官糧到朝廷和運送軍糧到軍區的系統,包括開發運河、製造船隻、徵收官糧及軍糧等。 【譯文】 唐懿宗咸通八年(867年)春二月,從安南到邕州、廣州,海路有很多暗礁使船觸礁沉沒,靜海節度使高駢招募工匠鑿開暗礁,使海上漕運不受阻滯。 【原文】 西川近邊六姓蠻,常持兩端,無寇則稱效順,有寇必為前鋒[1]。卑籠部獨盡心於唐,與群蠻為仇,朝廷賜姓李,除為刺史。節度使劉潼遣將將兵助之,討六姓蠻,焚其部落,斬首五千餘級。 【注文】 [1]近邊:接近邊疆。  六姓蠻:指蒙蠻、夷蠻、訛蠻、狼蠻、勿鄧蠻、白蠻。  持:保持。  兩端:指游移於兩者之間的態度。  效順:表示忠順;投誠。 【譯文】 西川接近邊疆的地方有六姓蠻族,常保持游移於唐朝與南詔之間的態度,南詔不入侵時則對唐朝表示忠順,南詔來侵時一定會充當南詔的前鋒。只有卑籠部盡心效忠於唐朝,與群蠻各族成為仇敵,朝廷賜卑籠部姓李,任命為刺史。節度使劉潼派遣將領率軍幫助卑籠部,討伐六姓蠻,焚燒六姓蠻族的部落帳篷,斬蠻人首級五千餘級。 【原文】 冬十二月,加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同平章事。 【譯文】 唐懿宗咸通八年(867年)冬十二月,加給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同平章事頭銜。 【原文】 九年夏六月,鳳翔少尹李師望上言:「巂州控扼南詔,為其要衝,成都道遠,難以節制[1]。請建定邊軍,屯重兵於巂州,以邛州為理所[2]。」朝廷以為信然,以師望為巂州刺史,充定邊軍節度,眉蜀邛雅嘉黎等州觀察,統押諸蠻,並統領諸道行營、制置等使[3]。師望利於專制方面,故建此策[4]。其實邛距成都才百六十里,巂距邛千里,其欺罔如此。 【注文】 [1]九年: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  少尹:唐代制度,凡州升為府者,其刺史稱為府尹。下設少尹兩人,為府尹之副職。《舊唐書·職官志二》說:「魏晉已下,州府有治中,隋文帝改為司馬,煬帝改為贊禮,又改為丞,武德改為治中,永徽避高宗名改為司馬,開元初改為少尹」。  上言:進呈言辭。  控扼:控制。  要衝:多條重要道路會合的地方。  節制:指揮管轄。 [2]邛州:唐析臨邛郡置,屬劍南道,治臨邛(或為臨邛郡)。在四川境內。  理所:即治所,古代指地方政權的政府駐地所在。 [3]以為信然:認為可信。  眉:即眉州,本南齊通郡地。西魏置眉州,因峨眉山為名。隋併入眉山郡。唐復析置,屬劍南道,治通義。  蜀:即蜀州,唐改晉原郡置,屬劍南道,治晉原。  雅:即雅州,隋仁壽四年(604年)置州,因境內雅安山得名。治所在嚴道(今雅安)。唐轄境相當於今四川雅安、名山、榮經、天全、蘆山、小金等地。  統押:統管督率。 [4]專制:獨自掌握政權。  建:提出。 【譯文】 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夏六月,鳳翔少尹李師望向朝廷進言:「巂州控扼南詔,是通往南詔的交通要衝,成都道路遙遠,對巂州難以指揮管轄。請求建置定邊軍,在巂州屯駐重兵,以邛州為定邊軍的治所。」朝廷以為可信,任命李師望為巂州刺史,充當定邊軍節度使,眉州、蜀州、邛州、雅州、嘉州、黎州等州觀察使,統領諸蠻,並統領諸道行營、制置使等。李師望企圖獲得專制一方的權力,所以提出這個建議。其實邛州距離成都才一百六十里,巂州距離邛州達千里之遙,李師望欺騙朝廷竟到了如此地步。 【原文】 秋九月戊戌,以山南東道節度使盧耽為西川節度使,以有定邊軍之故,不領統押諸蠻、安撫等使[1]。 【注文】 [1]以有定邊軍之故,不領統押諸蠻、安撫等使:胡三省注,既分西川置定邊軍,則諸蠻皆在定邊軍巡內。領,統領。 【譯文】 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秋九月戊戌(初八日),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盧耽為西川節度使,因為設置了定邊軍的緣故,西川節度使不再兼領統押諸蠻、安撫等使。 【原文】 十年[1]。初,南詔遣使楊酋慶來謝釋董成之囚,定邊節度使李師望欲激怒南詔以求功,遂殺酋慶[2]。西川大將恨師望分裂巡屬,陰遣人致意南詔,使入寇[3]。師望貪殘,聚私貨以百萬計,戍卒怨怒,欲生食之,師望以計免[4]。朝廷征還,以太府少卿竇滂代之[5]。滂貪殘又甚於師望,故蠻寇未至而定邊固已困矣[6]。 【注文】 [1]十年: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  釋:釋放。 [2]南詔遣使楊酋慶來謝釋董成之囚:胡注《資治通鑑》作「南詔遣使者楊酋慶來謝釋董成之囚」。咸通元年(860年)至乾符元年(874年),南詔曾兩陷安南、邕管,一破黔中,四犯西川,但世隆又在李福任西川節度使時派清平官董成到成都致書李福,李福囚禁董成,唐僖宗下詔釋放董成,並召到京師便殿接見後送還。即此。 [3]分裂巡屬:指分西川巡屬邛、巂等州別立定邊軍之事。巡屬,統屬的地方。  陰:暗中,暗地裡。  致意:向人表達心意。 [4]貪殘:貪婪兇殘。  私貨:私人的財物。  欲生食之:想要活活把他吃了。 [5]征還:召回。  太府少卿:官名。南朝梁武帝置,掌金帛財帑。陳沿置。北魏依南朝制度設置。從北齊經隋唐至宋,均以太府卿為太府寺主官。少卿即主官之副。 [6]固已:本來已經。  困:困窘。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起初,南詔派遣使者楊酋慶來到唐朝對釋放董成表示感謝,定邊節度使李師望想激怒南詔以邀取功名,於是殺死楊酋慶。西川大將痛恨李師望把西川所屬的地方分給定邊軍,暗中派遣人向南詔表露,招引南詔入寇。李師望貪鄙殘暴,聚斂的私財寶貨數以百萬計,戍卒們怨恨他,想要活活把他吃了,李師望用計辭去定邊軍節度使的官位。朝廷召他回來,任命太府少卿竇滂代替他。竇滂貪鄙殘酷比李師望更甚,所以南詔蠻寇還沒到來而定邊軍就已經困窘了。 【原文】 十月,南詔驃信酋龍傾國入寇,引數萬眾擊董春烏部,破之[1]。十一月,蠻進寇巂州,定邊都頭安再榮守清溪關,蠻攻之,再榮退屯大渡河北,與之隔水相射九日八夜[2]。蠻密分軍伐木開道,逾雪坡,奄至沐源川,滂遣兗海將黃卓帥五百人拒之,舉軍覆沒[3]。十二月丁酉,蠻衣兗海之衣,詐為敗卒,至江岸呼船,已濟,眾乃覺之,遂陷犍為,縱兵焚掠陵、榮二州之境[4]。後數日,蠻軍大集於陵雲寺,與嘉州對岸,刺史楊忞與定邊監軍張允瓊勒兵拒之[5]。蠻潛遣奇兵自東津濟,夾擊官軍,殺忠武都將顏慶師,餘眾皆潰,忞、允瓊脫身走[6]。壬子,陷嘉州。慶師,慶復之弟也。 【注文】 [1]傾國:耗盡國力。  董春烏部:西川附塞蠻。 [2]清溪關:在西川漢源縣南,接越巂縣界。古時西南夷入犯必經此道。唐貞元中,韋皋屢破吐蕃兵於關外,大和中,李德裕徙關於中城,乾符中,復以兵戍之,為唐時重鎮。  大渡河:在雅州廬山縣。《太平寰宇記》:大渡河,自吐蕃界經雅州諸部落,至黎州東界,流入通望界,黎州,為南邊要害之地。 [3]蠻密分軍伐木開道:胡注《資治通鑑》作「蠻密分軍開道」。  雪坡:雪嶺之坡。  沐源川:在嘉州羅目縣界。麟德二年(665年),開生獠,置羅目縣及沐州。後廢沐州,以羅目屬嘉州,宋朝又廢羅目為鎮,屬峨眉縣。嘉州犍為縣有沐川鎮。  舉軍:全軍。 [4]江:此江為青衣江。  犍(qián)為:漢郡名,後周置武陽縣,隋開皇初,改犍為,因山為名。唐屬嘉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一百二十里。  陵:即陵州,唐改隆山郡置,屬劍南道,治仁壽,因陵井為名。  榮:即榮州,唐析資陽郡置,屬劍南道,治旭川,五代入蜀。因榮德山為名。 [5]陵雲寺:在嘉州(今四川樂山)南山。開元年間,僧人海通於瀆江、沫水、濛水三江之會,悍流怒浪之濱,鑿山為彌勒大像,高逾三百六十尺,大像外建七層閣用以保護。  嘉州:漢犍為郡南安縣地。梁武帝立青州,取青衣以為名。西魏改青州為眉州,取峨眉山為名。後周復為青州,又改名嘉州,取漢嘉郡以為名。隋又改名眉州,唐復名為嘉州,別置眉州於漢武陽縣地。  忞:音mīn。  勒兵:指揮軍隊。 [6]奇兵:出乎敵人意料而突然襲擊的軍隊。  津濟:渡河。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十月,南詔驃信酋龍傾全國之力進犯唐邊境,派數萬軍隊進擊董春烏部,將該部攻破。十一月,蠻軍進一步入侵巂州,唐定邊軍都頭安再榮據守清溪關,蠻軍攻打他,安再榮退兵屯駐於大渡河以北,與蠻軍隔水互相射箭九天八夜。蠻軍秘密地分派軍隊開闢道路,越過雪坡,突然來到沐源川,竇滂派遣兗海鎮將黃卓率領五百人拒敵,全軍覆沒。十二月丁酉(十四日),蠻軍穿上唐兗海鎮軍人的衣服,假裝成逃歸的敗兵,到江岸呼叫渡船,已渡過河,唐軍士眾才發覺,於是南詔攻陷犍為,縱兵焚燒搶劫陵州、榮州二州所轄之境。幾天以後,蠻軍大批集結於陵雲寺,與嘉州隔岸相對,刺史楊忞與定邊軍監軍張允瓊指揮軍隊抗拒蠻軍。蠻軍暗中派遣一支奇兵從江東面渡過,夾擊唐朝官軍,殺死忠武都將顏慶師,殘餘的官軍全部潰逃,楊忞、張允瓊從戰場上逃走。壬子(二十九日),蠻軍攻陷嘉州。顏慶師,是顏慶復的弟弟。 【原文】 竇滂自將兵拒蠻於大渡河,驃信詐遣清平官數人詣滂結和,滂與語,未畢,蠻乘船筏爭渡,忠武、徐宿兩軍結陳抗之[1]。滂懼,自經於帳中[2]。徐州將苗全緒解之,曰:「都統何至於是!」全緒與安再榮及忠武將勒兵出戰,滂遂單騎宵遁[3]。三將謀曰:「今眾寡不敵,明旦復戰,吾屬盡矣。不若乘夜攻之,使之驚亂,然後解去。」於是夜入蠻軍,弓弩亂髮,蠻大驚,三將乃全軍引去。蠻遂進陷黎、雅,民竄匿山谷,敗軍所在焚掠,滂奔導江[4]。邛州軍資儲偫皆散於亂兵之手,蠻至,城已空,通行無礙矣[5]。詔左神武將軍顏慶復將兵赴援。 【注文】 [1]徐宿:舊武寧軍,以其軍數次叛亂,罷節鎮。  結陳:結成戰陣。陳,戰陣。 [2]自經:上吊自殺。 [3]宵遁:乘夜逃跑。 [4]蠻遂進陷黎、雅:胡注《資治通鑑》作「蠻進陷黎、雅」。  導江:本劉蜀所置都安縣,後周改為汶山,唐改為導江,屬彭州。《九域志》:在州西九十里。 [5]偫(zhì):積儲,儲備。 【譯文】 竇滂親自率領軍隊在大渡河抗拒蠻軍,南詔驃信假裝派遣清平官數人到竇滂處請求締結和約,竇滂與他們說話,還沒有說完,蠻軍就乘坐木筏爭相渡河,唐忠武軍、徐宿軍結成戰陣進行抵抗。竇滂害怕,在帳篷里自縊。徐州將領苗全緒解開繩帶,說:「都統何至於這樣做!」苗全緒與安再榮以及忠武軍將領指揮軍隊出戰,竇滂於是一個人騎著馬乘夜逃走。三位將領謀劃說:「今天我軍寡不敵眾,明天白天再戰,我軍將全部覆沒。不如乘夜進攻,使蠻軍驚慌混亂,然後領兵離去。」於是率領軍隊乘夜攻入蠻軍中,用弓箭亂射,蠻軍驚慌失措,三將於是率領全部唐軍離去。蠻軍於是進軍攻陷黎州、雅州,當地百姓逃竄到山谷中躲藏,戰敗的唐軍在所過之處燒殺搶劫,竇滂逃奔到導江縣。邛州的軍用物資全部散於亂兵手中,蠻軍趕到,邛州城已空,蠻軍於是得以通行無阻。唐懿宗下詔書派左神武將軍顏慶復率領軍隊奔赴救援。 【原文】 十一年春正月,西川之民聞蠻寇將至,爭走入成都[1]。時成都但有子城,亦無壕,人所占地各不過一席許,雨則戴箕盎以自庇[2]。又乏水,取摩訶池泥汁澄而飲之[3]。將士不習武備,節度使盧耽召彭州刺史吳行魯使攝參謀,與前瀘州刺史楊慶復共修守備,選將校,分職事,立戰棚,具炮檑,造器備,嚴警邏[4]。先是,西川將士多虛職名,亦無稟給[5]。至是,揭榜募驍勇之士,補以實職,厚給糧賜,應募者雲集[6]。慶復乃諭之曰:「汝曹皆軍中子弟,年少材勇,平居無由自進[7]。今蠻寇憑陵,乃汝曹取富貴之秋也,可不勉乎[8]!」皆歡呼踴躍。於是列兵械於庭,使之各試所能,兩兩角勝,察其勇怯而進退之,得選兵三千人,號曰「突將」[9]。行魯,彭州人也。 【注文】 [1]十一年: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 [2]但有:只有。  席:供坐臥鋪墊的用具。  許:表示大約某個數。  箕:盛土、石、糠、灰等垃圾的竹編器具。  盎(àng):腹大口小的盛物洗物的瓦盆。  自庇:掩護自己。 [3]摩訶(hē)池:《成都記》:摩訶池在張儀子城內。隋蜀王楊秀取土築廣於城,因為池。有胡僧見之曰:「摩訶宮毗羅。」蓋胡僧謂「摩訶」為大,「宮毗羅」為龍,謂此池廣大有龍耳。因名摩訶池。或曰蕭摩訶所開,非也。池在成都縣東南十二里。 [4]彭州:唐析成都府置,屬劍南道,治九隴。  攝:代理。  參謀:官名。唐後期節度使幕僚之一,掌參與謀劃。  瀘州:唐改瀘川郡置,屬劍南道,治瀘川。  戰棚:古代城牆上防守用的活動棚屋。  具:準備。  檑:滾木,古代守城用的大圓木頭。用來自上而下地壓敵人。  警邏:警戒巡邏。 [5]虛職:有名義而沒有實際權力和責任的職務。  稟給:即稟食,官家給食。 [6]揭榜:發榜。  實職:名副其實的職位。  雲集:比喻許多人從各處來,聚集在一起。 [7]材勇:有智有勇。  平居:平日,平素。 [8]憑陵:侵犯,欺辱。  汝曹:你們。  勉:努力。 [9]角勝:較量勝負。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春正月,西川百姓聽說蠻軍將要入侵,爭相跑進成都。當時成都只有內城,連護城壕也沒有,每人平均所占不過一席之地,下雨天只好戴簸箕和瓦盆以避雨淋。又缺乏飲水,取摩訶池泥汁待沉澱後飲用。軍隊不知如何防守,節度使盧耽召彭州刺史吳行魯充當參謀,與前瀘州刺史楊慶復共同修復守備,選拔將校,分配職事,搭起臨時戰棚,儲存石炮和檑木,修造軍用器械,在城內設警備巡邏。在此之前,西川將士中很多是虛額職名,也沒有固定的糧餉給養。到此時,揭榜公開招募驍勇之士,補充充實軍官隊伍,厚給糧餉,因而應募的人很多。楊慶復於是教諭他們說:「你們都是軍人子弟,年輕有為有智有勇,平時太平無事沒有施展才能的機會。而今南蠻入侵欺凌百姓,這正是你們報效國家獲取富貴的時刻,你們能夠不勉力而為嗎?」應募者都歡呼雀躍。於是在大庭排列各式兵器,讓應募者各試所能,讓他們兩人一組較量勝負,考察選用勇者辭退怯者,選得精兵三千人,號稱「突將」。吳行魯,是彭州人。 【原文】 戊午,蠻至眉州,耽遣同節度副使王偃等齎書見其用事之臣杜元忠,與之約和[1]。蠻報曰:「我輩行止,只系雅懷。」[2] 【注文】 [1]眉州:今四川眉山市。  用事之臣:當權的大臣。  約:共同議定的要遵守的條款。  和:和解。 [2]行止:行動。  系:留意。  雅懷:高雅的胸懷。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正月戊午(初五日),蠻軍行至眉州,盧耽派遣同節度副使王偃等人帶著書信往見蠻軍掌權的大臣杜元忠,與他約定講和。南詔方面回答說:「我們的行動,都尊重您的良好意圖」。 【原文】 南詔進軍新津,定邊之北境也[1]。盧耽遣同節度副使譚奉祀致書於杜元忠,問其所以來之意,蠻留之不還。耽遣使告急於朝,且請遣使與和,以紓一時之患[2]。朝廷命知四方館事、太僕卿支詳為宣諭通和使[3]。蠻以耽待之恭,亦為之盤桓,而成都守備由是粗完[4]。 【注文】 [1]新津:漢武陽縣,後周改為新津,唐屬蜀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七十里。 [2]紓:解除,延緩。 [3]四方館事:《晏公類要》:舊儀,於通事舍人中,以宿長一人總知館事,謂之館主,凡四方貢納及章表皆受而進之。唐自中世以後,始以他官判四方館事。 [4]盤桓:徘徊,逗留。  粗完:略微完成。 【譯文】 南詔進軍新津,這是定邊軍的北部邊境。盧耽派遣同節度副使譚奉祀把信送給杜元忠,質問南詔軍來犯意圖,杜元忠將譚奉祀扣留不讓他回來。盧耽遣使向朝廷告急,並請派遣使者與南詔請和,以緩解當前的邊患。朝廷任命知四方館事、太僕卿支詳為宣諭通和使。南詔軍見盧耽待他們相當恭順,也就稍事盤桓,而成都城內的守備由此得以大致完工。 【原文】 甲子,蠻長驅而北,陷雙流[1]。庚午,耽遣節度副使柳槃往見之,杜元忠授槃書一通,曰:「此通和之後,驃信與軍府相見之儀也[2]。」其儀以王者自處,語極驕慢[3]。又遣人負彩幕至城南,雲欲張陳蜀王廳以居驃信[4]。 【注文】 [1]雙流:漢廣都縣地,隋置雙流縣,唐屬成都府。《九域志》:在府南四十里。 [2]槃:音pán。  儀:按程序進行的禮節。 [3]自處:自居,自持。  驕慢:驕傲怠慢。 [4]負:馱,背。  彩幕:彩色的帷幕。  張陳:陳設。  蜀王廳:隋蜀王楊秀鎮蜀,起廳事,極為宏壯。  居:動詞,居住。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正月甲子(十一日),南詔軍隊長驅北進,攻陷雙流。庚午(十七日),盧耽派遣節度副使柳槃入南詔軍見其統帥,杜元忠給柳槃一封書信,說:「這是通和之後,我南詔驃信與貴節度使府相見的禮儀。」其信中所規定的禮儀以王者自居,言語極端驕傲怠慢。又派人將彩色的帷幕搬到成都城南,聲稱要在城內蜀王廳布置以便南詔驃信居住。 【原文】 癸酉,廢定邊軍,復以七州歸西川[1]。是日,蠻軍抵成都城下。前一日,盧耽遣先鋒游弈使王晝至漢州詗援軍,且趣之。時興元六千人、鳳翔四千人已至漢州,會竇滂以忠武、義成、徐宿四千人自導江奔漢州,就援軍以自存[2]。丁丑,王晝以興元、資、簡兵三千餘人軍於毗橋,遇蠻前鋒,與戰,不利,退保漢州[3]。時成都日望援軍之至,而竇滂自以失地,欲西川相繼陷沒以分其責[4]。每援軍自北至,輒說之曰:「蠻眾多於官軍數十倍,官軍遠來疲弱,未易遽前[5]。」諸將信之,皆狐疑不進[6]。成都十將李自孝陰與蠻通,欲焚城東倉為內應,城中執而殺之[7]。後數日,蠻果攻城,久之,城中無應而止。 【注文】 [1]七州:指邛、眉、蜀、雅、嘉、黎、巂七州。 [2]興元:唐改漢川郡置,屬山南道。因年號為名,五代為梁州。  漢州:唐改廣漢郡置,屬劍南道,治雒。  就:靠近,走近。  自存:保全自己。 [3]資:即資州,唐改資陽郡置,屬劍南道,治盤石。  簡:即簡州,隋置,後併入蜀郡。唐復置,屬劍南道,治陽安。五代入蜀。  毗(pí)橋:在漢州南界。 [4]日望:天天盼望。日,名詞作狀語,每日。望,盼望。  竇滂自以失地:指失定邊軍之事。失地,喪失土地。 [5]官軍遠來疲弱:胡注《資治通鑑》作「官軍遠來疲弊」。 [6]狐疑:疑慮,猜測。 [7]陰與蠻通:暗地裡跟蠻人勾結。  內應:隱藏在對方內部做策應工作。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正月癸酉(二十日),唐廢定邊軍,將其所領七州重新歸西川節度使管轄。當天,南詔軍隊進抵成都城下。前一天,盧耽派遣先鋒游弈使王晝到漢州探看援軍的情況,並催促他們。當時興元兵六千人、鳳翔兵四千人已到達漢州,碰上竇滂以忠武、義成、徐宿兵四千人從導江來到漢州,與援軍會合以自保。丁丑(二十四日),王晝率興元、資州、簡州之兵三千餘人駐軍在毗橋,與南詔軍前鋒遭遇,王晝出戰失利,退保漢州。當時成都軍民日夜盼望援軍到來,而竇滂自己因為轄地盡失,希望西川也相繼失陷以便分擔和減輕自己的罪責。每有援軍自北而至,就前去遊說:「南蠻兵眾多於官軍數十倍,官軍遠道而來疲憊不堪,不合適貿然前進。」唐援軍將領相信他,都狐疑不敢前進。成都十將李自孝暗中與南詔軍勾結,企圖焚城東倉為蠻軍做內應,被城中軍民逮捕處死。幾天後,蠻軍果然來攻城,過了很久,沒有得到城中李自孝的接應而停止了進攻。 【原文】 二月癸未朔,蠻合梯衝四面攻成都,城上以鉤繯挽之使近,投火沃油焚之,攻者皆死[1]。盧耽以楊慶復、攝左都押牙李驤各帥突將出戰,殺傷蠻二千餘人[2]。會暮,焚其攻具三千餘物而還。蜀人素怯,其突將新為慶復所獎拔,且利於厚賞,勇氣自倍,其不得出者皆憤郁求奮[3]。後數日,賊取民籬,重沓濕而屈之,以為蓬,置人其下,舉以抵城而之,矢石不能入,火不能然[4]。慶復熔鐵汁以灌之,攻者又死。 【注文】 [1]合:結合到一起。  梯衝:古代攻城之具,雲梯與衝車。雲梯,攻城或救火時用的長梯。  繯(huán):屈轉其索如環鉤,施於末端。  沃油:把油從上澆下。 [2]突將:衝鋒突陣的勇將,突擊隊。 [3]憤郁:憤恨抑鬱。  求奮:請求奮戰。 [4]籬:籬笆。  重沓:重疊堆積。  屈:使彎曲。  蓬:胡三省注,當作「篷」。編竹以覆舟曰篷。言濕籬而屈之,狀如舟之眠篷也。  :音zhǔ。砍,斫。  然:同「燃」。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二月癸未朔(初一日),蠻軍架雲梯和衝車向成都城四面圍攻,城上唐軍用環鉤套住雲梯拉近城牆,向下澆滾燙的沸油並投火焚燒,城下攻城的蠻軍都被燒死。盧耽命楊慶復、攝左都押牙李驤各率突將出城作戰,殺傷蠻軍二千餘人。到日暮之時,焚燒南詔攻城器械三千餘具回到城中。蜀人一向懦怯,他的突擊隊是最近選拔出來的勇士,而且給賞優厚,勇氣百倍,不能出城作戰的人心中憤懣抑鬱,個個請纓求戰。幾天之後,南詔軍取民間的籬笆,用水澆濕後編成竹篷,兵將在其下,舉著進抵城下,城上矢石不能穿過篷蓋,火也不能使其燃燒。楊慶又熔鐵汁向下灌,攻城的蠻軍又死。 【原文】 乙酉,支詳遣使與蠻約和。丁亥,蠻斂兵請和[1]。戊子,遣使迎支詳。時顏慶復以援軍將至,詳謂蠻使曰:「受詔詣定邊約和,今雲南乃圍成都,則與向日詔旨異矣[2]。且朝廷所以和者,冀其不犯成都也,今矢石晝夜相交,何謂和乎[3]!」蠻見和使不至,庚寅,復進攻城。辛卯,城中出兵擊之,乃退。 【注文】 [1]斂兵:收縮兵力。 [2]向日:以往,從前。 [3]冀:希望。  相交:相接。  何謂:說什麼,用於表示憤慨。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年)二月乙酉(初三日),支詳派遣使者與南詔約定和好。丁亥(初五日),南詔收兵請和。戊子(初六日),派遣使者迎接支詳。當時顏慶復以為唐援軍將趕到,支詳對南詔的使者說:「我受詔到定邊城約和,現在你們雲南卻圍攻成都,這就與我以前所受的詔旨相違背。況且朝廷所以約和的原因,是希望你們不要侵犯成都,而今晝夜箭石相接,怎麼談得上是請和呢!」南詔軍見和使不到,庚寅(初八日),又攻城。辛卯(初九日),城中出兵迎擊,南詔軍才退。 【原文】 初,韋皋招南詔以破吐蕃,即而蠻訴以無甲弩,皋使匠往教之,數歲,蠻中甲弩皆精利[1]。又,東蠻苴那時、勿鄧、夢沖三部助皋破吐蕃有功,其後邊吏遇之無狀,東蠻怨唐深,自附於南詔,每從南詔入寇,為之盡力,得唐人,皆虐殺之[2]。 【注文】 [1]招:引來。  訴:傾吐。  甲弩:甲冑和弓弩。  匠:工匠。  精利:精良銳利。 [2]遇:對待。  無狀:行為失檢,沒有禮貌。 【譯文】 起初,韋皋招引南詔軍隊來進攻吐蕃,後來南詔軍聲稱沒有甲冑弓弩,韋皋派工匠去南詔教其製造,幾年後,南詔所造兵甲弓弩都很精良鋒利。另外,東蠻苴那時、勿鄧、夢沖三部協助韋皋擊破吐蕃軍隊有功勞,而後來唐朝的邊境官吏卻對他們非常惡劣,東蠻非常怨恨唐朝,自己依附於南詔,經常隨南詔軍入侵唐朝邊境,為南詔盡力,凡捕獲唐人,都虐待並殺死。 【原文】 朝廷貶竇滂為康州司戶,以顏慶復為東川節度使,凡援蜀諸軍皆受慶復節制。癸巳,慶復至新都,蠻分兵往拒之[1]。甲午,與慶復遇,慶復大破蠻軍,殺二千餘人,蜀民數千人爭操芟刀、白棓以助官軍,呼聲震野[2]。乙未,蠻步騎數萬復至。會右武衛上將軍宋威以忠武軍二千人至,即與諸軍會戰,蠻軍大敗,死者五千餘人,退保星宿山。威進軍沱江驛,距成都三十里[3]。蠻遣其臣楊定保詣支詳請和,詳曰:「宜先解圍退軍。」定保還,蠻圍城如故[4]。城中不知援軍之至,但見其數來請和,知援軍必勝矣。戊戌,蠻復請和,使者十返,城中亦依違答之[5]。蠻以援軍在近,攻城尤急,驃信以下,親立矢石之間。庚子,官軍至城下,與蠻戰,奪其升遷橋[6]。是夕,蠻自燒攻具遁去,比明,官軍乃覺之[7]。 【注文】 [1]新都:《九域志》:新都縣在成都府北四十五里。  分兵:分派軍隊。往:去,到。 [2]遇:相遇。  芟(shān)刀:一種農具,外形似特大號的鐮刀,主要用於打草、收割莊稼等。  白棓(bàng):大棒。 [3]沱江驛:在成都府新繁縣。《禹貢》:岷山導江,別為沱。 [4]如故:跟原來一樣。 [5]依違:模稜兩可。 [6]升遷橋:即升仙橋。秦時李冰所起,舊名七星橋。 [7]比明:等到天明。 【譯文】 朝廷將竇滂貶為康州司戶,任顏慶復為東川節度使,凡援救蜀地的諸路軍隊全都受顏慶復節制。咸通十一年(870年)二月癸巳(十一日),顏慶復到達新都,南詔分兵前往抵抗。甲午(十二日),南詔軍與顏慶復軍相遇,顏慶復指揮唐軍大破蠻軍,殺死二千多人,蜀中百姓數千人拿著芟刀和木棒爭相趕來助戰,呼喊聲震動山野。乙未(十三日),蠻軍步騎數萬人又到。恰好唐右武衛上將軍宋威率忠武軍二千人趕到,與唐軍會合攻打蠻軍,蠻軍被殺得大敗,死者五千多人,蠻軍退守星宿山。宋威率軍進至沱江驛,距成都三十里。南詔再派遣使臣楊定保往支詳處請和,支詳說:「應先解成都圍再退軍。」楊定保回到軍中,南詔軍依然圍困成都城。成都城內不知道唐援軍已至,但見到南詔屢派使者來請和,知道援軍一定勝利了。戊戌(十六日),南詔來請和,使者往返十次,城中也不給予明確答覆。南詔軍因為唐援軍就在成都附近,攻城更加急迫,驃信以下軍官,都親自立於矢石之間。庚子(十八日),唐官軍趕到城下,與蠻軍接戰,奪得南詔的升遷橋。這天晚上,南詔軍燒毀攻城器具逃走,到第二天天亮,唐軍才察覺。 【原文】 初,朝廷使顏慶復救成都,命宋威屯綿、漢為後繼[1]。威乘勝先至城下,破蠻軍,功居多,慶復疾之[2]。威飯士欲追蠻軍,城中戰士亦欲與北軍合勢俱進,慶復牒威,奪其軍,勒歸漢州[3]。蠻至雙流,阻新穿水,造橋未能成,狼狽失度[4]。三日橋成,乃得過,斷橋而去。甲兵、服物遺棄於路,蜀人甚恨之[5]。黎州刺史嚴師本收散卒數千保邛州,蠻圍之二日,不克,亦捨去[6]。 【注文】 [1]綿、漢:二州名,綿州、漢州。綿州,唐改金山郡置,屬劍南道,治巴西。後繼:居後續進的部隊。 [2]疾:嫉妒。 [3]飯:名詞作動詞,給……吃飯。  奪:強取。 [4]新穿水:《九域志》:蜀州新津縣有新穿鎮。  失度:失去常態,這裡指失去控制。 [5]服物:衣服器物。 [6]捨去:放棄離開。 【譯文】 起初,朝廷派顏慶復去救援成都,命宋威率軍屯於綿州、漢州作後繼。宋威乘勝先到成都城下,戰勝蠻軍,所立戰功最多,顏慶復妒嫉他。宋威令士兵趕緊吃飯企圖追擊蠻軍,成都城中的戰士也想與自北而來的唐軍合勢共同追擊,顏慶複寫文書給宋威,奪取他的兵權,令宋威回到漢州。蠻軍退至雙流,被新穿水阻擋,橋沒造好,軍隊狼狽擁擠失去控制,三天後造好橋,才得以通過新穿水,弄斷橋樑而去。他們的兵器、衣服器物遺棄在路上,蜀人非常痛恨。黎州刺史嚴師本收集散卒數千人據保邛州,南詔軍圍困了兩天,不能攻克,南詔軍也只得舍城離去。 【原文】 顏慶復始教蜀人築壅門城,穿塹引水滿之,植鹿角,分營鋪,蠻知有備,自是不復犯成都矣[1]。 【注文】 [1]雍門城:城門之外,別築垣牆以遮城門,謂之雍門,即所謂八卦牆。  鹿角:古代一種防衛性的工事,即把帶枝杈的樹木削尖半埋入地,圍起來阻截敵人,因形似鹿角而名。  營鋪:分立寨屋稱營,用來給士卒居住。城上分立小屋,使守卒居住在裡面用以候望,稱為鋪。 【譯文】 顏慶復開始教蜀中百姓築壅門城,挖壕溝引水灌滿,在城外插木杈為鹿角,在城上分立營寨,南詔知唐人已嚴加守備,自此之後不再進犯成都了。 【原文】 十二年夏四月,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為西川節度使[1]。 【注文】 [1]十二年:唐懿宗咸通十二年(871年)。  門下侍郎:官名。秦漢有黃門侍郎,與侍中俱管門下眾事,為帝王近侍。南北朝時地位逐漸提高,參與朝廷大政。唐天寶元年(742年)改稱門下侍郎。至德二載(757年)仍舊名。大曆二年(767年)再改為門下侍郎。唐門下侍郎,本正四品上,大曆時升為正三品,為門下省長官侍中之副。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二年(871年)夏四月,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為西川節度使。 【原文】 十四年[1]。南詔寇西川,又寇黔南,黔中經略使秦匡謀兵少不敵,棄城奔荊南,荊南節度使杜悰囚而奏之[2]。六月乙未,敕斬匡謀,籍沒其家貲[3]。 【注文】 [1]十四年:唐懿宗咸通十四年(873年)。 [2]秦匡謀:鳳翔人。 [3]家貲:家中的財產。 【譯文】 唐懿宗咸通十四年(873年)。南詔派軍隊侵犯西川,又侵犯黔南,黔中經略使秦匡謀因兵少不能抵禦,棄黔中城逃奔荊南,荊南節度使杜悰將秦匡謀囚禁起來並奏告朝廷。六月乙未(初二日),唐懿宗下令將秦匡謀斬首,沒收他的家產。 【原文】 西川節度使路岩,喜聲色游宴,委軍府政事於親吏邊咸、郭籌,皆先行後申,上下畏之[1]。嘗大閱,二人議事,默書紙相示而焚之,軍中以為有異圖,驚懼不安[2]。朝廷聞之,十一月戊辰,徙岩荊南節度使。 【注文】 [1]聲色:歌舞和女色。  游宴:嬉遊宴飲。  軍府:軍中府庫。  政事:行政事務。  親吏:心腹之吏。 [2]大閱:大規模地檢閱軍隊。  默:不說話,不出聲。  書紙:寫在紙上。  異圖:別有企圖。 【譯文】 唐西川節度使路岩,喜好聲色游宴,將節度使軍府的政事委託給其親信的官吏邊咸、郭籌,邊咸、郭籌處置軍政事務時都是先自行其是然後才申報給路岩,軍府上下官吏對二人十分畏懼。有一次大規模地檢閱軍隊,二人在軍府中議事,不說話卻互相在紙條上寫字傳閱後燒毀,軍府官兵以為二人別有企圖,驚恐不安。朝廷聽到這些情況後,咸通十四年(873年)十一月戊辰(初七日),將路岩調任為荊南節度使。 【原文】 僖宗乾符元年冬十一月,南詔寇西川,作浮梁,濟大渡河[1]。防河都知兵馬使、黎州刺史黃景復俟其半濟擊之,蠻敗走,斷其浮梁[2]。蠻以中軍多張旗幟當其前,而分兵潛出上下流各二十里,夜作浮梁,詰朝俱濟,襲破諸城柵,夾攻景復[3]。力戰三日,景復陽敗走,蠻盡銳追之,景復設三伏以待之,蠻過三分之二,乃發伏擊之,蠻兵大敗,殺二千餘人,追至大渡河南而還,復修完城柵而守之[4]。蠻歸,至之羅谷,遇國中發兵繼至,新舊相合,鉦鼓聲聞數十里[5]。復寇大渡河,與唐夾水而軍。詐雲求和,又自上下流潛濟,與景復戰連日。西川援軍不至,而蠻眾日益,景復不能支,軍遂潰[6]。 【注文】 [1]浮梁:浮橋。 [2]半濟:渡河渡過一半。 [3]中軍:主將的代稱。春秋時期,行軍作戰分左、右、中或上、中、下三軍,主將在中軍指揮,後世遂以其稱主將。  詰朝(zhāo):平明,清晨。 [4]陽:同「佯」,假裝。  盡銳:派出所有的精銳部隊。  修完:整修使完好。  三伏:三處埋伏。 [5]新:繼至之兵。  鉦(zhēng)鼓:金鉦和鼓,為軍中用器,金鉦用來退兵,鼓用來進兵。 [6]支:支撐。 【譯文】 唐僖宗乾符元年(874年)冬十一月,南詔軍侵犯西川,架浮橋,渡過大渡河。唐防河都知兵馬使、黎州刺史黃景復等南詔軍隊渡過一半時發起攻擊,蠻軍被打敗逃走,唐軍將浮橋弄斷。蠻軍以中路軍舉著許多旗幟走在前面,而分兵兩路偷偷地潛往大渡河上游和下游各二十里,夜裡造起浮橋,第二天早上全部渡過大渡河,襲擊攻破唐軍各城堡柵寨,夾擊黃景復軍。黃景復率唐軍奮力拚戰了三天,假裝敗走,蠻軍派出所有的精銳部隊追擊,黃景復設三處埋伏等待他們,等蠻軍通過了三分之二,於是發伏兵攻擊,蠻兵大敗,被殺死二千多人,唐軍追到大渡河以南才還軍,又修復好城柵進行防守。蠻軍回國,到達之羅谷,遇到南詔國內發出的援兵,新舊兩軍相合,鑼鼓聲震盪數十里。再舉兵入侵大渡河,與唐軍夾水對峙。南詔假稱求和,暗中卻又自上游和下游偷渡,與黃景復率領的唐軍連日激戰。由於西川援軍不能到達,而蠻軍日漸增加,黃景復支撐不住,唐軍於是潰散。 【原文】 十二月,南詔乘勝陷黎州,入邛崍關,攻雅州[1]。大渡河潰兵奔入邛州,成都驚擾,民爭入城,或北奔他州[2]。城中大為守備,而塹壘比向時嚴固[3]。驃信使其坦綽遺節度使牛叢書云:「非敢為寇也,欲入見天子,面訴數十年為讒人離間冤抑之事[4]。儻蒙聖恩矜恤,當還與尚書永敦鄰好[5]。今假道貴府,欲借蜀王廳留止數日,即東上[6]。」叢素懦怯,欲許之,楊慶復以為不可,斬其使者,留二人,授以書,遣還。書辭極數其罪,詈辱之,蠻兵及新津而還[7]。叢恐蠻至,豫焚城外,民居盪盡,蜀人尢之[8]。詔發河東、山南西道、東川兵援之,仍命天平節度使高駢詣西川制置蠻事[9]。 【注文】 [1]雅州:今四川雅安。《九域志》:雅州東北至邛州一百六十里。 [2]大渡河潰兵:即黃景復軍。  北:作狀語,向北。 [3]塹壘:深壕高壘的防禦工事。 [4]坦綽:為南詔掌管政事的清平官之首,相當於宰相。  面訴:當面傾吐。  讒人:說別人壞話的人。  離間:從中挑撥,造成分離。  冤抑:冤屈。 [5]矜恤:憐憫撫恤。  敦:崇尚。  鄰好:睦鄰友好。謂鄰居或鄰國相友善。出自《北史·陸逞傳》:「初修鄰好,盛選行人。」 [6]假道:經由,取道。  留止:停留,居住。  即東上:詐言將自成都東上長安。 [7]極數:儘量數說。  詈辱:詈罵侮辱。  及:到。  新津:胡三省注,宋白曰:新津縣,本漢犍為郡武陽縣地。李膺《益州記》云:皂里江津之所,曰新津。《元和郡縣圖志》卷三十一:周閔帝元年,於此立新津縣。《九域志》:縣在蜀州東南七十里。 [8]豫:同「預」。預先。  盪盡:清除乾淨。  尢(yōu):「尤」的古體字,怨恨。 [9]制置:處理。 【譯文】 唐僖宗乾符元年(874年)十二月,南詔乘勝攻陷黎州,進入邛崍關,攻擊雅州。大渡河潰散下來的唐兵逃入邛州,成都一片驚慌,百姓爭相逃入成都城,有的人向北逃奔其他州府。成都城中加強守備,修築的塹壕與堡壘比以前更加堅固。南詔驃信派遣他的坦綽給唐節度使牛叢送信說:「我們不敢侵犯唐境,是想入朝見唐天子,當面訴說數十年來南詔受小人離間所遭受的冤屈事。若蒙唐天子的聖恩憐憫和撫恤,我們就將與牛尚書永遠建立睦鄰友好的關係。現在借道來到貴軍府,希望能借成都城內的蜀王廳留住數天,然後我們就東上長安。」牛叢一向膽小懦怯,想要准許南詔的要求,楊慶復認為這樣做不可以,斬殺南詔使者,留下二人,給他們書信,讓他們回去。牛叢的回信中盡數蠻軍侵犯唐境的罪惡,對他們惡語辱罵,南詔軍進至新津後退走。牛叢恐怕蠻軍來攻,事先放火焚燒成都城外,城外的居民住屋被燒了個精光,蜀地百姓非常怨恨。唐僖宗下詔調發河東、山南西道、東川的軍隊救援成都,並且命令天平軍節度使高駢前往西川處理對蠻軍作戰之事。 【原文】 二年春正月丙戌,以高駢為西川節度使。高駢至劍州,先遣使走馬開成都門[1]。或諫曰:「蠻寇逼近成都,相公尚遠,萬一豨突,奈何[2]?」駢曰:「吾在交趾破蠻三十萬眾,蠻聞我來,逃竄不暇,何敢輒犯成都!今春氣向暖,數十萬人蘊積城中,生死共處,污穢鬱蒸,將成癘疫,不可緩也[3]。」使者至成都,開門縱民出,各復常業,乘城者皆下城解甲,民大悅[4]。蠻方攻雅州,聞之,遣使請和,引兵去。駢又奏:「南蠻小丑,易以枝梧[5]。今西川新舊兵已多,所髮長武、鄜坊、河東兵,徒有勞費,並乞勒還[6]。」敕止河東兵而已。 【注文】 [1]劍州:州名,治所在今四川劍閣。唐改普安郡置,屬劍南道。因故劍閣縣為名(或為普安郡)。胡三省註:「京師南一千六百六十二里。」 [2]相公:舊時對男子的敬稱。  豨(xī)突:像野豬受驚而亂奔。比喻人之橫衝直撞,流竄侵擾。 [3]向暖:趨暖。  蘊積:蘊藏,積聚。  鬱蒸:氣壓低,濕度大,氣溫高。  癘疫:瘟疫。 [4]復:恢復。  常業:各階層人民的本業,主要的職業。  乘城:守城。出自《漢書·陳湯傳》:「望見單于於城上立五采幡織,數百人披甲乘城。」顏師古註:「織讀曰幟。」「乘謂登之備守也。」  解甲:脫下戰衣。指軍事行動間歇期間的休息。 [5]枝梧:抗拒。 [6]鄜(fū)坊:這裡指鄜坊節度使。又稱渭北節度使,為唐朝、五代在今陝北中部設立的節度使。  乞:請求,希望。 【譯文】 唐僖宗乾符二年(875年)春正月丙戌(初二日),任命高駢為西川節度使。高駢來到劍州,先派遣使者騎馬讓成都打開城門。有人勸他說:「南詔蠻寇已逼近成都,您距成都尚很遠,萬一受到驚擾,怎麼辦?」高駢說:「我在交趾大破蠻軍三十萬眾,蠻軍聽說我來了,逃竄都來不及,怎麼敢侵犯成都!現在春季氣候轉暖,數十萬軍民擁擠在城中,活人與死人共處,污穢鬱積發散,恐怕發生瘟疫,打開城門不可遲緩。」使者趕到成都,打開城門讓百姓出城,使他們各自恢復日常行業,守城的軍人也都下城解去兵甲,百姓非常高興。蠻軍正進攻雅州,聽到消息,派遣使者向唐軍請和,引兵離去。高駢又上奏朝廷:「南蠻小丑,很容易對付。現在西川新兵舊兵已有很多,原先徵發來支援的長武、鄜坊、河東軍隊,只是徒然耗費軍餉,請求讓這些軍隊回去。」朝廷只是下令讓河東兵回去而已。 【原文】 高駢至成都,明日,發步騎五千追南詔,至大渡河,殺獲甚眾,擒其酋長數十人,至成都,斬之[1]。修復邛崍關、大渡河諸城柵,又築城於戎州馬湖鎮,號平夷軍,又築城於沐源川,皆蠻入蜀之要道也,各置兵數千戍之[2]。自是蠻不復入寇。駢召黃景復責以大渡河失守,腰斬之[3]。駢又奏請自將本管及天平、昭義、義成等軍共六萬人擊南詔,詔不許[4]。 【注文】 [1]明日:第二天。  步騎:步兵和騎兵。  殺獲:斬殺捕獲。 [2]戎州:治所在今宜賓市。轄五縣:僰道、義賓、開邊、南溪、歸順。  皆蠻入蜀之要道也:胡注《資治通鑑》作「皆蠻入蜀之要路也」。 [3]腰斬:從腰部把人斬為兩截,是古代「五刑」之一,比斬首的刑罰重。 [4]本管:主管。這裡指西川兵。 【譯文】 高駢到達成都,第二天,調發步兵和騎兵五千人追擊南詔軍隊,至大渡河,俘獲和殺死很多南詔軍人,擒獲了幾十個南詔酋長,送到成都斬殺。修復邛崍關、大渡河諸城堡、柵寨,又在戎州馬湖鎮築城,號稱平夷軍,又在沐源川築城,這些城堡都是南詔入蜀的要路,各置數千士兵戍守。自此以後蠻軍不再敢侵犯蜀地。高駢將黃景復召來,指責他在大渡河失守,處以腰斬之刑。高駢又上奏朝廷,請求親自率領自己的主管地及天平、昭義、義成等軍隊共六萬人進擊南詔,唐僖宗下詔不允許。 【原文】 先是,南詔督爽屢牒中書,辭語怨望,中書不答[1]。盧攜奏稱:「如此,則蠻益驕,謂唐無以答,宜數其十代受恩以責之[2]。然自中書發牒,則嫌於體敵,請賜高駢及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詔,使錄詔白,牒與之[3]。」從之。 【注文】 [1]都爽:南詔官名。爽相當於唐朝的省。都爽為統管三省的官。胡三省注,南詔清平官坦綽、布燮、久贊之下,有幕爽,主兵;琮爽,主戶籍;慈爽,主禮;罰爽,主刑;勸爽,主官人;厥爽,主工作;萬爽,主財用;引爽,主客;禾爽,主商賈。  怨望:怨恨,心懷不滿。  答:搭理。 [2]盧攜(824—880年):字子升,范陽(今河北涿州)人。大中九年(855年)進士,被授予集賢校理,出任佐使府。咸通年間,歷任右拾遺、殿中侍御史。後轉任員外郎中、長安縣令、鄭州刺史。又被召進朝中,授職諫議大夫。乾符元年(874年),以本官被徵召充任翰林學士,授職中書舍人。後又升遷戶部侍郎、學士承旨。乾符四年(877年)以本官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又升任門下侍郎,兼任兵部尚書,弘文館大學士。王仙芝在河南起事,盧攜舉薦宋威、齊克讓、曾袞等有將帥謀略的,被朝廷任用為招討使。乾符五年(878年),黃巢起義勢如破竹,浙江總督崔璆等人上書,請求朝廷下詔委任黃巢節制廣州軍政,皇上下旨命宰相們議定,盧攜反對。後被免去宰相之職而降為太子賓客分司。乾符六年(879年),因舉薦高駢有功,盧攜重新輔佐政事。盧攜在朝廷內部倚仗田令孜,在朝廷外邊依靠高駢,朝廷軍政大權全靠他來運籌。後來起義軍攻破潼關,盧攜被再次罷宰相職務,任太子賓客,當天夜晚服毒自盡。盧攜工於書法,曾將《翰林隱術》、右軍《筆勢論》、徐吏部《論書》、竇臮《字格》《永字八法勢論》,刪繁選要,以為其篇。  十代受恩:胡三省注,南詔之先曰細奴邏,高宗朝,遣使入朝,生邏盛炎,邏盛炎生炎閣,炎閣死,弟盛邏皮立。盛邏皮生皮邏閣,玄宗賜名歸義,於開元間合六詔為一,而國始強。歸義子曰閣羅鳳,閣羅鳳子曰鳳迦異,鳳迦異子曰異牟尋,異牟尋子曰尋閣勸,尋閣勸子曰勸龍晟,勸龍晟弟曰勸利,勸利弟曰豐祐,豐祐死後酋龍立。自細奴邏至酋龍十三代,中間鳳迦異未立而死,而豐祐、酋龍與唐為敵,是受恩十代也。 [3]嫌:嫌疑。  體敵:彼此地位相等,不分上下尊卑。  辛讜:故太原尹雲京之孫。性慷慨,重然諾,專務賑人之急。咸通十年(869年),龐勛起義,辛讜助杜慆守泗州,以功授為泗州團練判官、侍御史。杜慆遷任鄭滑節度,辛讜從之,為賓佐。杜慆死後,辛讜退隱江東。  錄詔白:即錄白。記錄詔文。 【譯文】 在此之前,南詔督爽屢次向唐中書門下送牒文,措辭中滿懷怨恨,中書省不予回答。盧攜上奏稱:「像這樣,南蠻必定越來越驕橫,以為唐廷無言以對,應該歷數南詔十代受恩於唐,責備他們負義背恩。然而由朝廷中書省發牒文,卻有將南蠻置於與朝廷平起平坐地位的嫌疑,請將詔文賜予高駢及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讓他們抄錄詔文,給南詔下牒文。」唐僖宗聽從了他的建議。 【原文】 三年春三月,南詔遣使詣高駢求和,而盜邊不息,駢斬其使者[1]。蠻之陷交趾也,虜安南經略判官杜驤妻李瑤[2]。瑤,宗室之疏屬也[3]。蠻遣瑤還,遞木夾以遺駢,稱「督爽牒西川節度使」,辭極驕慢[4]。駢送瑤京師。甲辰,復牒南詔,數其負累聖恩德、暴犯邊境、殘賊欺詐之罪,安南、大渡覆敗之狀,折辱之[5]。 【注文】 [1]三年:唐僖宗乾符三年(876年)。  盜邊:侵犯邊境。 [2]驤:音xiāng。 [3]疏屬:關係疏遠的宗族。 [4]遞木夾:古代傳遞並保護文書用木製夾板。胡三省注,遞牒,以木夾之,故云木夾。范成大《桂海虞衡志》曰:紹興元年,安南與廣西帥司及邕通信問,用兩漆板夾系文書,刻字其上,謂之木夾。按宋白《續通典》,諸道州府巡院傳遞敕書,皆有木夾。是中國亦用木夾也。 [5]暴犯:侵害。  殘賊:殘忍暴虐。  安南、大渡覆敗之狀:指唐懿宗咸通七年,高駢破蠻於安南。唐僖宗乾符二年,高駢破蠻於大渡河。  折辱:使受挫折和污辱。 【譯文】 唐僖宗乾符三年(876年)春三月,南詔派遣使者到高駢處求和,卻不停地侵擾邊境,高駢斬殺南詔使者。南詔攻陷交趾的時候,擄走唐安南經略判官杜驤的妻子李瑤。李瑤,是唐朝皇帝宗室遠親。南詔送李瑤回唐朝,讓她給高駢傳送一個木夾文書,文書中說「督爽牒西川節度使」,言辭極其傲慢。高駢將李瑤送回京師。甲辰(二十六日),再向南詔送上牒文,歷數南詔辜負唐朝的恩德、殘暴地侵犯唐朝邊境、殺害百姓欺罔狡詐的罪惡,蠻軍在安南、大渡河慘遭失敗的情狀,羞辱他們。 【原文】 冬十月,西川節度使高駢築成都羅城,使僧景仙規度,周二十五里,悉召縣令庀徒賦役,吏受百錢以上皆死[1]。蜀土疏惡,以甓甃之,(還)[環]城十里內取土,皆鏟丘垤平之,無得為坎陷以害耕種[2]。役者不過十日而代,眾樂其均,不費扑撻而功辦[3]。自八月癸丑築之,至十一月戊子畢工[4]。役之始作也,駢恐南詔揚聲入寇,雖不敢決來,役者必驚擾,乃奏遣景仙遊行入南詔,說諭驃信使歸附中國,仍許妻以公主,因與議二國禮儀,久之不決[5]。駢又聲言欲巡邊,朝夕通烽火,至大渡河而實不行,蠻中惴恐[6]。由是訖於城成,邊候無風塵之警[7]。先是,西川將吏入南詔,驃信皆坐受其拜。駢以其俗尚浮屠,故遣景仙往,驃信果帥其大臣迎拜,信用其言[8]。 【注文】 [1]羅城:為了加強防守,在城牆外加建的凸出形城圈。  景仙:僧人。《新唐書》稱浮屠景仙。  規度:規劃測度。  悉召縣令:把縣令都召來。成都府領成都、華陽、新都、犀浦、新繁、雙流、廣都、郫、溫江、靈池十縣。  庀(pǐ)徒:聚集工匠、役夫。 [2]疏惡:粗劣。  甓(pì)甃(zhòu):磚壁。  丘垤(dié):小山丘,小土堆。  坎陷:低洼,下陷。  害:使受損傷。 [3]扑撻(tà):鞭打。  功辦:功成,獲得預期的結果,達到目的。辦:成,成功。 [4]畢工:工程結束。 [5]決來:一定來。  乃奏遣景仙遊行入南詔:胡注《資治通鑑》作「乃奏遣景仙託遊行入南詔」。遊行,漫遊。 [6]烽火:古代邊防軍事通信的重要手段,烽火的燃起是表示國家戰事的出現。  惴恐:恐懼。 [7]訖:到。  邊候:古代邊境上伺望偵察的土堡,哨所。  風塵:比喻戰亂。 [8]浮屠:佛陀。  信用:信任和採用。 【譯文】 唐僖宗乾符三年(876年)冬十月,西川節度使高駢在成都修築羅城,讓和尚景仙規劃測度,羅城周長二十五里,將所轄縣的縣令全部召來讓他們召集民夫分派工役,縣吏受賄超過百錢以上者都處死。蜀中土質粗劣,製成磚塊,在環城十里內取土,取土後又挖丘將原取土處填平,不准破壞田地造成坑窪而損害耕種。各縣赴役的農民不超過十天就輪換,眾人認為派役均平都樂於接受,不用皮鞭督役而達到目的。從八月癸丑(初九日)開始築城,到十一月戊子(十五日)工程結束。羅城開始修築的時候,高駢恐怕南詔揚言入侵,雖然不一定來,但必定會造成役夫的驚慌,於是上奏派遣和尚景仙雲遊進入南詔,勸說南詔驃信歸附中國,並且許以唐朝公主和親,景仙與南詔驃信議論兩國禮儀上的問題,長時間沒有結果。高駢又聲言要巡視邊境,自早至晚烽火通天,來到大渡河卻並不前行,南詔蠻人惶恐不安。於是一直到羅城築完,邊防哨所沒有出現一點警報。先前,西川將吏進入南詔,南詔驃信都坐著接受他們的跪拜禮。高駢卻以南詔有崇尚佛教的風俗,特意派遣景仙前往,南詔驃信果然率國中大臣迎拜景仙,相信並採用景仙所說的話。 【原文】 四年[1]。南詔酋龍嗣立以來,為邊患殆二十年,中國為之虛耗,而其國中亦疲弊[2]。酋龍卒,諡曰景莊皇帝。子法立,改元貞明承智大同,國號鶴拓,亦號大封人[3]。法好田獵、酣飲,委國事於大臣[4]。 【注文】 [1]四年:唐僖宗乾符四年(877年)。 [2]酋龍嗣立:唐宣宗大中十三年,酋龍即位。嗣立,繼承君位。  疲弊:困頓衰落。引申為國力薄弱。 [3]國號鶴拓,亦號大封人:《通鑑考異》曰:徐雲虔《南詔錄》曰「南詔別名鶴拓,其後亦自號大封人,是以封為國號也」。 [4]田獵:狩獵。  酣飲:暢飲。 【譯文】 唐僖宗乾符四年(877年)。南詔酋龍繼承王位以來,成為唐朝的邊患幾乎二十年,朝廷為抵禦其侵犯致使府庫虛耗,而南詔也國力衰落。酋龍去世,諡酋龍號為景莊皇帝。他的兒子法繼位,改年號為貞明承智大同,國號為鶴拓,又號稱大封人。南詔王法喜歡打獵和飲酒,將國家大政委交給大臣處理。 【原文】 閏二月,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奏,南詔遣陁西段嵯寶等來請和,且言「諸道兵戍邕州歲久,饋餉之費,疲弊中國,請許其和,使羸瘵息肩」,詔許之[1]。讜遣大將杜弘等齎書幣,送嵯寶還南詔,但留荊南、宣歙數軍戍邕州,自余諸道兵十減其七[2]。 【注文】 [1]陁(tuó)西:南詔官名。相當於唐朝的判官。  嵯:音cuó。胡注《資治通鑑》作「瑳」。下同。  羸瘵(zhài):病困。瘵,癆病。  息肩:讓肩頭得到休息。比喻卸除責任或免除勞役。 [2]宣歙(shè):宣州、歙州。歙州,即徽州,古代州郡,位於安徽省南部,轄地為今黃山市、績溪縣及江西婺源縣。宋徽宗宣和三年(1121年),改歙州為徽州。 【譯文】 唐僖宗乾符三年(876年)閏二月,唐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上奏,稱南詔派遣陁西段嵯寶來請求和好,並且說:「我諸道軍隊在邕州戍守多年,軍隊糧餉費用使得中原疲弊,請求允許與南詔和好,使病弱的人民得到喘息的機會。」唐僖宗下詔准許。辛讜派遣大將杜弘等人帶著書信和錢物,送段嵯寶回南詔國,只留下荊南、宣歙等數支軍隊戍守邕州,其餘諸道軍隊裁減十分之七。 【原文】 五年夏四月,南詔遣其酋望趙宗政來請和親,無表,但令督爽牒中書,請為弟而不稱臣[1]。詔百官議之,禮部侍郎崔澹等以為:「南詔驕僭無禮,高駢不達大體,反因一僧呫囁卑辭誘致其使,若從其請,恐垂笑後代[2]。」高駢聞之,上表與澹爭[辯]。詔諭解之。 【注文】 [1]五年: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  酋望:南詔官名,是一種清平官,位在大將之下、久贊之上。 [2]崔澹:字知之,博陵安平(今屬河北)人。唐朝官吏、詩人。父崔璵,兄弟八人並顯貴,時謂崔氏八龍。大中十三年登第,終吏部侍郎。  不達大體:胡注《資治通鑑》作「不識大體」。  一僧:指景仙。  呫(tiè)囁(niè):低語。  垂笑:留下笑柄。 【譯文】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夏四月,南詔派遣酋望趙宗政來唐朝請求和親,沒有上給唐朝皇帝的表文,卻讓督爽上牒文給中書省,請求對唐朝皇帝稱弟而不稱臣。唐僖宗下詔讓百官議論這件事,禮部侍郎崔澹等人認為:「南詔王驕橫僭越實屬無禮,高駢不識大體,反倒因為一介和尚的主意就卑辭誘來南詔國的使者,如果聽從南詔的請求,恐怕要給後代留下笑柄。」高駢聽到這番議論,上表朝廷與崔澹爭辯。唐僖宗下詔勸解高駢。 【原文】 五月,邕州大將杜弘送段嵯寶至南詔,逾年而還[1]。甲辰,辛讜復遣攝巡官賈宏、大將左瑜、曹朗使於南詔。 【注文】 [1]逾年:一年以後。杜弘上年閏二月送段嵯寶。 【譯文】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五月,邕州大將杜弘將段嵯寶護送到南詔,一年多後才回國。甲辰(初八日),辛讜再派遣攝巡官賈宏、大將左瑜、曹朗出使南詔。 【原文】 冬十二月,南詔使者趙宗政還其國。中書不答督爽牒,但作西川節度使崔安潛書意,使安潛答之[1]。 【注文】 [1]作:當作。  崔安潛:字進之,河南人,為唐朝宰相崔慎由之弟。善於作詩,進士及第。唐懿宗咸通年間,歷任觀察使、忠武軍節度使,鎮守許州,曾率軍鎮壓過黃巢起義軍及以王仙芝為首的農民起義軍。死後,被朝廷追贈為太子太師,諡貞孝。 【譯文】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冬十二月,南詔的使者趙宗政回到本國。唐中書省不回答南詔督爽的牒文,而以西川節度使崔安潛的名義寫了一封信,讓崔安潛答覆南詔。 【原文】 六年春正月,賈宏等未至南詔,相繼卒於道中,從者死亦太半[1]。時辛讜已病風痹,召攝巡官徐雲虔,執其手曰:「讜已奏朝廷發使入南詔,而使者相繼物故,奈何[2]?吾子既仕則思徇國,能為此行乎[3]?讜恨風痹,不能拜耳。」因嗚咽流涕[4]。雲虔曰:「士為知己死。明公見辟,恨無以報德,敢不承命[5]。」讜喜,厚具資裝而遣之[6]。 【注文】 [1]六年:唐僖宗乾符六年(879年)。 [2]病風痹:風痹病,中醫學指因風寒濕侵襲而引起的肢節疼痛或麻木的病症。  物故:亡故,去世。 [3]仕:做官。  徇國:徇通「殉」,徇國,為國家利益而獻出生命。 [4]嗚咽:低聲哭泣。亦指悲泣聲。 [5]明公:舊時對有名位者的尊稱。  見:被。  辟:授予官職。  承命:受命。 [6]具:準備,備辦。  資裝:備辦旅費、盤纏。 【譯文】 唐僖宗乾符六年(879年)春正月,賈宏等人沒能到達南詔,相繼在途中去世,隨從他們出使的人員也死了一大半。這時辛讜已得了風痹病,召來攝巡官徐雲虔,握著他的手說:「我已經向朝廷上奏請求派遣使者入南詔,但使者相繼去世,怎麼辦?你既然入仕做官就應該想著報效國家,是否能出使南詔?我痛恨自己患風痹,不能拜你呀。」說完後就痛哭流淚。徐雲虔回答說:「士為知己者死。明公能任用我,我一直恨自己沒有機會報答恩德,豈敢不尊您的命令。」辛讜十分高興,給徐雲虔準備豐厚的行裝和錢物送走他。 【原文】 二月丙寅,雲虔至善闡城,驃信見大使抗禮,受副使已下拜[1]。己巳,驃信使慈雙羽、楊宗就館謂雲虔曰:「貴府牒欲使驃信稱臣,[奉]表貢方物[2]。驃信已遣人自西川入唐,與唐約為兄弟,不則舅甥[3]。夫兄弟、舅甥,書幣而已,何表貢之有!」雲虔曰:「驃信既欲為弟、為甥,驃信景莊之子,景莊豈無兄弟,於驃信為諸父,驃信為君,則諸父皆稱臣,況弟與甥乎!且驃信之先,由大唐之命,得合六詔為一,恩德深厚,中間小忿,罪在邊鄙[4]。今驃信欲修舊好,豈可違祖考之故事乎[5]!順祖考,孝也;事大國,義也;息戰爭,仁也;審名分,禮也。四者皆合,德也,可不勉乎[6]!」驃信待雲虔甚厚,以木夾二授雲虔,其一上中書門下,其一牒嶺南西道,然猶未肯奉表稱貢[7]。 【注文】 [1]大使:古代官名。  已:同「以」。 [2]貴:敬辭,尊稱與對方有關的事物時用。  方物:本地產物,土產。 [3]不則:否則。  舅甥:舅舅和外甥關係。 [4]小忿:極小的怨恨。 [5]祖考:祖先。胡注《資治通鑑》作「祖宗」。 [6]四者皆合,德也:胡注《資治通鑑》作「四者皆令德也」。 [7]驃信待雲虔甚厚句:胡注《資治通鑑》在此句之下有「雲虔留善闡十七日而還。驃信」幾字。 【譯文】 唐僖宗乾符六年(879年)二月丙寅(初六日),徐雲虔來到善闡城,南詔驃信見到唐朝大使徐雲虔行平等的禮,徐雲虔接受副使以下人員的跪拜。己巳(初九日),驃信派慈雙羽、楊宗到館舍對徐雲虔說:「貴節度使府的牒文想使南詔驃信稱臣,向唐朝奉表貢獻方物。驃信已經派遣人從西川進入唐廷,與唐朝皇帝約為兄弟,要不就約為舅甥。不管是兄弟,還是舅甥,通書信或輸錢幣而已,哪有上表納貢的道理!」徐雲虔說:「驃信既然想稱弟或甥,驃信是已故景莊王酋龍的兒子,景莊豈能沒有兄弟,他們是驃信的叔父輩,驃信為君主,叔父輩對驃信也都要稱臣,何況是弟和甥呢!況且驃信的先祖,是由大唐冊立,才得以將六詔合而為一,唐朝皇帝對南詔有深恩厚德,雖然中間有些小的摩擦,但罪過都在於邊境官吏。現在驃信想與唐朝重修舊好,怎麼能違背祖宗的慣例呢?順從祖先,是孝;服事大國,是義;平息戰爭,是仁;正定名分,是禮。這四項,都是最高的美德,難道不可勉力而行嗎!」驃信以厚禮對待徐雲虔,將兩個木夾文書交給徐雲虔,一片是交中書省的,一片是給嶺南西道的,但仍然不肯向唐朝廷奉表稱臣納貢。 【原文】 廣明元年春三月庚午,以左金吾大將軍陳敬瑄為西川節度使,代崔安潛[1]。安南軍亂,節度使曾袞出城避之,諸道兵戍邕管者往往自歸[2]。 【注文】 [1]廣明元年:唐僖宗廣明元年(880年)。  陳敬瑄(?—893年):田令孜之兄。因田令孜故,擢為左金吾衛將軍、檢校尚書右僕射、西川節度使。後為檢校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雲南叛亂時,請遣使與和親,再加檢校司徒兼侍中,封梁國公。田令孜獲罪後,陳敬瑄被流放端州。昭宗即位後,陳敬瑄被召為左龍武統軍。景福二年,西川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王建陰令左右告敬瑄、令孜養死士,謀反,於是斬陳敬瑄於家。 [2]軍亂:軍隊叛亂。  自歸:擅自返回。 【譯文】 唐僖宗廣明元年(880年)春三月庚午(十七日),任命左金吾大將軍陳敬瑄為西川節度使,代替崔安潛。安南發生軍隊叛亂,節度使曾袞逃到城外躲避,諸道戍守邕管的士兵紛紛擅自返歸。 【原文】 趙宗政之還南詔也,西川節度使崔安潛表以崔澹之議為是,且曰:「南詔小蠻,本雲南一郡之地,今遣使與和,彼謂中國為怯,復求尚主,何以拒之[1]?」上命宰相議之,盧攜、豆盧瑑上言:「大中之末,府庫充實[2]。自咸通以來,蠻兩陷安南、邕管,一入黔中,四犯西川,徵兵運糧,天下疲弊,逾十五年,租賦太半不入京師,三使、內庫由茲虛竭,戰士死於瘴癘,百姓困為盜賊,致中原榛杞,皆蠻故也[3]。前歲冬,蠻不為寇,由趙宗政未歸[4]。去歲冬,蠻不為寇,由徐雲虔復命,蠻尚有冀望[5]。今安南子城為叛卒所據,節度使攻之未下,自余戍卒多已自歸,邕管客軍又減其半[6]。冬期且至,儻蠻寇侵軼,何以支梧[7]?不若且遣使臣報復,縱未得其稱臣奉貢,且不使之懷怨益深,堅決犯邊,則可矣。」乃作詔賜陳敬瑄,許其和親,不稱臣。令敬瑄錄詔白,並移書與之,仍增賜金帛。以嗣曹王龜年為宗正少卿充使,以徐雲虔為副使,別遣內使,共齎詣南詔[8]。 【注文】 [1]以崔澹之議為是:胡注《資治通鑑》作「以崔澹之說為是」。是,認為對。  雲南:劉蜀分建寧、永昌置雲南郡。  怯:膽小,沒勇氣。  尚主:封建社會,男子與公主結婚叫「尚主」。 [2]豆盧瑑(zhuàn):胡注《資治通鑑》作「琢」。河東人。大中十三年(859年)登進士科。咸通末年,累遷兵部員外郎,轉戶部郎中知制誥,召充翰林學士,拜中書舍人。乾符年間,累遷戶部侍郎、學士承旨。乾符六年(879年),拜平章事,即宰相。  府庫:舊指國家貯藏財物、兵甲的處所。 [3]三使:指度支、戶部、鹽鐵。  內庫:皇宮的府庫。  榛杞(qǐ):泛指叢生的灌木。  瘴癘:感受瘴氣而生的疾病。亦泛指惡性瘧疾等病。 [4]由:由於。 [5]冀望:期望,希望。胡注《資治通鑑》作「覬望」。 [6]節度使:這裡指曾袞。  客軍:舊時稱由外省調來的軍隊。 [7]儻:連詞,表假設,倘若,如果。  侵軼:侵犯襲擊。  支梧:同「支吾」,對付,應付。胡注《資治通鑑》作「枝梧」。 [8]宗正:官名。秦置,掌皇室親屬。西漢沿置,為九卿之一。平帝元始四年(4年)改為宗伯。王莽並其職入秩宗。東漢恢復,仍名宗正。掌管宗室名籍分別嫡疏,逐年編纂同姓諸侯五世系譜;宗室犯法當受髡(kūn)以上刑者,須先報宗正,方可執行,諸王犯法,宗正亦多奉命參與審理。漢魏均用皇室任職。西晉兼用外姓。東晉、宋、齊不置。梁、陳設宗正卿。北魏亦設。北齊以宗正寺為官署名,宗正寺卿為官名。隋唐宋相沿設立。  內使:即中使,宦官。 【譯文】 趙宗政回到南詔,西川節度使崔安潛上表朝廷說崔澹的議論是對的,並且說:「南詔小蠻,本來不過是雲南一郡之地,現在派遣使者與我朝和好,是他們以為中國怯弱,如果再來求娶公主,用什麼理由拒絕他呢?」唐僖宗命宰相議論此事,盧攜、豆盧瑑說:「大中末年,府庫充實。自咸通年間以來,蠻軍兩次攻陷安南、邕管,一次侵入黔中,四次進犯西川,朝廷徵兵運糧,天下百姓疲弊,超過十五年,有大半租賦不能輸入京師,度支、戶部、鹽鐵三使和禁宮內庫由此空竭,戰士死於瘴氣瘟疫,百姓因貧困而結夥為盜賊,以致中原地區土地荒蕪,這都是由於南詔蠻人的緣故。前年冬季,南詔蠻人沒有侵犯唐境,是由於趙宗政還沒有回國。去年冬季,南詔蠻人沒有侵犯唐境,是由於徐雲虔自南詔回朝復命,使南詔蠻人尚存有約和的希望。現在安南子城被叛亂的士卒占據,節度使曾袞攻城不能攻下,其餘戍卒大多已擅自返回,邕管外來的諸道軍又減少了一半。冬季就要來臨,倘若蠻軍入寇侵犯,將如何對付?不如暫且派遣使臣往南詔給予答覆,即使不能使得南詔王向大唐皇帝稱臣納貢,也不會使他們對我大唐王朝懷抱更深的怨恨而堅決地進犯我邊境,這就可以了。」於是唐僖宗令作詔書給西川節度使陳敬瑄,准許與南詔和親,可以不向唐朝稱臣。命令陳敬瑄抄錄詔書,並將書派人送往南詔,又增賜黃金玉帛。任命嗣曹王李龜年為宗正少卿充當使臣,任命徐雲虔為副使,另外還派遣宦官隨同,一同帶著書信前往南詔。 【原文】 中和元年秋八月,宗正少卿嗣曹王龜年自南詔還,驃信上表款附,請悉遵詔旨[1]。 【注文】 [1]中和元年:唐僖宗中和元年(881年)。  款附:誠心歸附。  悉:全,都。 【譯文】 唐僖宗中和元年(881年)秋八月,宗正少卿嗣曹王李龜年由南詔歸還,南詔驃信上表表示願意誠心歸附,請求全部遵從唐朝皇帝的旨意行事。 【原文】 二年秋七月,南詔上書請早降公主,詔報以方議禮儀[1]。 【注文】 [1]二年:唐僖宗中和二年(882年)。  南詔上書請早降公主:嗣曹王李龜年出使南詔,唐僖宗以宗室女為安化長公主,許婚。降,下嫁。  方議:正在商議。 【譯文】 唐僖宗中和二年(882年)秋七月,南詔王上書請求儘早下嫁公主,唐僖宗頒詔告訴南詔王,正在商議公主出嫁的禮儀。 【原文】 三年秋七月,南詔遣布燮楊奇肱來迎公主[1]。詔陳敬瑄以書辭以「鑾輿巡幸,儀物未備,俟還京邑,然後出降[2]」。奇肱不從,直前至成都。冬十月,以宗女為安化長公主妻南詔[3]。 【注文】 [1]三年:唐僖宗中和三年(883年)。  布燮:南詔官名,為清平官之一。 [2]詔陳敬瑄以書:胡注《資治通鑑》作「詔陳敬瑄與書」。  鑾輿:皇帝的車駕。也叫鑾駕。  儀物:指用於禮儀的器物。 [3]宗女:君主同宗的女兒。即宗室之女。  妻:名詞作動詞,做妻子,嫁給。 【譯文】 唐僖宗中和三年(883年)秋七月,南詔王派遣布燮楊奇肱來迎娶公主。唐僖宗下詔給陳敬瑄寫信推辭說:「皇帝外出巡幸,公主婚嫁的禮儀物品尚未準備齊全,等皇帝回到京師,之後再辦公主婚事。」楊奇肱沒有聽從,直接前往成都去見唐僖宗。冬十月,唐僖宗詔令以宗室的女兒為安化長公主嫁給南詔王。 李克用歸唐 【內容提要】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任命朱邪赤心為大同軍節度使,賜名李國昌。這樣就使沙陀李氏成為北方的一個藩鎮,勢力逐漸增強,割據稱雄的野心開始滋長。李克用是李國昌的兒子,勇猛無敵,為部下所推服,李國昌遷為振武節度使時,李克用為沙陀軍副兵馬使,戍守蔚州。當時,代北地區饑荒頻仍,朝廷漕運來的糧食續不上,大同防禦使段文楚減扣軍士衣糧,用刑法嚴峻,士兵怨怒。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暗中派遣康君立到蔚州勸說李克用起兵,除掉段文楚而代替他。李盡忠連夜率領牙兵攻下牙城,將段文楚及其判官柳漢璋逮捕入獄,自己暫掌州事,派遣人召請李克用來主政。李克用率領他的部眾趕到雲州,入防禦使府處理政事,並想父子分據振武、大同兩鎮。唐朝沒有準許他的要求,而是任命前大同軍防禦使盧簡方為振武節度使,任命振武節度使李國昌任大同節度使。李國昌得到唐僖宗任命為大同節度使的制書時,將制書毀掉,殺死監軍,不接受盧簡方來代替他,與李克用合兵攻陷遮虜軍,進而攻擊寧武和岢嵐軍。唐朝廷下令讓昭義節度使李鈞、幽州節度使李可舉與吐谷渾酋長赫連鐸、白義誠,沙陀族酋長安慶,薩葛部酋長米海萬,聯合兵力在蔚州討伐李國昌父子。唐僖宗廣明元年(880年),沙陀李克用軍侵入雁門關,進犯忻州、代州。二月,沙陀軍隊二萬餘人進逼晉陽,攻陷太谷。唐朝廷任命李琢為蔚朔節度使,李琢統率軍隊萬人駐屯代州,與盧龍節度使李可舉、吐谷渾都督赫連鐸共同討伐沙陀。七月,大破李克用軍,殺死七千餘人,李盡忠、程懷信都被殺死。又在雄武軍境內打敗李克用軍,殺死上萬人。李琢、赫連鐸進攻蔚州,李國昌被打敗,其部眾全部潰散,隻身與李克用及同族人向北逃入韃靼。唐僖宗中和二年(882年)李克用侵犯蔚州,由於當時爆發了黃巢領導的農民起義,為了挽救唐朝的滅亡,鎮壓農民起義,唐朝廷同意召請李克用父子,十一月,李克用帶領一萬七千沙陀人馬從嵐州、石州趕往河中。十二月,任命忻、代等州留後李克用為雁門節度使。李克用率領四萬兵到河中,討伐黃巢。 【原文】 唐僖宗乾符五年[1]。振武(軍)節度使李國昌之子克用為沙陀副兵馬使,戍蔚州[2]。時河南盜賊蜂起,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與牙將康君立、薛志勤、程懷信、李存璋等謀曰:「今天下大亂,朝廷號令不復行於四方,此乃英雄立功名富貴之秋也[3]。吾屬雖各擁兵眾,然李振武功大官高,名聞天下,其子勇冠諸軍,若輔以舉事,代北不足平也[4]。」眾以為然。君立,興唐人;存璋,雲州人;志勤,奉誠人也[5]。 【注文】 [1]唐僖宗乾符五年:公元878年。 [2]李國昌(?—887年):唐沙陀部首領,本名朱邪赤心。襲父執宜職,為陰山都督、代北行營招撫使。宣宗大中初,因戰功,遷蔚州刺史、雲州守捉使。懿宗咸通十年(869年),任太原行營招討、沙陀三部落軍使,從康承訓鎮壓龐勛起義,進大同軍節度使,賜姓李,名國昌。僖宗乾符三年(876年),其子李克用殺雲州防禦使段文楚,請為大同防禦留後。朝廷不許,發諸道兵追捕無功。未幾,命他為大同軍防禦使。他不受命,旋為唐軍所敗,與其子李克用逃入韃靼。後因李克用參與鎮壓黃巢起義軍,攻破長安有功,以他為代北節度使,不久卒。  克用:即李克用(856—908年),唐末將領。沙陀部人,別號李鴉兒。因一目失明,又號「獨眼龍」。唐末,其父朱邪赤心為振武節度使,他為雲中守捉使。僖宗乾符五年(878年),雲州兵變,引他殺雲州防禦使段文楚,遂自請為留後。唐廷發兵討伐,他與父北逃韃靼。黃巢入據長安,唐任命河東監軍陳景思為代北起軍使,召募沙陀等少數民族軍入援,並薦他為雁門節度使。他引軍攻入關中,迫黃巢撤出長安,以功授河東節度使。僖宗中和四年(884年),他又引軍渡河,敗黃巢軍於中牟,起義軍從此不振。後長期割據河東,與占據汴州的朱溫對峙,戰爭連年。死後其子李存勖滅後梁,建立後唐,尊他為太祖。  沙陀:古部落名。西突厥別部。唐貞觀年間居金莎山之陽、蒲類海之東,以境內有大磧(今名古爾班通古特沙漠),故號沙陀突厥。李克用、石敬瑭、劉知遠並稱沙陀三族。  戍:軍隊防守。  蔚(yù)州:在今河北省。宋白曰:蔚州,秦、趙間亦為代郡之地,後魏置懷荒、御夷二鎮於此。東魏於此置北靈丘郡,北周大象二年(580年),置蔚州,唐開元初,移郡治於靈丘西南一百三十里,西至朔州三百八十里。 [3]河南盜賊蜂起:指王仙芝、黃巢起義。蜂起,像群蜂飛舞,紛然並起。   李盡忠(?—880年):沙陀人。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王仙芝、黃巢起義,唐朝統治受到嚴重威脅,李盡忠鼓動李克用趁機割據,唐僖宗廣明元年(880年)被唐蔚朔節度使李琢所敗而死。  康君立(847—894年):唐末五代間將領。蔚州興唐(今河北行唐)人。唐僖宗乾符年間,為雲州(今山西大同)牙校,後與薛鐵山、程懷信、王行審等共推舉李克用為大同軍防禦留後,授左都押牙。入關之後,參與鎮壓黃巢起義軍。李克用鎮守太原,他受任檢校工部尚書、先鋒軍使,汾州刺史,昭義節度使等。跟隨李克用轉戰各地,立下汗馬功勞。唐昭宗景福元年(892年),康君立任檢校司徒,封食邑千戶。二年(893年),奉李克用之命進擊李存孝,以功加檢校太保,後為李克用所毒死,時年48歲。李存孝死後,李克用十分惋惜。後唐明宗即位之後,感念他的舊事,下詔追贈他為太傅。  薛志勤(837—899年):小字鐵山,蔚州奉誠(治今河北蔚縣)人。早年是雲州牙將,是振武節度使(治朔州)李國昌的親信。乾符五年(878年)與李盡忠、康君立等共推李國昌之子李克用為留後,以功授右牙都校。薛志勤曾隨李克用入長安鎮壓黃巢起義。李克用至汴州,朱溫在上源驛置酒席為李克用慶功,禮貌恭敬,李克用卻邊喝酒邊罵朱溫。朱溫心裡很不平,但故作鎮定,半夜趁李克用大醉,發兵包圍上源驛。李克用被部下郭景銖用冷水潑醒,與薛志勤對門外射擊,射死數十人。不久天降大雨,薛志勤扶著李克用翻牆突圍,縋城得出,監軍陳景思等三百多人不及逃出,全被誅殺。官至昭義節度使。  李存璋(?—922年):字德璜,雲中(今山西大同)人,唐晉王李克用養子,軍事將領。李存璋先後追隨李克用及其子李存勖。唐僖宗乾符二年(875年),李存璋為李克用將校。因雲州防禦使段文楚削減軍食,諸軍不滿,李存璋等藉機糾集萬人,發動兵變,擁李克用入雲州,殺段文楚。唐中和二年(882年),李克用率部協助唐廷鎮壓黃巢領導的農民起義。李存璋隨軍南下,因戰功授國子祭酒,同時兼管萬肚、雄威等軍。唐乾寧元年(894年),李存璋從李克用討伐幽州節度使李匡儔,改義兒軍使,唐光化二年(899年)授澤州刺史。唐天復二年(902年),李存璋隨李嗣昭討伐雲州都將王暉,事後,李存璋改任教練使,檢校司空。後梁開平二年(908年)李克用軍攻擊圍困潞州(今山西長治)的梁軍時,李存璋率丁夫燒寨、破梁軍夾營,開出兩條通路,因功轉任檢校司徒。後梁乾化四年(914年),李存璋遷汾州刺史,打敗後梁大將尹皓。後梁貞明二年(916年),李存璋率汾州兵馳援晉陽,因功遷大同防禦使,應、蔚、朔等州知兵馬使。同年秋,契丹攻蔚州,契丹主耶律阿保機遣使求索錢物,李存璋斬其來使。契丹兵逼雲州,李存璋固守不退,因抵抗有功,加檢校太傅,任大同軍節度使,應、蔚等州觀察使。李克用死後,李存璋輔佐李存勖。任河東馬步都虞候兼軍城使時,他抑強扶弱,嚴明法紀。同時,獻計獻策,消除內患。李克用之弟李克寧,陰謀廢李存勖自立,李存璋支持李存勖,捕殺李克寧及其黨羽。後梁龍德二年(922年),李存璋病死在雲州任上。後唐建立後,莊宗李存勖追贈他為太保、平章事。後晉高祖天福初(936年),追贈太師。  秋:指某一時期、某一時刻、是……的時候了。 [4]屬:儕輩。指同一類人。  李振武功大官高:指李國昌討平龐勛,於當時功為大,帥振武,於諸將官為高。  代北:唐方鎮名。中和二年(882年)置。治所在代州(今代縣),領忻、代二州,相當於今山西雲中山以東,繫舟山以北、繁峙以西和舊長城、恆山以南地區。次年號代北。宋太平興國中廢。  不足:不難。 [5]興唐:隋分靈丘縣置安邊縣,中廢;唐開元十二年(724年),復置,治橫野軍,至德三載(758年),更名為興唐縣,屬蔚州。  奉誠:貞觀二十二年(648年),以內屬奚可度者部落置饒樂都督府,開元二十二年(734年)更名為奉誠都督府。 【譯文】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的兒子李克用做沙陀副兵馬使,防守蔚州。當時河南地區的盜賊蜂擁而起,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與牙將康君立、薛志勤、程懷信、李存璋等人謀劃說:「現在天下大亂,唐朝廷的號令不再能行於四方,這正是英雄樹立功名獲取富貴的時候。我們雖然各自擁有軍隊,但振武節度使李國昌功大官高,名聞天下,他的兒子也勇冠諸軍,如果我們輔佐他們來舉事,代北就不難平定了。」眾人覺得是這樣。康君立,是興唐人;李存璋,是雲州人;薛志勤,是奉誠人。 【原文】 會大同防禦使段文楚兼水陸發運使,代北荐饑,漕運不繼,文楚頗減軍士衣、米,又用法稍峻,軍士怨怒[1]。盡忠遣君立潛詣蔚州說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2]。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稟之。」君立曰:「今機事已泄,緩則生變,何暇千里稟命乎[3]!」於是盡忠夜帥牙兵攻牙城,執文楚及判官柳漢璋等系獄,自知軍州事,遣召克用[4]。克用帥其眾趣雲州,行收兵,二月庚午,至城下,眾且萬人,屯於鬥雞台下[5]。壬申,盡忠遣使送符印,請克用為防禦留後[6]。癸酉,盡忠械文楚等五人送鬥雞台下,克用令軍士冎而食之,以騎踐其骸[7]。甲戌,克用入府舍視事[8]。令將士表求敕命,朝廷不許[9]。 【注文】 [1]大同:胡三省注,宋白曰:朔州馬邑縣,貞觀以來已為大同軍職,開元五年,分鄯陽縣之東三十里,置大同軍以戍邊,後於軍內置馬邑,征漢舊名也。建中間馬燧自鄯陽移朔州於馬邑縣。  水陸發運使:官名。唐開元二年(714年),於陝州置水陸發運使掌漕運。宋初置京畿東西水陸發運使,後有江淮、兩浙發運使兼制置茶鹽事,淮南、江、浙、荊湖制置茶鹽兼都大發運使,又有三門白波發運使、陝府三門發運使。南宋初,發運使只掌購買食糧,乾道六年(1170年)廢。  荐饑:薦,再。再歲五穀不熟曰荐饑,意為連年饑荒。  漕運:古代由官方督管的水道運輸。  不繼:續不上。  頗:很,甚。  法:刑法。  峻:嚴厲。 [2]說(shuì):說服。  除:去掉。  代:代替。 [3]機事:機密之事。  泄:泄露。 [4]牙城:這裡指雲州的牙城。  執文楚及判官柳漢璋等系獄:胡注《資治通鑑》作「執文楚及判官柳漢璋系獄」。 [5]行收兵:行軍途中招收士兵。收兵,招收士兵。  且:將近。 [6]符印:符節印信等憑證物的統稱。 [7]械:名詞作動詞,用腳鐐手銬等刑具拘禁起來。  冎:同「剮」,封建時代一種殘酷的死刑,把人的身體割成許多塊。  踐:踐踏。  骸(hái):骸骨,屍骨。 [8]視事:舊時指官吏到職辦公。 [9]表求:上表請求。 【譯文】 正值大同防禦使段文楚兼任水陸發運使,當時代北地區連年饑荒,朝廷漕運來的糧食續不上,段文楚減扣了很多軍士的衣糧,而且用刑法比較嚴峻,士兵們怨恨憤怒。李盡忠暗中派遣康君立到蔚州勸說李克用起兵,除掉段文楚而代替他。李克用說:「我的父親在振武,請等我稟告他後作決定。」康君立說:「現在機密已經泄漏,行動遲緩就恐怕發生變故,哪有時間往返千里稟報呢!」於是李盡忠連夜率領牙兵攻下牙城,將段文楚及其判官柳漢璋等人逮捕入獄,自己暫掌州事,派遣人請李克用來。李克用率領他的部眾趕往雲州,行軍途中招收士兵,乾符五年(878年)二月庚午(初四日),到達雲州城下,其部眾將近萬人,駐紮在鬥雞台下。壬申(初六日),李盡忠派遣使者送給李克用符印,請李克用任防禦留後。癸酉(初七日),李盡忠將段文楚等五人用腳鐐手銬等刑具拘禁起來押送到鬥雞台下,李克用令士兵們用刀剮他們身上的肉吃,又讓馬踐踏他們的屍骨。甲戌(初八日),李克用入防禦使府處理政事。命令將士們上表朝廷請求皇帝的正式任命,朝廷不同意。 【原文】 李國昌上言:「乞朝廷速除大同防禦使;若克用違命,臣請帥本道兵討之,終不愛一子以負國家[1]!」朝廷方欲使國昌諭克用,會得其奏,乃以司農卿支詳為大同軍宣慰使,詔國昌語克用,令迎候如常儀,除克用官,必令稱愜[2]。又以太僕卿盧簡方為大同防禦使。 【注文】 [1]乞:引申為請求,希望。  終:畢竟,終究。  負:違背,背棄。 [2]司農卿:秦時始設,掌谷貨,歷代名稱曾有改變,至唐初時仍沿襲,龍朔二年(662年)改曰司稼卿,咸亨元年(670年)復舊。  語:告訴。  愜(qiè):快意,滿足。 【譯文】 李國昌上奏說:「請求朝廷儘快任命大同防禦使;倘若李克用違抗朝廷命令,我請求率領本道兵馬討伐他,終究不會因為愛惜自己的一個兒子而背棄國家!」朝廷正想讓李國昌去勸諭李克用,恰好得到他的奏狀,於是任命司農卿支詳為大同軍宣慰使,下詔命李國昌告訴李克用,要求李克用用平常的禮儀迎候支詳,朝廷會給李克用官職,必定會使他滿意。又任命太僕卿盧簡方為大同防禦使。 【原文】 朝廷以李克用據云中,夏四月,以前大同軍防禦使盧簡方為振武節度使,以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為大同節度使,以為克用必無以拒也[1]。 【注文】 [1]雲中:唐天寶元年(742年)改雲州置。治所在雲中(今山西大同)。轄境同雲州。乾元元年(758年)復改雲州。  以為克用必無以拒也:胡三省注,是時朝議謂使李國昌以父臨子,子必無以拒,豈知李國昌父子欲兼據兩鎮。拒,抵擋,抵抗。 【譯文】 朝廷由於李克用占據云中,乾符五年(878年)夏季四月,任命前大同軍防禦使盧簡方為振武節度使,任命振武節度使李國昌任大同節度使,認為這樣李克用必定沒有辦法抵抗。 【原文】 李國昌欲父子並據兩鎮,得大同制書,毀之,殺監軍,不受代,與李克用合兵陷遮虜軍,進擊寧武及岢嵐軍[1]。盧簡方赴振武,至嵐州而薨[2]。 【注文】 [1]兩鎮:這裡指大同、振武兩鎮。  制書:唐代的制書,分制書和慰勞制書兩種。除用於頒布國家重大制度的命令外,還用於官僚的褒獎嘉勉。  不受代:不接受代替。  遮虜軍:在洪谷東北,也叫遮虜平。  寧武及岢嵐軍:媯州懷戎縣西有寧武軍,非此;此當在遮虜平南。嵐州嵐谷縣有岢嵐軍。按宋白《續通典》,雲州東去寧武、媯州路,至幽州七百里。朔州西至岢嵐軍二百二十里。此李國昌合雲、朔之兵東西攻掠,既陷遮虜,東擊寧武,西擊岢嵐。此即媯州之西寧武軍。岢嵐軍在嵐州東北百里。 [2]嵐州:今山西嵐縣北。唐析樓煩郡置,屬河東道。五代因之。宋屬河東路。金屬河東北路,俱治宜芳。元廢。後復置,屬中書省冀寧路,明降為縣。 【譯文】 李國昌企圖父子倆同時據有大同、振武兩個軍鎮,得到唐僖宗任命為大同節度使的制書時,將制書毀掉,殺死監軍,不接受盧簡方來代替他,與李克用合兵攻陷遮虜軍,進而攻擊寧武和岢嵐軍。盧簡方赴振武上任,到嵐州時去世。 【原文】 丁巳,河東節度使竇浣發民塹晉陽[1]。己未,以都押衙康傳圭為代州刺史,又發土團千人戍代州[2]。土團至城北,娖隊不發,求優賞[3]。時府庫空竭,浣遣馬步都虞候鄧虔往慰諭之,土團冎虔,床舁其屍入府[4]。浣與監軍自出慰諭,人給錢三百、布一端,眾乃定。押牙田公鍔給亂軍錢布,眾遂劫之以為都將,赴代州,浣借商人錢五萬緡以助軍。朝廷以浣為不才,六月,以前昭義節度使曹翔為河東節度使[5]。 【注文】 [1]塹:防禦用的壕溝。這裡作動詞用,挖壕溝。  晉陽:在今山西太原晉源。春秋晉國都,後為趙氏食邑,定公十三年,趙鞅入於晉陽以叛,即此。漢置縣,為太原郡治,東漢為并州太原郡治。北魏為并州太原郡治。隋為冀州太原郡治。唐為河東道太原府治。宋改平晉。 [2]都押衙:胡注《資治通鑑》作「都押牙」。  代州:漢置縣,後魏廢。戰國時趙雁門郡地。秦因之。漢為雁門郡。北周移肆州治此。隋改為代州,治雁門縣,不久仍為雁門郡。唐復置代州,也稱雁門郡。宋稱代州。金稱代州。元省雁門縣入州。明廢州為縣。不久仍稱代州。清直隸山西省。民國改為代縣,屬山西雁門道。  戍:胡注《資治通鑑》作「赴」。 [3]娖(chuò):整頓隊伍。  優賞:優厚的賞賜。 [4]床:名詞作狀語,用床。  舁(yú):抬。 [5]不才:沒有才能。 【譯文】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五月丁巳(二十二日),唐河東節度使竇浣調發民夫在晉陽周圍挖防禦用的壕溝。己未(二十四日),任命都押衙康傳圭為代州刺史,又調發地方的土團一千人防守代州。土團行至晉陽城北,整頓好隊伍後卻不出發,向竇浣請求豐厚的賞賜。當時河東府庫空竭,竇浣派遣馬步都虞候鄧虔前往慰問勸諭,土團將鄧虔活剮,用床將鄧虔屍體抬入節度使府。竇浣與監軍親自出城向土團宣諭慰問,每人給錢三百、布一端,土團才安定下來。押牙田公鍔給亂軍發放錢、布,士兵們將田公鍔劫持讓他當都將,奔赴代州,竇浣借商人五萬緡錢用以援助軍隊。朝廷認為竇浣沒有才能,六月,任命前昭義節度使曹翔為河東節度使。 【原文】 沙陀焚唐林、崞縣,入忻州境[1]。 【注文】 [1]唐林:縣名。唐置,屬河東道代州。宋廢入崞。在今山西原平。  崞(guō)縣:縣名。在山西代縣西南六十里,漢原平縣地。北魏析置石城,隋改崞縣,屬冀州雁門郡。唐屬河東道代州。五代因之。宋屬河東路代州。元昇州,屬中書省冀寧路。明復降為縣,屬山西省太原府代州。清屬山西省代州。民國三年六月,劃歸山西省雁門道。  忻州:在今山西忻州。隋開皇十八年於肆州城置忻州。大業二年省。唐武德元年復置。天寶元年改為定襄郡,乾元元年復為忻州。五代、宋、金、元、明皆不改。清雍正二年升為直隸州,領定襄、靜樂二縣。民國元年改為忻縣,即今忻府區。 【譯文】 沙陀軍隊焚燒唐林、崞縣,入侵忻州境內。 【原文】 冬十月,詔昭義節度使李鈞、幽州節度使李可舉與吐谷渾酋長赫連鐸、白義誠、沙陀酋長安慶、薩葛酋長米海萬合兵討李國昌父子於蔚州[1]。十一月甲午,岢嵐軍翻城應沙陀[2]。丁未,以河東宣慰使崔季康為河東節度、代北行營招討使。沙陀攻石州,庚戌,崔季康救之[3]。 【注文】 [1]李可舉:原為回紇阿布思部落人。845年,唐朝盧龍節度使張仲武出動大軍擊破回紇,李可舉之父李茂勛率眾投降,因其善騎射,性情沉毅,頗受張仲武的器重。849年至876年,張仲武、周、張允伸、張公素、李茂勛相繼任盧龍節度使,李茂勛死後,傳位於其子李可舉,不久,黃巢起義軍攻入長安,李可舉與吐谷渾都督赫連鐸合擊叛唐的沙陀酋長李國昌,大敗之,李國昌與子李克用投奔韃靼。885年,李可舉因義武節度使王處存暗通李克用,深為憂慮,便與成德節度使王鎔結盟,準備奪取義武。同年,李可舉派遣大將李全忠率軍六萬攻擊義武節度使屬下的易州,裨將劉仁恭挖地道入,攻克,但是成德軍隊卻被李克用擊敗,王處存乘勢反攻,以精兵三千攻易州,李全忠輕敵無備,大敗,丟失了易州,此戰之後,李全忠懼罪,集結殘兵敗將,反擊幽州。李可舉猝不及防,無力反抗,全族登樓自焚而死。  赫連鐸:唐吐谷渾酋長。唐開成年間其父率三千帳吐谷渾人歸附唐朝,被封為吐谷渾都督。其父死後,赫連鐸繼位為酋長。乾符年間,沙陀李國昌、李克用父子擾亂代北,他奉命與盧龍節度使及吐谷渾各部落擊敗李氏父子。廣明元年(880年),因功被任為雲州刺史、大同軍防禦使。李克用為河東節度使,屢攻雲州。大順元年(890年),赫連鐸在盧龍節度使李匡威的幫助下打敗了李克用,次年,雲州被李克用攻破,赫連鐸逃入吐谷渾。大順元年(890年)四月,赫連鐸、李匡威上表請討伐李克用。五月,詔削李克用官爵,下令征討李克用。以赫連鐸為北面招討副使。李匡威攻蔚州(今山西靈丘),赫連鐸引吐蕃、黠戛斯眾數萬攻遮虜軍,先勝後敗,為河東將李嗣源所破,李匡威、赫連鐸皆敗走。李克用取晉、絳二州,上表訟冤,朝廷震恐。  薩葛:又稱為「薛葛」「索葛」,這一名詞開始出現在唐末,最初是沙陀三部落之中由粟特人所組成的一個部落,五代時期則演變為一個地方行政機構「索葛府」,並在後唐以後逐漸消失。 [2]十一月甲午:胡注《資治通鑑》作「十一月」。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翻:翻越。  城:都邑四周用作防禦的高牆。 [3]石州:唐置,屬河東道,治離石。五代因之。宋屬河東路。金屬河東北路。元屬中書省冀寧路。明省入石州,後改州名為永寧。 【譯文】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冬十月,下詔令昭義節度使李鈞、幽州節度使李可舉與吐谷渾酋長赫連鐸、白義誠,沙陀族酋長安慶,薩葛部酋長米海萬聯合兵力在蔚州討伐李國昌父子。十一月甲午(初三日),岢嵐軍翻越城牆接應沙陀軍。丁未(十六日),任命河東宣尉使崔季康為河東節度、代北行營招討使。沙陀軍攻打石州,庚戌(十九日),崔季康率兵援救石州。 【原文】 十二月,崔季康及昭義節度使李鈞與李克用戰於洪谷,兩鎮兵敗,鈞戰死[1]。昭義兵還至代州,士卒剽掠,代州民殺之殆盡,餘眾自鴉鳴谷走歸上黨[2]。 【注文】 [1]洪谷:堡名。在山西岢嵐縣南四十里,唐乾符五年,崔季康、李鈞及李克用戰於此。路通離石界。 [2]鴉鳴谷:在忻州東北。 【譯文】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十二月,崔季康和昭義節度使李鈞率軍與李克用率領的沙陀軍在洪谷大戰,唐河東、昭義二鎮兵被打敗,李鈞戰死。昭義兵退回到代州,士卒四處搶劫,幾乎被代州百姓殺光,殘餘兵從鴉鳴谷逃回上黨。 【原文】 廣明元年春正月,沙陀入雁門關,寇忻、代[1]。二月庚戌,沙陀二萬餘人逼晉陽[2]。辛亥,陷太谷[3]。遣汝州防禦使博昌諸葛爽帥東都防禦兵救河東[4]。 【注文】 [1]廣明元年:唐僖宗廣明元年(880年)。 [2]逼:接近,靠近。 [3]太谷:本漢陽邑縣,隋開皇十八年,改名為太谷,因縣西太谷為名。 [4]汝州:州名,治所在今河南臨汝。隋置伊州於襄城郡,唐改襄城郡置河南道汝州。在長安東九百八十二里。治梁(或為臨汝郡)。  博昌:漢古縣名,北魏置樂安郡及樂安縣,隋時改樂安縣為博昌縣,唐時屬青州。 【譯文】 唐僖宗廣明元年(880年)春正月,沙陀軍隊侵入雁門關,進犯忻州、代州。二月庚戌(二十六日),沙陀軍隊二萬餘人進逼晉陽。辛亥(二十七日),攻陷太谷。朝廷派遣汝州防禦使博昌人諸葛爽率領東都防禦兵援救河東。 【原文】 夏四月丁酉,以太僕卿李琢為蔚、朔等州招討都統、行營節度使。琢,聽之子也[1]。 【注文】 [1]聽:即李聽,李晟之子。 【譯文】 唐僖宗廣明元年(880年)夏四月丁酉(十四日),朝廷任命太僕卿李琢為蔚、朔等州招討都統、行營節度使。李琢,是李聽的兒子。 【原文】 以李琢為蔚朔節度使,仍充都統[1]。六月庚子,李琢奏沙陀二千來降。琢將兵萬人屯代州,與盧龍節度使李可舉、吐谷渾都督赫連鐸共討沙陀[2]。李克用遣大將高文集守朔州,自將其眾拒可舉於雄武軍[3]。鐸遣人說文集歸國,文集執克用將傅文達與沙陀酋長李友金、薩葛都督米海萬、安慶都督史敬存皆降於琢,開門迎官軍。友金,克用之族父也[4]。 【注文】 [1]都統:官名。前秦建元十九年(383年),秦王苻堅進攻東晉時,置少年都統,統率禁衛軍羽林郎。前秦末年,置河西鮮卑大都統,為河西地區少數民族首領官號。北齊門下省所統尚衣局,設都統二人,掌皇帝衣服及玩物。唐後期為討伐藩鎮與鎮壓農民起義,乾元元年(758年)置都統,或總管五道,或總管三道兵馬,上元末年(761年)省,大中年間又置。後因所置過多,中和二年(882年),又置諸道行營都都統,統率各都統。 [2]琢將兵萬人:胡注《資治通鑑》作「琢時將兵萬人」。 [3]朔州:唐改馬邑置,屬河東道,治善陽。五代石晉割入契丹。遼屬西京道。宋屬雲中府路。金屬西京路。元屬中書省大同路。明省善陽縣入州,屬山西省大同府。清屬山西省朔平府。 [4]族父:泛指同族伯叔父。 【譯文】 任命李琢為蔚朔節度使,並仍舊擔任都統。廣明元年(880年)六月庚子(十八日),李琢上奏稱沙陀有二千人來歸降。李琢統率軍隊萬人駐屯代州,與盧龍節度使李可舉、吐谷渾都督赫連鐸共同討伐沙陀。李克用派遣大將高文集據守朔州,自己率軍在雄武軍抗拒李可舉。赫連鐸派人遊說高文集歸附國家,高文集逮捕李克用的部將傅文達和沙陀酋長李友金、薩葛都督米海萬、安慶都督史敬存,都投降了李琢,開城門迎接唐官軍。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 【原文】 秋七月,李克用自雄武軍引兵還擊高文集於朔州,李可舉遣行軍司馬韓玄紹邀之於藥兒嶺,大破之,殺七千餘人,李盡忠、程懷信皆死[1]。又敗之於雄武軍之境,殺萬人。李琢、赫連鐸進攻蔚州,李國昌戰敗,部眾皆潰,獨與克用及宗族北入達靼[2]。詔以鐸為雲州刺史、大同軍防禦使,吐谷渾白義成為蔚州刺史,薩葛米海萬為朔州刺史,加李可舉兼侍中[3]。 【注文】 [1]邀:阻攔,截擊。  藥兒嶺:在雄武軍西。  李盡忠、程懷信:二人與李克用同起兵於蔚州和朔州。 [2]宗族:同族同宗的人。  達靼:即韃靼。古族名。最早見於唐代記載,為突厥統治下的一個部落。突厥衰亡後,韃靼逐漸成為強大的部落。 [3]侍中:官名。秦侍中為丞相之「史」(屬員),以往來殿內東廂奏事,故名。漢為上起列侯、下至郎中的加官。加此官者可出入宮廷,擔任皇帝侍從。侍中任務很雜,須分掌乘輿服物。但此官因身居君側,常備顧問應對,地位漸趨貴重。武帝因是侍中馬何羅謀行刺,始令侍中出居宮外。王莽執政時復入,東漢章帝時復出外。秦、漢侍中員額無定。魏、晉定為四人,加官者不在限額內。職責與秦、漢侍中不同,雖仍在近側,而不任雜務,與散騎常侍同備顧問應對,拾遺補闕,遂成為清要之官。南朝宋文帝以侍中掌機要,梁、陳相沿,往往成為事實上的宰相。北魏尤重其官。隋稱納言,唐復為侍中,為門下省長官,位正二品,與尚書僕射、中書令同居宰相之職。高宗曾改為左相。武則天時曾改為納言。玄宗開元時曾改黃門監。玄宗天寶時又改為左相,肅宗至德時復原名。 【譯文】 唐僖宗廣明元年(880年)秋七月,李克用自雄武軍率領軍隊在朔州還擊高文集部,李可舉派遣行軍司馬韓玄紹在藥兒嶺截擊,大破李克用軍,殺死七千餘人,李盡忠、程懷信都被殺死。又在雄武軍境內打敗李克用軍,殺死上萬人。李琢、赫連鐸進攻蔚州,李國昌被打敗,其部眾全部潰散,隻身與李克用及同族人向北逃入韃靼。唐僖宗下詔任命赫連鐸為雲州刺史、大同軍防禦使,任命吐谷渾人白義成為蔚州刺史,薩葛人米海萬為朔州刺史,加任李可舉兼任侍中。 【原文】 達靼,本靺羯之別部也,居於陰山[1]。後數月,赫連鐸陰賂達靼,使取李國昌父子。李克用知之。時與其豪帥遊獵,置馬鞭木葉或懸針,射之無不中,豪帥心服[2]。又置酒與飲,酒酣,克用言曰:「吾得罪天子,願效忠而不得。今聞黃巢北來,必為中原患,一旦天子若赦吾罪,得與公輩南向,共立大功,不亦快乎[3]?人生幾何,誰能老死沙磧邪[4]!」達靼知無留意,乃止[5]。 【注文】 [1]達靼,本靺羯(Mòhé)之別部也句:歐陽修曰:靺鞨本在奚、契丹東北,後為契丹所攻,部族分散,居陰山者自號達靼。洪景盧曰:蕃語以華言譯之,皆得其近似耳。天竺,語轉而為捐篤、身毒;禿髮,語轉而為吐蕃;達靼,乃靺鞨也。契丹之讀如喫(chī),惟《新唐書》有音。冒頓(Mòdú)讀如墨突,惟《晉書音義》有之。別部,氏族的分支。陰山,在內蒙古自治區中部,東西走向,西起狼山、烏拉山,中為大青山、灰騰梁山,南為涼城山、樺山,東為大馬群山。 [2]時:經常。  豪帥:首領。  木葉:樹葉。 [3]黃巢(?—884年):唐末農民大起義領袖。曹州冤句(今山東菏澤東南)人,私鹽販出身。唐僖宗乾符二年(875年),響應王仙芝起義,轉戰於今山東、河南一帶。次年,王仙芝在蘄州(今湖北蘄春西南)接受唐政府招安,遭到起義群眾反對。他痛斥王仙芝,自此與王仙芝分道揚鑣。五年,王仙芝戰死,餘部歸他領導。同年被推為王,號沖天大將軍,年號王霸,設置官署。遂引軍渡江,經今江西、浙江入福建。六年,攻占廣州。因士兵疾疫,同年十月,乃由湖南入湖北,轉而東向。廣明元年(880年)七月,自採石渡江北上,十一月,攻克洛陽。十二月,占領唐都長安,即帝位,國號大齊,年號金統。但起義軍所經之地,旋即放棄,既不派兵駐守,又不建立地方政權,占領長安後又不派兵追趕逃亡的僖宗等人。數十萬大軍全部進入長安,軍糧匱乏,各地唐軍紛紛合圍,大將朱溫叛變投敵,起義軍陷入困境。中和三年(883年),他率眾撤出長安,入河南,攻占蔡州,圍陳州達三百日。唐軍又相繼集中,起義軍屢戰失利。他撤軍東進,士眾敗亡殆盡。四年,至泰山狼虎谷,為敵軍追及,自殺死,起義失敗。  快:痛快。 [4]沙磧(qì):沙漠。 [5]達靼知無留意句:胡三省注,赫連鐸蓋說誘達靼豪帥,以李克用父子才勇,久留達靼,必將並有其部落,故使殺之。而克用與其豪帥言,欲與之南向勤王,達靼豪帥知其志大,決不肯久居陰山,圖並其部落,然彼既無圖我之心,我何苦殺之,遂止。 【譯文】 達靼本是靺羯族的分支,居住陰山一帶。以後幾個月,赫連鐸暗中賄賂達靼,讓他們捕送李國昌父子。李克用知道了這個陰謀。經常與達靼的首領出遊巡獵,將馬鞭、木葉或懸針放在遠處當靶子,沒有不中的,達靼的首領心裡佩服。又設酒宴與達靼的首領對飲,喝到興頭上,李克用說:「我得罪了大唐天子,想要為唐效忠而沒有門路。現在聽說黃巢大軍北進,必定成為中原的大患,一旦大唐天子要赦免我的罪過,就能跟你們一起南下,共立大功,不是也很痛快嗎?人生並不長久,誰願意老死於沙漠之中呢!」達靼知道李克用並無留在達靼的意思,於是停止謀害李克用。 【原文】 中和元年[1]。代北監軍陳景思帥沙陀酋長李友金及薩葛安慶、吐谷渾諸部入援京師。瞿稹、李友金說陳景思召李克用。事見《黃巢之亂》。 【注文】 [1]中和元年:唐僖宗中和元年(881年)。 【譯文】 唐僖宗中和元年(881年)。代北監軍陳景思率領沙陀族酋長李友金和薩葛安慶、吐谷渾等部族軍隊進入關中救援京師。瞿稹、李友金勸說陳景思召回李克用。事見《黃巢之亂》。 【原文】 李克用牒河東,稱奉詔將兵五萬討黃巢,令具頓遞,招討使鄭從讜閉城以備之[1]。克用屯於汾東,從讜犒勞,給其資糧,累日不發[2]。李克用自至城下大呼,求與從讜相見,從讜登城謝之。癸亥,復求發軍賞給,從讜以錢千緡、米千斛遺之。甲子,克用縱沙陀剽掠居民,城中大駭[3]。從讜求救于振武節度使契苾璋,璋引突闕、吐谷渾救之,破沙陀兩寨,克用追戰至晉陽城南,璋引兵入城,沙陀掠陽曲、榆次而去[4]。夏六月,李克用遇大雨,己亥,引兵北還,陷忻、代二州,因留居代州[5]。鄭從讜遣教練使論安等軍百井以備之[6]。秋七月,論安自百井擅還,鄭從讜不解韡衫,斬之,滅其族[7]。更遣都頭溫漢臣將兵屯百井。契苾璋引兵還振武。 【注文】 [1]牒:中國古代官府往來文書的文種名稱之一。  頓遞:置備酒食郵驛以供軍用。緣道設酒食以供軍為頓,置郵驛為遞。  招討使鄭從讜:胡注《資治通鑑》作「鄭從讜」。 [2]犒勞:指用酒食犒賞慰勞,出自《呂氏春秋·悔遇》:「使人臣犒勞以璧,膳以十二牛。」  資糧:戰資、糧草。 [3]駭:震驚。 [4]突闕:胡注《資治通鑑》作「突厥」,本文疑有誤。  陽曲:漢晉陽、汾陽、狼孟三縣地。東漢末移置陽曲縣於此,三國魏屬并州太原郡。晉屬并州太原國。北魏屬肆州永安郡。隋文帝自以姓楊,故惡陽曲之號,乃改此縣為陽直,不久改為汾陽縣。唐復故,屬河東道太原府。五代因之。  榆次:春秋晉魏榆地。漢置榆次縣,屬太原郡。東漢屬并州太原郡。三國魏因之。晉屬并州太原國。北魏屬并州太原郡。北齊改置中都。隋復故,屬冀州太原郡。唐屬河東道太原府。五代因之。 [5]己亥:胡注《資治通鑑》無此二字,本文與十二行本同。  忻、代二州:忻、代原屬河東,中和二年割隸雁門。 [6]百井:鎮名。金置,屬河東北路太原府。今山西陽曲縣東北七十里,有柏井鋪,有人認為即為故鎮。 [7]韡:同「靴」。 【譯文】 李克用發牒文給河東節度使府,稱奉詔率兵五萬征討黃巢,要求節度使府準備酒食郵驛以供軍用,招討使鄭從讜緊閉城門對李克用嚴加戒備。李克用屯軍於汾東,鄭從讜派人去犒勞,送給李克用軍資糧草,李克用駐留多日而不開拔。李克用親自來到晉陽城下大聲呼喊,要求與鄭從讜相見,鄭從讜登上城樓向李克用致謝。中和元年(881年)五月癸亥(十六日),又要求發給糧餉賞錢,鄭從讜送給錢千緡、米千斛。甲子(十七日),李克用放縱沙陀軍搶掠居民,城中大為震驚。鄭從讜派人向振武節度使契苾璋求救,契苾璋率領突厥、吐谷渾兵趕來援救,攻破沙陀軍兩個寨,李克用率大軍追擊契苾璋軍到晉陽城南,契苾璋率軍進入晉陽城,李克用率沙陀軍隊搶掠陽曲、榆次後離去。夏六月,李克用軍遇到大雨,己亥(二十三日),領軍北還,攻陷忻州、代州兩個州,於是留居在代州。鄭從讜派遣教練使論安等率軍駐紮在百井以防備沙陀軍。秋七月,論安擅自從百井率軍返回,河東節度使鄭從讜沒讓論安脫靴解衣,就處以斬刑,誅滅其家族。另外派遣都頭溫漢臣率領軍隊在百井屯兵,契苾璋率軍回到振武。 【原文】 二年[1]。李克用寇蔚州,三月,振武節度使契苾璋奏與天德、大同共討克用。詔鄭從讜與相知應接[2]。 【注文】 [1]二年:唐僖宗中和二年(882年)。 [2]知:彼此了解。  應接:接應。 【譯文】 唐僖宗中和二年(882年)。李克用侵犯蔚州,三月,唐振武節度使契苾璋上奏朝廷請求與天德軍、大同軍共同討伐李克用。唐僖宗頒詔書讓鄭從讜與他們互相了解接應。 【原文】 李克用雖累表請降,而據忻、代州,數侵掠並、汾,爭樓煩監[1]。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與克用世為婚姻,[冬十月],詔處存諭克用:「若誠心款附,宜且歸朔州俟朝命;若暴橫如故,當與河東、大同共討之。」[2] 【注文】 [1]樓煩監:胡三省注,本屬隴右節度,以嵐州刺史兼領之,至德後,屬內飛龍使,貞元十五年,始別置監牧使。 [2]王處存:按《新唐書·王處存傳》,世籍神策軍,家京兆萬年縣勝業里,為天下高貲。李國昌父子必利其富而與之結為婚姻關係。  款附:誠心歸附。  橫暴:強橫兇惡。  當與河東、大同共討之:胡注《資治通鑑》作「當與河東、大同軍共討之」。當時,鄭從讜在河東軍為帥,赫連鐸在大同軍為帥。 【譯文】 李克用雖然多次進呈表文請求投降,卻占據忻州、代州,經常入侵搶掠并州、汾州,爭奪樓煩監。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與李克用是世代姻親,中和二年(882年)冬十月,唐僖宗詔令王處存告誡李克用:「如果是誠心歸附,就應當暫且回到朔州等待朝廷的命令;如果仍像從前一樣強橫兇惡,就會與河東和大同的官軍一同討伐你。」 【原文】 行營都監楊復光說王重榮,使以朝旨諭鄭從讜召克用使平黃巢[1]。王鐸以墨敕召李克用,諭鄭從讜[2]。十一月,克用將沙陀萬七千自嵐、石路趣河中。十二月,以忻、代等州留後李克用為雁門節度使[3]。李克用將兵四萬至河中,討黃巢。餘事並見《黃巢之亂》。 【注文】 [1]行營都監楊復光句:胡注《資治通鑑》無此句,為作者所加,概括前文。  楊復光(843—884年):唐末宦官。福建人。本姓喬,為宦官楊玄價所收養,故改姓楊。唐末農民起義爆發後,他歷任唐將曾元裕、宋威、王鐸諸軍監軍。曾誘王仙芝大將尚君長降唐,尚君長在求降途中,被唐將宋威擊殺。黃巢入長安後,唐忠武節度使周岌投降,他勸周岌復歸唐朝。又引沙陀李克用軍自太原進攻關中,迫使義軍撤離長安,因功封為弘農郡公。  王重榮(?—887年):唐末將領。太原祁(今山西祁縣)人。唐僖宗廣明初為河中馬部都虞候。黃巢攻入長安,他跟隨河中節度使李都投降。後因黃巢屢派使徵調河中物資及士兵,他迫使李都叛巢,李都無奈乃出走,他遂為河中留後。不久任河中節度使,與宦官楊復光聯合,召李克用領兵南下,迫使黃巢軍撤出長安。以功升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宰相。宦官田令孜欲奪其鹽池之利,他抗命不允,遂引李克用之兵進攻關中,致使僖宗再次出逃。邠寧節度使朱玫立李熅為帝,後朱玫被殺。李熅逃往河中。他殺李熅,擁僖宗復回長安,僖宗光啟三年(887年)為部下所殺。 [2]墨敕:由皇帝親筆書寫,不經外廷蓋印而直接下達的命令。 [3] 雁門節度使:唐方鎮名。中和二年(公元882年)置。治所在代州(今代縣),領忻、代二州,相當於今山西雲中山以東,繫舟山以北,繁峙以西和舊長城、恆山以南地區。次年號代北。宋太平興國中廢。 【譯文】 行營都監楊復光勸說王重榮,讓他以朝廷的旨意勸說鄭從讜召李克用平定黃巢之亂。王鐸就以皇上親筆書寫的敕書召李克用,勸解鄭從讜。中和二年(882年)十一月,李克用帶領一萬七千沙陀人馬從嵐州、石州趕往河中。十二月,任命忻、代等州留後李克用為雁門節度使。李克用率領四萬兵到河中,討伐黃巢。其他的事見《黃巢之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