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譯註] · 卷七

兩匈奴叛服 【內容提要】 本篇敘述了南北匈奴與東漢王朝之間所進行的戰爭及其歸附的過程。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47年),在單于繼承問題上,前單于的長子比與蒲奴單于發生矛盾,第二年,匈奴八部共立比為呼韓邪單于,與蒲奴單于分庭抗禮,從此匈奴分裂為南、北兩部。其後呼韓邪單于比率領四萬餘人南下,對漢朝稱臣歸附,被安置在雲中、西河等郡,是為南匈奴。在經濟上,漢朝給予南匈奴大力接濟,包括糧食、牛羊、絲綢、兵器等。南匈奴與東漢王朝長期處於和平友好的狀態,成為漢朝的藩屬屏障,共同防禦北匈奴入侵,使邊界得以安寧。 而留居漠北的北匈奴,連年遭受嚴重的天災,又受到南匈奴、烏桓、鮮卑的攻擊,社會經濟極度凋敝,力量大為削弱,多次遣使向東漢請求和親。其緣由:一是怕東漢北伐;二是想挑撥、破壞東漢與南匈奴的關係;三是想抬高自己在西域的聲望;四是想通過和親、互市換取所需的物資。但東漢王朝不答應和親,僅同意雙方互市與互遣使節。從東漢明帝永平八年(65年)至十五年(72年),北匈奴不斷入侵漢朝的漁陽至河西走廊北部邊塞,隨著政治穩定和經濟發展,東漢在南匈奴的支持下,開始了征伐北匈奴的戰爭。 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春季,東漢派祭肜(róng)、竇固、耿秉等四路大軍出擊,占據伊吾盧城。同年,派班超打通西域南路的鄯善國。十八年(75年)至十九年(76年)之間,東漢和匈奴對西域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爭奪戰。竇固、耿恭擊敗呼衍王和左谷(lù)蠡(lǐ)王,占領車師,爭奪金城,因東漢明帝劉莊去世與中原大旱,人民負擔過重,暫時罷兵。東漢章帝元和二年(85年),先後有七十三批北匈奴人南下附漢,北匈奴力量更為削弱。此後,南匈奴、鮮卑不斷進攻北匈奴,加以漠北發生蝗災,人民饑饉,北匈奴內部衝突不斷,漢朝趁此時機,聯合南匈奴夾擊北匈奴。 東漢永元元年(89年)夏季六月,竇憲、耿秉率軍與南匈奴軍隊在涿邪山會合,與北單于大戰於稽落山。北單于大敗逃走,漢軍追擊,俘殺一萬三千餘人,北匈奴先後有二十餘萬人歸附。竇憲、耿秉登上燕然山,刻石記功而還。次年漢軍再次出擊北匈奴,北單于受傷逃走。三年漢軍又出擊金微山,大敗北匈奴。北單于率領殘部西逃,被迫西遷。 東漢永元六年(94年),南匈奴單于師子即位,新降的北匈奴部眾不服,十五部二十幾萬人叛變,脅迫立前單于屯屠何之子逢侯為單于,匈奴再次分裂,東漢派遣大軍以及烏桓、鮮卑兵共四萬人大敗逢侯,逢侯遂率眾出塞。 依附漢朝的南匈奴人,被安置在河套地區,借著漢朝的軍力多次大敗北匈奴,接納大量降眾,勢力大增。但因部族成分複雜,難以駕馭控制,內部非常不穩,時有叛亂,多位南單于被殺。而漢朝對南匈奴的管理越加嚴厲,東漢中期以後,南單于被漢朝官員拘捕、更換、逼死甚至殺害的事件一再發生。 南北匈奴與東漢王朝時戰時和,對雙方都產生了重大影響。匈奴的內附,促進了其與中原地區的交往,為以後的民族融合奠定了基礎。 【原文】 漢光武建武二十三年[1]。初,匈奴單于輿弟右谷蠡王知牙師以次當為左賢王,左賢王次即當為單于[2]。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子曰比,為右薁鞬日逐王,領南邊八部[3]。比見知牙師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當立;以子言之,我[前]單于長子,我當立。」遂內懷猜懼,庭會稀闊[4]。單于疑之,乃遣兩骨都侯監領比所部兵[5]。及單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西河太守求內附[6]。兩骨都侯頗覺其意,會五月龍祠,勸單于誅比[7]。比弟漸將王在單于帳下,聞之,馳以報比[8]。比遂聚八部兵四五萬人,待兩骨都侯還,欲殺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謀,亡去。單于遣萬騎擊之,見比眾盛,不敢進而還。 【注文】 [1]光武:即東漢光武帝劉秀(前6—57年)。字文叔,南陽蔡陽(今湖北棗陽)人。王莽末年,綠林、赤眉起義爆發,他起兵響應,在戰爭中不斷擴大勢力。建武元年(25年)稱帝,建立東漢政權。之後削平地方割據勢力,統一全國,加強中央集權,發展生產。諡號光武。  建武二十三年:即公元47年。建武為東漢光武帝劉秀的第一個年號,自公元25年至55年,共三十一年。 [2]匈奴:我國古代北方民族。戰國時遊牧在燕、趙、秦以北。東漢時分裂為南北兩部,北匈奴在1世紀末為東漢所敗,西遷。南匈奴附漢,東晉時曾先後建立漢國和前趙國。  單于:匈奴最高統治者的稱號。全稱為「撐犁孤塗單于」。匈奴語「撐犁」是「天」,「孤塗」是「子」,「單于」是「廣大」之意。通常簡稱「單于」。  輿(?—46年):即呼都而屍道皋(gāo)若鞮(dī)單于,東漢初年匈奴單于,烏累若鞮單于之弟。本為左賢王,新莽天鳳五年(18年)繼立。初與內地保持友好,派遣大且(jū)渠等人到長安奉獻貢物。東漢建武二年(26年),接受漢朝所授舊制璽綬。後與彭寵聯兵,侵犯漁陽(今北京密雲),又扶立三水(今寧夏同心)盧芳為帝,共侵北邊。二十年(44年)至上黨(今山西長治)、扶風(今陝西寶雞)、天水(今甘肅東南部),次年又入侵上谷(今河北張家口)、中山(今河北定州),殺掠甚眾,漢朝邊郡歲無寧日。二十二年(46年)死,其子左賢王烏達鞮侯為單于,又卒,弟左賢王蒲奴立為單于。  右谷(lù)蠡(lǐ)王:匈奴王號。位次左、右賢王和左谷蠡王,而高於左、右日逐王,左、右溫禺鞮王,左、右漸將王等,有自己的部土,掌本部兵馬人民等事,屬官有骨都侯、屍逐骨都侯、日逐、且渠、當戶等。  知牙師(生卒年不詳):即伊屠知牙師,漢代匈奴呼韓邪單于與王昭君所生之子,被封為右日逐王,後晉封為右谷蠡王。新莽天鳳五年(18年),其異母兄呼都而屍道皋若鞮單于被立之後,按次序知牙師當為左賢王(即單于儲副,依次承嗣單于之位),因單于想傳位給自己的兒子,於是知牙師被殺。  左賢王:匈奴官名。即左屠耆(qí)王,「屠耆」為匈奴語「賢」,漢人因稱左屠耆王為左賢王,為單于手下的最高官職。匈奴尚左,故常以太子擔任此職。一般統率萬餘騎,居單于東方,最為大國。下各置千長、百長、什長、裨小王、相、都尉、當戶、且渠等官屬,以管理轄地軍政事務。 [3]烏珠留單于(?—13年):匈奴單于,即烏珠留若鞮單于,呼韓邪單于之孫。西漢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繼位,與漢朝關係密切。公元前1年,入朝覲見漢哀帝。王莽篡位後,用欺詐手段換取西漢所賜「匈奴單于璽」,改頒「新匈奴單于章」。他受騙上當後,怨恨新朝,屢擾邊境。  比(?—55年):即攣(luán)鞮(dī)氏,東漢時匈奴首領,烏珠留若鞮單于之子。原任右薁(yù)鞬(jiàn)日逐王,主南邊八部及烏桓事,蒲奴立為單于後,他因為自己是前單于長子而不得立,因此心懷怨恨,建武二十四年(48年)率部南投東漢,被擁立為南匈奴的單于,是為呼韓邪單于。部眾被安置在河套五原,後又遷居到西河美稷(今山西汾陽地區)。他統領的南匈奴與東漢長期處於和平友好的狀態。公元55年去世。  日逐王:匈奴官名。有時又稱薁鞬日逐王,位次谷蠡王。分為左、右,由單于子弟充任,居單于王庭東、西兩方,各有分地,隨水草移徙。下各置千長、百長、什長、裨小王等屬官,管理轄地軍政,常兼外族事務。西邊日逐王置僮僕都尉,使領西域。 [4]庭會:朝會,朝謁。  稀闊:稀疏。 [5]骨都侯:匈奴官名。冒(mò)頓(dú)單于時設置,為單于的親近大臣,但由蘭氏、呼衍氏等異姓貴族擔任,輔佐單于治理國家。有左、右二人,右骨都侯主管匈奴右部政事,經常出入西域各國。  監領:統領。 [6]蒲奴(生卒年不詳):東漢初年匈奴單于,呼都而屍道皋若鞮單于之弟,建武二十二年(46年)繼其侄烏達鞮侯為單于。二十四年(48年)右薁鞬日逐王比率部南下歸漢,自立為單于。此後匈奴分裂為南、北兩部,史稱蒲奴為北單于。因南單于在東漢王朝扶持下數次進攻北匈奴,遂於二十七年(51年)後連年遣使至漢朝通好,請求和親。東漢王朝僅以璽書報答,賜以彩繒,但不遣使者。  恨望:埋怨,怨恨。  西河:郡名。漢武帝元朔四年(前125年)分上郡北部而置西河郡,治所在平定縣(今內蒙古鄂爾多斯東南),屬朔方刺史部。東漢移治離石(今山西離石)。轄地在今陝西、山西兩省之間的黃河沿岸一帶地區,並擁有今內蒙古鄂爾多斯市東部及晉西等地。  內附:歸附朝廷。 [7]龍祠:古代匈奴大會諸部酋長祭天神、議國事,以走馬斗橐(tuó)駝為樂,謂之龍祠。匈奴歲有三龍祠,常於正月、五月、九月戊日舉行。南單于內附之後,兼祠漢帝。 [8]漸將王:匈奴貴族封號。分為左、右,二十四長之二。位於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日逐王,左、右溫禺鞮王之下,與左、右日逐王,左、右溫禺鞮王號為「六角」,受其號者均與單于同姓。 【譯文】 東漢光武帝劉秀建武二十三年(47年)。起初,匈奴單于輿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師,依照順序當為左賢王,而左賢王即王儲,依照順序當為單于。但單于輿打算將其王位傳給自己的兒子,於是就殺死知牙師。輿的前任、烏珠留單于的兒子名叫比,為右薁(yù)鞬(jiàn)日逐王,統率南邊八大部落。比見知牙師被誅,口出怨言說:「如果以兄弟次序來說,右谷蠡王應當繼位;若論傳子,則我是前單于長子,我應當繼位。」於是心懷猜忌恐懼,也很少到單于王庭朝會拜謁。單于對他產生懷疑,就派遣兩名骨都侯去監督統領比部下的兵馬。等到單于蒲奴繼位,比愈發怨恨,秘密派遣漢人郭衡手捧匈奴地圖,去拜見西河太守,請求歸附朝廷。兩名骨都侯對比的意圖頗有覺察,正趕上五月龍祠,他們便勸告單于誅殺比。比的弟弟漸將王在單于帳下,聞知此訊,便飛馬向比通報。於是比召集八部兵馬四五萬人,等待兩位骨都侯歸來,要殺死他們。兩位骨都侯在即將到達時,發覺了比的圖謀,便逃走了。單于派出萬名騎兵去攻打比,因為見到比的軍容強大,未敢進兵就撤回了。 【原文】 二十四年春正月,匈奴八部大人共議立日逐王比為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塞,願永為藩蔽,扞御北虜[1]。事下公卿,議者皆以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虛,夷狄情偽難知,不可許[2]」。五官中郎將[3]耿國獨以為「宜如孝宣故事[4],受之,令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帝從之。 【注文】 [1]大人:少數民族首領稱號。漢魏南北朝時的匈奴、烏桓、鮮卑及稍後的契丹等少數民族首領皆有此稱,多由推舉產生,任期有一定限制。  五原塞:兩漢五原郡邊塞的統稱,今內蒙古大青山西端、烏拉山南麓及陰山南坡的秦漢長城障塞。  藩蔽:屏障。  扞(hàn)御:防禦,抵抗。扞,即捍。  北虜:古代對北方少數民族的侮辱性稱呼。 [2]夷狄:古時常指東、西、南方少數民族為「東夷」「西南夷」,稱北方的少數民族為「北狄」,合稱「夷狄」,泛指中原四周的少數民族。 [3]五官中郎將:中郎將,官名,秦朝設置,隸屬郎中令。《後漢書·百官志二》記載,五官中郎將秩比二千石,所屬有五官中郎、侍郎和郎中,掌管持戟(jǐ)值班,宿衛諸殿門,出充車騎。東漢建安十六年(211年),曹丕為五官中郎將,權力擴大,位在諸臣之上。  耿國(?—58年):東漢大臣。字叔慮,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謀臣烈侯耿況之子,建威大將軍耿弇(yǎn)之弟。東漢建武四年(28年)入侍皇帝,拜為黃門侍郎,有謀略,深得光武帝劉秀器重,遷射聲校尉。建武七年(31年)拜駙馬都尉,歷任頓丘、陽翟、上蔡縣令,政聲頗佳,征為五官中郎將。屢次上奏對外之策,光武帝從其謀,冊立匈奴薁鞬日逐王比為南單于(即呼韓邪單于),統治南匈奴。此後烏桓、鮮卑不敢侵邊,北匈奴也受到捍禦牽制。建武二十七年(51年),代馮勤出任大司馬,東漢永平元年(58年)卒。 [4]孝宣故事:西漢宣帝時期,匈奴內部發生分裂,形成南、北匈奴。甘露二年(前52年)呼韓邪單于率眾降漢。次年,呼韓邪單于到長安謁見漢宣帝。漢朝待以客禮,使其「位在諸侯王上」,並送所部至光祿塞(今包頭西北)下駐牧。在漢朝支持下,西漢元帝永光元年(前43年)呼韓邪北歸,恢復對匈奴全境的統治。從此,西漢與匈奴長達半個世紀的和好局面形成。  故事:先例,舊日的典章制度。  鮮卑:古族名。秦漢時遊牧於今西拉木倫河與洮兒河之間,北匈奴西遷後進入匈奴故地,勢力逐漸強盛起來。東漢桓帝時,首領檀石槐建庭立制,組成軍事行政聯合體,後瓦解。晉時分為數部,以慕容、拓跋二部最為強盛。魏晉南北朝時,慕容、拓跋、乞伏、宇文等部先後建立過政權。內遷的鮮卑人多轉營農業,漸與漢族及其他民族融合。  率厲:率領督促。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48年)春季正月,匈奴八大部落首領共同議定,擁立日逐王比為呼韓邪單于,派使者去五原塞,表示希望永遠做漢王朝的藩屬屏障,抵禦北方敵人。光武帝將此事交付公卿商議。參議此事的大臣都認為:「天下剛剛安定,中原空虛,而夷狄的意圖真假難辨,不可應許。」唯獨五官中郎將耿國認為:「應當依照孝宣皇帝的先例,接受歸附,命他們在東面抵禦鮮卑,在北面抗拒匈奴,做四方民族的表率,修復沿邊諸郡。」光武帝聽從了耿國的意見。 【原文】 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遣使詣闕奉藩稱臣[1]。上以問朗陵侯臧宮,宮曰:「匈奴飢疫分爭,臣願得五千騎以立功[2]。」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 【注文】 [1]詣(yì)闕(quē):前往朝廷。  奉藩:歸順。 [2]臧宮(?—58年):東漢初年將領。字君翁,潁川郟(jiá)縣(今河南郟縣)人。王莽末年,其率賓客加入綠林起義軍的下江兵,為校尉。後跟從劉秀,為偏將軍。東漢建立,任侍中、騎都尉,參與鎮壓綠林、赤眉義軍,作戰勇猛,以功拜輔威將軍。建武十一年(35年),率軍攻蜀,大破蜀將延岑,與大司馬吳漢並滅公孫述。後封郎陵侯,官至左中郎將。臧宮為人質樸謹慎,為光武帝劉秀信任重用。死後諡「愍(mǐn)侯」。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48年)冬季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派遣使節到漢廷,表示願做藩國,自稱臣屬。光武帝詢問朗陵侯臧宮的意見,臧宮說:「匈奴發生了饑荒瘟疫和分裂鬥爭,我願率領五千騎兵,去立戰功。」光武帝笑道:「和常勝將軍難以商議敵情,我要自己考慮此事。」 【原文】 二十五年春正月,南單于遣其弟左賢王莫將兵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鞬左賢王,生獲之[1]。北單于震怖,卻地千餘里,北部薁鞬骨都侯與右骨都侯率眾三萬餘人歸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復遣使詣闕貢獻,求使者監護,遣侍子,修舊約[2]。 【注文】 [1]莫:即東漢時期南匈奴丘浮尤鞮單于(?—57年),名莫,呼韓邪單于比之弟。原任南匈奴左賢王,東漢建武二十五年(49年),率兵萬餘人大破北匈奴單于之弟薁鞬左賢王,將他生擒,又破北單于帳下,兼併其眾,迫使北單于卻地千里。東漢建武中元元年(56年)其兄死,嗣立為單于。漢廷遣使授以璽綬,賜以衣冠及繒彩等。次年病卒,在位兩年。 [2]貢獻:即貢納,進貢、進奉。古代臣屬向君主的進貢,名曰貢獻,其實帶有某種強制性。  侍子:古代諸侯或屬國之王遣子入侍天子之稱。漢代周邊諸少數民族與漢通好時,其首領亦多遣子入侍漢朝皇帝。侍子在中原學習漢族文化,對溝通漢朝與各族的友好交往有積極作用。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49年)春季正月,南單于派他的弟弟左賢王莫率兵一萬餘人,進攻北單于的弟弟薁鞬左賢王,將他生擒。北單于非常震驚害怕,向後撤退一千餘里。北匈奴所屬的薁鞬骨都侯和右骨都侯率領三萬餘人歸附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再度派遣使者,到漢廷進貢財物,請求漢朝派遣使者進行監護,並送王子到漢朝做人質,重修舊日和約。 【原文】 二十六年春正月,詔遣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1]。使者令單于伏拜受詔,單于顧望有頃,乃伏稱臣[2]。拜訖,令譯曉使者曰:「單于新立,誠慚於左右,願使者眾中無相屈折也。」詔聽南單于入居雲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將,將兵衛護之[3]。 【注文】 [1]中郎將:官名。始設於秦,西漢沿置,分五官、左、右三署,各置中郎將以統率皇帝的侍衛,後稱光祿勛。平帝時又置虎賁中郎將,統率虎賁郎。東漢增設東、西、南、北中郎將,又有雜號中郎將。因事置名,如使匈奴、平越、司金、武衛中郎將等。漢末軍閥割據,自相署置,中郎將名號尤多。  副校尉:官名。漢代設置,地位低於將軍,是與都尉官俸相同的武官,掌屯兵,主征伐。副校尉官級、官俸略低於校尉。西漢時,校尉俸二千石,副校尉比二千石。東漢時校尉比二千石,副校尉千石。  五原:郡名。原為秦九原郡,西漢元朔二年(前127年)改置,治所在九原(今內蒙古包頭),轄境相當於今內蒙古後套以東、陰山以南、包頭以西和達拉特、准格爾旗等地。東漢初匈奴南單于分部眾駐屯於此,漢朝末年廢棄。 [2]伏拜:伏身而拜。  有頃:不久,一會兒。 [3]雲中:郡名。秦朝設置,治所在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東漢末年移治今山西原平西南,轄境相當於今內蒙古土默特右旗以東、大青山以南、卓資縣以西、黃河南岸及長城以北一帶。西漢時轄境縮小,東漢末廢。  使匈奴中郎將:官名。西漢設置,掌出使匈奴。漢武帝與匈奴來往,常以中郎將為使臣,是臨時性的,後成為定製。東漢與南匈奴來往增多,便正式設置使匈奴中郎將,但仍有「匈奴中郎將」之稱。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50年)春季正月,光武帝劉秀下詔,派中郎將段郴(chēn)、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為南匈奴建立王庭,距離五原西部塞八十里。漢朝使者令單于伏地跪拜,接受詔書。單于左右環顧,猶豫了一會兒,才伏地跪拜自稱臣屬。跪拜完畢後,命譯者告訴漢朝使者,說:「單于新近即位,在左右群臣面前,跪拜受詔實在慚愧,希望使者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使單于屈節折服。」光武帝下詔,同意南單于進入雲中郡居住。漢朝自此設置出使匈奴的中郎將,率領軍隊護衛南匈奴。 【原文】 夏,南單于所獲北虜薁鞬左賢王將其眾及南部骨都侯合三萬餘人畔歸,去北庭三百餘里,自立為單于[1]。月余,日更相攻擊,五骨都侯皆死,左賢王自殺,諸骨都侯子各擁兵自守。 【注文】 [1]北庭:泛指北匈奴居住的地方,北庭的原義是北匈奴的王庭,後轉為對北匈奴居住地的泛稱。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50年)夏季,南單于所俘虜的北匈奴薁(yù)鞬(jiàn)左賢王帶領舊部,以及南匈奴的五位骨都侯,共計三萬多人叛變北逃,在距離北匈奴王庭三百餘里的地方,自立為單于。一個多月以後發生內訌,每天互相攻擊,五位骨都侯都死了,左賢王自殺,諸位骨都侯的兒子各自擁兵獨立。 【原文】 秋,南單于遣子入侍,詔賜單于冠帶、璽綬、車馬、金帛、甲兵、什器,又轉河東米糒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贍給之[1]。令中郎將將弛刑五十人,隨單于所處,參辭訟,察動靜[2]。單于歲盡輒遣奉奏,送侍子入朝,漢遣謁者送前侍子還單于庭,賜單于及閼氏、左右賢王以下繒彩合萬匹,歲以為常[3]。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門、上谷、代八郡民歸於本土[4]。遣謁者分將弛刑,補治城郭,發遣邊民在中國者布還諸縣,皆賜以裝錢,轉給糧食[5]。時城郭丘墟,掃地更為,上乃悔前徙之[6]。 【注文】 [1]冠帶:帽子和腰帶。古代把戴帽子、束腰帶作為文明的標誌。  璽綬:古代印璽上所系彩色組綬,稱為璽綬,又用來代指玉璽。  甲兵:古代軍事裝備,即鎧甲和兵器。  什器:日用雜物。  河東:地區名。戰國、秦、漢時指今山西西南部,唐以後泛指今山西全省,因黃河自北而南流經本區西界,故有河東之稱。  米糒(bèi):米糧。糒,乾糧。  斛(hú):中國古代量器名,也是容量單位,一斛本為十斗,後來改為五斗。 [2]弛刑:免戴枷鎖從事勞役的徒刑。  辭訟:也作「詞訟」。爭訟,訴訟。 [3]謁者:官名。春秋戰國時期有謁者,為國君傳達情報。秦、漢沿置。漢代郎中令屬官有謁者,又少府屬官有中書謁者令。謁者掌賓贊受事,共約七十人,秩比六百石,其長官稱「謁者僕射」。東漢謁者為外台,與尚書中台、御史憲台合稱「三台」。南北朝時沿置此官,掌引見臣下,傳達使命。  閼(yān)氏(zhī):漢時匈奴國君單于的正妻稱閼氏,相當於漢族的皇后。  繒(zēng)彩:五彩的繒帛。繒,古代對絲織品的總稱。 [4]朔方:古郡名。西漢元朔二年(前127)置,治所在朔方(今內蒙古杭錦旗北),東漢移治臨戎縣(今內蒙古磴口),東漢末年廢。轄境相當於今內蒙古自治區河套西北部及後套地區。  北地:郡名。秦朝設置,治所在義渠(今甘肅慶陽),轄當今甘肅東部、寧夏大部、陝西西北部及內蒙古烏海、鄂托克旗等地。西漢移治馬嶺(今慶城西北),東漢移治富平(今寧夏吳忠),東漢末地入羌胡,寄治馮翊郡界。  定襄:郡名。西漢設置,治所在成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土城子),東漢移治善無(今山西右玉南)。  雁門:郡名。戰國趙置,秦、西漢治所在善無(今山西右玉南),東漢移治陰館(今山西朔州)。  上谷:郡名。戰國燕國設置,在今河北張家口宣化,因建在大山谷上邊而得名。所轄範圍包括今河北懷來、宣化、涿鹿、赤城、沽源以及北京延慶等地。秦漢時期沿置,治所在沮陽(今河北懷來),三國魏時郡治曾移至居庸。  代郡:郡名。戰國趙置,秦、西漢治所在代縣(今河北蔚縣),西漢轄境相當今河北懷安、淶源以西,山西陽高、渾源以東的內外長城間地,及長城外的東洋河流域。東漢移治高柳(今山西陽高),十六國後燕建興三年(388年)廢。 [5]城郭:城指內城的牆,郭指外城的牆,城郭為內城與外城的統稱,泛指城邑。  邊民:泛指居住在邊遠地區的民戶。  中國:本與四夷相對,指華夏族所建之國,以為居天下之中,故稱中國,後指中原地帶。中國與「中州」「中原」「中華」「中夏」含義相近。 [6]丘墟:廢墟,荒地。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50年)秋季,南單于派遣兒子到漢朝做侍子。光武帝下詔,賜給南單于冠帽腰帶、印璽綬帶、車馬、金帛、鎧甲兵器及日用什物。又從河東郡調糧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救濟南匈奴。命令中郎將率領刑徒五十人,跟隨南單于,參與處理訴訟案件,並伺察動靜。到年底南單于便派使者呈送奏書,護送新任侍子到漢廷。漢朝則派謁者將前任侍子送回單于王庭,並賜給單于及其閼氏、左右賢王以下官員五彩的繒帛,合計一萬匹,每年如此,成為常例。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門、上谷、代郡等八郡的流亡居民回到本土。漢朝派出謁者,分別帶領刑徒修補整治城牆,並遣送內遷中原的邊地居民回到各縣,對返歸的人全都賞賜治裝費,調糧供應。此時沿邊城郭已成為廢墟,需要清除瓦礫,重新建設,於是光武帝劉秀對先前的遷民之舉,感到後悔。 【原文】 冬,南匈奴五骨都侯子復將其眾三千人歸南部,北單于使騎追擊,悉獲其眾。南單于遣兵拒之,逆戰,不利,於是復詔單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段郴、王郁留西河擁護之,令西河長史歲將騎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將衛護單于[1]。冬屯夏罷,自後以為常。南單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諸部王,助漢扞戍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代郡,皆領部眾,為郡縣偵邏耳目[2]。北單于惶恐,頗還所略漢民以示善意,鈔兵每到南部下,還過亭候,輒謝曰:「自擊亡虜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漢民也[3]。」 【注文】 [1]美稷:縣名。西漢設置,治今內蒙古准格爾旗西北,曾為西河郡屬國都尉駐地,東漢時曾為南單于王庭所在,後廢。  長史:官名。初為秦置,西漢初年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屬官均有長史。東漢太尉、司徒、司空府沿置不改,秩千石,為眾吏之長,職無不監,號為三公輔佐。魏晉南北朝時諸公府、將軍府及諸王府沿置長史,主持府務。其中司徒府自西晉起設左、右長史,除府務外,掌全國民政戶籍、官吏選舉考課等事務。 [2]扞(hàn)戍:守衛。扞,即捍。  偵邏:亦作「偵羅」,偵查巡邏。 [3]亭候:亦作「亭堠」。古代邊境上用來監視敵情的崗亭。  亡虜:逃亡的罪人。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50年)冬季,南匈奴五位骨都侯之子,率領部眾三千人回歸南匈奴,北匈奴單于派騎兵追擊,把他們全部俘獲。南匈奴單于發兵抵抗北匈奴,迎戰失利。於是光武帝再次下詔,讓南單于移居西河郡美稷縣,命令段郴、王郁留駐西河護衛。又命令西河長史每年帶領二千騎兵、五百刑徒協助中郎將護衛南單于,冬天屯駐,夏天撤走,從此成為常例。南單于已經移居西河郡,也設立了諸部各王,協助漢朝戍守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代郡,他們全都率領部眾,為郡縣巡邏偵察,成為朝廷耳目。北單于十分驚恐,送回不少掠走的漢朝居民,以表示善意,每當突襲部隊南下出擊南匈奴,經過漢朝的邊塞亭候,就致歉說:「我們只是自行討伐叛逃的薁鞬日逐王而已,並不敢侵犯漢朝的居民。」 【原文】 二十七年五月,北匈奴遣使詣武威求和親,帝召公卿廷議,不決[1]。皇太子言曰:「南單于新附,北虜懼於見伐,故傾耳而聽,爭欲歸義耳[2]。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虜,臣恐南單于將有二心,北虜降者且不復來矣[3]。」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 【注文】 [1]武威:郡名。西漢設置,治所在今甘肅民勤東北,東漢移治姑臧(今甘肅武威),十六國時前涼、後涼、南涼、北涼皆建都於此,漢唐時期為通往西域的要道。  廷議:古代稱朝廷上議論國政為「廷議」。 [2]皇太子:即劉莊(28—75年),字嚴,光武帝劉秀第四子,其母為光烈皇后陰麗華,於東漢建武中元二年(57年)即位,是為漢明帝,廟號顯宗。漢明帝一切遵奉光武制度,政治安寧,經濟得以繼續發展。明帝本身為儒生,曾從桓榮受《尚書》,後來更加熱心倡導儒學。為政注重刑名文法,待下嚴厲苛刻,總攬大權,嚴令后妃之家不得封侯干政,對功臣、外戚也多加防範。在對外關係上,擊破烏桓和北匈奴,又派人勾通了與西域的聯繫,重設西域都護。還派遣使者赴天竺,求得佛書及僧侶,在洛陽建立中國第一座佛教廟宇,即白馬寺。  歸義:歸附正義,猶言歸順。 [3]交通:交往,勾結。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51年)五月,北匈奴派遣使者到武威郡請求和親。光武帝劉秀召集公卿廷議,決定不下。皇太子劉莊說:「南單于新近歸附,北匈奴害怕遭到討伐,所以傾耳聽命,爭著要歸順漢朝。如今未能為南匈奴出兵,卻反與北匈奴交往,我擔心南單于將會產生二心,而想要投降的北匈奴也不會再來。」光武帝贊同這一見解,告訴武威太守,不要接待北匈奴使者。 【原文】 郎陵侯臧宮、揚虛侯馬武上書曰:「匈奴貪利,無有禮信,窮則稽首,安則侵盜[1]。虜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睏之力,不當中國一郡,萬里死命,縣在陛下[2]。福不再來,時或易失,豈宜固守文德而墮武事乎!今命將臨塞,厚縣購賞,逾告高句驪、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數年[3]。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謀臣狐疑,令萬世刻石之功不立於聖世[4]。」詔報曰:「《黃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強,舍近謀遠者勞而無功,舍遠謀近者逸而有終[5]。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保,而復欲遠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6]。』且北狄尚強,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恆多失實[7]。誠能舉天下之半以滅大寇,豈非至願。苟非其時,不如息民[8]。」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者。 【注文】 [1]馬武(?—61年):東漢初年將領。字子張,南陽湖陽(今河南唐河)人,王莽末年參加綠林起義軍。後歸順劉秀,從其鎮壓尤來、五幡等農民軍。東漢建立,為侍中、騎都尉。馬武與虎牙將軍蓋延等擊敗劉永、龐萌等割據勢力,與建威大將軍耿弇(yǎn)西擊隗(wěi)囂(xiāo),封揚虛侯。曾率兵鎮壓武陵少數民族反抗,明帝初年拜捕虜將軍,與竇固等鎮壓羌人等少數民族反抗。  稽(qǐ)首:古代的拜禮,為九拜中最隆重的一種,常為臣子拜見君父時所用。行禮時,雙膝著地,叩頭至地,並且要讓頭在地上停留一段時間,以示恭敬。 [2]赤地:遭受旱災、蟲災后庄稼無收、草木不生的地面。  縣(xuán):通「懸」,懸掛。 [3]高句驪:高句麗的別稱。古代東北和朝鮮民族。  烏桓:亦稱「烏丸」,古族名,東胡別支。秦末漢初,東胡被匈奴冒頓單于擊敗,部分遷烏桓山(今內蒙古阿魯科爾沁旗以北),因以得名。西漢初烏桓依附匈奴,武帝後附漢。漢、魏時曾設置護烏桓校尉。東漢建安十二年(207年)曹操擊破烏桓,部分遷入中原,部分留居東北,後漸與各地漢族及其他族融合。  河西四郡:西漢武帝時設置,西漢元狩二年(前121年)匈奴昆邪王殺休屠王降漢,漢朝以其故地而設置酒泉、武威兩郡。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又置張掖、敦煌兩郡。因地處黃河上游以西,故稱河西四郡。河西四郡的設立,溝通了內地與西域的直接聯繫。  天水:隴右重鎮,在今甘肅東部,西漢元鼎三年(前114年),分隴西郡而置天水郡,始有天水之名。東漢改為漢陽郡,魏仍改天水郡,西晉移治上邽(今甘肅天水)。  隴西:郡名。因在甘肅隴山以西而得名。  羌胡:指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亦用以泛指我國古代西北的少數民族。 [4]狐疑:狐性多疑,也比喻人之多疑或遇事猶豫不決。  刻石:鐫刻在石上的文字,一般用以稱頌帝王功德。 [5]《黃石公記》:兵書。三卷,舊題漢隱士黃石公撰。 [6]孔子(前511—前479年):名丘,字仲尼,春秋時魯國昌平鄉陬邑(今山東曲阜)人,其先為宋國貴族,至孔子時家道已經衰落。孔子年輕時,曾經做過委吏、乘田等小官。中年以後,主要是整理詩書禮樂,授徒講學,一度任魯國中都宰,後升為司寇。因不滿季桓子的所作所為,遂週遊衛、曹、宋、鄭、陳、蔡、楚等國,共歷十三年,皆不被重用,最後仍回到魯國。相傳他曾經整理過《詩》《書》等文獻,並把魯國史官所記《春秋》加以刪修,成為我國第一部編年體的歷史著作。現存《論語》一書,主要是孔子的弟子以及再傳弟子所記的孔子言論。  季孫:泛指春秋魯桓公的兒子季友在魯國世代執掌大權的後裔,又稱季孫氏、季氏。  顓(zhuān)臾(yú):周代東夷小國,春秋時為魯國附庸,風姓,在今山東平邑東南三十里固城。 [7]屯田:古代政府為取得軍隊糧食供給、國家稅糧,或為安置流民,恢復農業經濟,用一定組織形式,利用士兵、農民勞力墾種屬於國家的荒地和無主土地,稱為屯田。  警備:警戒、防備。 [8]息民:使人民得到休養生息。 【譯文】 郎陵侯臧宮、揚虛侯馬武上書說:「匈奴貪圖利益,沒有禮儀誠信,走投無路時就向漢朝叩頭請降,太平安定時則侵邊擄掠。如今匈奴遇到瘟疫,人馬牲畜病死,旱災蝗災造成赤地千里,他們疲乏困頓不堪,實力抵不過中原的一個郡。萬里之外垂死的性命,懸在陛下之手。福運不會再來,時機或許容易失去,豈能固守文德教化而放棄武力征伐!如今應當命令將領進駐邊塞,懸以重賞,命高句麗、烏桓、鮮卑從左側進攻匈奴,徵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的羌人、胡人進攻右翼。如果這樣,北匈奴的滅亡,不過數年。我們擔心陛下仁慈厚恩,不忍出擊,而謀臣們又猶豫不決,使本來可以刻石流傳萬代的功業,不能在聖世建立!」光武帝下詔回覆說:「《黃石公記》上說:『柔能克剛,弱能勝強。捨棄近政而圖謀遠方,則勞而無功;捨棄遠方而謀劃近政,輕鬆而有始有終。所以一心擴充地盤,就會荒廢政事;一心推廣恩德就會壯大強盛。珍惜自己擁有的東西就會安寧,貪圖別人的東西就會損害自己的利益。殘己滅己之政,即便一時成功,也終將失敗。』如今國家沒有為民造福的善政,災禍動亂不斷發生,百姓驚慌不安,不能保全自己,難道還要再去經營遙遠的塞外嗎?孔子說:『我恐怕季孫氏的憂患,不在東夷小國的顓臾,而在內部。』況且北匈奴實力仍然強盛,而我們在邊境屯兵墾田、戒備敵人的情形,多有傳聞誇大、情形不實之處。果真能以一半的國力,來消滅大敵,豈不是我朝最大的願望!但如果時機未到,不如讓人民休息。」從此,諸位將領不敢再建議用兵。 【原文】 二十八年秋八月,北匈奴遣使貢馬及裘,更乞和親,並請音樂,又求率西域諸國胡客俱獻見[1]。帝下三府議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聞孝宣皇帝敕邊守尉曰:『匈奴大國,多變詐,交接得其情則卻敵折衝,應對入其數則反為輕欺[2]。』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懼謀其國,故數乞和親,又遠驅牛馬與漢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貢獻,斯皆外示富強以相欺誕也[3]。臣見其獻益重,知其國益虛,歸親愈數,為懼愈多。然今既未獲助南,則亦不宜絕北,羈縻之義,禮無不答[4]。謂可頗加賞賜,略與所獻相當。報答之辭,令必有適。今立稿草並上曰:『單于不忘漢恩,追念先祖舊約,欲修和親,以輔身安國,計議甚高,為單于嘉之。往者匈奴數有乖亂,呼韓邪、郅支自相讎隙,並蒙孝宣皇帝垂恩救護,故各遣侍子稱藩保塞[5]。其後郅支忿戾,自絕皇澤,而呼韓附親,忠孝彌著[6]。及漢滅郅支,遂保國傳嗣,子孫相繼。今南單于攜眾向南,款塞歸命,自以呼韓嫡長,次第當立,而侵奪失職,猜疑相背,數請兵將,歸掃北庭,策謀紛紜,無所不至[7]。惟念斯言不可獨聽,又以北單于比年貢獻,欲修和親,故拒而未許,將以成單于忠孝之義[7]。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為臣妾,殊俗百蠻,義無親疏,服順者褒賞,畔逆者誅罰,善惡之效,呼韓、郅支是也[8]。今單于欲修和親,款誠已達,何嫌而欲率西域諸國俱來獻見?西域國屬匈奴與屬漢何異?單于數連兵亂,國內虛耗,貢物裁以通禮,何必獻馬裘[9]?今齎雜繒五百匹,弓鞮韥丸一、矢四發遺單于,又賜獻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雜繒各四百匹,斬馬劍各一[10]。單于前言「先帝時所賜呼韓邪竽、瑟、空侯皆敗,願復裁賜[11]」。念單于國尚未安,方厲武節,以戰攻為務,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劍,故未以齎。朕不愛小物,於單于便宜,所欲遣驛以聞。』」帝悉納從之。 【注文】 [1]和親:指漢族中原朝廷和少數民族統治集團之間,以及各少數民族統治集團之間,具有一定政治目的的結親和好。  西域:西漢以後對玉門關、陽關以西地區的總稱。狹義專指蔥嶺以東而言;廣義則指凡通過狹義西域所能達到的地區,包括今亞洲中、西部,印度半島,歐洲東部及非洲北部等地。 [2]三府:官署名。東漢太尉、司徒、司空三個官署稱三府。  司徒掾(yuàn):官名。司徒府屬官。東漢置有掾屬三十一人,掾秩比三百石。掾,古代屬官名。  班彪(3—54年):東漢史學家。字叔皮,扶風安陵(今陝西咸陽)人,性情沉毅好古。西漢末年班彪追隨隗囂避難至天水,後至河西,為大將軍竇融劃策事漢,為漢光武帝徵召,任為徐縣令,不久因病免官,後專心致力於史籍。他以《史記》所記史實止於漢武帝太初年間,於是收集史料,作《後傳》六十五篇。其子班固、其女班昭及馬續先後續寫成《漢書》。  守尉:官名合稱,即郡守和郡尉。郡守又稱郡太守,掌治其郡;尉為守的佐官,掌郡兵和治安。  變詐:機變詭詐。  折衝:使敵人戰車後撤,即擊退敵軍。沖,戰車的一種。 [3]合市:內地商人與邊境少數民族進行的貿易。因漢代政府加以嚴格控制,僅在指定的時間和地點,准許雙方會合貿易,故名。  欺誕:虛誇欺騙。 [4]羈(jī)縻(mí):用懷柔的手段籠絡控制。 [5]乖亂:指變亂或動亂。  呼韓邪(?—前31年):匈奴第十四位大單于,本名稽侯珊,漢宣帝神爵四年(前58年)立為單于。後與其兄郅(zhì)支單于據地對抗,爭奪統治權,為郅支所敗。西漢甘露二年(前52年)歸附西漢,願為漢朝守陰山。西漢建昭三年(前36年),漢將陳湯擊殺郅支,呼韓邪復得匈奴全境。竟寧元年(前33年),親赴長安請求娶漢女為妻,元帝把宮女王昭君嫁給他。此後六七十年間,包括呼和浩特在內的塞北地區,「邊城晏閉,牛馬布野,三世無犬吠之警,黎庶亡干戈之役」。  郅支(?—前36年):匈奴單于,本名呼屠吾斯,原為左賢王。西漢宣帝時匈奴內亂,他先後攻殺閏振、伊利目單于,驅逐其弟呼韓邪,西漢五鳳二年(前56年)自立為單于。因得不到漢朝支持而勢力衰弱,於是率部西遷,征服烏揭、堅昆、丁零,並與康居結盟,企圖控制西域。西漢建昭三年(前36年),漢朝西域都護甘延壽、副校尉陳湯發兵康居,將其誅殺。 [6]忿戾:蠻橫無理,動輒發怒。 [7]嫡長:正妻所生的長子。也叫嫡長子。 [8]百蠻:古代對南方各少數民族的總稱,後泛指各少數民族。 [9]款誠:猶款曲。真誠的心意。 [10]齎(jī):把東西送給別人。  繒(zēng):古代對絲織品的總稱。  鞮(dī):用獸皮製的鞋。  韥(dú):古同「韣」,弓袋。  斬馬劍:漢代寶劍名。因極其鋒利可以斬馬,故名。因由尚方令鑄造,故又稱尚方劍。 [11]竽:中國古代吹奏樂器,與笙為同類樂器,區別僅在於笙體小、簧少,竽體大、簧多。  瑟:撥弦樂器,春秋時已經流行,形狀似琴,但無徽位,通常為二十五弦,每弦有一柱。  空侯:同「箜篌」,古代撥弦樂器,弦數因樂器大小而不同,最少的五根弦,最多的二十五根弦。  裁賜:酌量賜予。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八年(52年)秋季八月,北匈奴派遣使節,進貢馬匹與皮裘,再次請求和親,並請求傳授漢家音樂,還要求率領西域各國商人一同進貢朝見。光武帝命令太尉、司徒、司空三府商討酬謝答覆事宜。司徒掾班彪說:「我聽說,孝宣皇帝曾敕諭守邊的郡守和郡尉說:『匈奴是大國,多變狡詐,同他交往,如果能夠投合他的性情,那麼他可以為我朝擊退敵人;如果應接答覆落入他的圈套,那麼反而被他們輕視欺侮。』現在北單于見南單于前來歸附,害怕我們謀算他的國家,因此屢次請求和親,並從遠方趕著牛馬同漢朝進行貿易,還多次派遣地位顯赫的藩王前來,進獻大量貢物。這些都是對外顯示富強來虛誇欺騙我們。為臣見北匈奴的貢品越貴重,知道他的國力越空虛,見他請求歸順和親的次數越多,知道他的恐懼越大。然而如今我們既然未能幫助南匈奴,那麼也不宜與北匈奴絕交。依據羈縻原則,外族致禮無不酬答。建議朝廷可以多給他們賞賜,大致與他們的貢品相等,而回復辭令,必須恰當。今天為臣擬好草稿一併呈上,說:『單于不忘漢朝恩德,追念先祖訂立的舊約,想同漢朝修好和親,以求安身保國,計策謀議十分高明,對單于的做法表示讚賞。以往匈奴多次發生內亂,呼韓邪、郅支兩單于自相嫌怨敵視,但他們一同蒙受孝宣皇帝的恩典救護,所以分別派遣王子到漢朝做人質,自稱藩屬,保衛漢朝邊塞。後來郅支心懷怨恨乖戾,自己斷絕漢朝的皇恩。而呼韓邪卻親附漢朝,忠孝之意愈發顯明。等到漢朝消滅郅支,於是呼韓邪得以保國傳位,子孫相繼為單于。如今南單于帶領部眾南來,叩擊塞門請求歸附,自認為是呼韓邪嫡長之子,應當依照順序,立為單于,因為有人侵奪而失去王位,又遭到猜忌而被迫出走,屢次請求漢朝出兵,以幫助他返回故土,掃蕩北匈奴王庭,為此使用種種計謀,窮思竭慮,無所不至。只是我朝認為,他的話不可偏聽偏信,又因為北單于連年進貢,想建立親善關係,因此拒絕南單于的請求,目的是要成全北單于的忠孝之心。漢朝憑著威望和信義,統率天下萬國,凡是日月所照之處,都是漢朝的臣屬。雖說是不同風俗的各民族,但漢朝在道義上不分親疏,對歸順者進行褒獎賞賜,對叛逆者誅殺討伐。獎善懲惡的效驗,在呼韓邪、郅支二人身上得到體現。如今單于想修好和親,誠意已經表達,還有什麼嫌疑顧慮,要帶領西域各國,一同前來進貢朝見呢?西域各國臣屬匈奴與臣屬漢朝,有何不同?北匈奴連年遭受戰亂,國內財力枯竭,進貢只是交往的通常禮節,何必進獻馬匹和皮裘呢?現今賞賜單于各色絲綢五百匹,裝弓箭的皮套一副、箭四支,並賞賜前來獻馬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每人雜色絲綢四百匹,斬馬劍各一把。單于先前曾說「漢朝先帝賜給呼韓邪單于的竽、瑟和空侯全都壞了,希望能再度賞賜」。我朝念及單于的國家尚未安定,正推崇武功,以攻戰為主要目的,竽、瑟的用途,不及良弓、利劍,因此沒有相贈。朕不愛惜小物件,但這些東西對單于來說方便有益。如有所需,可派遣信使告知。』」光武帝對他的建議,全部採納。 【原文】 中元元年十一月,南單于比死,弟左賢王莫立,為丘浮尤鞮單于,帝遣使齎璽書拜授璽綬,賜以衣冠及繒彩,是後遂以為常[1]。 【注文】 [1]中元:一作建武中元,東漢光武帝劉秀年號,自公元56年至57年,共兩年。東漢中元元年即公元56年。  璽書:官制用語。璽即印,書指文書、文件、信件。璽書即以印加封的文書信件。秦始皇以璽為皇帝之印的專稱,故璽書便成為皇帝詔書的代稱。 【譯文】 東漢光武帝中元元年(56年)十一月,南匈奴單于比去世,其弟左賢王莫繼位,是為丘浮尤鞮單于。光武帝派遣使者帶著璽書會見單于,舉行拜授璽綬的儀式,並賞賜單于官服官帽和五彩絲綢。此後便成為常例。 【原文】 二年,南單于莫死,弟汗立,為伊伐於慮鞮單于[1]。 【注文】 [1]汗:即伊伐於慮鞮單于(?—59年),東漢時期南匈奴單于,丘浮尤鞮單于莫之弟。東漢光武帝中元二年(57年)嗣立。 【譯文】 東漢光武帝中元二年(57年),南匈奴單于莫去世,其弟汗繼位,是為伊伐於慮鞮單于。 【原文】 明帝永平二年,南單于汗死,單于比之子適立,為醯僮屍逐侯鞮單于[1]。 【注文】 [1]永平:東漢明帝年號,自公元58年至75年,共十八年,東漢永平二年即公元59年。  適:醯(xī)僮(tóng)屍逐侯鞮單于(生卒年不詳),名適,單于比之子,著名的南匈奴單于,在位時間自公元59年至63年。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二年(59年),南匈奴單于汗去世,前單于比的兒子適繼位,是為醯僮屍逐侯鞮單于。 【原文】 五年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雲中,南單于擊卻之[1]。 【注文】 [1]寇:入侵,騷擾。  卻:使退卻。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五年(62年)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郡,十二月,侵犯雲中郡,被南匈奴單于擊退。 【原文】 六年,南單于適死,單于莫之子蘇立,為丘除車林鞮單于[1]。數月,復死,單于適之弟長立,為湖邪屍逐侯鞮單于[2]。 【注文】 [1]蘇:丘除車林鞮單于(?—63年),東漢時期南匈奴單于,名蘇,丘浮尤鞮單于莫之子。永平六年(63年),醯僮屍逐侯鞮單于適死後,繼立為單于,數月後去世。 [2]長:湖邪屍逐侯鞮單于(?—85年),東漢時期南匈奴單于,名長,醯僮屍逐侯鞮單于之弟,東漢明帝永平六年(63年)嗣位。他仰慕漢文化,於東漢永平九年(66年)派遣伊秩訾(zī)王大車且渠到漢朝入學。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遣左賢王信與盧水羌胡、烏桓、鮮卑等隨漢將祭彤征伐北匈奴皋林溫禺犢王於涿邪山(今蒙古國境內滿達勒戈壁以南)。東漢章帝建初元年(76年),復遣輕騎會同漢朝緣邊郡兵及烏桓兵出塞,再次出擊皋林溫禺犢王於涿邪山,斬虜甚眾。由於南匈奴與丁零、鮮卑、西域從四面攻擊北匈奴,北匈奴不能自立,遠遁而去。東漢章帝元和二年(85年)卒,在位二十三年。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六年(63年),南匈奴單于適去世,前單于莫的兒子蘇繼位,是為丘除車林鞮單于。數月後,蘇又去世,單于適的弟弟長繼位,是為湖邪屍逐侯鞮單于。 【原文】 七年,北匈奴猶盛,數寇邊,遣使求合市[1]。上冀其交通,不復為寇,許之。 【注文】 [1]寇邊:(敵人)侵犯邊境。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七年(64年),北匈奴的勢力依然強盛,屢次侵犯邊境,又派使者請求與漢朝進行合市貿易。東漢明帝劉莊希望通過交往溝通,使北匈奴不再入侵,便答應了這一要求。 【原文】 八年三月,越騎司馬鄭眾使北匈奴,單于欲令眾拜,眾不為屈[1]。單于圍守,閉之不與水火。眾拔刀自誓,單于恐而止,乃更發使,隨眾還京師。 【注文】 [1]越騎司馬:官名。兩漢皆置,掌領越騎宿衛兵,西漢時俸六百石,東漢時俸千石。屬越騎校尉。  鄭眾(?—83年):東漢經學家。字仲師,河南開封(今河南開封)人,著名學者鄭興之子。鄭眾傳其父《左傳》之學,作《春秋難記條例》,兼通《易》《詩》,通曉《三統曆》。東漢永平八年(65年),明帝派鄭眾持國書出使匈奴,他氣節高尚,威武不屈。其後任軍司馬,與虎賁中郎將馬廖出擊車師,至敦煌拜為中郎將,使護西域,後升任武威太守,不久又任左馮翊長官。東漢建初六年(81年)為大司農,任職以公正廉潔著稱,其後受詔作《春秋刪》十九篇。建初八年(83年),卒於大司農之職。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八年(65年)三月,越騎司馬鄭眾出使北匈奴,單于想讓鄭眾叩拜,鄭眾沒有屈從。單于派人包圍看守,把他關押起來,斷絕水火供應。鄭眾拔出佩刀自己發誓,絕不屈服。單于恐懼,這才罷休,於是重新派遣使者,跟隨鄭眾回到都城洛陽。 【原文】 初,大司農耿國上言:「宜置度遼將軍屯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1]。」朝廷不從。南匈奴須卜骨都侯等知漢與北虜交使,內懷嫌怨,欲畔,密使人詣北虜,令遣兵迎之[2]。鄭眾出塞,疑有異,伺候,果得須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將,以防二虜交通」。由是始置度遼營,以中郎將吳棠行度遼將軍事,將黎陽虎牙營士屯五原曼柏[3]。 【注文】 [1]大司農:官名。漢時主管全國財政經濟。秦時為治粟內史,漢景帝時更名為大農令,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改為大司農。大司農主管財政,收取租稅賦斂以充國庫,凡朝廷開支、俸祿、軍費、工程造作等都由大司農支出,併兼管一些農業和手工業、煮鹽、冶鐵等。漢武帝時平準均輸亦歸大司農。大司農秩為中二千石,下面有兩丞。  度遼將軍:將軍名號。漢代設置,凡將軍皆掌征伐,而度遼將軍則專掌護衛南單于。東漢明帝以後常置,三國魏沿置,秩正三品。 [2]須卜骨都侯:即須卜骨都侯單于(?—189年),為南匈奴單于之一,原任南匈奴骨都侯,為異姓大臣。東漢中平五年(188年),匈奴國人有十萬人反叛,攻殺羌渠單于。國人擔心會招致報復,不承認於夫羅為新單于,另外擁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次年,須卜骨都侯去世,匈奴南庭再次虛位,由老王主持國事。 [3]度遼營:東漢西北邊防主要屯兵。東漢永平八年(65年)初置,防止南北匈奴往來勾結,以度遼將軍主管此事。後遂為常制,駐屯五原曼柏。兵源多來自應募罪囚,或徵發郡國兵屯守。  行(xíng):代行其職。官缺未補,由他官代理,高級官員兼行其職,或由低級官員代行其職,稱「行」。  黎陽:縣名,西漢設置。黎山在其南,河水經其東,縣取山之名,取水之陽以為名。故城在今河南濬縣東。  曼柏:古縣名。西漢設置,在今內蒙古達拉特旗,東漢末年廢。 【譯文】 先前,大司農耿國曾上書說:「應當設置度遼將軍屯兵五原郡,以防備南匈奴逃亡。」朝廷沒有採納。南匈奴須卜骨都侯等人聽說漢朝同北匈奴互通使者,心懷怨恨,打算反叛,於是秘密派人前往北匈奴,要北匈奴派兵接應。鄭眾出塞時,懷疑情況有異,便伺察等候,果然抓到須卜的信使。鄭眾便上書說「應當重新在邊境設置大將,以防備南、北匈奴互相聯絡勾結」。從此,漢朝設置度遼營,以中郎將吳棠代理度遼將軍之職,率領黎陽虎牙營的士兵,屯駐在五原郡曼柏縣。 【原文】 北匈奴雖遣使入貢,而寇鈔不息,邊城晝閉[1]。帝議遣使報其使者,鄭眾上疏諫曰:「臣聞北單于所以要致漢使者,欲以離南單于之眾,堅三十六國之心也。又當揚漢和親,誇示鄰敵,令西域欲歸化者局足狐疑,懷土之人絕望中國耳[2]。漢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復遣之,虜必自謂得謀,其群臣駁議者不敢復言[3]。如是南庭動搖,烏桓有離心矣。南單于久居漢地,具知形勢,萬分離析,旋為邊害。今幸有度遼之眾揚威北垂,雖勿報答,不敢為患[4]。」帝不從,復遣眾往。眾因上言:「臣前奉使不為匈奴拜,單于恚恨,遣兵圍臣[5]。今復銜命,必見陵折[6]。臣誠不忍持大漢節對氈裘獨拜[7]。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將有損大漢之強[8]。」帝不聽,眾不得已,既行,在路連上書固爭之。詔切責眾,追還,系廷尉,會赦,歸家[9]。其後帝見匈奴來者,聞眾與單于爭禮之狀,乃復召眾為軍司馬[10]。 【注文】 [1]寇鈔:亦作「寇抄」,侵擾掠奪。  邊城:靠近邊界的城市。 [2]誇示:誇耀、吹噓並顯示。  歸化:謂歸服於教化。  局足:局,屈曲不舒展。縮手縮腳。 [3]偃(yǎn)蹇(jiǎn):驕橫,傲慢,盛氣凌人。  駁議:秦漢時,官僚對某些重大政事有不同意見時向皇帝上疏陳述,稱為「駁議」。 [4]北垂:北方邊陲之地。 [5]恚(huì)恨:怨恨。 [6]銜命:受命,奉命。  陵折:欺壓人,折辱人。 [7]氈裘:或作「旃裘」。用獸毛皮等製成的衣服,我國古代北方少數民族所穿。用以代指北方少數民族或其君長。 [8]如令:假使。 [9]切責:嚴詞譴責。  廷尉:我國古代最高司法機關及其長官的名稱,其官名為廷尉,官署名也稱廷尉。秦朝始設,漢初沿襲,掌管刑獄。漢制,廷尉之下設廷尉正,還有左右監、左右平,魏晉稱之為廷尉三官。  會赦:適逢朝廷下達赦令之事為「會赦」。國家頒布大赦令時,對罪犯要減罪或免罪,但歷代均有例外。 [10]軍司馬:官名。漢代設置,位在部校尉、校尉、將兵長史之下,掌管領兵。大將軍轄營五部,每部置部校尉一人,俸比二千石,軍司馬一人,俸比千石。校尉不設校尉之部,只設軍司馬一人,西域都護也設軍司馬。 【譯文】 北匈奴雖然派使者入朝進貢,但仍對漢朝邊境侵擾掠奪不斷,致使邊疆城鎮白天也得關閉城門。明帝同群臣商議,打算派遣使者回報匈奴來使。鄭眾上書勸諫說:「我聽說北匈奴單于之所以要挾漢朝派出使者,目的是想離散南匈奴單于的部眾,堅定西域三十六國效忠北匈奴之心,還將宣揚同漢朝的和解通好,向鄰近敵國誇耀,使那些打算歸順漢朝的西域國家畏縮狐疑,使懷念故土的人對中原王朝絕望。漢朝使者一到北匈奴,單于便傲慢自負,盛氣凌人。如果再派使者,一定自以為計謀得逞,而北匈奴群臣中反對與漢為敵的也不敢再說話。這樣,南匈奴王庭便會發生動搖,烏桓也將與我朝離心離德。南匈奴單于長期居住在中國內地,對我方情況與地形一一知曉,很難同漢朝分離,一旦離析即刻成為邊境的禍患。如今,幸有度遼營的大軍在北疆揚威鎮守,即便不派使者回報,他們也不敢作亂。」明帝不聽從鄭眾的勸諫,再次派他為使前往北匈奴。鄭眾上書說:「為臣前次奉命出使北匈奴,因為不肯叩拜,單于心生怨恨,曾派兵圍困我們。如今再次奉命前往,定會遭到凌辱,我實在不忍心手持大漢符節,對單于跪拜。如果匈奴能讓我屈服,則將有損於大漢的國威。」明帝不聽鄭眾的勸諫,鄭眾不得已而動身。出發後,在路上接連上書力爭。明帝下詔嚴厲責備鄭眾,將他追回,囚禁在廷尉監獄,適逢朝廷大赦而得以返回家鄉。後來,明帝會見北匈奴的來客,聽到鄭眾與單于因禮儀相爭的情況,才再次徵召鄭眾,任命他為軍司馬。 【原文】 十五年夏四月,謁者僕射耿秉數上言請擊匈奴,上以顯親侯竇固嘗從其世父融在河西,明習邊事,乃使秉、固與太僕祭肜、虎賁中郎將馬廖、下博侯劉張、好畤侯耿忠等共議之[1]。耿秉曰:「昔者匈奴援引弓之類,並左衽之屬,故不可得而制[2]。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虜失其肥饒畜兵之地,羌胡分離,唯有西域俄復內屬,故呼韓邪單于請事款塞,其勢易乘也[3]。今有南單于,形勢相似。然西域尚未內屬,北虜未有釁作。臣愚以為當先擊白山,得伊吾,破車師,通使烏孫諸國以斷其右臂;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復為折其左角,然後匈奴可擊也[4]。」上善其言。議者或以為「今兵出白山,匈奴必並兵相助,又當分其東以離其眾」。上從之。十二月,以秉為駙馬都尉,固為奉車都尉,以騎都尉秦彭為秉副,耿忠為固副,皆置從事、司馬,出屯涼州[5]。秉,國之子;忠,弇之子;廖,援之子也[6]。 【注文】 [1]謁(yè)者僕射(yè):官名。秦、西漢隸屬郎中令(漢改稱光祿勛),統領諸謁者,職掌朝會司儀,傳達策書,皇帝出行時在前奉引。東漢為謁者台長官,名義上隸屬光祿勛,侍從皇帝左右,關通內外,職權頗重,秩比千石。三國沿置,魏國五品。西晉武帝罷省,東晉省置無常。  耿秉(?—91年):東漢大臣。字伯初,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喜好兵法,善撫將士,以平滅匈奴為己任。歷拜駙馬都尉、征西將軍、度遼將軍,封美陽侯。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與竇固擊走北匈奴,十七年(74年),與竇固率軍出兵西域,平定車師(今新疆吐魯番至吉木薩爾一帶)等地。東漢章和二年(88年)為征西將軍,隨車騎將軍竇憲打敗北匈奴。耿秉戍邊多年,卓有成效。東漢永元三年(91年)夏卒,諡號桓侯。  竇固(?—88年):東漢將領,字孟孫,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博覽群書,喜讀兵法,少時娶光武帝之女涅陽公主,為黃門侍郎。東漢建武中元元年(56年),襲父竇友爵為顯親侯。明帝時為奉車都尉,與諸將率軍擊北匈奴呼衍王,追至蒲類海(今新疆巴里坤湖),取得了東漢對匈奴作戰的第一次重大軍事勝利。後又出玉門,消滅北匈奴在車師一帶的勢力。在邊數年,羌胡服其恩信。章帝時為光祿勛、衛尉。東漢章和二年(88年)卒,諡文侯。  世父:古代稱伯父。  融:即竇融(前16—62年),東漢初年將領。字周公,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累世為河西官吏。新莽末年為波水將軍,投降劉玄,出任張掖屬國都尉。劉玄失敗後,他聯合酒泉、敦煌等五郡,割據河西,稱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後歸降劉秀,授涼州牧,攻滅隗囂,封安豐侯。復拜冀州牧,又遷大司空,行衛尉事。東漢前期,竇氏一公、兩侯、三尚公主,府第相望於京邑,奴婢以千數,是當世盛族。  明習:通曉,熟習。  太僕:官名。西周置此官,秦漢沿置,為九卿之一,主管皇帝車輛、馬匹。皇帝出行,太僕總管車駕,親自為皇帝御車。太僕因和皇帝關係密切而成為親近之臣,在諸卿中屬於顯要職務,所以太僕常常可以升擢為三公。太僕秩為中二千石,有兩丞。屬官有大廄、未央、家馬三令等。太僕還兼管官府的畜牧業。  祭肜(róng)(?—73年):東漢大臣。字次孫,潁川潁陽(今河南許昌西)人,祭遵從弟。東漢初年,任黃門侍郎、偃師長、襄賁(bēn)令,常在光武帝劉秀左右侍從。東漢建武十七年(41年),出任遼東太守,整頓邊防,爭取鮮卑大都護偏何等合擊匈奴和赤山烏桓。東漢建武二十一年(45年),鮮卑萬餘騎進攻遼東,祭肜率軍迎擊,大獲全勝。明帝時,征為太僕。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奉命與南單于左賢王信攻伐北匈奴,為信所欺詐,無功而還,被罷職入獄,出獄數日嘔血而死。  虎賁(bēn)中郎將:官名。西漢平帝時改期門僕射為虎賁郎,設置中郎將,隸屬光祿勛。東漢沿置,主管虎賁郎宿衛,秩比二千石。屬官有左右僕射、左右陛長、虎賁中郎、虎賁侍郎、節從虎賁。三國時魏、蜀沿置,晉叫武賁中郎將。  馬廖(?—92年):東漢大臣。字敬平,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伏波將軍馬援長子。以父蔭拜為郎官,因妹立為明帝皇后,拜羽林左監、虎賁中郎將。明帝死,受遺詔典掌禁門,為衛尉。朝廷每有大事,章帝常親自向他諮詢。東漢建初四年(79年)封順陽侯,以特進就第。八年(83年),以教子不嚴詔遣歸國,後復召還京師。馬廖處世謹慎,不慕權勢,常辭讓不受賜賞,為人稱頌。  耿忠(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耿弇(yǎn)之子。官至建威大將軍,封好畤侯。東漢永平元年(58年)父死襲爵,十六年(73年),與竇固率兵出酒泉塞,出擊北匈奴於天山,追呼衍王至蒲類海(今新疆巴里坤湖),取伊吾盧(今新疆哈密)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盧城。 [2]左衽:衽,衣襟。我國古代某些少數民族上衣袍衫的衣領形式,以衣襟向左掩覆為左衽,與中原一帶人民的服裝相反。當時中原地區的人因以左衽為受異族統治的代辭。 [3]居延:古縣名。西漢設置,治所在今內蒙古額濟納旗東南,北魏廢。 [4]白山:古山名,又名折羅漫山,即今新疆中部的天山。  伊吾:西域地名,又稱伊吾盧。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置宜禾都尉,屯田伊吾。漢代舊城約在今新疆哈密西四堡。  車師:古西域國名。原名姑師,漢宣帝時擊破姑師後,改名車師,並分車師前、後兩部,即車師前國和車師後國。西漢神爵二年(前60年),開始屬西域都護。東漢初年附屬匈奴,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始復內屬,後又降匈奴。東漢和帝永元二年(90年),竇憲破北匈奴,車師前、後王各遣子奉貢入侍,並賜印綬金帛。  烏孫:古族名。西漢時人口達63萬,成為西域大國,都城在赤谷城(今吉爾吉斯斯坦伊塞克湖東南伊什提克一帶)。曾與漢朝和親共拒匈奴,西漢神爵二年(前60年)後屬西域都護府,公元5世紀時西徙蔥嶺。  南呼衍:為匈奴西域部落之一。漢代時活動於伊吾(今新疆哈密)一帶,被漢軍擊破。 [5]駙馬都尉:官名。漢武帝時始設,駙即「副」字之意,為陪奉皇帝乘車的近臣。魏晉以後,公主的夫婿大多授予駙馬都尉銜,遂漸演變為一種稱號,而不是實職。  奉車都尉:官名。武帝初置,俸比二千石,掌御乘輿車,出則陪乘,入則侍從,為皇帝的親信。東漢屬光祿勛,晉以後,奉車都尉皆奉朝請,南朝時屬集書省。  騎都尉:官名。秦末漢初為統領騎兵的武職,無固定職掌,不統兵時為侍衛武官。東漢名義上隸屬光祿勛,秩比二千石。魏晉時期與奉車都尉、駙馬都尉並號「三都尉」,為親近侍從武官,多用做皇族、外戚的加官,六品。  秦彭(?—88年):東漢大臣。字伯平,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世代為官。因妹為明帝貴人,擢開陽城門候。東漢永平十五年(72年)為騎都尉,隨耿秉出征北匈奴。東漢建初元年(76年)正月,秦彭會合柳中的軍隊進攻車師國,攻占交河城(今新疆吐魯番西北),擊退北匈奴軍隊,因功遷升山陽太守。重禮義教化,推廣種稻數千頃,並分別等級,各立文簿管理,杜絕奸吏作弊。章帝以其所立條式,班於郡國。  從事:官名。漢以後三公及州郡長官的佐吏稱從事,如從事史、別駕從事、治中從事等。郡國從事每郡一人,主管文書。漢魏間增設祭酒文學從事員,晉設武猛從事員,都由州郡長官自行任免。  司馬:官名。漢制,置大司馬,作為大將軍的加號,大將軍營五部,部各置軍司馬一人。魏晉以後,刺史多帶將軍開府,置府僚,司馬遂為軍府之官。在將軍之下,綜理一府之事,參與軍事計劃。  涼州:州、衛、府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治隴縣(今甘肅張家川)。轄境相當今甘肅、寧夏、青海湟水流域,陝西定邊、吳旗、鳳縣、略陽和內蒙古額濟納旗一帶。東漢建安十八年(213年)併入雍州。三國魏文帝曹丕復置,移治姑臧(今甘肅武威)。魏晉以後轄境縮小,只限於今甘肅黃河以西大部地區。 [6]弇(yǎn):即耿弇(3—58年),東漢初年將領。字伯昭,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雲台二十八將之一,父為耿況。新莽時,為朔調連率(上谷太守)。更始帝時,率上谷郡兵歸劉秀,任大將軍,平定王郎割據勢力,鎮壓銅馬、赤眉等農民軍。劉秀即位後,他為建威大將軍,封好畤侯,擊敗齊地割據勢力張步,攻占城陽、琅邪等十二郡。  援:即馬援(前14—49年),東漢將領。字文淵,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少有大志,為郡督郵。王莽時為新城大尹(漢中太守),後依附隗囂,繼歸劉秀,參加平定隗囂割據的戰爭。後任隴西太守、伏波將軍,擊敗先零羌反叛,鎮壓交趾起義,封新息侯。後鎮壓武陵五溪蠻,病死於軍中。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十五年(72年)夏季四月,謁者僕射耿秉屢次上書請求攻打北匈奴。明帝因為顯親侯竇固曾在河西跟隨伯父竇融,熟悉邊疆事務,便讓耿秉、竇固和太僕祭肜、虎賁中郎將馬廖、下博侯劉張、好畤侯耿忠等人共同會商。耿秉說:「從前匈奴有騎射部落的援助,還吞併其他依附的蠻族,因此我朝不能將其制服。孝武皇帝(劉徹)得到武威、酒泉、張掖、敦煌等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以後,匈奴便失去了肥沃富饒的養兵之地,羌族與匈奴聯繫斷絕,只剩西域親附,而不久也內附漢朝。因此呼韓邪單于到邊塞請求歸附,此乃大勢所趨。如今的南匈奴單于,情形與呼韓邪相似。但西域尚未依附漢朝,而北匈奴也沒有挑釁作亂。我認為應當先進攻白山,奪取伊吾,打敗車師,派使者聯合烏孫各國,以切斷匈奴的右臂;伊吾還有匈奴南呼衍一部,若將其打敗,便又折斷匈奴的左角,此後可以對匈奴發動進攻。」明帝對他的建言表示讚許。會商大臣有人認為「如今出兵白山,匈奴必然集中部隊救援,應當在東方分散匈奴兵力」。明帝同意這一建議。十二月,任命耿秉為駙馬都尉,竇固為奉車都尉,騎都尉秦彭作為耿秉的副手,耿忠為竇固的副手,全都設置從事、司馬等屬官,出京屯駐涼州。耿秉是耿國之子,耿忠是耿弇之子,馬廖是馬援之子。 【原文】 十六年春二月,遣肜與度遼將軍吳棠將河東、西河羌胡及南單于兵萬一千騎出高闕塞,竇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張掖甲卒及盧水羌胡萬二千騎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隴西、天水募士及羌胡萬騎出張掖居延塞,騎都尉來苗、護烏桓校尉文穆將太原、雁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定襄郡兵及烏桓、鮮卑萬一千騎出平城塞,伐北匈奴[1]。竇固、耿忠至天山,擊呼衍王,斬首千餘級,追至蒲類海,取伊吾盧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盧城[2]。耿秉、秦彭擊匈林王,絕幕六百餘里,至三木樓山而還[3]。來苗、文穆至匈河水上,虜皆奔走,無所獲[4]。祭肜與南匈奴左賢王信不相得,出高闕塞九百餘里,得小山,信妄言以為涿邪山,不見虜而還[5]。肜與吳棠坐逗留、畏懦,下獄,免[6]。肜自恨無功,出獄數日,歐血死。臨終謂其子曰:「吾蒙國厚恩,奉使不稱,身死誠慚恨,義不可以無功受賞。死後,若悉簿上所得物,身自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其子逢上疏,具陳遺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聞之大驚,嗟嘆良久[7]。 【注文】 [1]高闕塞:關隘名。在今內蒙古杭錦後旗東北,戰國時屬趙國,趙武靈王所築長城即止於此。故址在烏拉山與狼山之間,其山中斷,兩峰俱峻,土俗名為高闕。北魏時設置戍所於此,隸屬沃野鎮。  酒泉:古郡名。治所在今甘肅酒泉,位於河西走廊的中段。酒泉古為西戍地,秦漢之際為匈奴占據,漢武帝得河西地區後,於西漢元狩二年(前121年)首設酒泉郡。東漢仍設酒泉郡,但城池為地震所壞。東晉永和二年(346年)重建酒泉城。  敦煌:古郡名。治所在今甘肅敦煌西,漢朝時置縣。公元前111年分酒泉郡而在此設敦煌郡。敦煌位於河西走廊西北盡頭,南鎖陽關,北控玉門關,是當時中原通往西域的重要門戶,絲綢之路的重要驛站,也是歷史上著名的邊防重鎮。  張掖:古郡名。故址在今甘肅張掖西北。漢以前為月氏國所有,漢代置縣。公元111年分武威郡而置張掖郡,晉時改名永平縣。張掖為通往西域和漠北的交通衝要,歷代為重兵戍守之地。  甲卒:披甲的步兵,漢代為步兵泛稱,為郡國主要兵種,由郡尉典領。遇有戰事,則隨從征伐。東漢建武八年(32年),光武帝劉秀以諸郡甲卒坐費糧食,下詔罷省,但西北諸郡仍有甲卒。  盧水:古地名,待考。  居延塞:古邊塞名。位於今內蒙古額濟納旗北境,西漢太初三年(前102年),強弩都尉路博德始築塞於居延澤(今居延海),為北方屏障和軍事要衝,故又稱遮虜障。  來苗(生卒年不詳):漢明帝時曾任騎都尉,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率軍與護烏桓校尉文穆出擊北匈奴,追擊到匈水河上,匈奴逃散,無所斬獲。  護烏桓校尉:官名,簡稱烏桓校尉。西漢武帝時霍去病打敗奴役烏桓的匈奴貴族後,遷烏桓人於上谷、漁陽、右北平、遼東等郡,於是設置護烏桓校尉,秩比二千石,專門負責有關烏桓的事務,其下屬官員有長史、司馬等。東漢、魏、晉沿置。  文穆(生卒年不詳):漢明帝時曾任護烏桓校尉,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率軍與騎都尉來苗出擊北匈奴,追擊到匈水河上,匈奴逃散,無所斬獲。  太原:郡、國名。戰國時秦莊襄王三年(前247年)在此設郡,治所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漢文帝曾改郡為國,不久又復為郡。晉時為國,南北朝北魏再改為郡。  上谷:古郡名。戰國燕國設置,在今河北宣化,因建在大山谷上邊而得名。所轄範圍包括今河北懷來、宣化、涿鹿、赤城、沽源以及北京延慶等地。秦漢時期沿置,治所在沮陽(今北京懷來),三國曹魏時郡治曾移至居庸(今北京延慶)。  漁陽:古郡名。戰國燕置,秦漢沿置,治所在漁陽(今北京密雲西南),以在漁水之陽得名。  右北平:古郡名。戰國燕置,秦時治所在無終(今天津薊縣),轄境當今遼寧建昌、建平以西、內蒙古赤峰以南、河北圍場、隆化及天津薊縣以東地區。西漢移治平剛(今內蒙古寧城西南),東漢徙土垠縣(今河北豐潤東南),西晉改為北平郡。  平成塞:今山西大同。 [2]天山:西域山名。漢代天山即今天山東段,在新疆東部伊吾西至吐魯番以北一帶。此外尚有祁連山、北山、折羅漫山、貪汗山、白山等異名,主要是隨地而異,故有多種稱謂,古今亦然。  呼衍王:北匈奴在西域的大王,所統部眾遊牧於蒲類海周圍(今新疆巴里坤湖一帶)。東漢中期,單于部眾日益減少,呼衍王勢力日益強大,始終與東漢政府為敵,經常侵擾河西四郡,並且輾轉往來於蒲類海、秦海(今新疆博斯騰湖)之間,專制西域,和東漢軍隊發生多次大規模戰爭。  蒲類海:西域湖泊名,即今新疆巴里坤湖,因為西漢時期匈奴部落建有蒲類國而得名。湖周水草豐美,為今巴里坤草原,宜於畜牧。西漢為匈奴右部牧地,東漢歸北匈奴呼衍王統治,竇固、班超、班勇、裴岑等東漢名將都曾率兵在此擊敗北匈奴呼衍王。  宜禾都尉:官名。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漢朝北伐匈奴,攻取伊吾盧地(今新疆哈密附近),駐兵屯田,置宜禾都尉,掌管屯田事務,以防禦匈奴,保障漢朝通往西域的北道暢通。東漢建初二年(77年),罷伊吾盧屯兵,此官即廢。 [3]絕幕:絕,橫渡;幕,沙幕。  三木樓山:山名。在今蒙古國境內,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耿秉、秦彭北擊匈奴至此。 [4]匈河:亦作匈奴水,今蒙古國西南拜達里格河。 [5]相得:互相投合,相處得好。  涿邪山:古山名。一作「涿塗山」。在古代高闕塞北千餘里,今蒙古國境內滿達勒戈壁以南一帶。 [6]逗留:沿途停頓,停滯不前。  畏懦:亦作「畏怯」,臨戰而膽怯懦弱。漢代軍法規定的罪名,犯者處以死刑。 [7]雅重:素來器重。  嗟嘆:感慨嘆息。  良久:好久,很久。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十六年(73年)春季二月,朝廷派遣祭肜與度遼將軍吳棠率領河東、西河的羌胡部隊和南單于的部隊,共一萬一千騎兵,出擊高闕塞;竇固、耿忠率領酒泉、敦煌、張掖三郡披甲的步兵和盧水羌胡部隊,共一萬二千騎兵,出擊酒泉塞;耿秉、秦彭率領武威、隴西、天水三郡募士和羌胡軍,共一萬騎兵,出擊張掖居延塞;騎都尉來苗、護烏桓校尉文穆率領太原、雁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定襄七郡郡兵和烏桓、鮮卑軍,共一萬一千騎兵,出擊平城塞,共同討伐北匈奴。竇固、耿忠抵達天山,進攻北匈奴呼衍王,斬殺一千餘人。又追擊到蒲類海,奪取伊吾盧地區,設置宜禾都尉,留下將士在伊吾盧城開荒屯墾。耿秉、秦彭進攻北匈奴匈林王,橫越沙漠六百里,到達三木樓山後班師。來苗、文穆抵達匈河水畔,北匈奴部眾全都四散逃跑,沒有斬獲。祭肜與南匈奴左賢王信不合,出兵高闕塞九百餘里,占領一座小山,信便謊稱此山是涿邪山,沒有找到敵人就班師回來。祭肜和吳棠被控告臨陣逗留、畏縮不前而入獄,免去官職。祭肜自恨沒有建立功勳,出獄幾天後吐血而死。臨終時對兒子說:「我蒙受朝廷厚恩,沒有完成使命,身死而心懷慚愧怨恨,按道義不應無功而接受賞賜。我死後,你將我所得的賞賜之物,全部登記上繳,自己到兵營投軍,在陣前效死,以稱我心。」祭肜死後,其子祭逢上疏朝廷,一一陳述父親遺言。明帝一向器重祭肜,正要重新任用,聽到他的遺言後,大為震驚,嘆息許久。 【原文】 是歲,北匈奴大入雲中,雲中太守廉范拒之[1]。吏以眾少,欲移書傍郡求救,范不許[2]。會日暮,范令軍士各交縛兩炬,三頭爇火,營中星列[3]。虜謂漢兵救至,大驚,待旦將退[4]。范令軍中蓐食,晨往赴之,斬首數百級,虜自相轔藉,死者千餘人,由此不敢復向雲中[5]。 【注文】 [1]廉范(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人,字叔度,春秋戰國著名將領廉頗的後代。廉范到洛陽師從博士薛漢。明帝時,薛漢因牽連楚王謀反而被殺,其門生均遠避,唯獨廉范前往收殮薛漢屍體,因此以俠義顯名。後舉茂才,任雲中太守,他智勇相濟,以少勝多,使匈奴不敢犯境。後歷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隨俗化導,各得治宜。章帝時,遷蜀郡太守,頗有政績。在蜀數年,坐法免歸鄉里。後卒於家。 [2]移書:舊時公文文體之一,通用於不相統屬的官署之間,春秋時稱為遺書,後來稱作貽書和移書,魏晉以後單稱為移。  傍:通「旁」,旁邊。 [3]爇(ruò):燒。 [4]待旦:等待天明。 [5]蓐(rù)食:剛起就在床褥上吃飯,指早飯時間很早。  轔(lín)藉(jiè):碾軋,踐踏。 【譯文】 這年,北匈奴大舉進攻雲中郡。雲中太守廉范進行抵抗。屬吏因郡兵少,想寫信給鄰郡請求救援,廉范不許。此時天已黃昏,廉范命令軍士各自將兩支火把交叉捆綁,點燃三端,在軍營中排開,狀如繁星。匈奴兵以為漢朝援軍已到,大為震驚,打算等到天亮時撤走。廉范命令部隊早早進餐,清晨出擊,斬殺數百人。而匈奴軍自相踐踏,死者一千餘人。從此北匈奴不敢再侵擾雲中郡。 【原文】 十七年冬十一月,奉車都尉竇固定車師而還,奏復置西域都護及戊己校尉[1]。以陳睦為都護;司馬耿恭為戊校尉,屯後王部金蒲城,謁者關寵為己校尉,屯前王部柳中城,屯各置數百人[2]。 【注文】 [1]西域都護:官名。西漢神爵二年(前60年)設置,治所在烏壘城(今新疆輪台小野雲溝附近),管轄西域三十六國(後增至五十國),為漢代管轄西域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新莽天鳳三年(16年)後西域不通,都護亦廢。東漢時沿置,初設於東漢永平十七年(74年),復設於東漢永元三年(91年),移治龜茲它乾城(今新疆新和西南大望庫木舊城),東漢安帝永初元年(107年)後不復置。西域都護的設置,對發展西域地區的生產,保護東西商路的暢通,起了積極的作用。  戊己校尉:官名。西漢初元元年(前48年)屯田車師,設置戊己校尉,秩六百石,掌管屯田事務。其屬官有丞、司馬各一人,候五人。東漢時置廢不常。魏黃初三年(222年)西域內附,復置戊己校尉,秩第四品,治所在高昌(今新疆吐魯番市東哈拉和卓堡西南)。晉時亦置此官。 [2]陳睦:東漢將領。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漢朝遣軍北征北匈奴,取伊吾盧(今新疆哈密)地,置宜禾都尉,統一西域。第二年(74年),東漢朝廷復設西域都護,陳睦即被任命為西域都護,十八年(75年),為焉耆、龜茲攻滅。  耿恭(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字伯宗,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慷慨多大略,具有將帥之才。東漢永平十七年(74年),為戊校尉,進攻匈奴,引兵疏勒城(今新疆喀什)。匈奴數萬圍攻,斷絕澗水,耿恭在城中穿井十五丈引水。後匈奴增兵再圍,耿恭食盡窮困,煮弩鎧而食其筋革,與士卒同生死,皆無二心,直至救兵到來而得以生還。以功拜騎都尉,遷長水校尉。後因上書言宜用竇固代替馬防,鎮守涼州,忤怒貴戚馬防,被讒下獄。免官歸郡,卒於家。  戊校尉:官名,漢代設置,掌西域屯田事。  金蒲城:即東漢西域車師後部治所務塗谷,在今新疆吉木薩爾南。  關寵(?—75年):東漢戍將,初為謁者,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明帝遣將率兵北征匈奴,取伊吾盧地,迫使前、後車師投降,統一西域。第二年(74年)被任命為己校尉,屯駐柳中城(今新疆鄯善西南的魯克沁)。十八年(75年),明帝駕崩,北匈奴反撲西域,被圍於柳中城,戰歿。  己校尉:官名,西漢初元元年(前48年)置,掌管屯兵,撫護西域諸國。屬官有丞、司馬、候。  柳中城:城名。在今新疆鄯善西南魯克沁,當古代絲綢之路北道要衝,土地肥美。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十七年(74年)冬季十一月,奉車都尉竇固平定車師後大軍回還,上書建議重新設置西域都護及戊己校尉。朝廷任命陳睦為西域都護,司馬耿恭為戊校尉,屯駐後車師金蒲城,謁者關寵為己校尉,屯駐前車師柳中城,各自設置駐軍數百人。 【原文】 十八年春二月,北單于遣左鹿蠡王率二萬騎擊車師,耿恭遣司馬將兵三百人救之,皆為所沒,匈奴遂破殺車師後王安得而攻金蒲城[1]。恭以毒藥傅矢[2],語匈奴曰:「漢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虜中矢者,視創皆沸,大驚。會天暴風雨,隨雨擊之,殺傷甚眾。匈奴震怖,相謂曰:「漢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 【注文】 [1]左鹿蠡(lǐ)王:匈奴王號。北匈奴降者阿佟(tóng)曾為此王。 [2]傅:塗抹。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十八年(75年)春季二月,北匈奴單于派左鹿蠡王率領兩萬騎兵進攻車師。耿恭派遣司馬領兵三百人前去救援,全軍覆沒。於是匈奴打敗車師後王安得,將他殺死,繼而攻打金蒲城。耿恭把毒藥塗在箭上,對匈奴人說:「這是漢朝神箭,中箭者的瘡口必出怪事。」中箭的匈奴人一看傷口,全都如水一般沸騰,大為驚慌。正巧天降狂風暴雨,漢軍乘雨出擊,殺傷眾多。匈奴人十分震恐,互相說道:「漢軍有神力,真可怕啊!」於是解圍撤退。 【原文】 十一月,北匈奴圍關寵於柳中城。會中國有大喪,救兵不至,車師復叛,與匈奴共攻耿恭[1]。恭率厲士眾御之,數月,食盡窮困,乃煮鎧弩,食其筋革[2]。恭與士卒推誠同死生,故皆無二心,而稍稍死亡,餘數十人[3]。單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遣使招恭曰:「若降者,當封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誘其使上城,手擊殺之,炙諸城上。單于大怒,更益兵圍恭,不能下[4]。關寵上書求救,詔公卿會議[5]。司空倫以為「不宜救[6]」。司徒鮑昱曰:「今使人於危難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內則傷死難之臣,誠令權時,後無邊事可也,匈奴如復犯塞為寇,陛下將何以使將[7]?又二部兵人裁各數十,匈奴圍之,歷旬不下,是其寡弱力盡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將精騎二千,多其幡幟,倍道兼行,以赴其急[8]。匈奴疲極之兵,必不敢當,四十日間,足還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將軍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酒泉太守段彭與謁者王蒙、皇甫援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餘人以救之[9]。 【注文】 [1]大喪:古代稱帝王、皇后及其嫡長子的喪禮為大喪。 [2]率厲:率領督促。 [3]推誠:用真心實意對待。  稍稍:一點一點地,清晰。 [4]炙:烤。  益兵:增加兵力。 [5]會議:會聚在一起討論。 [6]司空:官名。西周始設,主管土建工程。西漢成帝時改御史大夫為大司空,與大司馬、大司徒並稱三公,參議政事。東漢光武帝改稱司空,較之西漢時所主管的事務範圍更廣,除參議朝政大事,又掌治水利和土木營建。後世司空用作工部尚書的別稱。  倫:即第五倫(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伯魚,京兆長陵(今陝西咸陽)人。初為淮陽國醫工長,受到光武帝的賞識,後歷任會稽、蜀郡太守。在會稽時查禁巫祝,裁遣富吏。章帝時,任司空,以正直廉潔著稱,曾一再上書,要求抑制外戚驕奢擅權。  司徒:官名。相傳商代即置,周代以為地官,掌管國家土地和人口。秦漢設置丞相,罷省司徒。魏晉以後或與丞相更置,或兩置,多無實權。 [7]鮑昱(yù)(?—81年):東漢大臣。字文泉,上黨屯留(今山西長治屯留)人。東漢初年曾鎮壓太行山農民起義,歷任沘(bǐ)陽長,施行仁政,境內清靜。東漢建武中元元年(56年),遷拜司隸校尉,在職奉法守正,有其父之風。後為汝南太守,境內陂(bēi)池雖多,但常決壞,每年需費錢三千萬修理,他作方梁石洫(xù,石水門),結果塘水饒足,溉田頗多,人以殷富。東漢永平十七年(74年)拜司徒,災荒年間,他建議章帝蠲(juān)除禁錮,寬政減刑,被朝廷採納。終官太尉,時年七十餘歲。 [8]幡(fān)幟:旗幟。  倍道:兼程而行,急行軍,一日走兩日的路程。  兼行:加倍趕路。 [9]征西將軍:將軍名號。東漢永元年間設置。為統兵將領,掌征伐背叛,抵禦入侵。東漢建安年間曹操列為四征將軍之一,地位提高,秩二千石。三國魏文帝曹丕時多授予都督雍、涼二州諸軍事者,駐長安,秩三品,若為持節都督,則進為二品。  鄯善:西域國名。本名樓蘭,漢昭帝元鳳四年(前77年)改名,王治扜泥城(今新疆若羌)。轄境相當今新疆羅布泊及孔雀河下游至阿爾金山山脈北麓之地。東漢初年臣屬北匈奴,永平十六年(73年),假司馬班超奉使西域,到達鄯善,殺死北匈奴使者,鄯善震怖,其王廣遂歸附於漢朝,納子為質。當時與于闐並稱為絲綢之路南道的兩大強國。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十八年(75年)十一月,北匈奴軍隊把關寵包圍在柳中城。正趕上明帝駕崩的國喪,漢朝沒有派兵救援。於是車師再度反叛,同匈奴一起進攻耿恭。耿恭率領指揮兵眾進行抵抗。數月後,漢軍糧食耗盡,陷入窘困,於是用水煮鎧甲弓弩,吃上面的獸筋和皮革。耿恭和士卒推誠相見,同生共死,所以眾人全無二心,但士卒日漸死去,只剩下數十人。北單于知道耿恭已經身陷絕境,定要讓他投降,派使者去招撫耿恭說:「如果投降,單于就封你做白屋王,把女子嫁你為妻。」耿恭引誘使者登城,親手將他殺死,在城上用火炙烤。單于大怒,更增派援兵圍困耿恭,仍不能破城。關寵上書請求救兵,章帝下詔命公卿會商。司空第五倫認為不應救援。司徒鮑昱說:「如今派人前往危險艱難之地,發生緊急情況就將他們拋棄,這是對外縱容蠻夷的暴行,對內傷害為國死難的忠臣。果真要權衡時勢,以後邊境太平無事則可,如果匈奴再度侵犯邊塞,陛下將如何役使將領?此外,耿恭、關寵兩校尉各自僅有數十人,匈奴圍困他們,歷經數十天不能攻克,這是匈奴兵弱力竭的表現。朝廷可命令敦煌、酒泉兩郡太守,各率精銳騎兵二千人,多張旗幟,以加倍速度日夜兼程,去解救危難。北匈奴兵疲憊已極,一定不敢抵擋。四十天之內,足以凱旋。」章帝表示同意。於是派征西將軍耿秉屯駐酒泉,代理太守職務;派酒泉太守段彭與謁者王蒙、皇甫援徵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郡兵及鄯善兵馬共七千餘人,前往救援。 【原文】 章帝建初元年春正月,詔兗、豫、徐三州稟贍饑民[1]。上問:「何以消復旱災[2]?」校書郎楊終上疏曰:「間者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百姓頻年服役,轉輸煩費;愁困之民足以感動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3]。」帝下其章,第五倫亦同終議。牟融、鮑昱皆以為「孝子無改父之道[4]。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異[5]」。終復上書曰:「秦築長城,功役繁興,胡亥不革,卒亡四海[6]。故孝元棄珠厓之郡,光武絕西域之國,不以介鱗易我衣裳[7]。魯文公毀泉台,《春秋》譏之曰『先祖為之,而己毀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也[8]。襄公作三軍,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為不舍則有害於民也[9]。今伊吾之役,樓蘭之屯,兵久而未還,非天意也。」帝從之。 【注文】 [1]建初:東漢章帝劉炟(dá)的第一個年號,自公元76年至84年,共九年。  兗(yǎn):即兗州,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漢魏時治所與轄區屢變,東漢時治所在昌邑(今山東巨野),曹魏初治昌邑,後移治廩丘(今山東鄆城)。轄區在今山東西部及河南東部。  豫:即豫州,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時治所在譙(今安徽亳州),曹魏時治所在安城(今河南正陽)。以後治所屢變,轄境相當於今河南大部,安徽、江蘇、山東的一部分。  徐:即徐州,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東南部和江蘇長江以北地區,東漢時治所在郯(今山東郯城)。  稟贍:謂以公糧賑濟百姓。 [2]消復:謂消除災變,恢復正常。 [3]校書郎:官名。蘭台與東觀都是漢代的藏書之室,也是著述之所,常命文士讎校於其中,其時有校書之職,而並未成為正式官名,以郎擔任謂之校書郎,以郎中擔任則稱校書郎中,通儒則多以他官入值東觀校書。三國魏始於秘書省置校書郎,掌校勘書籍,訂正訛誤,蜀、吳無考。晉與南朝往往以他官兼任。  楊終(生卒年不詳):東漢蜀郡成都人,字子山,少為郡小吏,後至京師洛陽受學《春秋》。明帝時拜校書郎,曾上書建議停止對匈奴的戰爭,撤銷在西域樓蘭的屯田,以省國用,被章帝採納。東漢建初四年(79年),再次上書,以章句之儒各持異說為由,建議統一對儒家經典的解釋。章帝於是下詔諸儒在白虎觀考論五經同異,後楊終受詔刪《太史公書》為十餘萬言。著有《春秋外傳》十二篇,《改定章句》十五萬言,今佚。  間者:近來,前不久。  頻年:連年,多年。  省察:自我反省檢查。 [4]牟融(?—79年):東漢大臣。字子優,北海安丘(今山東安丘)人。少年博學,教授門徒數百人,聞名州里。以茂才為豐令,在職三年,縣無獄訟,為州郡第一。司徒范遷以其「忠正公方」舉薦他,先後任司隸校尉、大鴻臚、大司農等職。每次朝會,以經明才高,善議論,朝廷欽服其才能,皇帝以為才堪宰相,東漢永平十二年(69年)代伏恭為司空。章帝即位,以其先朝名臣,代趙憙為太尉,並與趙憙參錄尚書事。建初四年(79年)卒,章帝親臨弔喪。 [5]屯戍:屯兵防守。  先帝:稱已故的上一代皇帝。  回異:違反,改變。 [6]長城:我國古代一項極為重要的軍事工程,也是世界著名的七大建築之一。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地處北方的秦、趙、燕等諸侯國為了防禦北方鄰國和遊牧民族的侵擾,便在各自地勢險要的地段開始修築長城。秦始皇在統一六國以後,為防禦匈奴各國的襲擾,開始在原秦、趙、燕三國長城的基礎之上大規模修築長城。西起隴西郡的臨洮(今甘肅岷縣),東至遼東,長達一萬多里。秦始皇還下令在長城沿線設十二個郡,採取移民開荒的辦法,既保證了軍需的供應,又保障了防禦的效果。  功役:從事營造建築的徭役。  胡亥(前230—前207年):即秦二世,秦朝第二代皇帝,秦始皇次子,公元前210年至前207年在位。秦始皇死後,趙高、李斯矯詔殺死公子扶蘇,立他為帝。在位時,趙高專權,大修阿房宮和馳道,賦稅徭役極為繁重。不久,即爆發陳勝、吳廣領導的農民大起義,後趙高逼其自殺。  四海:指全國各處。 [7]孝元:即西漢元帝劉奭(shì)(前75—前33年),漢宣帝之子,公元前49年至前33年在位。喜歡儒家學說,擅長書法,多才多藝,能鼓琴瑟吹洞簫。在位期間,重用儒生,先後任用名儒貢禹、薛廣德、韋賢、匡衡等為丞相,宦官弘恭、石顯任中書令。但他治國無方,限制豪強不力,兼以天災流行,土地兼併日益嚴重,人民生活困窮,西漢國力轉衰。  珠厓:古郡名。亦稱「朱崖」。西漢元封元年置,因崖邊出珍珠得名。治瞫都(今海南海口瓊山東南)。  介鱗:甲蟲與鱗蟲,比喻遠夷,是舊時對外族的蔑稱。  衣裳:古代對衣服的總稱,著於上者稱衣,穿於下者稱裳。 [8]魯文公(?—前609年):名興,釐(xī)公子,公元前626年即位,在位十八年。由公子遂任卿執政,魯國從此出現大夫專政局面。其間齊國曾兩次伐魯,於是魯文公對外附晉抗齊。公元前616年,以兵擊敗狄人於鹹(xián),擒殺其首領長翟喬如。與此同時,晉人擒殺其二弟棼如,衛人亦擒殺其三弟簡如,此後長狄遂滅亡。  泉台:台名。春秋時魯莊公所築,在泉宮中。一名郎台。  《春秋》:儒家經典之一,編年體史書,相傳是孔子依據魯國史官所編《春秋》加以整理修訂而成。《春秋》文字簡練,相傳有褒貶之意,後世人稱之為「春秋筆法」,歷代將《春秋》看做一本包含孔子微言大義的思想書,是定名分、製法度的範本。 [9]襄公(前575—前542年):春秋時魯國國君,姬姓,名午,成公之子。公元前572年至前542年在位。即位時僅三歲,實為季武子掌政。襄公十一年(前562年),季武子建立三軍,三桓各掌一軍,公室被瓜分,襄公成為虛君。在位期間,魯、齊常發生衝突。  三軍:周制天子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每軍為一萬二千五百人。又春秋時大國多設三軍,晉有上軍、中軍、下軍;楚設中軍、左軍、右軍;齊、魯、吳也置上、中、下三軍。三軍之中以中軍將作為統帥。  昭公(前560—前510年):春秋時魯國國君,姬姓,名裯,襄公之子。襄公死後,季武子立裯為君。在位時三桓日益強盛,而以季孫氏為最強,昭公心懷不滿。公元前517年,昭公聯合郈(hòu)氏、臧氏攻打季孫氏。孟孫氏、叔孫氏幫助季孫氏反攻,昭公兵敗出逃,此後依附於齊、晉。公元前510年死於晉國,而國內仍奉其為君,不另立他人。 【譯文】 東漢章帝建初元年(76年)春季正月,章帝詔令兗州、豫州、徐州三州開倉賑濟饑民。章帝問大臣,說:「怎樣才能消除旱災?」校書郎楊終上疏說:「近年北伐匈奴,在西域開通三十六國,致使百姓連年服役,轉運繁巨而費用浩大。憂愁困苦之民足以感天動地,陛下應留意省察!」章帝將其奏章交群臣討論。第五倫與楊終的意見一致,而牟融、鮑昱都認為:「孝子無改父之道。征伐匈奴、屯駐西域,都是先帝的創見與決策,不應有所變化。」楊終再度上疏說:「秦始皇修長城,工程浩大,徭役頻興,胡亥不改前代政策,終於失去天下。因此,漢元帝放棄珠厓郡,光武帝拒絕西域各國歸附,不能因為遠夷蠻族改變我中華衣冠。春秋時魯文公拆毀泉台,《春秋》一書譏諷說:『祖先造台而子孫拆毀,不如留著不去居住。』這是由於泉台不妨害人民。魯襄公曾建立三軍,而魯昭公捨棄,君子卻讚揚他的復古之舉,認為如果不裁撤就會妨害人民。如今因伊吾之戰與樓蘭屯田,士卒久不還鄉,這不合上天之意。」章帝接受了他的意見。 【原文】 酒泉太守段彭等兵會柳中,擊車師,攻交河城,斬首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餘人[1]。北匈奴驚走,車師復降。會關寵已歿,謁者王蒙等欲引兵還。耿恭軍吏范羌,時在軍中,固請迎恭[2]。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從山北迎恭,遇大雪丈余,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虜來,大驚。羌遙呼曰:「我范羌也,漢遣軍迎校尉耳[3]。」城中皆稱萬歲。開門,共相持涕泣[4]。明日,遂相隨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飢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唯餘十三人,衣履穿決,形容枯槁[5]。中郎將鄭眾為恭已下洗沐,易衣冠,上疏奏:「恭以單兵守孤城,當匈奴數萬之眾,連月逾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前後殺傷醜虜數百千計,卒全忠勇,不為大漢恥[6]。宜蒙顯爵,以厲將帥。」恭至洛陽,拜騎都尉。 【注文】 [1]交河城:城名。故址位於今新疆吐魯番西的雅爾湖鄉,城垣坐落在兩條小河交叉環抱的危岩之上,故名。西漢後為車師前王庭,晉時屬高昌郡。高昌國麴氏王朝在此城置交河郡。  生口:本指俘虜。漢代統治者和匈奴奴隸主貴族多以俘虜充做奴隸,故生口也用作奴隸的稱呼。 [2]軍吏:漢代軍中官屬泛稱,非統兵官。  固請:堅決請求。 [3]校尉:官名。漢時軍職之稱,略低於將軍。漢武帝為了加強對長安的防護,置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八校尉,統領京師屯兵,為精勁之旅,任位校尉者多為皇帝親信。東漢有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五校尉,所領兵稱「五營」「五校」。其校尉多由宗室擔任,除戍守京師外,也兼任宿衛宮廷的任務。魏晉以後沿設。東漢靈帝時設上、中、下軍、典軍、助軍左右校尉及左、右校尉,號稱西園八校尉,兩漢校尉也常率兵出戰,參與邊境戰爭。另外漢代在少數民族地區設戍己校尉、護烏桓校尉等,是掌管該地區事務的長官,後代也有類似的做法。 [4]相持:互相抱頭扶肩。 [5]疏勒:西域城國名,在今新疆喀什一帶,位處塔里木盆地南北兩道西端的匯合點。居民以務農為主,地產銅鐵,有文字,兩漢時先後隸屬西域都護和西域長史。三國時屬魏,晉冊封其王,南北朝時屬北魏。  玉門:古關名。西漢武帝時置,以西域輸入玉石取道於此而得名。漢代玉門關故址在今甘肅敦煌西北小方盤城。西晉以後,關址東移至今瓜州雙塔堡一帶,與陽關同為中原王朝扼守西域的軍事要塞,又為絲綢之路中段起點。  形容:形體和容貌。  枯槁:憔悴不堪的樣子。 [6]洗沐:即休沐,休息沐浴,指官員的例假。漢朝規定,中朝官每五日歸家休沐,三署諸郎、太子舍人與此同。  醜虜:對敵人的蔑稱。 【譯文】 酒泉太守段彭等人率軍在柳中匯集,進擊車師,攻打交河城,斬殺三千八百人,俘獲三千餘人。北匈奴驚慌而逃,車師再度投降。此時關寵已經去世,謁者王蒙等人打算引兵東歸。耿恭的軍吏范羌當時在王蒙軍中,堅持請求營救耿恭。將領們不敢前往,便分給范羌兩千兵馬。范羌經由山北之路迎接耿恭,途中遇到一丈多深的積雪。大軍精疲力盡,僅能勉強到達。在夜間城中的耿恭等人聽到兵馬之聲,以為匈奴兵來了,大為震驚。范羌從遠處喊道:「我是范羌,漢朝派軍隊迎接校尉來了!」城中之人高呼萬歲。於是打開城門,大家相互擁抱痛哭。第二天,他們隨同救兵一道返回。北匈奴派兵追擊,漢軍邊戰邊走。官兵飢餓已久,從疏勒城出發時,還有二十六人,沿途不斷死亡,東漢章帝建初元年(76年)三月抵達玉門時,只剩下十三人。這十三人衣裳襤褸,鞋子穿破出洞,面容憔悴,形銷骨立。中郎將鄭眾為耿恭及其部屬安排洗浴,更換衣帽,並上疏說:「耿恭以微弱兵力固守孤城,抵抗匈奴數萬大軍,經年累月,耗盡全部心力,鑿山打井,煮食弓弩,先後殺傷敵人數以千計,忠勇俱全,未使漢朝蒙羞。應當賜給顯耀的官爵,以激勵將帥。」耿恭到達洛陽後,被任命為騎都尉。 【原文】 冬十一月,北匈奴皋林溫禹犢王將眾還居涿邪山,南單于與邊郡及烏桓共擊破之[1]。是歲南部大飢,詔稟給之。 【注文】 [1]涿邪山:又名涿塗山,約在今蒙古國境內滿達勒戈壁以南一帶。 【譯文】 東漢章帝建初元年(76年)冬季十一月,北匈奴皋林溫禹犢王率領部眾返回涿邪山居住,南匈奴單于和漢朝邊境郡兵及烏桓部落一同出擊,將北匈奴打敗。這一年,南匈奴發生饑荒,章帝下詔為南匈奴部眾供應糧食。 【原文】 二年春三月甲辰,罷伊吾盧屯兵[1],匈奴復遣兵守其地。 【注文】 [1] 伊吾盧:簡稱伊吾,在今新疆哈密西北四堡,為匈奴呼衍王庭。 【譯文】 東漢章帝建初二年(77年)春季三月甲辰(初八日),漢朝撤銷在西域伊吾盧城的屯田兵。於是北匈奴再度派兵占領該地。 【原文】 八年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樓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萬餘人款五原塞降[1]。 【注文】 [1]三木樓訾(zī):我國古代北匈奴的一部。  稽留斯(生卒年不詳):東漢時北匈奴大人。東漢明帝永平十六年(73年),匈奴句林王為漢軍所擊北徙後,率部進駐三木樓山(約在今蒙古國境內),故稱三木樓訾大人。東漢章帝建初八年(83年),率眾三萬餘人至五原塞,投降漢朝。  款:敲打,叩。 【譯文】 東漢章帝建初八年(83年)夏季六月,北匈奴三木樓訾大人稽留斯等人,率三萬餘人到五原塞歸降。 【原文】 元和元年十二月,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匈奴復願與吏民合市[1]。」詔許之。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驅牛馬萬餘頭來與漢交易,南單于遣輕騎出上郡鈔之,大獲而還[2]。 【注文】 [1]元和:東漢章帝劉炟(dá)年號,自公元84年至87年,共四年。  孟雲(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漢章帝時任武威太守,典邊事。主張以懷柔典邊,不為朝廷採納。 [2]上郡:戰國魏文侯置,秦時治所在膚施縣(今陝西榆林),轄境相當於今陝西北部及內蒙古烏審旗一帶。東漢建安二十年(215年)廢。 【譯文】 東漢章帝元和元年(84年)十二月,武威太守孟雲上書說:「北匈奴又希望同漢朝吏民合市貿易。」章帝下詔批准。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驅趕牛馬一萬餘頭前來,準備同漢朝交易。南匈奴單于卻派遣輕裝騎兵從上郡出發襲擊他們,奪回大批牲畜。 【原文】 二年春正月,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兵等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1]。時北虜衰耗,黨眾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乃遠引而去[2]。 【注文】 [1]輩:批。 [2]衰耗:衰弱耗損。  丁零:古代北方民族名。遠古時期已出現,亦稱「丁靈」,遊牧於大興安嶺以北。漢代分布於貝加爾湖以南地區。西漢初年,成為匈奴屬部。東漢末年,鮮卑強盛,丁零成為其屬部,後獨立自主。4世紀末5世紀初,自稱「敕勒」,因所乘車輛的車輪高大,被稱為「高車」,南朝人仍稱之為「丁零」。後為柔然征服,成為其屬部。從此以高車的族名活躍於北方,丁零的族名則逐漸消失。 【譯文】 東漢章帝元和二年(85年)春季正月,北匈奴首領車利涿兵等叛逃,投奔漢朝邊塞,前後共有七十三批。當時北匈奴力量衰弱耗損,各部落紛紛離散反叛,南匈奴進攻北匈奴的南部地區,丁零進攻北部地區,鮮卑進攻東部地區,西域各國進攻西部地區。北匈奴四面受敵,不能再獨立自保,便離開故地向遠方遷移。 【原文】 南單于長死,單于汗之子宣立,為伊屠於閭鞮單于[1]。 【注文】 [1]長(?—85年):即東漢時南匈奴胡邪屍逐侯鞮單于,名長,呼韓邪單于比之子。東漢永平六年(63年)丘除車林鞮單于死後,繼立為單于。八年(65年),其須卜骨都侯密與北匈奴交通,背叛漢朝,漢廷因置度遼營,監護南匈奴。於是他兩次發騎兵隨東漢諸將出擊北匈奴。即位二十三年死。  宣:即東漢時期南匈奴伊屠於閭鞮單于(?—88年),名宣,伊伐於慮鞮單于之子。東漢元和二年(85年)胡邪屍逐侯鞮單于死後,繼立為單于。與東漢王朝通好,數度出擊北匈奴。立三年而死。 【譯文】 南匈奴單于長去世,前單于汗之子宣繼位,此即伊屠於閭鞮單于。 【原文】 冬,南單于遣兵與北虜溫禹犢王戰於涿邪山,斬獲而還[1]。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虜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2]。」詔百官議於朝堂。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等以為「不可許[3]」。司徒桓虞及太僕袁安等以為「當與之[4]」。弘因大言激厲虞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5]。」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韋彪各作色變容[6]。司隸校尉舉奏弘等,弘等皆上印綬謝[7]。詔報曰:「久議沈滯,各有所志,蓋事以議從,策由眾定,誾誾衎衎,得禮之容,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8]。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乃下詔曰:「江海所以能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君臣分定,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敕度遼及領中郎將龐奮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虜。其南部斬首、護生,計功、受賞如常科[9]。」 【注文】 [1]斬獲:指在戰爭中斬首與俘獲。 [2]抄掠:搶劫,奪取。 [3]太尉:官名。三公之一,秦以後沿置。西漢初為全國軍事首腦,與丞相、御史大夫合稱三公;東漢改與司徒、司空並稱三公,仍為共同負責軍政的最高長官。  鄭弘(?—87年):東漢大臣。字巨君,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少為鄉嗇(sè)夫,太守召署督郵,舉孝廉。曾為受業師焦貺(kuàng)訟罪,明帝赦免焦貺家屬,因此知名。章帝時曾官尚書令,建議提高台省官員俸祿,被採納。拜大司農,開置零陵、桂陽嶠(jiào)道,所省海運費用以億計。後官至太尉。 [4]桓虞(生卒年不詳):東漢章帝時司徒。字仲春,馮翊(今陝西大荔)人,先為尚書僕射,據法斷事,周密平正。後遷南陽太守,東漢建初四年(79年)為司徒,東漢章和元年(87年)免官。  袁安(?—92年):東漢大臣。字邵(shào)公,汝南汝陽(今河南商水)人,少傳家學,習《孟氏易》,曾舉孝廉,除郡縣長吏。東漢永平十三年(70年)詔任楚郡太守,審理楚王劉英謀叛案。袁安審明並釋放無辜者四百餘家,名重朝廷,後歷任太僕、司空、司徒。和帝幼年即位,竇太后臨朝,其兄車騎將軍竇憲兄弟專權跋扈,賄賂公行,袁安不避權貴,多次彈劾。其後代子孫世任大官僚,形成東漢著名的世家大族——汝南袁氏。 [5]激厲:勉勵;刺激使奮發。 [6]大鴻臚:官名。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設置,為九卿之一,主管邊疆各族事宜,掌諸王、列侯與內附邊疆各族首領的封拜、朝見、迎送、接待之禮。當舉行郊祭時,大鴻臚承擔贊禮任務,以大聲傳告,即所謂「鴻聲臚傳之」,這便是大鴻臚一名之意。其屬官有丞、主客、鴻臚文學、行人等。  韋彪(?—89年):東漢大臣。字孟達,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其高祖韋賢,漢宣帝時為丞相。韋彪孝行純正,好學博聞,被時人譽為儒者之宗。建武末年舉為孝廉,任為郎中。永平六年(63年),明帝召他任為謁者,三次升遷,任魏郡太守。後任左中郎將、長樂衛尉、奉車都尉。東漢建初七年(82年),韋彪與章帝一同西行巡狩,歸來後升任大鴻臚。韋彪雖出身高貴,但建議選拔人才應以才能品行為先,不能單憑出身門第。東漢永元元年(89年),卒。  作色:神情嚴肅或發怒。 [7]司隸校尉:官名。是西漢征和四年(前89年),承襲周朝司隸而設置的監察官。開始負責特別重大案件的糾察、緝捕工作,後來主要掌管監察、檢舉京師及附近各郡官民的犯法行為。司隸校尉權力很大,除三公以外均可彈劾。東漢時司隸校尉漸變為郡以上的督察官,督察七郡。魏晉且以司隸校尉所統為一州,稱司州,後稱司州牧。 [8]沈滯:沈同「沉」。凝滯,不流暢。  誾(yín)誾衎(kàn)衎:和悅而中正之貌。誾,態度好。衎,剛直。 [9]護生:俘獲敵人。 【譯文】 東漢章帝元和二年(85年)冬季,南匈奴單于發兵,同北匈奴溫禹犢王在涿邪山交戰。南匈奴斬殺並俘獲北匈奴的人畜而回。武威太守孟雲上書說:「北匈奴以為先前已同漢朝和解親善,而南匈奴現在又前去搶掠,北單于會說漢朝在欺負他,因而打算進犯邊塞。應當讓南匈奴歸還搶來的俘虜和牲畜,以安撫北匈奴。」章帝詔命群臣在朝堂會商。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認為不應歸還,司徒桓虞和太僕袁安等人則認為應當歸還。鄭弘大聲激怒桓虞說:「凡是聲稱應當歸還俘虜和牲畜的,都是不忠之臣!」桓虞當即在朝堂呵斥鄭弘,第五倫和大鴻臚韋彪全都憤怒得變了臉色。於是司隸校尉劾奏鄭弘等人,鄭弘等人全都上交印綬謝罪。章帝下詔答覆說:「問題反覆討論,遲遲不決,群臣意見各不相同。因為國事需要集思廣益,計策需要眾人商定,所以和悅中正,才符合朝廷之禮,緘默不語壓抑情志,更不是朝廷之福。你們有何過失要謝罪?請各自戴上官帽,穿好鞋子。」章帝於是下詔說:「江海之所以能為百川之長,是因為它地勢低下,謙卑自處。大漢略受委屈,有何危害?何況如今漢朝與匈奴之間,君臣名分已定,北匈奴言辭恭順而約定明晰,進獻財物接連不斷,怎能違背信義,自己陷於理虧的境地?敕令度遼將軍兼中郎將龐奮,以加倍之價贖買南匈奴所掠俘虜和牲畜,歸還給北匈奴。而南匈奴的殺敵擒虜,應當一如慣例論功行賞。」 【原文】 章和元年冬十月,北匈奴大亂,屈蘭儲等五十八部,口二十八萬,詣雲中、五原、朔方、北地降[1]。 【注文】 [1]章和:東漢章帝年號,自公元87年至88年,共兩年。 【譯文】 東漢章帝章和元年(87年)冬季十月,北匈奴發生大動亂,屈蘭儲等五十八部,人口二十八萬,到雲中、五原、朔方、北地歸降。 【原文】 二年三月,南單于宣死,單于長之弟屯屠何立,為休蘭屍逐侯鞮單于[1]。 【注文】 [1]休蘭屍逐侯鞮單于:即屯屠何(?—93年),東漢時期南匈奴單于,攣鞮氏(又作虛連題氏),東漢章和二年(88年)繼承單于之位。兩度上書漢朝,請求漢朝乘北匈奴內亂、饑饉之機發兵討滅。次年(89年),率三萬騎會同漢將竇憲、耿秉等出塞,在稽落山大破北匈奴。東漢永元二年(90年),再次上書求破北匈奴,和帝遂派遣師子率左右部八千騎兵夜圍北單于,打敗北匈奴,北單于僅以身免,由此南匈奴勢力日益強盛。東漢永元五年(93年)卒,在位六年。 【譯文】 東漢章帝章和二年(88年)三月,南匈奴單于宣去世,前單于長的弟弟屯屠何繼位,此即休蘭屍逐侯鞮單于。 【原文】 五月,北匈奴飢亂,降南部者歲數千人。 【譯文】 五月,北匈奴發生饑荒內亂,每年有數千人向南匈奴投降。 【原文】 秋七月,南單于上言:「宜及北虜分爭,出兵討伐,破北成南,並為一國,令漢家長無北念。臣等生長漢地,開口仰食,歲時賞賜,動輒億萬,雖垂拱安枕,慚無報效之義[1]。願發國中及諸部故胡新降精兵,分道並出,期十二月同會虜地。臣兵眾單少,不足以防內外,願遣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鴻及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併力而北,冀因聖帝威神,一舉平定[2]。臣國成敗,要在今年,已敕諸部嚴兵馬,唯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帝殫極天下,欲臣虜匈奴,未遇天時,事遂無成[3]。今幸遭天授,北虜分爭,以夷伐夷,國家之利,宜可聽許。」秉因自陳受恩,分當出命效用。太后議欲從之。尚書宋意上書曰:「夫戎狄簡賤禮義,無有上下,強者為雄,弱即屈服[4]。自漢興以來,征伐數矣,其所克獲,曾不補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難,深昭天地之明,故因其來降,羈靡畜養,邊民得生,勞役休息,於茲四十餘年矣[5]。今鮮卑奉順,斬獲萬數,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勞,漢興功烈,於斯為盛[6]。所以然者,夷虜相攻,無損漢兵者也。臣察鮮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歸功聖朝,實由貪得重賞。今若聽南虜還都北庭,則不得不禁制鮮卑。鮮卑外失暴掠之願,內無功勞之賞,豺狼貪婪,必為邊患。今北虜西遁,請求和親,宜因其歸附,以為外捍,巍巍之業,無以過此[7]。若引兵費賦以順南虜,則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誠不可許。」會竇憲遣客刺殺齊殤王子都鄉侯暢,太后怒[8]。憲懼誅,自求擊匈奴以贖死。事見《竇氏專恣》。 【注文】 [1]動輒:動不動就,經常。  垂拱:垂衣拱手,形容悠閒自得,不費力氣。  報效:為報答恩情而盡力。 [2]執金吾:官名。秦朝設置中尉,以巡察京城,維持治安,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更名為執金吾。金吾為兩端塗金的銅棒,官執此以示權威,西漢時執金吾擔負宮門外及京城內的巡察、禁暴、督奸等任務,與守衛官廳內的衛尉相表里,屬官有中壘、寺互、武庫、都船四令丞。王莽改執金吾為奮武。東漢仍稱執金吾,俸中二千石,每月三繞行宮外,並掌兵器等。其後三國沿置。  鄧鴻(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鄧禹少子。好籌策,曾以小侯入議邊事,得明帝賞識,拜將兵長史,率部屯邊。章帝時遷度遼將軍。永元中,隨大將軍竇憲出擊北匈奴有功,征行車騎將軍。不久以罪下獄而死。 [3]殫極:窮盡。 [4]尚書:官名。秦代由少府遣吏四人在宮中主收發文書,稱為尚書,漢承秦制。但漢武帝建立中朝後,因尚書在皇帝左右辦事,出入禁中,傳遞掌管文書章奏,地位逐漸重要。成帝時置尚書五人,開始分曹辦事。東漢時尚書台總領綱紀,無所不統。魏晉時尚書事務更加繁雜。  宋意(?—90年):東漢大臣。字伯志,宋均之侄。明帝時舉孝廉,以應對合旨,擢為阿陽侯相,建初年間拜為尚書。明帝叔父濟南、中山二王每歲數次入朝,稽留不歸,宋意上書切諫,明帝立遣二王就藩。東漢章和二年(88年),鮮卑擊敗北匈奴,已經附漢的南匈奴請求乘機北伐,宋意分析利害,以為不應乘人之危,為竇太后接受,不久遷司隸校尉。永元初年,大將軍竇憲恃竇太后之勢,樹黨結援,行動不軌,宋意不避強暴,敢於彈劾,人皆服其正直。  戎狄:我國古代西北少數民族的泛稱。戎,我國古代稱西方的民族。狄,我國古代稱北方的民族。 [5]羈(jī)縻(mí):羈,馬籠頭;縻,系住。我國古代中央王朝對待少數民族的傳統籠絡政策,一方面要「羈」,用軍事手段和政治壓力加以控制;另一方面用「縻」,以經濟和物質的利益給予撫慰。 [6]坐享:自己不出力而享受好處。  功烈:功勞,業績。 [7]捍(hàn):自衛,保護。  巍巍:高大雄偉的樣子。 [8]竇憲(?—92年):東漢權臣。字伯度,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和帝母竇太后之兄。和帝年幼即位,太后臨朝,他為侍中,操縱朝政。後因罪自請伐匈奴以贖罪,出塞三千里,大敗匈奴。回朝後任大將軍,封武陽侯。竇憲專斷朝政,橫暴京師。東漢永元四年(92年),和帝與宦官鄭眾謀誅竇憲,他被迫自殺。  暢:即劉暢(?—98年),東漢明帝之子,母陰貴人。東漢永平十五年(72年),封汝南王。因母有寵,尤被愛幸,國土租入倍於諸王。東漢建初四年(79年),徙封梁王,驕貴不遵法度,數使從官卞忌卜筮祠祭,偽稱神言其當為天子。東漢永元五年(93年),為有司劾奏,削二縣。後數次上書謝罪,得以自全。卒諡節王。 【譯文】 東漢章帝章和二年(88年)秋季七月,南匈奴單于上書朝廷:「應當及早趁北匈奴內亂紛爭,出兵討伐,打敗北匈奴,成全南匈奴,讓南北匈奴合併為一國,使漢朝長久沒有北方邊患之憂。為臣長期生活在漢朝土地上,仰仗漢朝吃飯。每年給我們的賞賜,動不動達億萬之巨。我們雖然垂手而得高枕無憂,卻因不能報效朝廷而感到慚愧。我願徵調匈奴各部舊有和新投降的精兵,分路同時出擊,約定十二月在北匈奴會師。我部力量單薄,不足以內外防禦,希望漢朝派遣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鴻及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合力北征。希望憑著聖上的神威,一舉平定北方。我匈奴國的成敗,關鍵在於今年。我已命令各部厲兵秣馬,準備作戰。請陛下審察裁決。」竇太后把南單于的奏書給耿秉看,耿秉進言說:「往昔漢武帝窮盡天下財力,想使匈奴臣服,但天時未到,於是功業未成。如今遇到天賜良機,北匈奴內部分裂爭鬥,利用外夷討伐外夷,對我朝廷有利,應當答應南匈奴的請求。」於是耿秉表示身受皇恩,應該出徵效命。竇太后打算聽從他的意見。尚書宋意上書說:「戎狄之人輕視禮義,沒有君臣上下之分。強者稱雄,弱者屈服。自從漢朝建立以來,數次討伐他們,但所得的勝利和收穫,不能補償給國家帶來的損失。光武帝親身經歷戰亂的艱難,顯示天地間無與倫比的英明,乘匈奴人前來歸降,對他們採取羈縻豢養的政策,於是邊疆之民獲得生機,勞役停止,與民休息,至今已經四十餘年了。如今鮮卑順服漢朝,斬殺及俘虜北匈奴數萬人,漢朝坐觀成敗,安享巨大的功業,而百姓並不感到辛勞,這是漢朝建立以來最盛大的一項功業。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異族之間相互攻伐,而漢軍全無損失。我覺察到鮮卑侵犯攻伐北匈奴,是由於搶掠對他們有利;等到把戰功歸於漢朝,實際上是貪圖得到重賞。如今若同意南匈奴回到北匈奴王庭建都,那我朝就不得不制衡鮮卑。鮮卑對外不能實現搶掠的願望,對內不能因功而得到賞賜,以其豺狼般的貪婪本性,必將成為邊疆的禍患。現在北匈奴已經向西逃遁,請求與漢朝通好,應當趁他們歸順依附的機會,使之成為外圍防禦力量。巍巍功業,莫過於此。如果徵調軍隊,消耗國賦,以聽從南匈奴的意願,那就是白白丟掉上策,放棄安全而走向危險境地。對南匈奴的請求,實在不可應許。」適逢竇憲派刺客殺死齊瘍王之子都鄉侯劉暢,太后大怒。竇憲害怕被殺,就自請攻打匈奴,以贖死罪。事見《竇氏專恣》。 【原文】 冬十月乙亥,以憲為車騎將軍伐北匈奴,以執金吾耿秉為副,發北軍五校、黎陽、雍營、緣邊十二郡騎士及羌胡兵出塞[1]。 【注文】 [1]車騎將軍:官名。西漢開始設置,位次上卿,金印紫綬。後遂為高級武官稱號,位次大將軍,且文官輔政者亦加此銜。東漢權勢尤重,魏晉南北朝多沿置。  北軍五校:東漢北軍五營禁兵統兵主官的合稱,亦用於指代五營禁兵。西漢本有北軍八校,東漢精兵減官,只編組五校,保留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五營。並將原胡騎營併入長水,虎賁營併入射聲。五營校尉秩比二千石,官顯職閒,多以皇族心腹充任,而以秩六百石的北軍中候一人,監五營禁兵。每校尉下屬有司馬一人,秩千石。五校尉的設置,一直延續到兩晉南北朝。  雍營:軍營名。東漢時在雍縣(今陝西鳳翔南)設立的兵營,即扶風都尉的駐地。三輔(京兆、左馮翊、右扶風)有陵園,為防止羌人入侵,破壞陵園,故在此駐軍。 【譯文】 東漢章帝章和二年(88年)冬季十月乙亥日(十七日),任命竇憲為車騎將軍,討伐北匈奴。任命執金吾耿秉為其副手,徵調北軍五校兵,黎陽營、雍營與邊疆十二郡的騎兵以及羌胡部隊,出塞征戰。 【原文】 和帝永元元年春,竇憲將征匈奴,三公、九卿詣朝堂上書諫,以為「匈奴不犯邊塞,而無故勞師遠涉,損費國用,徼功萬里,非社稷之計」[1]。書連上輒寢,宋由懼,遂不敢復署議,而諸卿稍自引止[2]。唯袁安、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爭,前後且十上,眾皆為之危懼,安、隗正色自若[3]。侍御史魯恭上疏曰:「國家新遭大憂,陛下方在諒陰,百姓闕然,三時不聞警蹕之音,莫不懷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4]。今乃以盛春之月,興發軍役,擾動天下,以事戎夷,誠非所以垂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內及外也[5]。萬民者,天之所生。天愛其所生,猶父母愛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則天氣為之舛錯,況於人乎[6]?故愛民者必有天報。夫戎狄者,四方之異氣也,與鳥獸無別,若雜居中國則錯亂天氣,汙辱善人,是以聖王之制,羈縻不絕而已。今匈奴為鮮卑所破,遠藏於史侯河西,去塞數千里,而欲乘其虛耗,利其微弱,是非義之所出也[7]。今始徵發,而大司農調度不足,上下相迫,民間之急,亦已甚矣。群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獨奈何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命,不恤其言乎!上觀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國不為中國,豈徒匈奴而已哉!」尚書令韓稜、騎都尉朱暉、議郎京兆樂恢皆上疏諫,太后不聽[8]。 【注文】 [1]和帝:即漢和帝劉肇(79—105年)。公元88年至105年在位,章帝之子。十歲即位,竇太后臨朝稱制,後兄竇憲等專政。東漢永元四年(92年),和帝與宦官鄭眾定計捕殺竇氏及其黨羽,親理朝政,但宦官開始參與朝政。和帝屢派兵征伐匈奴、羌及西域諸國,派班超平定西域,西使大秦(羅馬帝國),並發布減免災區租賦之詔。和帝在位期間,東漢政權日益腐敗,外戚、宦官交替專政,東漢王朝逐漸衰落。  永元:東漢和帝年號,自公元89年至105年,共十七年。  三公:西漢時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合稱三公;東漢時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也稱三司。三公為共同負責軍政的最高長官,魏晉、南朝及北魏、北齊、隋多沿此稱。  九卿:九卿指古代中央政府中的九位高級官員。周朝以少師、少傅、少保、冢(zhǒng)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為九卿;秦朝以奉常、郎中令、衛尉、太僕、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內史、少府為九卿。漢朝改奉常為太常,改郎中令為光祿勛,改典客為大鴻臚,改治粟內史為大司農。其後歷代沿置,也稱九寺。  朝堂:漢代正朝左右百官治事的地方,國家有大事,皆於朝堂會議。  徼(yāo)功:徼,同「邀」。求取戰功。  社稷(jì):社,古指土地之神;稷,五穀之神。社稷即古代帝王、諸候所祭的土神和穀神。舊時以社稷為國家政權的標誌,象徵國家。 [2]寢:休息,停止。  宋由(?—92年):字叔路,長安(今陝西西安)人,大司空宋弘之侄。歷官任大司農,東漢章帝元和三年(86年),遷太尉。東漢永元四年(92年),外戚竇憲被誅滅,他因依附竇憲和宦官而被免官,並被強令回歸本郡,不久自殺。 [3]任隗(wěi)(?—92年):東漢大臣。字仲和,南陽宛(今河南南陽)人,父任光為信都(今河北衡水冀州區)太守。任隗少好黃老,清靜寡慾,常以俸祿賑恤宗族。明帝時擢(zhuó)奉朝請,遷羽林左監、虎賁中郎將,再遷長水校尉。章帝即位,屢稱其美德善行,拜將作大匠,遷太僕、光祿勛,任職多有美名。東漢章和元年(87年),拜司空,為官持重清正,能鯁(gěng)言直議。 [4]侍御史:簡稱「御史」「侍御」。官名。漢沿秦制,設侍御史十五人,其位在御史大夫之下,掌管收納章奏,糾舉百官,出監郡國,收捕有罪官吏,平時給事殿中,秩六百石。晉以後,除侍御史外,又有治書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等名。  魯恭(32—112年):東漢大臣,東漢經學家。字仲康,扶風平陵(陝西咸陽)人,少學魯詩,為諸儒所稱頌。章帝召諸儒在白虎觀講論五經,魯恭以明經參與會議。後拜中牟令,有政績。後為侍御史,繼拜博士,遷為侍中、樂安相,官至司徒。東漢永初六年(112年),卒於家。魯恭性情謙退,奏議依據儒家經書,對朝政有補益。  諒陰:亦作「諒誾」,舊指天子、諸侯居喪,後世沿用為典。  闕然:若有所失的樣子。  警蹕(bì):軍事術語,古代帝王出入時,於所經道路巡防護衛之事為警蹕。出為警,入為蹕。  皇皇:心不安的樣子。 [5]興發:指徵調人力物料等。  戎夷:古時邊域的少數民族,西方者稱戎,東方者稱夷。  改元:改變年號。古代新君即位的第二年,改用新的年號,稱為改元。一君在位而多次改用新年號,亦稱改元。 [6]舛(chuǎn)錯:謬誤,錯亂。 [7]史侯河:亦作安侯河,即今蒙古國境內的鄂爾渾河。 [8]尚書令:官名。秦朝始置尚書令,漢朝沿置,本為少府屬官,掌收發文書,漢武帝後職權漸重,到東漢政務皆歸尚書,尚書令成為總攬政令的長官。魏晉以後,尚書令成為實際的宰相。  韓稜(léng)(?—98年):東漢大臣。字伯師,潁川舞陽(今河南舞陽)人,世為鄉里著姓。初為郡功曹,太守生病,暗中代為處理政事,為怨者所告,遂遭禁錮。明帝特詔赦免,由是徵辟,五遷為尚書令,以才能著稱。章帝特賜「龍淵劍」,以示優寵。和帝時,曾告發外戚竇憲刺殺齊殤王子之事。後朝臣欲拜竇憲稱萬歲,韓稜上奏,按照禮制無人臣稱萬歲之制,此事作罷。及竇氏失敗,他負責審理其事,深究黨羽,數月不休息。後遷南陽太守,為政嚴平。數年後入為太僕,東漢永元九年(97年),代張奮為司空,第二年(98年)卒。  朱暉(huī)(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文季,南陽宛(今河南南陽)人,出身官宦世家。光武帝時受業於太學,為諸儒所推崇。章帝時遷官尚書僕射、尚書令,敢於諫爭,反對榷鹽及均輸法。為人剛直重義,遭遇荒年,盡散家財以濟鄉族。友人有難,常慷慨相助。  議郎:官名。西漢設置,掌顧問應對,屬光祿勛。議郎在諸郎中地位最高,不屬諸郎署,不入直宿衛,其性質與大夫相似,只是品秩低於大夫。東漢時議郎的地位提高,也得參與朝政。  京兆:漢代京畿的行政區劃名,為三輔之一。即今陝西秦嶺以北、西安以東、渭河以南,治所長安,在今陝西西安西北。京兆相當於郡,因地屬畿輔,故不稱郡。其長官亦稱京兆尹。相當於郡太守。  樂恢(生卒年不詳):東漢經學家。字伯奇,京兆長陵(今陝西咸陽)人。少年即因救父而聞名。年長好經學,師事博士焦永,閉戶誦習,不交人物。後征拜議郎,因上疏引《春秋》諫政,得罪外戚竇憲,受竇憲威逼,飲藥自殺。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元年(89年)春季,竇憲將要出征討伐匈奴。三公九卿到朝堂上書勸諫,認為「匈奴並未侵犯邊塞,而我軍無緣無故勞師遠征,消耗國家資財,求取萬里以外的戰功,這不是為國家著想的上計」。奏書接連上呈,卻都被擱置。宋由感到恐懼,不敢再上奏章討論,而九卿也逐漸停止勸諫。唯獨司徒袁安、司空任隗嚴守正道,堅定不移,甚至脫去官帽在朝堂堅持力爭,前後上書將近十次。眾人都為他們深感危險和恐懼,但袁安、任隗兩人卻神情鎮定自若,舉止如常。侍御史魯恭上書說:「朝廷新近有大憂,陛下正在服喪,百姓感到若有所失,一時半會聽不到皇上出入時巡防護衛的警報之音,就無不惴惴不安地思念,如同有所求而不能得。如今卻在盛春之月徵發兵役,為遠征匈奴而擾亂全國,這實在不合恩待中原百姓、改年號而正歲時、由內及外處理政務的原則。萬民百姓乃是上天所生。上天愛他所生的萬物,猶如父母愛子女。天下萬物中只要有一物未得適宜的安頓,那麼天地氣象就會因此發生錯亂,何況對於人事呢?因此,愛民者上天必有回報。戎狄異族如同四方的異氣,與鳥獸沒有分別,如果讓他們雜居中原內地,就會擾亂天象,玷污良善之民。因此聖明君王的做法,只是對他們採取籠絡約束的政策,不使他們斷絕。如今北匈奴被鮮卑打敗,遠遠躲藏到史侯河以西,距離漢朝邊塞數千里,而我們卻想乘他們空虛消耗之機,利用他們的衰弱進攻他們,這並非仁義之舉。現今剛剛開始徵發,而大司農調度的物資已經不能滿足,官民上下交互逼迫,人民困苦危急,已經難以忍受。群臣和百姓都說此事不可行,陛下怎能只為竇憲一人打算,而毀棄萬民的身家性命,不體恤他們的呼聲呢?對上觀察天意,對下撫察民心,就足以明白事情的利害得失。為臣擔心中國將不再被視為中國,難道只是匈奴有這樣的想法嗎?」尚書令韓稜、騎都尉朱暉、議郎京兆人樂恢都上書勸諫,但太后不聽。 【原文】 又詔使者為憲弟篤、景並起邸第,勞役百姓[1]。侍御史何敞上疏曰:「臣聞匈奴之為桀逆久矣,平城之圍,慢書之恥,此二辱者,臣子所謂捐軀而必死,高祖、呂后忍怒還忿,舍而不誅[2]。今匈奴無逆節之罪,漢朝無可慚之恥,而盛春東作,興動大役,元元怨恨,咸懷不悅[3]。又猥復為衛尉篤、奉車都尉景繕修館第,彌街絕里[4]。篤、景親近貴臣,當為百僚表儀[5]。今眾軍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縣官無用,而遽起大第,崇飾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無窮也[6]。宜且罷工匠,專憂北邊,恤民之困。」書奏,不省。 【注文】 [1]篤:即竇篤(?—92年),東漢外戚。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因姊為章帝皇后,得任黃門侍郎。和帝時遷衛尉,封郾(yǎn)侯。與其兄大將軍竇憲專斷朝政,恃勢驕縱,侵暴京師。東漢永元四年(92年),和帝與宦官鄭眾定議誅除竇氏,被迫自殺。  景:即竇景(?—92年),東漢外戚。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因姊為章帝皇后,得任中常侍。和帝時竇太后臨朝,遷侍中、執金吾,封汝陽侯,與兄大將軍竇憲共秉朝政,父子兄弟充斥朝廷,權重位尊,乃恃勢驕縱,有司不敢舉奏。東漢永元四年(92年),和帝與宦官鄭眾共謀誅除竇氏,被迫自殺。  邸第:官僚、貴族的住宅。 [2]何敞(?—105年):東漢水利家。字文高,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和帝時,任侍御史、尚書。曾屢次上書斥責外戚竇憲等貪暴專橫。後任汝南太守,執法嚴正,曾領導當地人民修治鮦陽舊渠,墾田增加三萬餘頃,使農業增產、民得其利。  平城:古縣名。秦時置縣,治今山西大同西北,因公元前220年,漢高祖劉邦親自率軍迎擊匈奴,被圍於此而出名。  慢書之恥:慢書即侮辱性的書簡。惠帝時,匈奴冒頓單于寫信給呂后,提出願與呂后結親,措詞傲慢不恭。呂后大怒,欲發兵攻打匈奴,被季布勸住,再次與冒頓和親為好。  高祖:即劉邦(前256或前247—前195年),字季,沛縣(今屬江蘇)人。初為泗水亭長,秦末響應陳勝起義,後與項羽共同討伐秦朝。劉邦攻占咸陽,推翻秦朝後,項羽入關,封劉邦為漢王。不久,楚漢相爭,劉邦消滅項羽,建立漢朝。  呂后(前241—前180年):漢高祖劉邦的皇后,是中國第一個臨朝稱制的皇后,姓呂名雉(zhì)。呂后曾幫助劉邦翦除韓信、彭越等異姓諸侯王,其子漢惠帝繼位後,呂后掌握實權,惠帝死後臨朝稱制,掌權前後計十六年。呂后分封諸呂為王侯,控制南北軍,呂后死後諸呂陰謀作亂,被太尉周勃等人平定。 [3]元元:平民,百姓。 [4]衛尉:官名。秦朝設置,漢代為九卿之一,掌宮門衛屯兵。西漢時主南軍,守衛宮門和宮內。因西漢時皇帝居未央宮,故又稱未央衛尉,皇后居長樂宮設長樂衛尉。魏晉南北朝時多沿置,北齊稱衛尉寺。  猥(wěi)復:繁複,重複。  繕修:修整,修建。 [5]表儀:標準,準則。 [6]縣官:稱朝廷,亦稱皇帝。  崇飾:粉飾。  令德:美德。 【譯文】 太后又下詔命令使者同時為竇憲之弟竇篤、竇景興建宅第,役使百姓服勞役。侍御史何敞上書說:「為臣聽說匈奴凶暴叛逆由來已久。漢高祖劉邦在平城被圍,呂后收到冒(mò)頓(dú)單于傲慢的書信,為了這兩次受辱,臣子一定要捐軀戰死以雪恥,但高祖和呂后卻忍怒含忿,放過匈奴而未加懲處。如今北匈奴沒有叛逆之罪,漢朝沒有值得羞慚的恥辱,而時值盛春時節,農民正忙春耕,朝廷卻大規模徵發兵役,會使百姓產生怨恨,心懷不滿。又重為衛尉竇篤、奉車都尉竇景修繕宅第,屋宇占滿整個街巷。竇篤、竇景是陛下的親近貴臣,應當成為百官的表率。現在遠征大軍已在路上,朝廷焦灼不安,百姓愁苦,朝廷財政空虛,而此時驟然興建官邸巨宅,崇尚豪華裝飾與好玩之物,這並非發揚美德、使後世永遠仿效的做法。應當暫且停工,專心考慮北方邊疆的戰事,體恤小民的困苦。」奏書呈上,沒有回音。 【原文】 夏六月,竇憲、耿秉出朔方雞鹿塞,南單于出滿夷谷,度遼將軍鄧鴻出稒陽塞,皆會涿邪山[1]。憲分遣副校尉閻盤、司馬耿夔、耿譚將南匈奴精騎萬餘,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單于遁走[2]。追擊諸部,遂臨私渠比鞮海,斬名王已下萬三千級,獲生口甚眾,雜畜百餘萬頭,諸裨小王率眾降者,前後八十一部二十餘萬人[3]。憲、秉出塞三千餘里,登燕然山,命中護軍班固刻石勒功,紀漢威德而還[4]。遣軍司馬吳氾、梁諷奉金帛遺北單于。時虜中乖亂。氾、諷及單于於西海上,宣國威信,以詔致賜,單于稽首拜受[5]。諷因說令修呼韓邪故事,單于喜悅,即將其眾與諷俱還[6]。到私渠海,聞漢軍已入塞,乃遣弟右溫禺鞮王奉貢入侍,隨諷詣闕[7]。憲以單于不自身到,奏還其侍弟。 【注文】 [1]雞鹿塞:漢代通塞北的隘口,位於今內蒙古西部磴口(巴彥高勒)西北,狼山西南段哈隆格乃峽谷南口。峽谷貫通陽山(今狼山)南北,谷底平坦。北依漢長城,東鄰屠申澤,為漢代西北部門戶,扼控穿越陽山的交通咽喉。西漢置塞,塞城臨崖建築,以石砌成,呈正方形,屹立於峽口西側。  滿夷谷:地名。又作「蒲夷谷」。在今內蒙古鄂爾多斯北。  稒(gù)陽塞:漢魏時代,稱途經稒陽城往來於陰山南北的邊塞為稒陽塞,在今內蒙古包頭北昆都侖河沿岸。 [2]副校尉:官名。漢代設置,位低於將軍,掌屯兵,主征伐。副校尉官級官俸略低於校尉。西漢時,校尉俸祿二千石,副校尉比二千石。東漢時校尉比二千石,副校尉千石。  耿夔(kuí)(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字定公,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耿國之子,耿秉之弟,少有膽決。東漢永元初年,屢次跟從大將軍竇憲出擊北匈奴。東漢永元三年(91年),以大將軍左校尉之職,領兵出居延塞(今內蒙古額濟納旗東北),率領精騎八百,在金微山(今阿爾泰山)斬匈奴閼氏、名王以下五千餘首級,因功封粟邑侯。次年(92年)竇憲伏誅,以竇氏私黨免官奪爵,復為長水校尉。因熟悉邊事,歷任五原、遼東、雲中太守及度遼將軍,抵禦南匈奴、鮮卑等侵擾,數有戰功。後坐罪免官,卒於家。  稽落山:漢代匈奴地區山名,在今蒙古國西南部。 [3]私渠比鞮海:亦名私渠海,在今蒙古國境內。  裨(pí)小王:官名。西漢時期匈奴設置,裨小王即小王,為二十四長屬下。 [4]燕然山:匈奴地區山名。又稱於都斤山、烏德鞬山,今蒙古國杭愛山。  中護軍:官名。東漢始設,為大將軍幕府屬官。魏晉至南北朝時與中領軍同為重要軍事長官,掌管中央軍隊,主管軍職官員的選用。 [5]西海:確切地址不詳。後世稱此名者很多,西漢末指青海為西海。 [6]故事:舊日的典章制度或行事制度;成例。 [7]右溫禺鞮(dī)王:匈奴王號名。位次於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日逐王,而高於左右漸將王等,有部眾領土,掌領本部兵馬人眾,屬官有骨都侯、左右日逐骨都侯、日逐、且渠、當戶、千長等。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元年(89年)夏季六月,竇憲、耿秉從朔方雞鹿塞出發,南匈奴單于從滿夷谷出發,度遼將軍鄧鴻從稒陽塞出發。大軍在涿邪山(今蒙古國境內)會師。竇憲分別派遣副校尉閻盤、司馬耿夔、耿譚率領南匈奴一萬餘名精銳騎兵,同北匈奴單于在稽落山會戰,大敗北匈奴軍隊,單于逃走。漢軍追擊北匈奴各部,於是到達私渠比鞮海,總共斬殺名王以下一萬三千人,擒獲俘虜甚多,還有各種牲畜百餘萬頭。諸多副王、小王率眾前來投降,先後有八十一部二十餘萬人。竇憲、耿秉出塞三千餘里,登上燕然山,命令中護軍班固刻石建立功勳碑,記錄漢朝的國威恩德,然後班師回朝。竇憲派軍司馬吳氾(fàn)、梁諷帶上金帛財物送給北單于。當時北匈奴內部大亂,吳、梁二人在西海之畔與單于會見,向他宣布漢朝國威信義,並以皇帝詔命進行賞賜,單于叩首接受。於是梁諷勸說單于效法呼韓邪單于之例,做漢朝藩屬,單于欣然同意,立即率領部眾與梁諷一道南歸。抵達私渠海時,聽說漢軍已經入塞,單于便派其弟右溫禺鞮王帶著貢物去漢朝做質子,隨梁諷一同入京朝見。竇憲因北匈奴單于沒有親自前來,便奏報竇太后,把單于派來充當人質的弟弟送回去。 【原文】 二年夏五月,竇憲遣副校尉閻礱將二千餘騎掩擊北匈奴之守伊吾者,復取其地。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二年(90年)夏季五月,竇憲派副校尉閻礱(lóng)率領騎兵二千餘人,襲擊北匈奴駐守伊吾的軍隊,重新占領該地。 【原文】 秋七月,北單于以漢還其侍弟,九月,復遣使款塞稱臣,欲入朝見。冬十月,竇憲遣班固、梁諷迎之。會南單于復上書求滅北庭,於是遣左谷蠡王師子等將左右部八千騎出雞鹿塞,中郎將耿譚遣從事將護之,襲擊北單于[1]。夜至,圍之,北單于被創,僅而得免,獲閼氏及男女五人,斬首八千級,生虜數千口。班固至私渠海而還。是時,南部黨眾益盛,領戶三萬四千,勝兵五萬。 【注文】 [1]師子(?—98年):東漢時南匈奴單于。醯(xī)僮屍逐侯鞮(dī)單于之子,原為左谷(lù)蠡(lǐ)王。東漢永元六年(94年)單于安國死後,得立為單于,是為亭獨屍逐侯鞮單于。是時北匈奴降眾十五部二十餘萬人反漢,立前單于屯屠何之子薁(yù)鞬(jiàn)日逐王逢侯為單于,欲渡漠北。他配合東漢將領,連年率部出擊,殺掠甚眾。即位四年死。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二年(90年)秋季七月,北匈奴單于因漢朝送回他派去作質子的弟弟,九月,再次派遣使者叩塞稱臣,並請求入京朝見。冬季十月,竇憲派班固、梁諷前往迎接。適逢南單于再度上書請求消滅北匈奴王庭,聽到這一消息,漢朝於是派南匈奴左谷蠡王師子等人,率領左、右兩部八千騎兵出雞鹿塞,中郎將耿譚派遣從事進行護衛,襲擊北匈奴單于。大軍夜間到達,圍攻北匈奴。北單于受傷,僅得活命。俘虜北匈奴王后閼氏及其子女五人,斬首八千人,生擒數千人。班固等人抵達私渠海後返回。此時,南匈奴勢力日益強盛,擁有人口三萬四千戶,軍隊達五萬人。 【原文】 三年春正月,竇憲以北匈奴微弱,欲遂滅之。二月,遣左校尉耿夔、司馬任尚出居延塞,圍北單于於金微山,大破之,獲其母閼氏,[斬]名王已下五千餘級,北單于逃走,不知所在[1]。出塞五千餘里而還,自漢出師所未嘗至也。封夔為粟邑侯。 【注文】 [1]左校尉:官名。漢朝時校尉屬大將軍,掌領兵。東漢靈帝時置西園八校尉,其中就有左校尉,掌宿衛禁軍。  任尚(?—118年):東漢將領。初為西域戊己校尉,代班超為都護。安帝時,任征西校尉,率軍鎮壓羌人起義,在平襄(今甘肅通渭西北)大敗。後又任中郎將、護羌校尉,與鄧遵(鄧太后弟)、馬賢等鎮壓漢羌聯合起義,殺死義軍首領杜季貢和零昌。東漢元初五年(118年),因和鄧遵爭功,被鄧太后所殺。  金微山:又稱金山,即今新疆東北部與蒙古國交界處的阿爾泰山。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三年(91年)春季正月,竇憲因北匈奴力量微弱,想趁勢把他消滅。二月,他派遣左校尉耿夔、司馬任尚出居延塞,在金微山將北匈奴單于包圍。漢軍大敗北匈奴,俘虜北單于之母閼氏,斬殺大部落名王以下五千餘人。北匈奴單于逃走,不知去向。漢軍出塞五千餘里後班師,其出師距離之遠,是自漢朝出兵匈奴以來未曾有過的。朝廷封耿夔為粟邑侯。 【原文】 初,北單于既亡,其弟右谷蠡王於除鞬自立為單于,將眾數千人止蒲類海,遣使款塞。竇憲請遣使立於除鞬為單于,置中郎將領護,如南單于故事[1]。事下公卿議,宋由等以為「可許」。袁安、任隗奏以為「光武招懷南虜,非謂可永安內地,正以權時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單于反其北庭,並領降眾,無緣復更立於除鞬,以增國費[2]」。事奏,未以時定。安懼憲計遂行,乃獨上封事曰:「南單于屯先父舉眾歸德,自蒙恩以來四十餘年,三帝積累以遺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業[3]。況屯首唱大謀,空盡北虜,輟而弗圖,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計,違三世之規,失信於所養,建立於無功。《論語》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行焉[4]』。今若失信於一屯,則百蠻不敢復保誓矣,又烏桓、鮮卑新殺北單于,凡人之情,咸畏仇讎,今立其弟,則二虜懷怨。且漢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歲一億九十餘萬,西域歲七千四百八十萬。今北庭彌遠,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5]。」詔下其議,安又與憲更相難折。憲險急負勢,言辭驕訐,至詆毀安,稱光武誅韓歆、戴涉故事,安終不移,然上竟從憲策[6]。 【注文】 [1]於除鞬(?—93年):北匈奴單于,原為右谷蠡王。東漢永元四年(92年),漢和帝以耿夔為使者,授予於除鞬匈奴單于的璽綬,並派中郎將任尚屯駐伊吾(今新疆哈密),監護於除鞬及其部眾。次年,得知其兄返回故地的消息,於除鞬悄然東逃,叛離東漢。朝廷派將兵長史王輔與任尚共同追擊,於除鞬被殺,部眾被消滅。 [2]招懷:招撫懷柔。懷柔,用溫和的政治手段籠絡其他的民族或國家,使歸附自己。  朔漠:北方沙漠地區。 [3]封事:密封的章奏,也稱封章。古代凡奏章皆開封,但凡奏陳機密事項,則用皂囊重封以進,以防泄漏,稱為封事,與後世的密奏、密呈性質相同。  屯:即屯屠何。  先父:對人稱自己已去世的父親,也可稱先嚴、先君或先尊。 [4]《論語》:「論」是按一定的次序排列言語的意思,「語」指孔子的言論。儒家的經典著作之一,共20篇,是孔子弟子及再傳弟子記錄關於孔子言行的著作,是研究孔子思想的主要資料。  篤敬:誠實謹慎,篤厚敬肅。  蠻貊(mò):蔑稱少數民族。蠻,南方民族;貊,東北方民族。 [5]建策:出謀獻策,制定策略。 [6]訐(jié):揭發別人的陰私,攻擊別人的過失。  韓歆(xīn)(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經學家。字翁君,南陽(今河南南陽)人。東漢初因戰功封扶陽侯。東漢建武年間,韓歆為尚書令,上疏議立《費氏易》《左氏春秋》博士,因此曾與范升辯難,至日中乃罷,結果不得立。韓歆好直言無隱,得罪光武帝,被逼自殺。但韓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眾人不服,光武帝於是追賜錢穀,以禮安葬韓歆。  戴涉(?—44年):東漢光武帝時大司徒。字叔平,冀州清河(今山東臨清)人,東漢初封為關內侯,後為上黨(今山西長子西南)太守。東漢建武十五年(39年),拜為大司徒。建武十九年(43年),定宗廟之禮,奉皇統之宗,戴涉的建議被劉秀採納。建武二十年(44年),因為所薦舉做官的人盜取黃金,戴涉下獄,後死於獄中。 【譯文】 起初,北匈奴單于逃走以後,其弟右谷蠡王於除鞬便自稱單于,率領數千部眾駐紮在蒲類海一帶,派使者到漢朝邊塞請求歸附。竇憲建議派使者將於除鞬立為單于,設置中郎將進行監督保護,如同對待南匈奴單于的先例。此事交付公卿進行商議,宋由等人認為可以。袁安、任隗上奏表示反對,認為「光武皇帝招撫懷柔南匈奴,並不是說他們可以永遠安居在內地,而只是一種權宜之計,為的是能利用他們去抵禦北匈奴。如今北方大漠已經平定,應當命令南匈奴單于返回北匈奴王庭,統領歸降的部眾。沒有理由再另封於除鞬為單于,來增加國家的經費負擔」。兩種意見奏報之後,一時決定不下。袁安擔心竇憲之計會被批准實行,便獨自呈遞密封的奏章,說:「南匈奴單于屯屠何的先父曾率領部眾歸降,蒙受漢朝恩德已四十餘年,歷經三位皇帝的經營積累而傳到陛下,陛下應當深切遵守先帝遺願,成就他們未完成的事業。況且屯屠何首倡征伐北匈奴,北匈奴消滅以後,我們停下來不再進取,卻要另立新降服的北單于,為一時之計而違背三世以來的規則,失信於朝廷所養護的南單于,而去扶植無功的北單于。《論語》中說『言辭忠誠而守信,行為敦厚而恭敬,即使在荒蠻之地也能通行無阻』。如今失信於一屯屠何,那麼百蠻各族不敢再保證承諾的實現了。再說,烏桓、鮮卑新近斬殺了北單于,凡是人之常情,都懼怕仇人報復,現在扶植北單于的弟弟,那麼烏桓、鮮卑就會心懷怨恨。況且依照漢朝舊制,每年供給南匈奴單于的費用,達一億九十餘萬;供給西域的費用,每年七千四百八十萬;如今北匈奴距離更遠,費用超過一倍,這將耗盡天下之財,並非建設性策略的必要之處。」和帝下詔將此奏章交付群臣討論,袁安又與竇憲進一步爭執,互相詰難。竇憲性情陰險急躁,仗勢凌人,言辭驕橫,甚至詆毀袁安,以光武帝劉秀誅殺韓歆、戴涉的舊事相威脅,但袁安始終不動搖。然而和帝竟然聽從竇憲之策。 【原文】 四年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於除鞬印綬,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衛護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1]。 【注文】 [1]持節:節,旄節,也叫符節,以竹為竿,上綴以旄牛尾,是使者所持的信物(即憑證)。君主授予臣下權力的方式之一。在漢代,節代表皇帝的特殊命令,如奉命出使、節制軍事,往往有持節之制。至三國魏,則有持節都督之制,使持節為上,持節次之,假節為下。使持節可殺二千石以下官員,持節可殺無官位之人,若在軍事時期則與使持節相同,假節唯在軍事時期可殺違犯軍令者。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四年(92年)春季正月,朝廷派遣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予北匈奴於除鞬印璽綬帶,命中郎將任尚持節護衛,屯駐伊吾(今新疆哈密),一如南匈奴單于的先例。 【原文】 五年。初,竇憲既立於除鞬為北單于,欲輔歸北庭,會憲誅而止。於除鞬自畔還北,詔遣將兵長史王輔以千餘騎與任尚共追討,斬之,破滅其眾[1]。 【注文】 [1]將兵長史:官名。西漢時邊郡設置長史一人,治兵馬;丞一人,治民。東漢建武十四年(38年)罷邊郡太守丞,以長史領丞之職。然而邊郡軍務甚繁,另於長史之外設置將兵長史以專掌軍事。故東漢邊郡雖省郡丞,事實上仍與西漢制度相同,只是改丞為長史,改長史為將兵長史而已。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五年(93年)。當初,竇憲既已立於除鞬為北匈奴單于,想要護送他返回匈奴王庭,趕上竇憲伏誅而作罷。後來於除鞬部眾自行叛離返回北方,和帝於是下詔派將兵長史王輔率領一千餘騎兵,同中郎將任尚共同追擊討伐,斬殺於除鞬,消滅了其部眾。 【原文】 十一月,單于屯屠何死,單于宣弟安國立。安國初為左賢王無稱譽[1]。及為單于,單于適之子左谷蠡王師子以次轉為左賢王。師子素勇黠多知,前單于宣及屯屠何皆愛其氣決,數遣將兵出塞,掩擊北庭,還,受賞賜,天子亦加殊異;由是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國。安國欲殺之。諸新降胡,初在塞外數為師子所驅掠,多怨之。安國因是委計降者,與同謀議。師子覺其謀,乃別居五原界。每龍庭會議,師子輒稱病不往[2]。度遼將軍皇甫稜知之,亦擁護不遣,單于懷憤益甚。 【注文】 [1]稱譽:稱讚;好的名聲。 [2]龍庭:又稱「龍廷」。古代匈奴祭祀天地鬼神的處所。借指匈奴和其他邊塞少數民族國家。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五年(93年)十一月,匈奴單于屯屠何去世,前單于宣的弟弟安國繼位。安國當初為左賢王時並無聲譽。等他即位做了單于,前單于適的兒子左谷蠡王師子按次序轉升為左賢王。師子一向勇猛驍悍而足智多謀,前單于宣和屯屠何都喜愛他的勇氣和果敢,屢次派他領兵出塞,去襲擊北匈奴,班師後受到賞賜,漢朝天子也對他特別看待。因此,匈奴國中都敬服師子而不依附安國。於是安國想殺死師子。而那些新投降的北匈奴人,當初在塞外曾屢次被師子襲擊擄掠,多怨恨他。安國便將自己的計謀寄托在投降者的身上,和他們一同策劃。師子察覺了他們的陰謀,就另外駐紮到了五原郡界。每逢匈奴舉行龍庭會議,師子就稱病而不肯前往。度遼將軍皇甫稜知悉這一內情,也支持保護師子而不派他前往龍庭。安國單于愈發心懷怨恨。 【原文】 六年春正月,皇甫稜免,以執金吾朱徽行度遼將軍。時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相平,乃上書告崇。崇諷西河太守令斷單于章,單于無由自聞[1]。崇因與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疏遠故胡,親近新降,欲殺左賢王師子及左台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共迫脅安國起兵背畔,請西河、上郡、安定為之儆備[2]。」帝下公卿議,皆以為「蠻夷反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會,必未敢動搖。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單于庭,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併力觀其動靜,如無他變,可令崇等就安國會其左右大臣,責其部眾橫暴為邊害者,共平罪誅[3]。若不從命,令為權時方略,事畢之後,裁行賞賜,亦足以威示百蠻」。帝從之。於是徽、崇遂發兵造其庭,安國夜聞漢軍至,大驚,棄帳而去,因舉兵欲誅師子。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柏城[4]。安國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曉譬和之,安國不聽[5]。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眾皆大恐,安國舅骨都侯喜為等慮並被誅,乃格殺安國,立師子為亭獨屍逐侯鞮單于。 【注文】 [1]諷:用含蓄的話勸告。 [2]安定:郡名。西漢元鼎三年(前114年)置,治所在平高縣(今寧夏固原),轄今寧夏南部及甘肅東部地區。東漢時移治臨涇縣(今甘肅鎮原東南),西晉又移治安定(今甘肅涇川北)。  儆備:警戒,防備。 [3]方略:通盤的計劃和策略。  併力:合力,協力。 [4]廬落:廬帳,氈帳。  曼柏城:古縣名,即曼柏縣城。在今內蒙古達拉特旗東南。 [5]曉譬:曉諭,開導。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六年(94年)春季正月,皇甫稜被免官,朝廷命執金吾朱徽代理度遼將軍之職。當時南匈奴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和,便上書控告杜崇。杜崇暗示西河太守讓他截留南匈奴單于的奏章,使單于無法自己向朝廷申訴。杜崇卻乘機與朱徽一同上書說:「南單于安國,疏遠匈奴舊部,親近新降之人,想要殺害左賢王師子和左台且渠劉利等人。再者,匈奴右部的投降者正在策劃共同脅迫安國起兵反叛,請西河、上郡、安定三郡為此加強警戒。」和帝將此奏書交付公卿討論。眾人都認為「匈奴反覆無常,儘管難以預料,但漢朝大兵集結,他們必定不敢有大的舉動。如今應派遣有謀略的使者前往單于王庭,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併力合作,觀察匈奴的動靜,如果沒有其他變故,可命令杜崇等人到安國那裡,召集左右大臣,責讓那些橫行兇暴、侵害邊疆的部眾,共同評議,論罪誅殺。倘若安國不聽從命令,則命令使者隨機應變,採取權宜之計,等事情完畢之後,再酌情進行賞賜,也足以向百蠻各族顯示漢朝國威」。和帝聽從了他們的意見。於是朱徽、杜崇便率軍來到匈奴王庭。安國夜裡聽說漢軍到達,大為震驚,丟棄廬帳而逃,隨即調集軍隊,要誅殺師子。師子事先得到消息,便率領全體部眾將營地轉移進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城門已經關閉,不能進入。朱徽派遣官吏曉諭調和,安國不肯接受。城既然不能攻克,安國便率兵駐紮五原。於是杜崇、朱徽調發各郡騎兵急速追擊,匈奴部眾全都大為恐慌。安國的舅父骨都侯喜為等人擔心一併被誅,便將安國殺死,擁立師子為亭獨屍逐侯鞮單于。 【原文】 (夏五月)[秋七月]南單于師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襲師子,安集掾王恬將衛護士與戰,破之[1]。於是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脅立前單于屯屠何子薁鞬日逐王逢侯為單于,遂殺略吏民,燔燒郵亭、廬帳,將車重向朔方,欲度幕北[2]。九月癸丑(1),以光祿勛鄧鴻行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跡射、緣邊兵,烏桓校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3]。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屯牧師城,逢侯將萬餘騎攻圍之[4]。 【注文】 [1]安集掾(yuàn):官名。東漢光武帝曾設置安集掾,以安撫召集未降之民,使匈奴中郎將設置此官則為安撫匈奴。 [2]逢侯(生卒年不詳):北匈奴末代單于,攣鞮氏,南單于屯屠何之子。東漢永元六年(94年),南單于師子新立,降胡十五部二十餘萬人反叛,立逢侯為單于。率眾出塞,分為二部,自領右部,左部不久附漢,右部款塞者也絡繹不絕。十六年(104年),遣使朝漢稱臣,請求和親,和帝以其禮物不備而拒絕。東漢元興元年(105年),復遣使至敦煌貢獻,辭以族貧,未能備禮,漢朝也不答覆。東漢元初四年(117年),為鮮卑所破,部眾分散。五年(118年)春,將百餘騎歸漢,漢朝將其安置在潁川郡。其後北單于世系不明。  殺略:亦作「殺掠」,殺戮,擄掠。  燔(fán)燒:焚燒。  郵亭:秦漢時期傳遞文書的機構,設在沿途,有館舍供信使、官吏和行旅歇宿,後世稱郵館或驛站。  廬帳:帳幕,氈帳。  車重:運輜重的車。 [3]越騎校尉:官名。西漢武帝所置京師屯兵八校尉之一,屬北軍,統領越騎;東漢為北軍五營校尉之一;魏晉南朝沿置,為中領軍所屬禁衛軍官之一,其職任已輕。 [4]牧師城:即漢西河郡牧苑,在今山西境內。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六年(94年)秋季七月,南匈奴單于師子即位,有五六百投降的北匈奴人乘夜襲擊師子。安集掾王恬率領衛護士迎戰,將他們擊敗。於是投降的北匈奴人互相驚擾鼓動,十五個部落二十餘萬人全部叛變。他們脅迫前單于屯屠何之子薁鞬日逐王逢侯為單于,於是屠殺搶劫官吏百姓,焚燒郵亭和廬帳,帶著輜重車輛前往朔方,打算穿越大漠北去。九月癸丑日,漢和帝命光祿勛鄧鴻代理車騎將軍之職,同越騎校尉馮柱、代理度遼將軍朱徽率領左右羽林軍、北軍五校士及各郡國的弓箭手、邊郡士兵,烏桓校尉任尚率領烏桓、鮮卑軍,共計四萬人進行討伐。當時,南匈奴單于和中郎將杜崇駐紮在牧師城,逢侯率領萬餘騎兵圍攻他們。 【原文】 冬十一月,鄧鴻等至美稷,逢侯乃解圍去,向蒲夷谷[1]。南單于遣子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侯於大城塞,斬首四千餘級[2]。任尚率鮮卑烏桓要擊逢侯於滿夷谷,復大破之。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侯遂率眾出塞,漢兵不能追而還。 【注文】 [1]蒲夷谷:又稱「滿夷谷」,今內蒙古鄂爾多斯北。 [2]大城塞:東漢朔方郡大城縣西北的邊塞,在今內蒙古杭錦旗東南古城梁。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六年(94年)冬季十一月,鄧鴻等人到達美稷,逢侯這才解圍而去,向蒲夷谷行進。南單于派他的兒子率領一萬名騎兵及杜崇所率領的四千騎兵,會同鄧鴻的部隊,在大城塞追上逢侯,斬殺四千餘人。任尚則率領鮮卑、烏桓兵在蒲夷谷進行截擊,再次大敗叛軍。先後共斬殺一萬七千餘人。於是逢侯率領部眾逃出塞外,漢朝軍隊因無法追擊而返回。 【原文】 八年五月,南匈奴右溫禺犢王烏居戰畔出塞[1]。秋七月,度遼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破之,徙其餘眾及諸降胡二萬餘人於安定、北地。 【注文】 [1]烏居戰(?—96年):東漢時南匈奴將領,封右溫禺犢王。因參與前單于安國之謀,烏居戰欲殺師子,及安國死,師子立為亭獨屍逐侯鞮單于,恐被拷問,於東漢永元八年(96年)五月,率數千人叛逃出塞。七月,為度遼將軍龐奮及越騎校尉馮柱追殺,餘眾被徙往安定、北地。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八年(96年)五月,南匈奴右溫禺犢王烏居戰反叛出塞。秋季七月,度遼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出兵追擊,打敗烏居戰,將他的殘餘部眾及歸降的匈奴部落二萬餘人遷徙到安定、北地二郡。 【原文】 十年,南單于師子死,單于長之子檀立,為萬氏屍逐鞮單于[1]。 【注文】 [1]檀(?—124年):即東漢時南匈奴萬氏屍逐鞮單于,胡邪屍逐侯鞮單于之子。東漢永元十年(98年)亭獨屍逐侯鞮單于死後,繼承單于之位。連年興兵出擊北匈奴,北單于困迫,遣使向東漢王朝貢獻,請求和親。東漢永初三年(109年),趁關東水澇,起兵反漢。次年(110年),為西域校尉行度遼將軍梁慬與遼東太守耿夔所破,遣使乞降,歸還所抄掠及轉賣匈奴的漢民男女合萬餘人,東漢王朝待之如初。在位二十七年死。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十年(98年),南匈奴單于師子去世,前單于長的兒子檀繼位,此即萬氏屍逐鞮單于。 【原文】 十六年十一月,北匈奴遣使稱臣貢獻,願和親,修呼韓邪故約。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而厚加賞賜,不答其使。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十六年(104年)十一月,北匈奴派遣使者到漢朝稱臣進貢,願意親善通好,重新修訂呼韓邪單于時的舊約。和帝認為北匈奴不具備舊時呼韓邪單于的禮數,沒有準許,只給厚重的賞賜,不答應匈奴使者的要求。 【原文】 元興元年冬十二月,北匈奴重遣使詣敦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1]。太后亦不答其使,加賜而已。 【注文】 [1]元興:東漢和帝年號,即公元105年。  大使:官名。代表帝王的特派使臣。 【譯文】 東漢和帝元興元年(105年)冬季十二月,北匈奴再次派遣使者到敦煌進貢,解釋說由於國家貧窮,不能禮數周全,希望漢朝特派使者前來,北匈奴將派王子到漢朝充當人質。鄧太后也沒有答應使者的請求,只給予賞賜而已。 【原文】 安帝永初三年六月,漢人韓琮隨匈奴南單于入朝,既還,說南單于云:「關東水潦,人民飢餓死盡,可擊也[1]。」單于信其言,遂反。 【注文】 [1]安帝:即東漢安帝劉祜(94—125年),公元106年至125年在位,章帝之孫,清河孝王劉慶之子。即位時年十三,鄧太后臨朝,太后之兄鄧騭執政。東漢建光元年(121年)鄧太后死後親政,與宦官李閏等合謀誅滅鄧騭宗族,自此寵信宦官。廟號恭宗。  永初:東漢安帝年號,自公元107年至113年,共七年。  關東:秦、漢、唐等王朝定都今陝西,因稱函谷關或潼關以東地區為「關東」。  水潦(lǎo):大雨。雨水盛大曰潦。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三年(109年)六月,漢人韓琮(cóng)隨同南匈奴單于進京朝見。回去以後,他向南匈奴單于建議:「函谷關以東地區發生水災,人民因為飢餓幾乎死盡,我們可以趁機進攻漢朝。」單于聽信他的話,於是反叛。 【原文】 九月,南單于圍中郎將耿種於美稷[1]。 【注文】 [1]美稷:古縣名,西漢置,治今內蒙古准格爾旗西北。東漢建武中南匈奴單于居此,為使匈奴中郎將治所。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三年(109年)九月,南匈奴單于在美稷包圍中郎將耿種。 【原文】 冬十一月,以大司農陳國何熙行車騎將軍事,中郎將龐雄為副,將五營及邊郡兵二萬餘人,又詔遼東太守耿夔率鮮卑及諸郡兵共擊之[1]。以梁慬行度遼將軍事[2]。雄、夔擊南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 【注文】 [1]陳國:即陳郡,或為濰陽國、濰陽郡。秦始置陳郡,漢高帝十一年(前196年)置濰陽國。東漢章和二年(88年)改淮陽國而置,治所在陳縣(今河南淮陽)。轄境相當今河南周口及淮陽、西華、太康、柘城、鹿邑等縣。東漢建安初年國除為陳郡,三國魏黃初六年(225年)封曹植於此,復為陳國。次年(226年)又改為陳郡。  何熙(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孟孫,陳國(今河南淮陽)人,體貌魁梧,善為威容。初舉孝廉為謁者,後拜殿中,歷位大司農。東漢永初年間南單于與烏桓一起造反,以行車騎將軍事進行征討,暴疾而卒。  龐雄(生卒年不詳):東漢名將。巴郡(今重慶)人。初為蜀郡將領,漢安帝永初年間為中郎將,曾與梁慬、耿夔統兵西伐,大破匈奴單于,封都亭侯。後曾多次率軍作戰,有戰功,官至大鴻臚。  遼東:郡、國名。戰國燕置郡,秦漢時治所在襄平(今遼寧遼陽),西晉改為國。北齊廢。又,東漢安帝時分遼東、遼西兩郡,置遼東屬國都尉,治所在昌黎(今遼寧錦州),三國魏改為昌黎郡。 [2]梁慬(qín)(?—112年):東漢將領。北地弋居(今甘肅慶陽)人,字伯威,和帝時任郎中,後為車騎將軍鄧鴻司馬。東漢延平元年(106年),拜西域副校尉,平定龜茲。安帝時,節度諸軍鎮壓眾羌,復擊破南匈奴與烏桓,拜度遼將軍。後因專擅下獄,不久獲釋。征拜謁者,率兵鎮壓羌人及關中農民起義,途中病卒。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三年(109年)冬季十一月,漢朝任命大司農陳國人何熙代理車騎將軍之職,以中郎將龐雄為副手,統領五營兵及邊郡兵共二萬餘人;又下詔命令遼東太守耿夔率領鮮卑兵及諸郡兵,共同出擊。朝廷任命梁慬代理度遼將軍之職。龐雄、耿夔進攻南匈奴薁(yù)鞬(jiàn)日逐王,打敗南匈奴。 【原文】 四年春正月,南單于圍耿種數月,梁慬、耿夔擊斬其別將於屬國故城,單于自將迎戰,慬等復破之,單于遂引還虎澤[1]。 【注文】 [1]別將:官名。秦、漢泛指率領部分兵力與主力分道而進的次要將領。  虎澤:地名。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四年(110年)春季正月,南匈奴包圍耿種已達數月,梁慬、耿夔在屬國都尉的治所舊城與南匈奴別將交鋒,將其斬殺。單于親自率兵迎戰,被梁慬等再次打敗。單于於是率軍退回虎澤。 【原文】 二月,南匈奴寇常山[1]。 【注文】 [1]常山:本名恆山。西漢避文帝劉恆諱、北宋避真宗趙恆諱而改。為五嶽中的北嶽,在今河北曲陽西北。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四年(110年)二月,南匈奴軍進攻常山。 【原文】 三月,何熙軍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進,遣龐雄與梁慬、耿種將步騎萬六千人攻虎澤,連營稍前。單于見諸軍並進,大恐怖,顧讓韓琮曰:「汝言漢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許之。單于脫帽徒跣,對龐雄等拜陳,道死罪[1]。於是赦之,待遇如初。乃還所鈔漢民男女及羌所略轉賣入匈奴中者,合萬餘人。會熙卒,即拜梁慬度遼將軍。龐雄還,為大鴻臚。 【注文】 [1]徒跣(xiǎn):赤足,光著腳。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四年(110年)三月,何熙率軍到達五原曼柏,突然身患疾病,不能繼續前進。於是派龐雄與梁慬、耿種率領步騎兵一萬六千人進攻虎澤。漢朝軍隊連營行動,逐漸向前推進。南匈奴單于見漢朝兵馬一併進軍,大為驚恐,回頭責備韓琮道:「你說漢人已經死光,今天來的都是什麼人呢?」於是派使者乞求投降,得到准許。南匈奴單于脫掉帽子,赤著雙足,向龐雄等人下拜,說自己犯了死罪。於是朝廷赦免了他,待遇和當初一樣。單于則送還所擄掠的男女漢民以及被羌人劫走後轉賣到匈奴中的漢民,共計一萬餘人。適逢何熙病故,朝廷則任命梁慬為度遼將軍。龐雄回到京城,被任命為大鴻臚。 【原文】 延光二年,鮮卑其至鞬自將萬餘騎攻南匈奴於曼柏,薁鞬日逐王戰死,殺千餘人[1]。 【注文】 [1]延光:東漢安帝年號,公元122年至125年,凡四年。  其至鞬(生卒年不詳):東漢時鮮卑首領,為遼西鮮卑大人。在度遼將軍鄧遵擊敗鮮卑的次年(120年),與烏倫率眾附漢。東漢建光元年(121年)秋復叛,歷攻雲中、馬城、雁門、定襄、太原及南匈奴駐地曼柏(今內蒙古達拉特旗東南)、高柳(今山西陽高),殺左薁鞬日逐王、漸將王。東漢永建二年(127年)為漢與南匈奴合兵所敗。然至陽嘉年間,仍然屢擾漢邊。其至鞬死後,鮮卑對漢朝邊境的劫掠開始緩和。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二年(123年),鮮卑首領其至鞬親率騎兵一萬餘人,在曼柏向南匈奴發動進攻。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戰死,一千餘人被殺。 【原文】 三年夏四月,南單于檀死,弟拔立,為烏稽侯屍逐鞮單于[1]。 【注文】 [1]烏稽侯屍逐鞮單于(?—128年):東漢時南匈奴單于,名拔,萬氏屍逐侯鞮單于之弟。東漢延光三年(124年)得立為單于,與漢朝繼續通好。因鮮卑屢犯南部,乃上書請求修復朔方以西障塞,順帝採納這一建議,遣黎陽營兵駐屯中山北界,增兵塞下。立四年死。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三年(124年)夏季四月,南匈奴單于檀去世,他的弟弟拔繼位,此即烏稽侯屍逐鞮單于。 【原文】 順帝永建元年〔冬十月〕,朔方以西障塞多壞,鮮卑因此數侵南匈奴[1]。單于憂恐,上書乞修復障塞。庚寅,詔黎陽營兵出屯中山北界,令緣邊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教習戰射[2]。 【注文】 [1]順帝:即東漢皇帝劉保(115—144年),公元125年至144年在位,安帝之子。東漢永寧元年(120年)立為太子,延光三年(124年)廢為濟陰王,次年(125年)安帝死,宦官江京等立北鄉侯劉懿為少帝,不久死去。宦官孫程等殺江京迎立劉保為帝。孫程等十九名宦官被封侯。外戚梁商、梁冀相繼為大將軍,朝政操於宦官、外戚之手。  永建: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26年至132年,共七年。 [2] 中山:郡、國名。西漢高帝建中山郡,治盧奴(今河北定州)。西漢景帝三年(前154年),改為國,北魏復為郡,後燕燕元三年(386年),燕王慕容垂稱帝,定都於此。 【譯文】 東漢順帝永建元年(126年)冬季十月,朔方郡以西的障塞多已損壞,鮮卑因此不斷侵犯南匈奴。單于憂愁恐懼,上書漢朝廷,請求修復障塞。庚寅(十二日),順帝下詔徵調黎陽營兵到中山北界駐防,令沿邊各郡增設步兵,分別駐紮在各邊塞,教練作戰騎射。 【原文】 三年冬十二月,南單于拔死,弟休利立,為去特若屍逐就單于[1]。 【注文】 [1]去特若屍逐就單于(生卒年不詳):東漢時南匈奴單于,名休利,烏稽侯屍逐鞮單于之弟。東漢順帝永建三年(128年)得立為單于。順帝永和五年(140年)左部句龍王吾斯、車紐等叛漢,順帝遣使問罪。因本不豫謀,乃詣漢使謝罪。後為漢中郎將陳龜逼迫,於是自殺。 【譯文】 東漢順帝永建三年冬季(128年)十二月,南單于拔去世,其弟休利繼位,即為去特若屍逐就單于。 【原文】 永和五年春二月,南匈奴句龍王吾斯、車紐等反,寇西河,招誘右賢王合兵圍美稷,殺朔方、代郡長吏[1]。夏五月,度遼將軍馬續與中郎將梁並等發邊兵及羌胡合二萬餘人掩擊,破之[2]。吾斯等復更屯聚,攻沒城邑。天子遣使責讓單于,單于本不預謀,乃脫帽避帳,詣並謝罪[3]。並以病徵,五原太守陳龜代為中郎將[4]。龜以單于不能制下,逼迫單于及其弟左賢王皆令自殺。龜又欲徙單于近親於內郡,而降者遂更狐疑。龜坐下獄,免。 【注文】 [1]吾斯、車紐:東漢時南匈奴王,原封左部句龍王。東漢永和五年(140年),吾斯與車紐舉兵反漢,率三千騎兵進攻西河,招誘右賢王,合兵七八千,包圍美稷(今內蒙古准格爾旗西北),殺朔方、代郡長吏。五月,為度遼將軍馬續及烏桓、鮮卑、羌胡兵所敗。九月,車紐被立為單于,繼東引烏桓,西收羌戎諸胡數萬人,攻破京兆虎牙營,殺上郡都尉及軍司馬,掠奪並、涼、幽、冀四州。十一月,為使匈奴中郎將張耽敗於馬邑(治今山西朔州),車紐歸降。吾斯繼率所部攻擾漢邊,東漢漢安元年(142年),復與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掠并州。二年(143年),被使匈奴中郎將馬寔遣人刺殺。 [2]馬續(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季則,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將作大匠馬嚴之子,馬融之兄。馬續好讀書,博覽群籍,精通《九章算術》。和帝時,奉命與班昭補作班固尚未完成的《漢書·天文志》。東漢元初六年(119年),以中郎將身份與度遼將軍鄧遵在馬城塞大破鮮卑。東漢永建五年(130年),任張掖太守,代替韓皓為護羌校尉。東漢永和元年(136年)升任度遼將軍。馬續戍守邊關多年,深曉兵要,以恩信招降一萬三千口,邊郡得以安寧。 [3]預謀:《後漢書》卷八十九作「豫謀」。豫,參與。 [4]陳龜(生卒年不詳):漢代將領。字叔珍,上黨泫(xuàn)氏(今山西高平)人。世代為邊將,少有志氣。順帝時舉孝廉,累遷五原太守、匈奴中郎將、京兆尹。桓帝時為度遼將軍,鮮卑不敢近邊。在任抑制豪強,平理冤獄。因梁冀誣陷免官,曾上書請誅梁冀,桓帝沒有採納。因懼怕為梁冀所害,絕食而死。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五年(140年)春季二月,南匈奴句龍王吾斯、車紐等人反叛,攻打西河郡,並引誘右賢王合兵包圍美稷,殺害朔方、代郡的地方官吏。夏季五月,度遼將軍馬續和護匈奴中郎將梁並等人徵發邊防兵及羌胡軍隊,共二萬餘人,襲擊南匈奴,將其擊敗。吾斯等人重新聚集兵馬,攻陷城邑。順帝派使者嚴辭責備南單于。單于休利本未參與吾斯等人的反叛陰謀,於是摘下帽子,離開營帳,親自到梁並那裡去認罪。此時梁並因病被朝廷召回,以五原太守陳龜接替護匈奴中郎將。陳龜認為單于不能控制部下,於是逼迫單于及其弟左賢王一道自殺。陳龜還打算將單于的近親都遷到內地各郡,因而南匈奴降附部眾更加狐疑不安。結果,陳龜因犯罪下獄,被免官。 【原文】 大將軍商上表曰:「匈奴寇畔,自知罪極,窮鳥困獸,皆知救死,況種類繁熾,不可單盡[1]。今轉運日增,三軍疲苦,虛內給外,非中國之利。度遼將軍馬續素有謀謨,且典邊日久,深曉兵要,每得續書,與臣策合[2]。宜令續深溝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購賞,明為期約[3]。如此,則醜類可服,國家無事矣。」帝從之,乃詔續招降畔虜。商又移書續等曰:「中國安寧,忘戰日久,良騎野合,交鋒接矢,決勝當時,戎狄之所長而中國之所短也。強弩乘城,堅營固守,以待其衰,中國之所長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務先所長以觀其變,設購開賞,宣示反悔,勿貪小功以亂大謀。」於是右賢王部抑鞮等萬三千口皆詣續降。 【注文】 [1]商:即梁商(?—141年),東漢外戚、權臣。安定烏氏(今甘肅平涼)人,字伯夏,梁竦之孫,梁雍之子。少以外戚拜郎中,遷黃門侍郎,東漢永建元年(126年)嗣爵為乘氏侯。東漢陽嘉元年(132年),其女被立為皇后,其妹為貴人,遂加位特進,任執金吾。四年(135年),拜大將軍,備受寵信。曾辟名儒周舉等為從事中郎,以籠絡人心。又遣子梁冀等與掌權宦官曹節等結交。後幾為宦官所害,病卒。  繁熾:繁盛。  單盡:竭盡。單,通「殫」。 [2]謀謨(mó):謀劃,謀略。 [3]期約:約期,約會。 【譯文】 大將軍梁商上書說:「匈奴背叛,四處劫掠,自知罪大惡極,窮厄的小鳥和困鬥的野獸都知道救死,何況匈奴種族繁盛,不可能消滅淨盡。如今糧草的轉運日益增加,軍隊疲勞困苦,虛空內地補給邊疆,並非中國之福。度遼將軍馬續素有謀略,並且主管邊防已經很久,深曉用兵的要道。每次接到馬續的書信,其謀略總是與為臣相合。應命馬續深挖壕溝,高築壁壘,用恩惠信義招撫匈奴讓其歸降,公布懸賞條例,明確規定期限。這樣,匈奴就可以歸附,國家就可以安然無事了。」順帝採納這一建議,於是下詔命馬續招降反叛的匈奴。梁商又給馬續等人寫信說:「中國境內安寧,久已忘掉戰爭。騎馬野戰,刀箭相交,立馬一決勝負,這是匈奴的長處卻是中國的短處。可是,利用強弩登城守衛、深溝堅壁固守營壘,等待敵人氣勢衰竭,這是中國的長處卻是匈奴的短處。應該先發揮我們的長處,觀察敵人的變化,設立獎賞,宣布朝廷的招降之意,引誘匈奴部眾反悔歸順,不要貪圖小功而擾亂大謀。」於是右賢王的部下抑鞮等一萬三千人,都向馬續投降。 【原文】 九月,匈奴句龍王吾斯等立車紐為單于,東引烏桓,西收羌胡等數萬人,攻破京兆虎牙營,殺上郡都尉及軍司馬,遂寇掠並、涼、幽、冀四州[1]。乃徙西河治離石,上郡治夏陽,朔方治五原[2]。 【注文】 [1]並:即并州。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設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山西大部及內蒙古、河北的一部。東漢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轄境擴大,包有今陝西北部及河套地區。三國後逐漸縮小。  幽:即幽州。中國古代行政區劃,漢武帝所置十三州刺史部之一,東漢治所在薊縣(今北京西南),轄境相當今北京、河北北部、山西小部、遼寧大部、天津海河以北及朝鮮大同江流域。魏、晉後縮小。  冀:即冀州。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河北中南部、山東西端及河南北端。東漢治所在高邑(今河北柏鄉北),後又移治鄴縣(今河北臨漳西南),三國魏、晉移治信都(今河北冀州),轄境縮小。 [2]離石:古縣名。西漢設置,治所即今山西呂梁離石。東漢末廢,三國魏黃初三年(222年)復置,西晉永興初廢。  夏陽:古邑名。其地在今陝西韓城,本春秋梁國,戰國為魏少梁地,入秦後更名夏陽。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五年(140年)九月,南匈奴句龍王吾斯等人擁立車紐為單于,向東和烏桓勾結,在西方收納羌胡各族約數萬人,攻破京兆虎牙營,殺死上郡都尉和軍司馬,於是劫掠并州、涼州、幽州和冀州。東漢朝廷便將西河郡治所遷往離石,上郡治所遷往夏陽,朔方郡治所遷往五原。 【原文】 十二月,遣使匈奴中郎將張耽將幽州、烏桓諸郡營兵擊車紐等,戰於馬邑,斬首三千級,獲生口甚眾[1]。車紐乞降,而吾斯猶率其部曲與烏桓寇鈔[2]。 【注文】 [1]張耽(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以使匈奴中郎將典邊,東漢永和六年(141年)大破烏桓、羌胡於天山。  馬邑:古縣、郡名。秦朝置縣,治所在今山西朔州,西晉廢。 [2]部曲:兩漢軍隊建制。漢制,大將軍營下置五部,部有校尉一人;部下置曲,曲有軍侯一人;曲下置屯,屯有屯長一人。在兩漢軍隊建制的影響下,部曲連稱,成為軍隊或士兵的別名。漢末戰亂,地主紛紛建立私人武裝,終魏晉南北朝世不衰,被稱作「家兵」或「部曲」。  寇鈔:亦作「寇抄」,侵擾掠奪。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五年(140年)十二月,朝廷派遣使匈奴中郎將張耽率領幽州、烏桓部眾及各郡營兵,攻擊車紐等人,在馬邑會戰,斬殺匈奴兵三千人,抓獲很多俘虜。車紐請求投降,而吾斯仍然率領他的部眾與烏桓匯合,繼續劫掠。 【原文】 漢安元年秋八月,南匈奴句龍吾斯與薁鞬台耆等復反,寇掠並部[1]。 【注文】 [1]漢安: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42年至144年,共三年。 【譯文】 東漢順帝漢安元年(142年)秋季八月,南匈奴句龍王吾斯和薁鞬台耆(qí)等再次反叛,攻打劫掠并州。 【原文】 二年六月丙寅,立南匈奴守義王兜樓儲為呼蘭若屍逐就單于[1]。時兜樓儲在京師,上親臨軒授璽綬,引上殿,賜車馬、器服、金帛甚厚[2]。詔太常、大鴻臚與諸國侍子於廣陽城門外祖會饗,賜作樂、角牴、百戲[3]。 【注文】 [1]呼蘭若屍逐就單于(?—147年):東漢時南匈奴單于,攣鞮氏,名兜樓儲,原任南匈奴守義王。初居京師,東漢漢安二年(143年),被漢朝立為單于,自東漢永和五年(140年)陳龜逼殺休利,南庭虛位三年,至是復立單于。東漢建和元年(147年)卒,在位五年。 [2]臨軒:皇帝不坐正殿而至殿前平台上接見臣屬。殿前堂陛之間,近檐之處兩邊有檻楯,如古代車輿上的軒,故亦稱軒。封建王朝每遇重大政事或舉行盛大典禮,皇帝就通常臨軒,因為這樣要比坐正殿視野開闊,也更顯示禮典的隆重和莊嚴。 [3]角(jué)抵:亦作「觳抵」。古代技藝表演,類似摔跤、相撲,先秦時已產生。漢代成為百戲之一種,並開始扮演故事。  百戲:又名散樂,是雜技、歌舞及民間各種新的音樂技藝的總稱。秦代時已有,又稱「角牴戲」,在漢宮廷和貴戚之家頗為流行。 【譯文】 東漢順帝漢安二年(143年)六月丙寅(二十五日),朝廷封南匈奴守義王兜樓儲為呼蘭若屍逐就單于。當時兜樓儲正在京師洛陽,順帝親自臨軒主持儀式,頒授單于印璽綬帶,引導單于上殿,賞賜車馬、器物、衣服、金銀布帛,甚為豐厚。又下詔命太常、大鴻臚以及各國派到中國充當人質的王子,在廣陽門外祭祀路神,設宴給兜樓儲餞行,賞賜樂舞、摔跤和雜技等表演節目。 【原文】 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將扶風馬寔遣人刺殺句龍吾斯[1]。 【注文】 [1]扶風:古郡名。即右扶風,漢代三輔之一。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改主爵都尉而置,治所在長安(今陝西西安)。東漢移治槐里縣(今陝西興平東南),三國魏更名扶風郡。 【譯文】 東漢順帝漢安二年(143年)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將扶風人馬寔派人刺殺了句龍王吾斯。 【原文】 建康元年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擊南匈奴左部,破之[1]。 【注文】 [1]建康:東漢順帝年號,即公元144年。 【譯文】 東漢順帝建康元年(144年)夏季四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進攻南匈奴左部,將其擊破。 【原文】 桓帝建和元年,南單于兜樓儲死,伊陵屍逐就單于車兒立[1]。 【注文】 [1]桓帝:即東漢皇帝劉志(132—167年),公元146年至167年在位,章帝曾孫。初襲父爵為蠡吾侯。東漢本初元年(146年)被迎立為帝,當時十五歲。在位期間,梁太后臨朝,梁冀專權,朝政昏亂,民不聊生,各族人民反抗鬥爭蜂起。延熹二年(159年),桓帝與宦官單超等合謀誅滅梁氏,封單超等為縣侯,自此太后之權歸於宦官,政治更趨黑暗。桓帝大肆聚斂揮霍,公然賣官鬻爵,大造宮室,廣選宮女五六千人,整日沉溺於酒色歌舞之中,荒淫腐朽之極。死後諡桓帝,廟號威宗。  建和:東漢桓帝年號,自公元147年至149年,共三年。  伊陵屍逐就單于:東漢時南匈奴單于,攣鞮氏,名車兒。東漢建和元年(147年)被立為單于。東漢永壽元年(155年),屬下且渠伯德等叛漢,為安定屬國都尉張奐所平。東漢延熹元年(158年),南匈奴諸部叛漢,勾結烏桓、鮮卑侵擾緣邊九郡,復為張奐所敗,諸部悉降。因無能統理政事和制下,被張奐拘禁,後遵漢帝詔命被釋。延熹九年(166年),以張奐內遷大司農,受鮮卑所誘,與鮮卑、烏桓同叛,擾掠漢朝緣邊九郡,聞漢復啟用張奐為護匈奴中郎將來討,於十二月率眾歸附。 【譯文】 東漢桓帝建和元年(147年),南匈奴單于兜樓儲去世,車兒繼位,號為伊陵屍逐就單于。 【原文】 元嘉元年夏四月,北匈奴呼衍王寇伊吾,敗伊吾司馬毛愷,攻伊吾屯城[1]。詔敦煌太守馬達將兵救之,至蒲類海,呼衍王引去[2]。 【注文】 [1]元嘉:東漢桓帝年號,自公元151年至153年,共三年。  毛愷(?—151年):東漢伊吾司馬。東漢元嘉元年(151年),北匈奴呼衍王進攻伊吾屯城,毛愷派遣吏兵五百人,在蒲類海東與呼衍王交戰,全軍覆沒。 [2]馬達(生卒年不詳):東漢桓帝時人,曾任敦煌太守。東漢元嘉元年(151年),北匈奴圍攻伊吾屯城,漢順帝命其率敦煌、酒泉、張掖屬國吏士四千餘人前往救援,呼衍王聞訊解圍而去。 【譯文】 東漢恆帝元嘉元年(151年)夏季四月,北匈奴呼衍王攻打伊吾,擊敗伊吾司馬毛愷,又乘勝進攻伊吾屯城。朝廷下詔命敦煌太守馬達率軍援救,當援軍到達蒲類海時,呼衍王率兵退去。 【原文】 永壽元年秋,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反,寇美稷,東羌復舉種應之[1]。安定屬國都尉敦煌張奐初到職,壁中唯有二百許人,聞之,即勒兵而出;軍吏以為力不敵,叩頭爭止之[2]。奐不聽,遂進屯長城,收集兵士,遣將王衛招誘東羌,因據龜茲縣,使南匈奴不得交通[3]。東羌諸豪遂相率與奐共擊薁鞬等,破之,伯德惶恐,將其眾降,郡界以寧。 【注文】 [1]永壽:東漢桓帝年號,自公元155年至158年,共四年。  且(jū)渠:匈奴官名。亦作「沮渠」。秦漢時,匈奴自左、右賢王之下分二十四部,部各置官屬。且渠與日逐、當戶等諸官號各以權力優劣、部眾多寡為高下次第。有大且渠與且渠之分,大且渠為高官,有左、右之別。且渠則與都尉、當戶等為諸王、大臣官屬。  舉種:舉眾,全體。 [2]張奐(104—181年):東漢大臣。字然明,敦煌酒泉(今甘肅酒泉)人。東漢永壽元年(155年)任安定(今甘肅鎮原)屬國都尉,後接替皇甫規的職務,任度遼將軍,又任武威太守。東漢延熹九年(166年),入朝任大司農,後拜為護匈奴中郎將。在朝廷宦官與外戚鬥爭中,受宦官所騙,圍殺大將軍竇武和太傅陳蕃,遷為少府,以功封侯。後拒受封爵,遂閉居不出,著書立說,有《尚書記難》三十餘萬言。  壁:軍營的圍牆,借指軍營。  勒兵:陳兵。 [3]龜(qiū)茲(cí):漢代西域國名,在今新疆庫車一帶。 【譯文】 東漢恆帝永壽元年(155年)秋季,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人起兵反叛,攻打美稷,東羌各部又起來響應。安定屬國都尉敦煌人張奐剛剛到任,軍營中只有二百餘人,得到消息後,立即列隊出擊。軍吏們認為我方力量無法抵擋敵方,跪下叩頭爭相勸阻。但張奐不聽,於是進兵屯守長城要塞,徵集兵士,派部將王衛招誘東羌各部降服,因而得以進占龜茲縣,使南匈奴和東羌之間不能來往勾結,於是東羌各部的豪帥相繼和張奐共同進擊左薁鞬等人,將其打敗。且渠伯德感到非常惶恐,率領部眾投降,郡境之內得以安寧。 【原文】 延熹元年十二月,南匈奴諸部並叛,與烏桓、鮮卑寇緣邊九郡[1]。帝以京兆尹陳龜為度遼將軍。龜臨行上疏曰:「臣聞三辰不軌,擢士為相;蠻夷不恭,拔卒為將[2]。臣無文武之才,而忝鷹揚之任,雖歿軀體,無所云補[3]。今西州邊鄙,土地塉埆,民數更寇虜,室家殘破,雖含生氣,實同枯朽[4]。往歲并州水雨,災螟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闕[5]。陛下以百姓為子,焉可不垂撫循之恩哉[6]!古公、西伯天下歸仁,豈復輿金輦寶以為民惠乎[7]?陛下繼中興之統,承光武之業,臨朝聽政而未留聖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懼逆上旨,取過目前[8]。呼嗟之聲,招致災害,胡虜兇悍,因衰緣隙,而令倉庫單于豺狼之口,功業無銖兩之效,皆由將帥不忠,聚奸所致[9]。前涼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糾罰,太守令長,貶黜將半,政未逾時,功效卓然,實應賞異,以勸功能[10]。改任牧守,去斥奸殘。又宜更選匈奴、烏桓、護羌中郎將、校尉,簡練文武,授之法令[11]。除並、涼二州今年租更,寬赦罪隸,掃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祐,惡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候望之患矣[12]。」帝乃更選幽、並刺史,自營、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詔「為陳將軍除並、涼一年租賦,以賜吏民[13]」。龜到職,州郡重足震慄,省息經用,歲以億計[14]。詔拜安定屬國都尉張奐為北中郎將,以討匈奴、烏桓等。匈奴、烏桓燒度遼將軍門,引屯赤阬,煙火相望,兵眾大恐,各欲亡去。奐安坐帷中,與弟子講誦自若,軍士稍安。乃潛誘烏桓,陰與和通,遂使斬匈奴屠各渠帥,襲破其眾,諸胡悉降[15]。奐以南單于車兒不能統理國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為單于。詔曰:「《春秋》大居正。車兒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還庭[16]。」 【注文】 [1]延熹:東漢桓帝年號,自公元158年至167年,共十年。 [2]三辰:指日、月、星。  擢(zhuó):提拔,提升。 [3]忝(tiǎn):辱,有愧於,常用作謙辭。  鷹揚:鷹展翅高飛,指人威武或大展雄才。  歿(mò):死。 [4]西州:漢、晉時泛指涼州為西州,相當今甘肅中部和西北部一帶。  邊鄙:邊遠偏僻的地方。西周后期的國、都、邑、鄙為城邑的種類,國初指天子和封國國君居住之地,後專指天子居住之地。都系專指封國國君所居城邑。邑系國、都以外的城邑。鄙為邊遠小邑,由於鄙距國與都較遠,往往稱為邊鄙,視為邊遠之邑或「界上邑」。  塉(jí)埆(què):亦作「塉確」。土地貧瘠而多石。 [5]螟(míng):螟蛾的幼蟲,有許多種,危害農作物。  稼穡(sè):農事的總稱。春耕為稼,秋收為穡,即播種與收穫,泛指農業勞動。 [6]撫循:撫恤安撫。 [7]古公:即古公亶(dǎn)父,上古周族領袖,周文王祖父。周族自公劉時遷居至豳(bīn,今陝西旬邑),開墾田疇,發展農業生產。後受戎狄侵擾,古公率領族人遷居岐山下的周原(今陝西岐山),營建城郭,設置官吏,改掉戎狄風俗,使周族強盛起來。周武王姬發時尊其為太王。  西伯:爵位,商朝設置,為西方諸侯之長,因周文王姬昌曾任此職,後世則以「西伯」指文王。周文王是商末周族領袖,他禮賢下士,尊老敬少,士多歸之。在位期間,內政和睦,國勢強盛,並對外進行征伐,遷都豐邑(今陝西西安)。  輿金輦寶:用車載運金銀財寶。輿,古代車上可以載人載物的部分,用作動詞指用車裝載。 [8]牧守:州郡長官。州官稱牧,郡官稱守。  中官:指宦官。漢朝以閹人給事於宮中,故名。 [9]單:dān,通「殫」。盡;竭盡。  銖兩:銖、兩都是極小的重量單位,比喻輕微的分量。 [10]祝良(生卒年不詳):東漢官吏。字邵卿,臨湘(今湖南長沙)人。順帝時為洛陽令,以公正廉潔著稱於時,盜賊匿跡,貴戚豪猾也有所收斂。東漢永和二年(137年),日南郡象林縣(今越南中部)徼外「蠻夷」區憐等起兵圍攻象林縣,與交趾、九真譁變兵士聯合攻打交趾,屢敗官兵。因大將軍李固力薦,祝良受任為九真太守,單槍匹馬至區憐等軍營,曉以禍福,招以威信,迅速平息了事變。  貶黜:降低官職,黜退。 [11]護羌中郎將:官名。漢晉時期設此官,主護西羌,或領刺史,或持節出任。 [12]租更:租稅、更役。  罪隸:中國古代因受犯罪株連而被沒入官府的奴隸及被罰服勞役的刑徒。  更始:除舊布新,重新開始。  候望:伺望,觀察。 [13]租賦:田賦,賦稅。 [14]重足:迭足而立,不敢前進,形容非常恐懼的樣子。  震慄:亦作「震慄」。驚懼,戰慄。 [15]屠各:又稱「休屠」「休屠各」,俗稱「屠各胡」。為南匈奴各部落中最高貴的部落。應是西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匈奴昆邪王率領本部及休屠王所屬部眾投歸漢朝,被安置在長城內外的休屠部後裔,遊牧於今山西、陝西的北部。  渠帥:也稱渠率,一般用於敵軍主將或地方少數民族首領。 [16]大居正:以恪守正道為貴。大,尊尚之意。  向化:仰慕德化,這裡是歸順的意思。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元年(158年)十二月,南匈奴各部同時反叛,與烏桓、鮮卑等聯合侵犯沿邊九郡。桓帝任命京兆尹陳龜為度遼將軍。陳龜臨行前上書說:「我聽說日、月、星三辰不沿著軌道運行時,應該選拔士人為相,蠻夷不恭順朝廷,應該選拔士卒為將。我沒有文武全才,卻擔當大軍統帥的重任,即使戰敗身死,也難以補救給朝廷造成的損失。如今西方州郡邊境地區,土地貧瘠多石,人民不斷受到外族的侵犯擄掠,家家戶戶殘破不堪,雖然還有一絲生機,但實際上如同枯乾的朽骨。往年并州下大雨,同時發生水災和蟲災,作物荒廢,租稅和更賦虛懸。陛下以百姓為子女,怎能不垂恩盡心撫養?天下之人都歸服於古公亶父、西伯姬昌的仁德,哪裡還需要用車輛載著金銀財寶,向人民施行恩惠?陛下繼承中興的皇統,接續光武皇帝的帝業,臨朝處理政務,然而聖上卻沒有特別留意邊政。並且州牧和太守都不賢良,有的出自宦官的推薦,他們畏懼冒犯聖上的旨意,就只求得過且過。人民呼號和嗟嘆的聲音,招來更大的災害。外族兇猛強悍,趁著朝廷政治的衰敗而起兵作亂。致使倉庫的糧食,全被豺狼吃光;朝廷屢次出兵討伐,卻收不到絲毫的功效,這都是將帥不忠、貪官聚斂所造成的。前任涼州刺史祝良,初次到州上任後,對貪官污吏多有舉發和懲處,太守和縣令、縣長,受到貶官和撤職處分的將近半數,任職不到一年,功績和效果卓著,實在應該給他特別的獎賞,以勉勵有功績和有才能的官員。還應更換州牧和太守,罷免奸佞貪殘的官吏。應該重選使匈奴中郎將、烏桓校尉、護羌中郎將和校尉,挑選具備文武全才的官員,授予他們行使法令的權力。免除并州、涼州今年應該繳納的田租和更賦,寬大和赦免罪犯,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樣,好的官吏知道奉公守法的福佑,惡吏知道營私舞弊的禍害,外族將不會窺伺長城,邊塞沒有候望偵查的憂患。」於是,桓帝重新任命幽州、并州刺史,自各營將領、各州太守以及都尉以下的官吏,也多有更換。並且下詔「為滿足陳將軍的請求,免除并州、涼州一年的田租和更賦,以示朝廷對官吏和小民的恩賜」。陳龜到職以後,所在州郡的官吏,都大為震恐,節省下來的經費,每年以億計算。桓帝下詔,任命安定屬國都尉張奐為北中郎將,率軍討伐匈奴、烏桓等。匈奴、烏桓火燒度遼將軍府的大門,又前往赤阬據守,煙火可以接連相望。漢朝士兵大為驚恐,紛紛準備逃亡。可是,張奐仍然安坐帳中,照樣與他的門生弟子講解朗誦經書,神情自若,軍中的士卒才稍稍安定下來。於是,張奐秘密派使者勸說烏桓,暗中和他們通氣和好。於是派烏桓斬殺匈奴屠各的首領,襲擊大破匈奴部眾,匈奴人全部投降。張奐認為南匈奴單于車兒沒有能力統御和治理匈奴國之事,於是將他軟禁,奏請朝廷改立左谷蠡王為單于。桓帝下詔說:「《春秋》主張恪守正道,車兒一心歸向朝廷,他有什麼罪過要罷黜他?把他送回王庭!」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永元六年九月乙卯朔,無癸丑日。 諸羌叛服 【內容提要】 本篇敘述了東漢時期羌族不堪忍受東漢官府壓迫而不斷起兵反叛以及東漢屢次派兵鎮壓的過程。 自從王莽末年以來,羌族各部不斷內遷至金城、涼州等地,與當地漢族雜居相處,多次與官府發生衝突。為加強對羌族事務的管理,光武帝設置護羌校尉。東漢建武十一年(35年),漢將來歙、馬援等擊敗先零羌,並遷其降眾於天水、隴西、扶風三郡。對於朝臣放棄金城的論調,馬援堅決反對。在朝廷支持下,馬援在金城設長吏,修城郭,繕塢候,開溝洫,鼓勵人民耕牧,郡中安居樂業。對於塞外氐族、羌族,馬援實行招撫政策。 東漢中元二年(57年)秋季,燒當羌首領滇吾率軍入侵隴西,後被馬武打敗。東漢建初二年(77年)夏季,滇吾之子迷吾反叛出塞,在荔谷大敗金城太守郝崇,諸羌及屬國盧水胡紛起響應。後迷吾與封養羌首領布橋合攻隴西、漢陽,被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打敗後歸降。東漢元和三年(86年),迷吾復與其弟號吾反叛,戰敗後退居歸義城。東漢章和元年(87年),護羌校尉傅育率領兵來攻,迷吾設伏襲殺傅育,進入金城塞,不久在木乘谷被張紆部將司馬防打敗後歸降。張紆假裝約請迷吾赴宴,以毒酒殺之。 迷吾死後,其子迷唐與燒何、當煎、當闐等部落結盟,據守大、小榆谷進行反叛。東漢章和二年(88年),迷唐進攻隴西郡,護羌校尉鄧訓保護受到迷唐攻擊的月氏胡民眾,招降羌眾,打敗迷唐。後鄧訓興置屯田,改變當地落後習俗,頗得各族愛戴。東漢永元四年(92年),迷唐再次進攻金城。次年(93年),護羌校尉貫友追擊於賜支河曲,後燒當羌衰弱,遠依發羌。 東漢永初元年(107年),西羌各部起兵反叛。東漢建光元年(121年),燒當羌首領麻奴與當煎、燒何等各羌聯合,在金城、湟中等地進攻護羌校尉馬賢,大敗武威、張掖郡援兵。次年(122年)遭馬賢追擊,率部逃出塞外。冬季,麻奴部眾由於孤弱飢困,投降漢陽太守耿種。永初四年(110年),龐參、鄧騭建議朝廷,放棄涼州集中力量對付北方邊患,虞詡向太尉張禹陳說利害,說服朝廷堅守涼州,並建議朝廷徵辟涼州官吏豪族子弟進入中央各府為官,寓控制於褒獎之中,得到朝廷採納。 東漢永初五年(111年),先零羌進攻河東郡,朝廷下令將隴西、安定、北地郡治連同民眾內遷,激起杜琦、杜季貢、王信起義。不久,杜琦被刺死,王信戰死,杜季貢率兵投羌人首領滇零。後滇零之子零昌任命杜季貢為將軍。東漢永初七年(113年)秋,騎都尉馬賢鎮壓先零羌,翌年(114年)與先零羌號多、零昌戰於槍罕,大破羌軍。東漢元初二年(115年),杜季貢擊敗護羌校尉龐參,東漢元初四年(117年)被任尚派遣刺客刺殺。冬季,馬賢與護羌校尉任尚出擊先零羌狼莫,追至北地,戰於富平河上,大破羌軍。東漢永和五年(140年),馬賢以征西將軍率兵鎮壓西羌,次年(114年)與且凍羌戰於射姑山,兵敗而死。 羌族各部不斷反叛,東漢政府屢次派兵鎮壓,羌人往往叛而歸附,歸附後又起兵反叛。在對待羌人之叛的問題上,皇甫規、張奐主張招撫,而段熲主張殘酷鎮壓。東漢延熹二年(159年),段熲任為護羌校尉,適逢羌兵進犯隴西、金城,他率兵追殺至黃河以南的羅亭,大破羌兵,首戰告捷。自此,段熲常年征戰於西北邊陲。東漢延熹四年(161年),因地方官貪殘,羌人起兵,朝廷為之憂慮,三公並舉皇甫規為中郎將,持節監督關西兵,前往討伐叛羌。皇甫規認為「力求猛敵,不如清平」,他擊敗零吾,先後招降先零等羌十餘萬人。第二年(162年),皇甫規出兵擊討隴右,於是東羌遣使乞降,涼州之路復通。但皇甫規不賄賂宦官,本應封侯卻被免官回家。東漢建寧元年(168年),段熲拜破羌大將軍。次年(169年),率兵在射虎谷圍困羌兵,全殲一萬九千餘人,至此東羌全部平定。段熲多次征討叛羌,大小凡一百八十戰,共斬三萬八千餘人,妄圖使羌族「絕其本根,不使能殖」。 羌族的不斷反叛,嚴重威脅著東漢王朝的西部邊疆,雖然屢次被平定,但始終為隱患,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東漢時期(107—169年)諸羌起義示意圖 【原文】 漢光武建武九年,諸羌自王莽末入居塞內,金城屬縣多為所有[1]。隗囂不能討,因就慰納,發其眾與漢相拒[2]。司徒掾班彪上言:「今涼州部皆有降羌,羌胡披髮左衽,而與漢人雜處,習俗既異,言語不通,數為小吏黠人所見侵奪,窮恚無聊,故致反叛[3]。夫蠻夷寇亂,皆為此也。舊制益州部置蠻夷騎都尉,幽州部置領烏桓校尉,涼州置護羌校尉,皆持節領護,治其怨結,歲時巡行,問所疾苦[4]。又數遣使譯,通導動靜,使塞外羌夷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警備[5]。今宜復如舊,以明威防。」帝從之,以牛邯為護羌校尉[6]。 【注文】 [1]光武:即東漢光武帝劉秀(前5—57年),字文叔,南陽蔡陽(湖北棗陽西南)人。王莽末年,綠林、赤眉起義爆發,他起兵響應,在戰爭中不斷擴大勢力。東漢建武元年(25年)稱帝,建立東漢政權。之後削平地方割據勢力,統一全國,加強中央集權,發展生產。諡號光武。  建武九年:即公元33年。建武為東漢光武帝劉秀的第一個年號,自公元25年至56年,共三十二年。  羌:古族名。主要分布在今甘、青、川一帶。秦漢時部落眾多,有先零、廣漢、武都、越嶲等部。魏、晉、南北朝、隋、唐、宋間,又有白蘭、党項等部。以遊牧為主,與漢人雜居部分漸營農業。漢、魏至唐、宋時期,諸羌不斷反抗中原王朝的統治,東漢後期的羌人起義,曾給東漢統治者以沉重打擊。東晉至北宋間,燒當、党項部先後建立後秦、西夏等政權。其後,漸與漢族及其他民族融合。  王莽(前45—23年):新朝建立者,字巨君,漢元帝孝元皇后王政君之侄。西漢末年,王莽以外戚掌握政權,稱帝前曾受封為新都侯、安漢公等。西漢元壽二年(前1年)哀帝死,平帝繼位,王莽為大司馬,掌握了漢政權。西漢元始五年(5年)平帝死,孺子嬰立,王莽繼續輔政,先後稱假皇帝和攝皇帝。西漢初始元年(8年)王莽自立為帝,改國號為新。在位期間托古改制,實行土地國有,禁止奴婢買賣,推行五均六筦,多次改變幣制。又法令苛細,吏治腐敗,致使社會矛盾激化,導致了農民大起義的爆發。更始元年(23年),新朝為農民起義軍推翻,他在長安被殺。  金城:古郡名。西漢置,治所在允吾(今甘肅永靖西北)。十六國前涼時遷治所到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 [2]隗(wěi)囂(xiāo)(?—33年):東漢初割據者。字季孟,天水成紀(今甘肅秦安)人。新莽末年,被當地豪強擁立,據有天水、武都、金城(均在今甘肅)等郡。一度依附劉玄,自稱西州上將軍。東漢建武九年(33年),因屢次為漢軍所敗,憂忿而死。其子隗純降漢。 [3]司徒掾(yuàn):官名。司徒府屬官,東漢置有掾屬三十一人,秩比三百石。  班彪(3—54年):東漢史學家,字叔皮,扶風安陵(今陝西咸陽東北)人,性情沉重好古。西漢末年班彪追隨隗囂避難至天水,後至河西為大將軍竇融策劃事漢。後為光武帝徵召,任為徐縣令,不久因病免官,專心致力於史籍。他以《史記》所記止於漢武帝太初年間,於是收集史料,作《後傳》六十餘篇。其子班固、其女班昭先後續寫成《漢書》。  涼州: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治隴縣(今甘肅張家川)。轄境相當今甘肅、寧夏、青海湟水流域,陝西定邊、吳旗、鳳縣、略陽和內蒙古額濟納旗一帶。東漢建安十八年(213年)併入雍州。三國魏文帝復置,移治姑臧(今甘肅武威),魏、晉以後轄境縮小,只限於今甘肅黃河以西地區。  披髮左衽(rèn):我國古代邊疆地區少數民族的髮式服飾。披髮通常行於寒冷地區遊牧民族,其式發不挽髻、扎辮或剃削,而披散於腦後。衽為衣襟,左衽即其衣襟左掩,與華夏族及其後裔漢族挽髻右衽之制相異。  窮恚(huì):窘困怨憤。  無聊:生活窮困,無以為生。 [4]益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漢武帝所置十三州刺史部之一,東漢治所在雒縣(今四川廣漢),後移治綿竹(今四川德陽),又移治成都(今四川成都)。轄境相當於今四川盆地和漢中盆地一帶,東漢以後轄境縮小。  騎都尉:官名。漢武帝時初置,本監羽林騎,東漢名義上隸屬光祿勛,秩比二千石。晉時期與奉車都尉、駙馬都尉並號「三都尉」,掌侍從、顧問。  幽州: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治所在薊縣(今北京西南),轄境相當今北京、河北北部、遼寧大部、天津海河以北及朝鮮大同江流域。  領烏桓校尉:又稱護烏桓校尉,西漢武帝時霍去病打敗奴役烏桓的匈奴貴族後,遷烏桓人於上谷、漁陽、右北平、遼東等郡,於是設置護烏桓校尉,秩比二千石,專門負責有關烏桓的事務,其下屬官員有長史、司馬等。東漢、魏晉沿置。  護羌校尉:官名。西漢時設置,專管西羌事務,治所多設於武威(今甘肅民勤)。東漢時繼續設置,晉惠帝時改為涼州刺史。  持節:古代君主授予臣下權力的方式之一。漢代,節代表皇帝的特殊命令,有持節之制。曹魏有持節都督之制。節:旄節,也叫符節,以竹為竿,上綴以旄牛尾,是使者所持的信物(即憑證)。 [5]使譯:官名,即譯使,漢代設置,掌管翻譯。 [6]牛邯(生卒年不詳):東漢初將領。字孺卿,狄道(今甘肅臨洮)人。原事隗囂,為將軍。漢光武帝建武八年(32年)歸漢,拜太中大夫。九年(33年),任護羌校尉。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九年(33年),諸羌各部落自王莽末年遷徙到塞內居住,金城郡所屬各縣多被占據。隗囂無力征討,便就勢慰問接納他們,調發其部眾和漢朝相對抗。司徒掾班彪上書說:「現在涼州各地都有歸降的羌人。羌族人披散著頭髮,衣服向左邊開襟,卻和漢人混雜在一起相處,風俗習慣既然不同,語言也無法溝通,經常被小官吏、奸滑之人侵害掠奪,陷入窮困而憤怒,生活也無所依賴,因此致使他們反叛。蠻夷各族發生的叛亂,都是因為這個緣故。按照舊制,益州地區設置蠻夷騎都尉,幽州地區設置領烏桓校尉,涼州地區設置護羌校尉。都持朝廷符節統轄守護他們,處理各種紛爭怨恨,每年定時巡行各地,詢問民間疾苦。並多次派出譯使,疏通各種關係,了解各族動靜,讓邊塞之外的羌人夷人充當漢朝官吏的耳目,州郡因此可得以事先有所戒備。現在應恢復昔日的制度,以示威嚴,加強防備。」光武帝接受這一建議,任命牛邯為護羌校尉。 【原文】 十年冬十月,先零羌與諸種寇金城、隴西,來歙率蓋延等進擊,大破之,斬首虜數千人[1]。於是開倉廩以賑饑乏,隴右遂安,而涼州流通焉[2]。 【注文】 [1]先零羌:古代羌族之一,西漢時遊牧在今青海河湟地區,後因攻漢兵敗,遷至青海湖一帶,因青海湖古稱先零海(又譯「鮮海」)而得名。其後,不斷侵擾金城(蘭州)、隴西(臨洮)等地,東漢初年為隴西太守馬援擊敗,歸服後,被徙於今陝西興平等地,遂與當地民族逐漸融合。  隴西:郡名。戰國秦置,因在甘肅隴山之西而得名,治所在狄道(今甘肅臨洮)。三國魏移治襄武(今甘肅隴西南)。  來歙(xī)(?—35年):東漢初年將領。字君叔,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初事劉玄為吏,後歸劉秀,任太中大夫,曾說服隗囂歸漢。後隗囂謀叛,他以精兵襲破其眾,盡取隴右。東漢建武十一年(35年),率軍入蜀攻公孫述,被刺客刺死。  蓋延(?—39年):東漢中興時重要將領。字巨卿,漁陽要陽(今北京平谷)人。初以勇武聞名,征為漁陽郡列掾,升營尉。後附劉秀,封偏將軍,加建功侯。隨劉秀四面征討,立功頗多。劉秀即皇帝位,封其為虎牙將軍、安平侯。隨後受命擊敗劉永,攻下沛、楚、睢陽等二十餘縣。東漢建武十一年(35年),蓋延奉命與中郎將來歙率軍出擊隴西,由北路入蜀進襲公孫述,於河池大破蜀軍。來歙遇刺身亡,蓋延督軍再進。後蓋延患病,仍還關中,拜為左馮翊,兼領將軍,增封食邑萬戶。東漢建武十五年(39年),因病死於任所。 [2]倉廩:儲藏米谷的倉庫。  隴右:古地區名。泛指隴山以西地區,古代以西為右,故名。相當今甘肅六盤山以西,黃河以東一帶。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十年(34年)冬季十月,先零羌和其他羌人部落侵犯金城、隴西。來歙率領蓋延等人出擊,大敗羌人,斬殺數千人,然後打開糧倉來賑濟饑民。隴右於是安定下來,通往涼州的道路被打通了。 【原文】 十一年夏,先零羌寇臨洮,來歙薦馬援為隴西太守,擊先零,大破之[1]。 【注文】 [1]臨洮:古縣名。秦朝設置,治今甘肅岷縣,以臨洮水而得名。東漢、西晉屬隴西郡。秦築長城西起於此。  馬援(前14—49年):東漢將領。字文淵,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少有大志,為郡督郵。王莽時為新城大尹(漢中太守),後依附隗囂,繼歸劉秀,參加平定隗囂割據的戰爭。後任隴西太守、伏波將軍,擊敗先零羌,鎮壓交趾起義,封新息侯。後鎮壓武陵「五溪蠻」,病死於軍中,時年六十三歲。  太守:官名。戰國時郡的長官稱「守」,尊稱為太守,漢初改稱郡守,西漢中元二年(前148年)更名太守,太守始為正式官稱。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十一年(35年)夏季,先零羌侵犯臨洮。來歙舉薦馬援為隴西太守。馬援率軍出擊,大敗先零羌。 【原文】 冬十月,先零諸種羌數萬人屯聚寇鈔,拒浩亹隘[1]。馬援深入討擊,大破之,徙降羌置天水、隴西、扶風[2]。是時,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塗遠多寇,議欲棄之[3]。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隍)[湟]中,則為害不休,不可棄也[4]。」帝從之。民歸者三千餘口,援為置長吏,繕城郭,起塢候,開溝洫,勸以耕牧,郡中樂業[5]。又招撫塞外氐、羌,皆來降附,援奏復其侯王君長,帝悉從之[6]。 【注文】 [1]寇鈔:侵擾掠奪。  浩亹(mén)隘:關隘名。在今甘肅永登西南。 [2]天水:古郡名。隴右重鎮。在今甘肅東部,西漢元鼎三年(前114年),分隴西郡而置天水郡,始有天水之名。東漢改為漢陽郡,三國魏仍改為天水郡。  扶風:古郡名。漢代三輔之一。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改主爵都尉而設置,治所在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三國魏更名古扶風,移治槐里(今陝西興平)。 [3]破羌:古縣名。西漢神爵二年(前60年),趙充國擊破湟水西羌後設置,治今青海海東,西晉廢。為青海絲綢之路上的要地之一。塗:同「途」。 [4]湟中:古地區名,指今青海湟水兩岸地區。水土肥美,漢代為羌、漢、月氏胡等各族雜居之地。西漢武帝開河西四郡,隔絕羌與匈奴相通之路,斥逐諸羌,使他們不得居於湟中之地,即此。 [5]長(zhǎng)吏:漢朝時作為六百石以上官員的通稱,縣丞、縣尉等地位較高的縣級官員亦可與縣令、縣長等並稱為長吏。魏晉以後多指郡守與縣令、縣長。  繕(shàn):修補,整治。  城郭:城指內城的牆,郭指外城的牆,城郭為內城與外城的統稱,泛指城邑。  塢(wù)候:指塢壁。塢:小障蔽物,防衛用的小堡。  溝洫(xù):我國古代農業灌溉系統的概稱,起源於西周井田制下的灌溉系統。一般而言,溝的斷面較大,相當於支渠級的渠道;洫是分布田間的毛渠。 [6]氐:古代族名。商周時活動於今陝西、甘肅、四川等省交界地區,兩晉十六國間,曾建立仇池、前秦、後涼等政權。至隋,多漸融合於漢族。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十一年(35年)冬季十月,先零羌和其他羌人部落共計數萬人,屯聚起來,進行侵擾掠奪,在浩亹隘據守。馬援深入其地進行討伐,大敗羌人。把投降的羌人遷徙安置在天水、隴西、扶風。這時,朝臣們認為,金城郡破羌縣以西,距離中原路途遙遠,盜賊又多,朝議主張放棄。馬援上書說:「破羌縣以西,城池大多完好堅固,易於依靠固守,那裡土地肥沃,灌溉方便。如果讓羌人占據湟中地區,就會為害不止,不可以放棄。」光武帝同意這一建議。老百姓回歸的有三千餘人。馬援為他們設置官吏,修繕城郭,築起塢堡亭候,開挖溝渠,鼓勵百姓耕田放牧,郡中人民安居樂業。馬援又招撫塞外的氐人、羌人,使他們都來歸附。馬援上奏朝廷,請求恢復他們侯王君長的稱號,光武帝全都贊同。 【原文】 十二年,參狼羌與諸種寇武都,隴西太守馬援擊破之,降者萬餘人[1]。於是隴右清靜。 【注文】 [1]參狼羌:族名,古羌人的一支。秦漢時分布於武都郡塞內外,又稱武都羌。漢武帝開武都郡,迫使部落外遷。東漢時多次參加羌人起義,失敗後部分遷至廣漢郡及廣漢屬國,大部仍居故地。東漢末年,有勝兵數千人。  武都:古郡名。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置武都郡,治所武都(今甘肅西和西南),東漢移至下辨道(今甘肅成縣西),北魏移置石門(今甘肅隴南),北周改名永都。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十二年(36年),參狼羌和其他羌人部落侵犯武都。隴西太守馬援擊敗羌軍,一萬餘人投降。於是隴右一帶平安無事。 【原文】 中元二年[1]。初,燒當羌豪滇良擊破先零,奪居其地[2]。滇良卒,子滇吾立,附落轉盛[3]。秋,滇吾與弟滇岸率眾寇隴西,敗太守劉盱於允街,於是守塞諸羌皆叛[4]。詔謁者張鴻領諸郡兵擊之,戰於允吾,鴻軍敗沒[5]。冬十一月,復遣中郎將竇固監捕虜將軍馬武等二將軍四萬人討之[6]。 【注文】 [1]中元:一作建武中元,東漢光武帝劉秀年號,自公元56年至57年,共兩年。 [2]燒當羌:古族名,漢代羌人的分支。其祖為無弋爰劍,後因首領燒當雄健著名,故以此為部落稱號。初居黃河北大允谷(今青海湟水以南至貴德一帶),以遊牧為業,東漢初擴展到大、小榆谷(今青海貴德東),逐漸成為羌中的強大部落。和帝時附漢,內徙隴西、漢陽、安定等地,後逐漸與漢族融合。  滇良:漢代燒當羌首領,西羌人燒當的玄孫,世居黃河北大允谷,因屢遭先零羌侵擾,部落貧弱。東漢初年,乘漢軍擊敗先零羌,會集各部羌胡,從大榆谷進入,擊敗先零餘部,奪取大榆谷地,利用當地優越的自然條件,率領部人從事農牧業生產,使燒當羌日趨強盛。 [3]滇吾:東漢燒當羌首領,滇良之子。起初幫助其父擊敗先零羌,占據大榆谷,部落強盛。東漢中元二年(57年)與弟滇岸劫掠漢朝隴西塞。次年,漢將竇固、馬援敗之於西邯(今青海化隆一帶),後降附漢朝,徙居內郡。  附落:附屬的部落。 [4]滇岸:東漢時燒當羌首領之一,滇良之子,滇吾之弟。當時其部勢盛,雄於諸羌。東漢中元二年(57年),隨滇吾率步騎五千進攻隴西(治今甘肅臨洮)諸塞,敗隴西太守劉盱於允街(今甘肅永登),繼敗謁者張鴻於允吾(今甘肅永靖西北)、唐谷(湟水西),擊殺張鴻。東漢永平元年(58年),為中郎將竇固所敗,遂向護羌校尉竇林投降。漢朝封其為歸義侯,加號大都尉。  允街:縣名。西漢設置,屬於金城郡,治今甘肅永登南莊浪河西岸。北魏末廢。 [5]謁者:官名。春秋戰國時期有謁者,為國君傳送情報。秦、漢沿置,漢代郎中令屬官有謁者,又少府屬官有中書謁者令。謁者掌賓贊司儀之事,共約七十人,秩比六百石,其長官稱「謁者僕射」。東漢謁者為外台,與尚書中台、御史憲台合稱「三台」。南北朝時沿置此官,掌引見臣下,傳達使命。  允吾:縣名。讀作「沿牙」。西漢設置,為金城郡治,治所在今甘肅永靖西北湟水南岸。三國魏廢。 [6]中郎將:官名。始於秦,西漢沿置,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置中郎將統率,位次將軍,隸屬郎中令(後稱光祿勛)。平帝時又置虎賁中郎將,統虎賁郎。東漢增設東、西、南、北中郎將,又有雜號中郎將。因事置名,如使匈奴、平越、司金、武衛中郎將等。漢末軍閥割據,自相署置,中郎將名號尤多。  竇固(?—88年):東漢將領,字孟孫,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西北)人,博覽群書,喜讀兵法,少時娶光武帝之女涅陽公主,為黃門侍郎。東漢建武中元初年,襲父竇友爵為顯親侯。明帝時為奉車都尉,與諸將率軍出擊北匈奴呼衍王,追至蒲類海(今新疆巴里坤湖),取得了東漢對匈奴作戰的第一次重大軍事勝利。後又出玉門,消滅北匈奴在車師一帶的勢力。在邊數年,羌胡服其恩信。章帝時為光祿勛、衛尉。東漢章和二年(88年)卒,諡文侯。  捕虜將軍:武官名。東漢設置,掌管征伐,三國魏沿置,秩第五品。  馬武(?—61年):東漢初將領。字子張,南陽湖陽(今河南唐河)人,王莽末年參加綠林軍。後歸劉秀,從其鎮壓尤來、五幡等農民軍。東漢建立,為侍中、騎都尉。馬武與虎牙將軍蓋延等擊敗劉永、龐萌等割據勢力,與建威大將軍耿弇(yǎn)西擊隗囂,封楊虛侯。曾率兵鎮壓武陵少數民族反抗,明帝初拜捕虜將軍,與竇固等鎮壓羌人反抗。 【譯文】 東漢光武帝中元二年(57年)。起初,燒當羌部落首領滇良打敗先零羌,奪取他的領地。滇良死後,其子滇吾繼位,附屬的部落日益強盛。秋季,滇吾與其弟滇岸率領部眾入侵隴西郡,在允街打敗隴西太守劉盱(xū)。於是,原為漢朝守衛邊塞的羌人全部發生叛亂。朝廷下詔命令謁者張鴻率領各郡郡兵討伐羌人。雙方在允吾交戰,張鴻被打敗,全軍覆沒。冬季十一月,朝廷又派中郎將竇固監督捕虜將軍馬武等兩名將軍,率領四萬兵眾討伐羌人。 【原文】 明帝永平元年秋七月,馬武等擊燒當羌,大破之,余皆降散[1]。 【注文】 [1]明帝:即漢明帝劉莊(28—75年),光武帝劉秀第四子,東漢建武十九年(43年)立為皇太子。公元57年即位,年號永平,公元57年至75年在位。在位期間社會安定,徭役較輕,戶口增加;重視農業,開鑿汴渠;派遣將領竇固、耿秉出擊北匈奴,並經營西域,設置西域都護、戊己校尉。死後諡為明帝,廟號顯宗。  永平:東漢明帝年號,自公元58年至75年,共十八年。永平元年即公元58年。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元年(58年)秋季七月,馬武等人攻打燒當羌,將他們打敗,一同叛亂的其他羌人部落全部投降或逃散。 【原文】 孝章帝建初二年[1]。初,安夷縣吏略妻卑湳種羌人婦,吏為其夫所殺,安夷長宗延追之出塞[2]。種人恐見誅,遂共殺延而與勒姐、吾良二種相結為寇[3]。於是燒當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諸種俱反,敗金城太守郝崇[4]。詔以武威太守北地傅育為護羌校尉,自安夷徙居臨羌[5]。迷吾又與封養種豪布橋等五萬餘人共寇隴西、漢陽[6]。秋八月,遣行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將北軍五校兵及諸郡射士三萬人擊之[7]。馬防等軍到冀,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臨洮,防進擊,破之,斬首虜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其眾皆降,唯布橋等二萬餘人屯望曲谷不下[8]。 【注文】 [1]孝章帝:指東漢章帝劉炟(dá)(57—88年),漢明帝第五子。公元75年至88年在位,共十四年。在位期間,寬厚行政,減輕賦稅,提倡儒術,改革曆法,使國家興盛、人民安居樂業。但是在位後期逐漸昏庸腐敗。  建初:東漢章帝年號,自公元76年至84年,共九年。 [2]安夷:古縣名。西漢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置,隸屬金城郡,轄地約當今青海平安及互助、湟中部分地區。東漢末改隸西平郡,魏、西晉十六國時期因之。北魏時地屬吐谷渾(中國古代西北民族所建之政權),縣廢。  卑湳(nǎn)羌:族名,古代羌人的一支。世代居住在黃河北岸大允古(今青海共和盆地)。初與先零羌並稱強大,數侵燒當羌。後為燒當羌所敗,勢力削弱。東漢建初元年(76年),因安夷縣吏掠其婦為妻,起而反抗,隴西太守孫純派遣從事李睦與金城兵聯合鎮壓,傷亡慘重。後南遷至岷江上游。 [3]勒姐:即勒姐羌,漢時西羌的一支。原居青海西寧東南平安縣湟水支流,後因該水名為勒姐溪,故稱。東漢永初元年(107年)與當煎羌首先發動起義,勢力強大。永和年間又參加羌民起義,與護羌校尉段熲等戰鬥數年。失敗後仍居金城、隴西邊塞。  吾良:即吾良羌,為羌人的一支。居住在金城郡(治今甘肅永靖)境內,與卑湳、勒姐為鄰。漢代時期曾與漢軍有戰事。 [4]迷吾(?—87年):東漢時燒當羌首領。滇吾之子,東漢永平二年(59年)隨父降漢,遷居塞內,與漢朝關係相對安寧。東漢建初二年(77年)夏反叛出塞,在荔谷大敗金城太守郝崇,諸羌及屬國盧水胡紛起響應。後與封養羌首領布橋等五萬餘眾合攻隴西、漢陽(今甘肅甘谷),為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所敗,歸降。東漢元和三年(86年),復與其弟號吾反叛,戰敗退居歸義城。東漢章和元年(87年),聞護羌校尉傅育率領兵來攻,設伏襲殺傅育,與諸羌步騎進入金城塞。不久為張紆部將司馬防敗於木乘谷(今青海湟源),歸降。張紆假裝約請迷吾赴宴,以毒酒殺之。 [5]武威:古郡名。西漢設置,治所在今甘肅民勤東北,東漢移治姑臧(今甘肅武威),十六國時前涼、後涼、南涼、北涼皆建都於此,漢唐時期為通往西域的要道。  北地:古郡名。戰國秦設置,治所在義渠(今甘肅慶陽西南)。西漢移治馬嶺(今慶城西北馬嶺鎮),東漢移治富平(今寧夏吳忠西南),東漢末年地入羌胡,永和年間寄治馮翊郡界。轄今寧夏賀蘭山、青銅峽,山水河以東及甘肅環江、馬蓮河流域。  傅育(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北地(今寧夏吳忠西南)人。東漢明帝初任臨羌(今青海湟源東南)長,與捕虜將軍馬武出擊燒當羌滇吾,功冠諸軍。後任武威太守,威聲聞於匈奴,遷護羌校尉。東漢章和元年(87年),他率兵進攻燒當羌,至三兜谷駐軍,因疏於防備遭迷吾夜襲,兵敗戰死。  臨羌:古縣名。西漢設置,治今青海湟源境內。北魏時廢。為絲綢之路青海路上一個重要的軍事據點與商品集散地。 [6]封養:即封養羌,古族名,羌人先零部的一支。漢時主要分布在今甘肅臨洮、皋蘭等地。東漢建初二年(77年),與燒當羌共攻隴西、漢陽諸城,失敗後遭屠殺,部眾所剩無幾。  布橋(生卒年不詳):東漢時封養羌首領。建初二年(77年),與燒當羌迷吾合兵五萬餘攻隴西、漢陽諸地。後為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所敗,布橋率領二萬餘人堅守望曲谷。次年(78年)春復敗,率餘部萬餘歸降。  漢陽:古郡名。東漢永平十七年(74年)以天水郡改名而置漢陽郡,治所在冀縣(今甘肅甘谷東),三國魏仍改名天水郡。 [7]行:代行其職。官缺未補,由他官代理,高級官員兼行其職,或由低級官員代行其職,皆稱「行」。  車騎將軍:官名。西漢開始設置,位次上卿,金印紫綬。後遂為高級武官稱號,位次大將軍,且文官輔政者亦加此銜。東漢權勢尤重,魏晉南北朝多沿置。  馬防(?—98年):東漢將領。字江平,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馬援之子,初與弟並為黃門侍郎。東漢章帝即位,拜馬防為中郎將,稍遷城門校尉。東漢建初二年(77年),金城、隴西羌部反叛,拜馬防行車騎將軍事,率三萬軍前往出擊,回師後拜車騎將軍,封潁陽侯。後拜光祿勛,數言政事,多被採用。其後有司劾奏馬防兄弟奢侈昏亂,遂悉免官回歸封國。  長水校尉:官名。漢武帝置京師屯兵八校尉,長水校尉為其中之一,掌管長水胡騎和宣曲胡騎。東漢和三國皆沿用此名。  耿恭(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字伯宗,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慷慨多大略,具有將帥之才。東漢永平十七年(74年),為戊校尉,進攻匈奴。次年(75年),引兵疏勒城,匈奴數萬圍攻,斷絕澗水,耿恭在城中穿井十五丈引水。後匈奴增兵再圍,耿恭食盡窮困,煮弩鎧而食其筋革,與士卒同生死,皆無二心,直至救兵到來而得以生還。以功拜騎都尉,遷長水校尉。後因上書言宜用竇固代替馬防,鎮守涼州,觸怒貴戚馬防,被讒下獄。免官歸郡,卒於家。  北軍五校:東漢北軍五營禁兵統兵主官的合稱,亦用於指代五營禁兵。西漢本有北軍八校,東漢精兵減官,只編組五校,保留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五營。五營校尉秩比二千石,官顯職閒,多以皇族心腹充任,而以秩六百石的北軍中候一人,監五營禁兵。每校尉下屬有司馬一人,秩千石。五校尉的設置,一直延續到魏晉南北朝。 [8]南部都尉:官名,漢朝每郡都置都尉,有的分南北,有的分東西,有的有中部都尉,為掌管地方駐軍的武官,主管地方治安,或防禦外族侵略,俸比二千石。  望曲谷:地名。在今甘肅定西臨洮西南。 【譯文】 東漢章帝建初二年(77年)。起初,安夷的縣吏強搶卑湳羌人部落的婦女為妻,那個縣吏被婦女的丈夫殺死。安夷縣長宗延追捕兇手,直至塞外。該部落的羌人害怕受到誅殺,於是一同殺掉宗延,而與勒姐羌、吾良羌兩個部落聯合,起兵叛變。因此燒當羌人首領滇吾之子迷吾便率領各部落一同造反,打敗金城太守郝崇。章帝下詔,任命武威太守北地人傅育為護羌校尉,由安夷遷往臨羌。迷吾又和封養羌部落首領布橋等集結五萬餘人,一同進攻隴西、漢陽二郡。秋季八月,朝廷派代理車騎將軍馬防和長水校尉耿恭,率領北軍五校兵以及各郡的弓弩射手共三萬人討伐羌人。馬防等人的部隊到達冀縣時,布橋率軍在臨洮圍攻南部都尉。馬防發動進攻,打敗布橋,斬殺俘虜四千餘人,於是臨洮解圍,布橋的部眾全部投降,只剩下布橋等二萬餘人,駐防在望曲谷,未被攻克。 【原文】 三年春正月,馬防擊布橋,大破之,布橋將種人萬餘降。詔征防還,留耿恭擊諸未服者,斬首虜千餘人,勒姐、燒何等十三種數萬人皆詣恭降[1]。恭嘗以言事忤馬防,監營謁者承旨奏恭不憂軍事,坐征下獄,免官[2]。 【注文】 [1]燒何:即燒何羌,古族名。古代羌人的一支,漢代時主要居於河西張掖南山,曾與燒當羌聯合反抗東漢王朝,失敗後移徙漢陽、安定、隴西等郡。 [2]忤(wǔ):觸犯。  監營謁者:官名。東漢設置,掌奉旨外出監督常備營兵的謁者。 【譯文】 東漢章帝建初三年(78年)春季正月,馬防進攻布橋,布橋大敗,率領部眾一萬餘人投降。章帝下詔,命令馬防回朝,留下耿恭討伐那些尚未歸順的部落,斬殺了一千餘人,勒姐、燒何等十三個部落共數萬羌人,全部向耿恭投降。耿恭曾因上書奏事觸犯馬防,監營謁者便秉承馬防之意,奏劾耿恭不憂心軍事。耿恭因罪被召回,逮捕入獄,免去官職。 【原文】 元和三年秋八月,燒當羌迷吾復與弟號吾及諸種反[1]。號吾先輕入,寇隴西界,督烽掾李章追之,生得號吾,將詣郡[2]。號吾曰:「獨殺我,無損於羌。誠得生歸,必悉罷兵,不復犯塞。」隴西太守張紆放遣之,羌即為解散,各歸故地。迷吾退居河北歸義城[3]。 【注文】 [1]元和:東漢章帝年號,自公元84年至87年,共四年。  號吾:東漢時燒當羌首領之一,滇吾之子,迷吾之弟。元和三年(86年),與兄迷吾舉兵反漢。秋季進入隴西(治今甘肅臨洮)界,被督烽掾李章俘獲,被釋放後率眾降漢。 [2]督烽掾(yuàn):官名。漢代設置,為郡都尉或校尉屬官,掌烽火報警。漢朝在邊境設置烽火台,發現敵軍,則在台上用狼糞點火,冒起濃煙,以報有敵人。 [3]河北:地區名。泛指今黃河以北地區。  歸義城:東漢廢歸義縣為城,在今青海貴德。 【譯文】 東漢章帝元和三年(86年)秋季八月,燒當羌部落首領迷吾又與其弟號吾聯合其他部落造反。號吾率先輕裝入侵,進犯隴西邊界。督烽掾李章進行追擊,將號吾生擒,將要送到郡府。號吾說:「唯獨殺我一人,羌人並無損失,如果放我活著回去,我一定使羌人全部撤兵,不再侵犯邊塞。」隴西太守張紆便將號吾放走,羌軍果然隨即解散,各自返回故地。迷吾退到黃河以北的歸義城。 【原文】 章和元年春正月,護羌校尉傅育欲伐燒當羌,為其新降,不欲出兵,乃募人斗諸羌胡[1]。羌胡不肯,遂復叛出塞,更依迷吾[2]。育請發諸郡兵數萬人共擊羌。未及會,三月,育獨進軍。迷吾聞之,徙廬落去[3]。育遣精騎三千窮追之,夜,至三兜谷,不設備,迷吾襲擊,大破之,殺育及吏士八百八十人[4]。及諸郡兵到,羌遂引去。詔以隴西太守張紆為校尉,將萬人屯臨羌。 【注文】 [1]章和:東漢章帝年號,自公元87年至88年,共兩年。 [2]羌胡:指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亦用以泛指我國古代西北的少數民族。 [3]廬落:房屋,房舍,猶指廬帳。 [4]三兜谷:地名。在今甘肅西和境內。 【譯文】 東漢章帝章和元年(87年)春季正月,護羌校尉傅育想要討伐燒當羌部落,但這一部落新近投降,他不打算出兵攻打,而是募人挑撥羌、胡互相爭鬥。羌人和胡人不肯相鬥,於是再次反叛出塞,重新依附迷吾。傅育請求徵調各郡郡兵數萬人,共同進攻羌人。還沒等各郡郡兵集結,三月,傅育率部單獨出擊。迷吾得到消息後,便和部眾帶著廬帳撤離。傅育派遣三千精銳騎兵窮追不捨,夜裡抵達三兜谷,沒有進行戒備。迷吾乘機發動襲擊,大敗漢朝軍隊,殺死傅育及其部下將士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郡兵趕到,迷吾便率軍離去。朝廷於是下詔任命隴西太守張紆為護羌校尉,率領軍隊萬人屯駐臨羌。 【原文】 秋七月,羌豪迷吾復與諸種寇金城塞,張紆遣從事河內司馬防與戰於木乘谷,迷吾兵敗走,因譯使欲降,紆納之[1]。迷吾將人眾詣臨羌,紆設兵大會,施毒酒中,伏兵殺其酋豪八百餘人,斬迷吾頭以祭傅育冢,復放兵擊其餘眾,斬獲數千人。迷吾子迷唐與諸種解仇,結婚交質,據大小榆谷以叛,種眾熾盛,張紆不能制[2]。 【注文】 [1]從事:官名。漢以後三公及州郡長官皆自辟僚屬,多稱從事或從事史,如別駕從事、治中從事、從事中郎、功曹從事等。郡國從事每郡一人,主管文書。漢魏間增設從事祭酒;晉設武猛從事,都由州郡長官自行任免。  河內:地區名。春秋、戰國時以黃河以北為河內,黃河以南為河外,或以今河南黃河以北地區為河內。秦在此地設郡,治所在懷縣(今河南武陟),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黃河以北,京漢鐵路以西地區,以地狹人眾、農商業發達著稱。西晉時移治野王(今河南沁陽),轄境漸小。隋時廢郡,曾在今沁陽一帶設河內縣。  木乘谷:地名。在今青海湟源西北。 [2]迷唐(生卒年不詳):東漢燒當羌部首領,迷吾之子。東漢章和元年(87年),以迷吾被護羌校尉張紆毒死,遂與燒何、當煎、當闐(tián)等部落結盟,進攻漢朝隴西塞,戰敗後退居大、小榆谷。東漢永元四年(92年),復攻金城。次年(93年),護羌校尉貫友追擊於賜支河曲。後部落衰弱,遠依發羌。  交質:古代國家或侯王相互以人為質,作為守信的保證。  大小榆谷:又稱二榆,為大、小二榆谷的合稱。在今青海貴德東河曲一帶,東漢時為羌族居地。 【譯文】 東漢章帝章和元年(87年)秋季七月,羌人首領迷吾再次聯合其他羌人部落進攻金城塞。張紆派從事河內人司馬防在木乘谷迎戰。迷吾戰敗退走,於是通過譯使請求投降,張紆接受了歸降。迷吾率領部眾到臨羌歸附。張紆設下伏兵,大張筵席招待,在酒中放上毒藥,伏兵殺死羌軍首領八百餘人,並斬下迷吾的頭來祭奠傅育的墳冢,還發兵進攻迷吾的餘部,斬殺俘獲數千人。迷吾之子迷唐與其他部落解除仇怨,互相通婚,交換人質,據守大小榆谷反叛。這些部落人數眾多,氣焰熾盛,張紆無法控制。 【原文】 二年冬十月,公卿舉故張掖太守鄧訓代張紆為護羌校尉[1]。迷唐率兵萬騎來至塞下,未敢攻訓,先欲脅小月氏胡,訓擁衛小月氏胡,令不得戰[2]。議者咸以「羌胡相攻,縣官之利,不宜禁護[3]」。訓曰:「張紆失信,眾羌大動,涼州吏民命縣絲髮[4]。原諸胡所以難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迫急,以德懷之,庶能有用。」遂令開城及所居園門,悉驅群胡妻子內之,嚴兵守衛。羌掠無所得,又不敢逼諸胡,因即解去。由是湟中諸胡皆言「漢家常欲斗我曹,今鄧使君待我以恩信,開門內我妻子,乃是得父母也[5]」。咸歡喜叩頭曰:「唯使君所命。」訓遂撫養教諭,小大莫不感悅。於是賞賂諸羌種,使相招誘,迷唐叔父號吾將其種人八百戶來降。訓因發湟中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掩擊迷唐於寫谷,破之,迷唐乃去大小榆,居頗岩谷,眾悉離散[6]。 【注文】 [1]張掖:古郡、縣名。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置郡。治得(今甘肅張掖西北)。漢以前為月(ròu)氏(zhī)國所有,西漢置縣。西晉時改名永平縣。張掖為通往西域和漠北的交通衝要,歷代為重兵戍守之地。  鄧訓(40—92年):字平叔,東漢南陽新野(河南新野)人,鄧禹之子。東漢章和二年(88年)為護羌校尉,利用羌族和月氏胡的矛盾,鎮壓羌族起義。後興置屯田,注意用漢文化改變當地少數民族的落後習俗,頗得少數民族愛戴。 [2]小月氏:漢代河西地區民族,原為月氏的一部分。月氏受到匈奴的進攻向西遠走之後,一些月氏人留居於南山(今祁連山),稱「小月氏」,在漢代約有萬餘人,與匈奴、羌人融合在一起。西北著名的盧水胡人、狼何羌等部族,都有小月氏血統。 [3]縣官:稱朝廷,亦稱皇帝。 [4]命縣(xuán)絲髮:比喻生命垂危。「縣」,通「懸」。 [5]我曹:我輩,我們。  使君:漢時稱刺史為使君,漢以後對州郡長官尊稱為使君。 [6]寫谷:在今青海湟源西北。 【譯文】 東漢章帝章和二年(88年)冬季十月,公卿推舉前張掖太守鄧訓接替張紆任護羌校尉。迷唐率領騎兵一萬逼近邊塞,但不敢進攻鄧訓,而要先脅迫小月氏胡部落臣服。鄧訓保護小月氏胡,不讓迷唐與之交戰。朝議此事的官員一致認為,羌人和胡人互相攻擊,對漢朝有利,不應制止和庇護。鄧訓說:「張紆失信羌人,致使羌人各部落群起反叛,涼州官民的性命就像懸在髮絲上一樣危險。推求胡人之所以對漢朝不滿意的原因,都是因為朝廷恩德信義不厚罷了。現在乘小月氏胡危急受迫之機,以恩德相待,或許將來能為我所用。」於是下令打開城門及所居住的府園大門,將胡人的妻子兒女全部接納入內,派兵嚴密守衛。羌兵劫掠沒有收穫,又不敢對諸胡部落進行逼迫,於是撤退離去。因此湟中地區的胡人部族都說:「漢朝官吏總是要我們相鬥,如今鄧使君卻用恩德信義對待我們,開門收容我們的妻子兒女,我們如同得到父母的庇護呀!」他們全都歡喜叩頭說:「一切聽從使君的命令!」鄧訓於是進行安撫教化,眾胡人無不心悅誠服。於是鄧訓又懸賞招降羌族各部,讓已降的羌人引誘其他羌人前來歸順,於是迷唐的叔父號吾率領本部羌人八百戶前來投降。鄧訓因此徵調湟中地區的漢人、胡人、羌人軍隊四千人出塞,在寫谷襲擊迷唐,將他打敗。迷唐於是撤離大小榆谷,移居頗岩谷,部眾全部離散。 【原文】 和帝永元元年春,迷唐欲復歸故地,鄧訓發湟中六千人,令長史任尚將之,縫革為船,置於箅上以度河,掩擊迷唐,大破之,斬首前後一千八百餘級,獲生口二千人,馬牛羊三萬餘頭,一種殆盡[1]。迷唐收其餘眾西徙千餘里,諸附落小種皆畔之。燒當豪帥東號稽顙歸死,余皆款塞納質[2]。於是訓綏接歸附,威信大行,遂罷屯兵,各令歸郡,唯置弛刑徒二千餘人,分以屯田、修理塢壁而已[3]。 【注文】 [1]和帝:即漢和帝劉肇(79—105年)。公元88年至105年在位,章帝之子。十歲即位,竇太后臨朝稱制,太后之兄竇憲等專政。永元四年(92年),和帝與宦官鄭眾定計捕殺竇氏及其黨羽,親理朝政,但宦官開始參與朝政。和帝屢派兵征伐匈奴、羌及西域諸國,派班超平定西域,西使大秦(羅馬帝國),並發布減免災區租賦之詔。和帝在位期間,東漢政權日益腐敗,外戚、宦官交替專政,東漢王朝逐漸衰落。  永元:東漢和帝年號,自公元89年至105年,共十七年。  長(zhǎng)史:官名。初為秦置,西漢初年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府各設長史,秩千石,為眾吏之長,職無不監,號為三公輔佐。東漢太尉、司徒、司空府沿置不改。魏晉南北朝時諸公府、將軍府及諸王府沿置長史,主持府務。其中司徒府自西晉起設左、右長史,除府務外,掌全國民政戶籍、官吏選舉考課等事務。  任尚(?—118年):東漢將領。初為西域戊己校尉,代班超為都護。安帝時,任征西校尉,率軍鎮壓羌人起義,在平襄(今甘肅通渭西北)大敗。後又任中郎將、護羌校尉,與鄧遵(鄧太后弟)、馬賢等鎮壓漢羌聯合起義,殺起義軍首領杜季貢和零昌。東漢安帝元初五年(118年),因和鄧遵爭功,被鄧太后所殺。  箅(bì):有空隙而能起間隔作用的片狀器具的總稱。 [2]東號:東漢時燒當羌首領,東吾之子。永元初年,其父死後繼承首領之位,將部落徙居安定(今甘肅鎮原東南)。永元末年死,其子麻奴繼立。  稽(qǐ)顙(sǎng):古代的一種跪拜禮,屈膝下拜,以額觸地,表示極度虔誠。  款塞:叩擊邊門,指外族歸順和好。  納質:質即質子。漢代周邊少數民族首領或鄰國國君為取得漢王朝信任和保護,常將子弟送至京師長安或洛陽作為人質,是漢王朝控制周邊少數民族和鄰國的一種手段。 [3]綏接:撫慰交往。  弛刑徒:漢代刑徒的一種,簡稱為弛刑、免刑。弛刑即解除鉗、(dì,古代腳鐐類刑具)等刑具,刑徒逢赦或以戍邊贖罪,均可改為弛刑。弛刑徒除被迫從事各種勞役外,多被迫從軍、戍邊。  塢(wù)壁:我國古代兵壘種類之一,亦稱塢堡、堡壁,是一種地方武裝所建立的防禦工程。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豪強地主和流民以宗法血緣及鄉里等為單位屯聚自衛,仿效城池構築營壘,抵抗敵對力量的燒殺掠奪。塢壁依險而建,設有較薄的塢牆、塢門樓台,具有較好的防禦功能。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元年(89年)春季,迷唐打算重新回到故地。鄧訓徵調湟中士兵六千人,命長史任尚率領,將皮革縫成小船,放在竹筏上來渡河,襲擊迷唐,將他打敗,先後斬殺一千八百餘人,俘虜二千人,繳獲馬牛羊三萬餘頭,整個部落幾乎全部被消滅。迷唐收集殘餘部眾,向西遷移了一千餘里,原來依附他的小部落全部叛變。燒當部落首領東號前來歸降,叩頭請死,其餘的都將人質送到邊塞表示歸附。於是鄧訓安撫接納歸順的羌人,他的威望和信譽廣為傳播。由於邊境安寧而撤銷駐軍,命士兵各回本郡,只留下免刑囚徒二千餘人,分別從事開荒墾田和修繕堡壘亭障的勞動。 【原文】 四年冬十月,護羌校尉鄧訓卒,吏民、羌胡旦夕臨者日數千人,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曰:「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傿嘆息曰:「此為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為訓立祠,每有疾病,輒請禱求福。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四年(92年)冬季十月,護羌校尉鄧訓去世。官吏、百姓、羌人和胡人從早到晚前往哀悼的,每天有數千人。有的羌人或胡人甚至以刀自刺,並殺死自己的狗馬牛羊,說:「鄧使君已死,我們也一起死吧!」先前擔任護烏桓校尉時的士兵官吏,全都上路奔喪,城郭因此為之一空。有關官員用逮捕方式進行阻攔,人們也不理會。官員將這一情況報告護烏桓校尉徐傿(yān),徐傿嘆息說:「這是合情合理的呀!」於是下令釋放被捕者。因此當地家家戶戶為鄧訓立祠進行供奉,每當有人生病,人們就向鄧訓祭告祈福。 【原文】 蜀郡太守聶尚代訓為護羌校尉,欲以恩懷諸羌,乃遣譯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1]。迷唐既還,遣祖母卑缺詣尚,尚自送至塞下,為設祖道,令譯田汜等五人護送至廬落[2]。迷唐遂反,與諸種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詛,復寇金城塞,尚坐免[3]。 【注文】 [1]蜀郡:古郡名。戰國秦置,治所在成都(今四川成都)。 [2]祖道:古人於出行前祭祀路神,稱祖道。後也指餞行。 [3]屠裂:宰割,割裂、肢解。  盟詛:天子與諸侯或諸侯相互間為達成某種協議,而殺牲歃(shà)血告誓於神明,並祈神加殃於違約者之禮。  坐免:因罪免官。 【譯文】 蜀郡太守聶尚接替鄧訓擔任護羌校尉。他打算對羌人各部落實行懷柔政策,便派譯使招撫迷唐,讓他返回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到大、小榆谷以後,派他的祖母卑缺前來拜見聶尚。聶尚親自將卑缺送到邊塞之外,為她祭祀路神餞(jiàn)行,派譯使田汜(sì)等五人護送她回到羌人駐地。但迷唐又一次反叛,會同各部落一道割裂、肢解田汜等人,用鮮血盟誓,再度侵犯金城塞。聶尚因此獲罪而被免官。 【原文】 五年(十一月),護羌校尉貫友遣譯使構離諸羌,誘以財貨,由是解散。乃遣兵出塞,攻迷唐於大小榆谷,獲首虜八百餘人,收麥數萬斛,遂夾逢留大河築城塢,作大航,造河橋,欲度兵擊迷唐[1]。迷唐率部落遠徙,依賜支河曲[2]。 【注文】 [1]構離:離間。  斛(hú):舊量器,方形,口小,底大,容量本為十斗,後改五斗。  逢留大河:指今青海東南貴德地區的黃河。  大航:大船。 [2]賜支河:水名。指今青海海南藏族自治州境內的黃河。又名賜支河曲,為羌族散居地,「賜支」可能是古代羌人對黃河的稱呼。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五年(93年)十一月,護羌校尉貫友派譯使離間羌人諸部落,並用財物進行引誘,羌人聯盟因此瓦解。於是貫友派兵出塞,在大小榆谷對迷唐展開進攻,斬殺及俘虜八百餘人,繳獲小麥數萬斛。又在逢留大河兩岸修築城堡船塢,製造大船,興建河橋,打算派兵渡河去追擊迷唐。迷唐率領部落向遠方遷徙,到達賜支河曲。 【原文】 八年十二月,護羌校尉貫友卒,以漢陽太守史充代。充至,遂發湟中羌胡出塞擊迷唐。迷唐迎敗充兵,殺數百人。充坐征,以代郡太守吳祉代之。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八年(96年)十二月,護羌校尉貫友去世,朝廷以漢陽太守史充接替貫友之職。史充到任後,便徵發湟中的羌胡部隊出塞攻打迷唐。迷唐迎戰,打敗史充的部隊,殺死數百人。史充因此獲罪被召回京城,朝廷命代郡太守吳祉接替史充之職。 【原文】 九年閏八月,燒當羌迷唐率眾八千人寇隴西,脅塞內諸種羌合步騎三萬人,擊破隴西兵,殺大夏長[1]。詔遣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副之,將漢兵、羌胡共三萬人討之[2]。尚屯狄道,世屯枹罕[3]。尚遣司馬寇盱監諸郡兵,四面並會。迷唐懼,棄老弱奔入臨洮南,尚等追至高山,大破之,斬虜千餘人。迷唐引去,漢兵死傷亦多,不能復追,乃還。 【注文】 [1]大夏:古縣名。西漢設置,治今甘肅廣河西北,西晉廢。 [2]征西將軍:四征將軍之一,為重要將軍名號。漢代開始設置征西將軍,三國以後以四征將軍征討四方。征西將軍不常置,掌征伐背叛,抵禦入侵。  劉尚(?—102年):東漢宗室,光武帝劉秀之子。拜武威將軍,東漢元和元年(84年)封任城孝王,食邑為任城、亢父、樊三縣。立十八年薨。  越騎校尉:官名。西漢武帝所置京師屯兵八校尉之一,屬北軍,統領越騎;東漢為北軍五營校尉之一;魏晉南朝沿置,為中領軍所屬禁衛軍官之一,其職任已輕。 [3]狄道:地名。位於今甘肅臨洮境內,春秋時為戎狄所居。戰國時秦獻公滅戎狄,設官管理。昭王時設隴西郡,管轄其地。漢朝沿襲,為隴西郡治所,晉朝改為武始縣。  枹(fú)罕:古縣名。秦置,治所在今甘肅臨夏。元廢。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九年(97年)閏八月,燒當羌首領迷唐率領部眾八千人侵犯隴西郡,並裹脅塞內各族羌人部落,共計步兵、騎兵三萬人,打敗隴西郡兵,殺死大夏縣長。和帝下詔,派遣代行征西將軍劉尚,以越騎校尉趙世為副手,率領漢兵和羌胡兵共三萬人,進行討伐。劉尚駐紮在狄道,趙世駐紮在枹罕。劉尚派司馬寇盱監督各郡郡兵,從四面一同會合。迷唐感到恐懼,拋棄部落中的老弱人等逃到臨洮以南。劉尚等人追擊到高山,大敗迷唐軍隊,斬殺、俘獲一千餘人。迷唐退走。漢軍也有大量死傷,不能再繼續追趕,於是回師。 【原文】 十年冬十月,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坐畏懦征,下獄,免[1]。謁者王信領尚營,屯枹罕,謁者耿譚領世營,屯白石。譚乃設購賞,諸種頗來內附。迷唐恐,乃請降;信、譚遂受降,罷兵。十二月,迷唐等率種人詣闕貢獻[2]。 【注文】 [1]畏懦:臨戰而膽怯懦弱,漢代軍法規定的罪名,犯者處以死刑。 [2]詣闕:趕赴朝廷。  貢獻:古代王朝或皇朝在賦外獲取財物的一種方式。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十年(98年)冬季十月,代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被指控畏懼敵人、怯懦無能,被召回京城下獄,免去官職。謁者王信率領劉尚的部隊,駐紮在枹罕;謁者耿譚率領趙世的部隊,駐紮在白石。耿譚於是懸賞招降,不少部落的羌人前來依附。迷唐感到恐懼,就前來請求歸降。於是王信、耿譚接受歸降而罷兵。十二月,迷唐等人率領族人到京城朝見進貢。 【原文】 十二年秋九月,燒當羌豪迷唐既入朝,其餘種人不滿二千,飢窘不立,入居金城。帝令迷唐將其種人還大小榆谷。迷唐以漢作河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復居,辭以種人飢餓,不肯遠出。護羌校尉吳祉等多賜迷唐金帛,令糴谷市畜,促使出塞,種人更懷猜驚[1]。是歲,迷唐復叛,脅將湟中諸胡寇鈔而去。王信、耿譚、吳祉皆坐征。 【注文】 [1]糴(dí):買進糧食。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十二年(100年)秋季九月,燒當羌部落首領迷唐到京城洛陽朝見以後,他的殘部已不足兩千人,飢餓窮困無法生存,全部遷入金城居住。和帝命令迷唐率領部眾返回大小榆谷。而迷唐認為,漢朝修築了河橋,軍隊來往無常,而舊地已不能再去居住,推辭說部眾飢餓,不肯遠行。護羌校尉吳祉等人賜給迷唐很多金帛,命他購買穀物牲畜,催促他早日出塞,但羌人卻更加猜疑驚恐。這年迷唐再度叛亂,裹脅湟中地區各族胡人部落,攻殺搶掠而去。王信、耿譚、吳祉三人全都因此獲罪被徵召入京。 【原文】 十三年秋八月,迷唐復還賜支河曲,將兵向塞。護羌校尉周鮪與金城太守侯霸及諸郡兵、屬國羌胡合三萬人,出塞至允川[1]。侯霸擊破迷唐,種人瓦解,降者六千餘口,分徙漢陽、安定、隴西[2]。迷唐遂弱,遠逾賜支河首,依發羌居[3]。久之,病死,其子來降,戶不滿數十。 【注文】 [1]允川:古地區名。相當於今青海貴德西北、青海湖東南的黃河以北地區。 [2]安定:古郡名。西漢元鼎三年(前114年)設置,治所在高平(今寧夏固原),轄今寧夏南部及甘肅東部地區。東漢時移治臨涇(今甘肅鎮原)。十六國時又移治安定(今甘肅涇川)。 [3]發羌:古族名。西羌的一支,居住在今青海西部、西藏北部地區,與唐旄同為吐蕃建國前青藏高原上的大部落,和漢族絕少往來,迷唐、燒當等部分羌人常歸屬之,是藏族先民的一支。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十三年(101年)秋季八月,迷唐又回到賜支河曲,率兵接近漢朝邊塞。護羌校尉周鮪和金城太守侯霸,率領各郡郡兵、附屬國的羌胡兵共三萬人,出塞到達允川。侯霸打敗迷唐,羌人部落瓦解,六千餘人投降,將他們分別遷到漢陽、安定和隴西。從此迷唐勢力衰弱,他越過賜支河源頭遠逃,投靠發羌部落居住。多年以後,迷唐病死。其子前來歸降,部眾已不足數十戶。 【原文】 十四年春,安定降羌燒何種反,郡兵擊滅之。時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無復羌寇,隃糜相曹鳳上言:「自建武以來,西羌犯法者常從燒當種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魚鹽之利,阻大河以為固[1]。又近塞內,諸種易以為非,難以攻伐,故能強大,常雄諸種,恃其拳勇,招誘羌胡。今者衰困,黨援壞沮,亡逃棲竄,遠依發羌。臣愚以為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規固二榆,廣設屯田,隔塞羌胡交關之路,遏絕狂狡窺欲之源[2]。又殖穀富邊,省委輸之役,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上從之,繕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拜鳳為金城西部都尉,屯龍耆[3]。後增廣屯田,列屯夾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會永初中諸羌叛,乃罷。 【注文】 [1]隃(yú)糜(mí):古縣名。漢代設置,故地在今陝西千陽東。因隃麋澤而得名,是漢代著名的制墨地。東漢為侯國,西晉併入汧(qiān)縣。  曹鳳(生卒年不詳):字仲理,舉孝廉,曾任張掖屬國都尉丞、右扶風隃糜相、金城西部都尉、北地太守等職,曾建議朝廷恢復西海郡縣,控制大小榆谷,廣設屯田,為朝廷所採納。在職期間,政治風化優異。  西羌:古代羌族之一。東漢時因其居地在今甘肅臨洮、甘谷東南及蘭州以西,與東徙諸羌相對偏西,故名。  西海:湖名。即今青海東部的青海湖。 [2]交關:結交,交通。 [3]金城西部都尉:官名。漢代設置,掌領兵守護邊疆,防禦外敵入侵,維護地方治安。  龍耆(qí):城名。在今青海民和,又名龍夷城。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十四年(102年)春季,安定郡原已歸順的羌人燒何部落造反,被郡兵剿平。當時西海及大小榆谷一帶,不再有羌人叛亂。隃糜國相曹鳳上書說:「自從光武帝建武年間以來,西羌部落犯法作亂的常由燒當部落發起。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所居住的大小榆谷,土地肥沃,有西海的漁業、鹽業收益,以寬廣的黃河作為固守的屏障。再者,他們靠近邊塞,各部落易於為非作亂,而漢朝難以進行討伐,所以他們能夠強大起來,經常稱雄的各部落,倚仗自己的武力和驍勇,招引羌胡部落。如今燒當羌衰落困窘,同黨的援助斷絕,他們倉惶逃亡,到遠方投靠發羌部落。我認為應當乘此時機,重建恢復西海郡縣,規劃控制大小榆谷,廣設屯田,切斷邊塞內外羌人、胡人的交往通道,遏制切斷狂妄狡猾之徒的窺視之源。同時廣種糧食,使邊疆富庶,減少內地向邊塞運輸糧食的差役。這樣,國家就可以沒有西方邊患的憂慮。」和帝聽從了他的建議,下令修繕原西海郡城,命金城西部都尉遷往該地戍守,任命曹鳳為金城西部都尉,駐紮在龍耆。隨後擴大屯田面積,在黃河兩岸設立屯兵墾田,共計三十四部。這一功業即將告成,恰逢永初年間羌人各部叛亂,於是廢止。 【原文】 安帝永初元年[1][夏六月]。初,燒當羌豪東號之子麻奴隨父來降,居於安定[2]。時諸降羌布在郡縣,皆為吏民豪右所徭役,積以愁怨[3]。及騎都尉王弘西迎西域都護段禧,發金城、隴西、漢陽羌數百千騎與俱,郡縣迫促發遣[4]。群羌懼遠屯不還,行到酒泉,多有散叛,諸郡各發兵邀遮,或覆其廬落[5]。於是勒姐、當煎大豪東岸等愈驚,遂同時奔潰[6]。麻奴兄弟因此與種人俱西出塞,先零別種滇零與鍾羌諸種大為寇掠,斷隴道[7]。時羌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負板案以為楯,或執銅鏡以象兵,郡縣畏懦不能制[8]。丁卯,赦除諸羌相連結謀叛逆者罪。 【注文】 [1]安帝:即東漢安帝劉祜(hù)(94—125年),公元106年至125年在位,章帝之孫,清河孝王劉慶之子。即位時,年十三,鄧太后臨朝,太后之兄鄧騭(zhì)執政。東漢建光元年(121年)鄧太后死後親政,與宦官李閏等合謀誅滅鄧騭宗族,自此寵信宦官。廟號恭宗。  永初:東漢安帝年號,自公元107年至113年,共七年。 [2]麻奴(?—124年):東漢時燒當羌首領,東吾之孫,東號之子。初隨父降漢,徙居安定(今寧夏固原)。東漢永初元年(107年),西羌起義爆發後,率部西遷安定郡西塞。東漢安帝建光元年(121年),與當煎、燒何羌聯合,在金城、湟中等地進攻護羌校尉馬賢,打敗武威、張掖郡援兵於令居(今甘肅永登),退居湟中。延光元年(122年),遭馬賢等追擊,率部逃出塞外。冬季,部眾孤弱飢困,投降漢陽太守耿種。 [3]豪右:古代以右為尊,有錢有勢的人都住在閭(里巷)的右邊,所以稱為豪右。 [4]西域都護:官名。西漢神爵二年(前60年)設置,治所在烏壘城(今新疆輪台東小野雲溝附近),轄西域三十六國(後增至五十國),為漢代管轄西域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新莽天鳳三年(16年)後西域不通,都護亦廢。東漢時沿置,初設於東漢永平十七年(74年),復設於東漢永元三年(91年),治所在龜茲(今新疆庫車),東漢永初元年(107年)後不復置。西域都護的設制,對發展西域地區的生產,保護東西商路的暢通,起了積極的作用。  段禧(?—109年):不知家世和籍貫,東漢永元末年任職為騎都尉。東漢延平元年(106年),代替任尚,任職西域都護,駐守它乾城,後移駐龜茲國都城,與龜茲王白霸共守。龜茲貴族與溫宿、姑墨聯兵數萬,圍攻段禧,段禧率兵苦戰數月,終於獲勝。東漢永初元年(107年),因西域屢有變亂,屯田費用很高,決定撤銷西域都護和戊己校尉,派騎都尉王弘率領關中精兵迎取西域都護府、戊己校尉營的將士東歸。東漢永初三年(109年)卒。 [5]酒泉:古郡、縣名。治所在今甘肅酒泉,位於河西走廊的中段。酒泉古為西戍地,秦漢之際為匈奴占據,漢武帝得河西地區後,於西漢元狩二年(前121年)首設酒泉郡。  邀遮:阻截圍擋。 [6]當煎羌:古族名。古代西羌的一支,西漢時分布於湟水流域,東漢初年被馬援擊敗後,與先零羌一部內遷。東漢永初元年(107年)在金城、隴西首先發動西羌大起義,曾攻占破羌縣(今青海樂都東)。元初至延熹年間,屢擾漢武都、漢中和金城,至東漢永康元年(167年)為段熲擊敗。 [7]滇零:古族名。為羌人的一支,為先零羌的別部之一。有人認為即先零羌。原居於青海賜支河曲地區。東漢初年,一部分遷到隴西郡,曾斷隴山通道。亦在北地郡活動。曾建立滇零政權,勢力強大,因東漢利用羌人刺殺其首領,勢力稍衰。  鍾羌:古族稱,古代羌人的一支。東漢時居牧於大、小榆谷(今青海貴德),為羌人諸部中較強勢力的之一。曾多次參與燒當羌等羌反抗漢王朝的起義。東漢永建元年(126年),漢朝護羌校尉馬賢率兵將其擊敗,其勢漸衰。 [8]楯(dùn):同「盾」,盾牌。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元年(107年)夏六月。起初,燒當羌部落首領東號之子麻奴跟隨父親前來歸降,居住在安定郡。當時歸降的羌人諸部分散於各郡縣,全都遭受漢人官吏和豪強地主的役使,悲愁怨恨日益加深。等到騎都尉王弘西行迎接西域都護段禧,徵調金城、隴西、漢陽的羌人數百人至千人充當騎兵,一同前往,於是郡縣官吏緊急徵發調遣。羌人擔心被派到遠方屯戍,不能再返回家鄉,行進到酒泉時,已有不少人逃散叛離。諸郡各自派兵進行攔截,有些郡兵搗毀了羌人房屋廬帳,勒姐、當煎部落的首領東岸等人愈發驚恐,於是一同大舉逃亡。麻奴兄弟因此與本族人一起西行出塞。先零的一部滇零羌與鍾羌各部則大肆搶掠,切斷隴道。這時羌人歸附漢朝已久,不再擁有兵器鎧甲,他們有的手持竹竿、樹枝代替金戈長矛,有的背著木板桌案當作盾牌,有的拿著銅鏡偽裝兵器。郡縣官吏畏懼怯懦,不能制止。六月丁卯(二十七日),朝廷赦免羌人各部互相勾結進行謀反叛逆者的罪行。 【原文】 十二月,詔車騎將軍鄧騭、征西校尉任尚將五營及諸郡兵五萬人屯漢陽,以備羌[1]。 【注文】 [1]鄧騭(zhì)(?—121年):東漢外戚,權臣。字昭伯,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太傅鄧禹之孫,和帝鄧皇后之兄。少為大將軍竇憲府屬官。妹立為皇后,遷虎賁中郎將、車騎將軍,儀同三司。東漢延平元年(106年)和帝死,安帝即位,太后臨朝。東漢永初元年(107年),封鄧騭為上蔡侯。與征西校尉任尚等鎮壓西州羌人起義,拜為大將軍,專斷朝政。東漢建光元年(121年)太后死,安帝與其乳母王聖、宦官李閏等合謀誅滅鄧氏。鄧騭被抄沒貲財田宅,徙封羅侯,與子鄧鳳絕食而死。  征西校尉:官名。漢代設置,校尉是僅低於將軍的武官,掌領兵屯衛或征伐,俸比二千石,下有司馬等官。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元年(107年)十二月,朝廷詔令車騎將軍鄧騭和征西校尉任尚,率領五營兵及各郡郡兵共五萬人進駐漢陽,以防備羌人進攻。 【原文】 二年春正月,鄧騭至漢陽,諸郡兵未至,鍾羌數千人擊敗騭軍於冀西,殺千餘人[1]。梁慬還至敦煌,逆詔慬留為諸軍援。慬至張掖,破諸羌萬餘人,其能脫者十二三[2]。進至姑臧,羌大豪三百餘人詣慬降,並慰譬,遣還故地[3]。 【注文】 [1]冀西:指東漢冀縣(今甘肅甘谷東)之西。 [2]敦煌:古郡、縣名。治所在今甘肅敦煌西,漢初時置縣。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分酒泉郡而在此設敦煌郡。敦煌位於河西走廊西北盡頭,西界置有陽關、玉門關,是為當時中原通往西域的重要門戶、絲綢之路的重要驛站,也是歷史上著名的邊防重鎮。  逆:迎接;接到。 [3]姑臧(zāng):古縣名。西漢元狩二年(前121年),驃騎將軍霍去病破匈奴,取匈奴休屠王故地,建武威郡,姑臧為其十屬縣之一,治今甘肅武威。東漢為武威郡治所,晉代為涼州治所。  慰譬:撫慰曉喻。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二年(108年)春季正月,鄧騭抵達漢陽。各郡郡兵還沒有到達,鍾羌部落數千人在冀縣以西打敗鄧騭軍,殺死一千餘人。當時梁慬(qín)剛從西域回國,到達敦煌時接到詔書,讓他留下擔任各軍後援。梁慬到達張掖,打敗各部羌軍一萬餘人,逃脫者僅有十分之二三。梁慬大軍進至姑臧,羌族首領三百餘人向他投降。梁慬對他們安撫勸導,遣送他們返回故地。 【原文】 冬,鄧騭使任尚及從事中郎河內司馬鈞率諸郡兵與滇零等數萬人戰於平襄,尚軍大敗,死者八千餘人[1]。羌眾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諸縣,粟石萬錢,百姓死亡,不可勝數,而轉運難劇。故左校令河南龐參先坐法輸作若盧,使其子俊上書曰:「方今西州流民擾動,而徵發不絕,水潦不休,地力不復,重之以大軍,疲之以遠戍,農功消於轉運,資財竭於徵發,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窮,無望來秋,百姓力(出)[屈]不復堪命[2]。臣愚以為萬里運糧,遠就羌戎,不若總兵養眾,以待其疲。車騎將軍騭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輔,休徭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紝,然後畜精銳,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民之仇報,奔北之恥雪矣[3]。」書奏,會樊准上疏薦參,太后即擢參於徒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4]。十一月辛酉,詔鄧騭還師,留任尚屯漢陽為諸軍節度[5]。遣使迎拜騭為大將軍。 【注文】 [1]司馬鈞(?—115年):字叔平,東漢安帝時征西將軍,司馬懿的高祖。東漢元初二年(115年),司馬鈞任左馮翊征討先零羌,與同僚右扶風仲光發生矛盾。後仲光率兵深入被敵人伏擊,司馬鈞負氣沒有出兵營救,致使仲光兵敗戰死,司馬鈞因此入獄,並在獄中自殺。  從事中郎:官名。西漢末置,為將軍府之屬官,職責為佐將軍,主謀議。  平襄:古縣名。西漢設置,治今甘肅通渭西北。西漢為天水郡治所,新莽為鎮戎郡治所。北魏廢。 [2]左校令:官名。西漢將作大匠的屬官中有左、右校令及丞,成帝時省。東漢安帝時於將作大匠下僅設左、右校令、丞各一人,管理諸匠作工徒。掌管興建、修理宮室。  河南:古地區名。因處黃河以南而得名,所指地區歷代不一,秦、漢時稱今內蒙古河套以南為河南。  龐參(?—136年):東漢將領。字仲達,河南緱(gōu)氏(今河南偃師東南)人。東漢元初元年(114年),由漢陽太守遷護羌校尉,採取招撫政策。二年(115年),燒當羌首領號多率七千餘人投降。同年秋,率領「湟中義從胡」與征西將軍司馬鈞進攻先零羌,期會於北地(今陝西涇陽),途中為杜季貢等羌漢聯軍擊敗。  坐法:猶「坐罪」,因犯法而獲罪。  若盧:漢時對監獄的稱謂。  水潦(lǎo):大雨,雨水盛大曰潦。  田疇(chóu):田野,田地。  搏手:兩手相拍。表示憤怒或無計可施。 [3]三輔:西漢時在京畿(jī)之地所設京兆尹、左馮翊(yì)、右扶風的合稱,治所皆在長安城中,轄境相當今陝西中部。後世政區劃分雖時有變動,但直到唐代,習慣上仍稱這一地區為「三輔」。  織紝(rèn):織布帛,亦指織布帛者。  懈沮:懈怠,沮喪。  奔北:敗北。 [4]樊准(?—118年):東漢經學家。字幼陵,南陽湖陽(今屬河南唐河)人。和帝時,拜郎中,補尚書郎,再遷御史中丞、鉅鹿太守、河內太守,至光祿勛。曾上疏指斥「博士倚席不講,儒者競論浮麗」,建言「寵進儒雅」,由此朝廷屢有方正、敦樸、仁賢之舉。 [5]節度:節制約束。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二年(108年)冬季,鄧騭命令任尚及從事中郎河內人司馬鈞率領各郡郡兵,在平襄同滇零等部數萬羌軍交戰。任尚軍大敗,八千餘人戰死。羌軍於是聲勢大振,實力強盛,朝廷不能控制。當時湟中地區各縣的谷價,每石粟米高達一萬錢,餓死和逃亡的百姓數不勝數,但糧食運輸艱難繁重。原左校令河南人龐參因先前犯法被送入監獄,令其子龐俊上書說:「目前西州流民動盪不寧,但朝廷徵發仍未斷絕,水災沒有休止,土地種植不能恢復,再加上大軍出動,人民因戍守遠方而疲勞不堪,勞力被消耗於軍糧運輸,百姓資財因朝廷徵發而枯竭,田地得不到開墾,莊稼沒有收穫,面對貧窮的困境束手無策。對明年秋天的收成沒有指望,百姓力量已經用盡,不能再承受負擔。我認為與其萬里之外運糧到遙遠的羌人地區充作軍糧,還不如集合部隊,休養生息,等待敵人衰疲。車騎將軍鄧騭應當整軍回師,留下征西校尉任尚,命他負責督促涼州士民遷居到三輔地區。停止徵發徭役,使百姓不誤農時,停止徵收繁重的賦稅,以增加百姓的資財。使男子能夠耕田,女子能夠紡織,然後養精蓄銳,乘敵人鬆懈沮喪之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那麼邊疆人民的仇可報,往昔敗北的恥辱也可以洗雪了。」奏書呈上,恰好樊准正上書保薦龐參,鄧太后立即召見身處刑徒之中的龐參,下詔拜他為謁者,命他西上三輔,監督各部隊的屯田。十一月辛酉(二十九日),鄧太后下詔命鄧騭回師,留下任尚駐紮漢陽,負責各軍的調度。鄧太后派使者迎接鄧騭,任命他為大將軍。 【原文】 滇零自稱「天子」,於北地招集武都參狼、上郡、西河諸雜種羌,斷隴道,寇鈔三輔,南入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1]。梁慬受詔當屯金城,聞羌寇三輔,即引兵赴擊,轉戰武功、美陽間,連破走之,羌稍退散[2]。 【注文】 [1]參狼:即參狼羌,古族名。羌人的一支,漢代時主要分布在今甘肅南部武都地區的白龍江一帶。白龍江古稱羌水,上源有「參狼谷」,故名。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置武都郡,其地的參狼羌故又稱「武都羌」。其民剛勇,種植麻田。多次反抗漢王朝,最終失敗,部分遠徙酒泉、敦煌等地。  上郡:戰國魏文侯設置,秦代治所在膚施(今陝西榆林東南),西漢時轄境相當於今陝西北部及內蒙古烏審旗等地。東漢建安二十年(215年)廢。  西河:古郡名。治所在平定,即今內蒙古准格爾西南。  漢中:古郡名。戰國楚地,秦惠王置漢中郡,因漢水為名。治所在南鄭,即今陝西漢中東。西漢初為漢國,後仍為漢中郡。 [2]美陽:古縣名。戰國秦孝公置,漢代沿襲,故城在今陝西武功西北。 【譯文】 滇零羌首領自稱「天子」,在北地召集武都的參狼羌以及散布在上郡、西河的其他支派的羌人,切斷隴道,進攻搶掠三輔地區,並南下進入益州,殺死漢中太守董炳。梁慬接受詔命,駐守金城,聽說羌軍進攻三輔地區,立即率兵趕來迎戰。他轉戰於武功、美陽一帶,接連擊破敵軍,將他們趕跑。羌人逐漸撤退離散。 【原文】 十二月,廣漢塞外參狼羌降[1]。 【注文】 [1]廣漢:古郡名。西漢高帝六年(前201年)分巴、蜀二郡而置,治所乘鄉(一作繩鄉),在今四川金堂東。東漢移治涪(fú)縣,在今四川綿陽東,又治雒(luò)縣,即今四川廣漢北。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二年(108年)十二月,廣漢郡塞外的參狼羌歸降。 【原文】 三年春正月,遣騎都尉任仁督諸郡屯兵救三輔[1]。仁戰數不利,當煎、勒姐羌攻沒破羌縣,鍾羌攻沒臨洮縣,執隴西南部都尉[2]。 【注文】 [1]任仁:東漢大臣。東漢永初三年(109年)官至騎都尉,次年(110年)因與羌作戰數度失利,且管教士兵不嚴,下獄而死。 [2]隴西南部都尉:官名,西漢元朔四年(前125年)初設置,駐狄道(今甘肅臨洮),俸比二千石,掌統率駐軍,維持地方治安。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三年(109年)春季正月,朝廷派遣騎都尉任仁率領各郡駐軍救援三輔。任仁屢戰屢敗,當煎羌、勒姐羌攻陷破羌縣,鍾羌攻陷臨洮,俘虜了隴西南部都尉。 【原文】 四年二月,滇零遣兵寇褒中,漢中太守鄭勤移屯褒中[1]。任尚軍久出無功,民廢農桑,乃詔尚將吏兵還屯長安,罷遣南陽、潁川、汝南吏士[2]。 【注文】 [1]褒中:古縣名。古代褒國之地,秦朝置褒縣,漢朝改褒中縣,隸屬漢中郡,治所在今陝西漢中西北的褒城以東一帶。 [2]長安:戰國秦長安君封邑,在今陝西西安西北,西漢在此置長安縣。西漢、隋、唐皆建都於長安,故唐以後常通稱國都為長安。  南陽:古郡名。治所在宛縣(今河南南陽),轄境相當於今河南熊耳山以南的葉縣、內山和湖北大洪山以北的廣水、鄖縣間地區。  潁川:古郡名。秦朝置郡,漢朝沿置,治所在陽翟,即今河南禹州一帶。  汝南:古郡名。東漢、三國時治所在平輿(今河南平輿)。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四年(110年)二月,滇零羌派兵進攻褒中,漢中太守鄭勤移駐褒中抵抗。任尚大軍出征已久而沒有戰功,百姓因此廢棄農桑各業。於是朝廷下詔命任尚率領官吏和士兵回到長安駐守,讓南陽、潁川、汝南官兵復員,返歸本郡。 【原文】 乙丑,初置京兆虎牙都尉於長安,扶風都尉於雍,如西京三輔都尉故事[1]。 【注文】 [1]京兆虎牙都尉:武官名。東漢永初四年(110年)依西漢三輔都尉例置,居長安,領兵護衛園陵。與扶風都尉並稱二營。  扶風都尉:官名。東漢武帝設置,為三輔都尉之一。掌領兵駐守防備盜賊,主地方治安,秩比二千石;後罷。東漢安帝時復置扶風都尉,掌護陵園。  雍:地名。春秋時秦國都城,在今陝西寶雞鳳翔。  西京:東漢遷都洛陽後,稱西漢舊都長安為西京,又引申為稱東漢為東京,西漢為西京。  三輔都尉:官名。西漢時三輔地區的三位都尉官的合稱。漢武帝設置,即京輔都尉、左輔都尉、右輔都尉,掌查問出入人員。  故事:舊日的典章制度或行事制度;成例。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四年(110年)二月乙丑(初十日),朝廷首次在長安設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縣設置扶風都尉,如同西漢在三輔地區設置都尉的舊制。 【原文】 謁者龐參說鄧騭「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輔」,騭然之,欲棄涼州,並力北邊。乃會公卿集議,騭曰:「譬若衣敗壞,一以相補,猶有所完,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公卿皆以為然。郎中陳國虞詡言於太尉張禹曰:「若大將軍之策,不可者三:先帝開拓土宇,劬勞後定,而今憚小費,舉而棄之,此不可一也[1]。涼州既棄,即以三輔為塞,則園陵單外,此不可二也[2]。喭曰『關西出將,關東出相[3]』。烈士武臣,多出涼州,土風壯猛,便習兵事[4]。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據三輔為心腹之害者,以涼州在後故也。涼州士民所以推鋒執銳,蒙矢石於行陳,父死於前,子戰於後,無反顧之心者,為臣屬於漢故也[5]。今推而捐之,割而棄之,民庶安土重遷,必引領而怨曰:『中國棄我於夷狄[6]!』雖赴義從善之人,不能無恨。如卒然起謀,因天下之飢敝,乘海內之虛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帥,驅氐、羌以為前鋒,席捲而東,雖賁、育為卒,太公為將,猶恐不足當御[7]。如此,則函谷以西,園陵、舊京非復漢有,此不可三也[8]。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完,詡恐其疽食侵淫而無限極也[9]。」禹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幾敗國事[10]。」詡因說禹「收羅涼士雄桀,引其牧守子弟於朝,令諸府各闢數人,外以勸厲答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11]」。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從詡議[12]。於是辟西州豪桀為掾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為郎,以安慰之[13]。 【注文】 [1]郎中:官名。戰國時為郎官通稱。侍從君主左右,參與謀議,執兵宿衛。秦、西漢沿置,守衛宮殿門戶,出充車騎扈從,屬光祿勛。分為車郎、戶郎、騎郎諸職。其後則五官、左、右三中郎將署與虎賁中郎將署均置郎中。東漢轉為尚書台的屬官,初任稱郎中,一年後稱尚書郎,主管曹司事務。  陳國:郡國名。東漢章和二年(88年)改淮陽國而置,治所在陳縣(今河南淮陽),轄境相當今河南周口及淮陽、商水、西華、太康、柘城、鹿邑等縣。東漢建安初年國除為陳郡。三國魏文帝黃初六年(225年)封曹植於此,復為陳國。次年(226年)又改為陳郡。  虞詡(xǔ)(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將領。字升卿,陳國武平(今河南鹿邑西北)人,為人耿直,有大略,通兵法。初為太尉府郎中,後為朝歌長,繼任武都太守,鎮壓羌人起義,戰功卓著。順帝時,為司隸校尉,劾罷中常侍張防。後官至尚書令。  太尉:官名。三公之一,戰國秦始設,以後歷代沿置。西漢初為全國軍事首腦,與丞相、御史大夫合稱三公;東漢改與司徒、司空並稱三公,仍為共同負責軍政的最高長官。  張禹(?—113年):東漢趙國襄國(今河北邢台)人,字伯達,大司馬張況之孫,為人忠厚節儉。明帝時舉孝廉,章帝建初中,拜揚州刺史,巡行郡邑,無處不到,親錄囚徒,秉公辦案。東漢元和二年(85年),轉兗州刺史,為政清平。後遷下邳相,因徐縣蒲陽坡多良田,乃開水門,通引灌溉,得熟田千餘頃,勸課吏民耕種。鄰郡貧者歸之千餘戶,室廬相屬,其下成市。和帝時入為大司農,拜太尉。東漢延平元年(106年)遷太傅,錄尚書事。每朝見,與三公絕席,以示優寵。建言將廣成、上林苑囿空地假貧民,鄧太后採納這一建議。東漢永初元年(107年),以定策功封安鄉侯,更拜太尉。後策免,卒於家。  先帝:稱已故的上一代皇帝。  土宇:疆土,封疆。  劬(qú)勞:勞苦、苦累。  憚(dàn):怕,畏懼。 [2]園陵:帝王的墓園與陵墓。  單外:孤露於外。 [3]關西:地區名。即關右,古人以西為右。漢、唐時,泛指函谷關或潼關以西的地區。  關東:地區名。秦、漢、唐等定都在長安的王朝,稱函谷關或潼關以東地區為關東,又稱關外。 [4]烈士:剛烈之士。古代泛指有志功業或重義輕生之人。 [5]矢石:古代當作武器用的箭和石頭。  行陳:巡行軍陣。陳,通「陣」。 [6]民庶:民眾。  安土重(zhòng)遷:住慣了本鄉本土,不肯輕易遷移。土:鄉土。重:難,不輕易。  引領:伸長脖子(遠望),形容迫切地盼望。  中國:指華夏族、漢族活動及其文化影響所及的地區,以其在四夷之中,故稱為中國,與四夷對稱。  夷狄:古時常指東、西、南方少數民族為「東夷」「西南夷」,稱北方的少數民族稱為「北狄」,合稱「夷狄」,以泛指中原四方的少數民族。 [7]卒(cù)然:突然,忽然。卒,同「猝」。  賁(bēn)、育:孟賁與夏育的合稱,皆為古代猛士。孟賁為戰國猛士,夏育為周時勇士。  太公:即西周名臣姜尚,字子牙,他曾輔佐周文王、武王征服諸邦,滅掉殷商,建立周朝。相傳姜尚寫過《太公兵法》,其中有六韜、三略等。 [8]函谷:即函谷關,古函谷關在今河南靈寶東北,戰國秦置,因谷中深險如函而得名。新函谷關在今河南新安東。西漢元鼎三年(前114年)移此,去故關三百里。 [9]疽(jū)食:惡瘡蔓延而腐蝕肌肉,比喻禍患蔓延。  侵淫:形容不好的事物漸漸滲入、擴大、侵奪。 [10]微:如果沒有,如果不是。 [11]牧守:州郡長官。州官稱牧,郡官稱守。 [12]四府:東漢以中央最高的太傅府(或大將軍府)、太尉府、司徒府、司空府為四府,四府均有官屬。 [13]掾(yuàn)屬:屬官統稱,漢代泛指公府及郡縣官府屬吏。漢朝三公府、將軍府分曹辦公,掌管一曹事務的正長官稱掾,副長官稱屬,如各曹掾史及其下屬吏。三國、晉、南北朝沿置。  郎:官名。郎官泛稱。戰國至秦漢間君主侍從官的統稱。戰國時齊國與三晉(韓、趙、魏)都設郎中,為君主近侍。秦漢沿置,有議郎、中郎、侍郎、郎中、外郎之別,隸屬於光祿勛,無固定員額。兩漢的長吏令相多出自台郎,在當時是入仕的一條重要門徑。 【譯文】 謁者龐參勸鄧騭「將邊疆各郡因貧困而無法生存的人遷徙到三輔居住」,鄧騭認為很對,打算放棄涼州,集中力量對付北方的邊患。於是朝廷召集公卿進行商議,鄧騭說:「這好比衣服破敗,以其中一件去補其他,還能有一件完整,不然的話,兩件全都不能保全了。」公卿都認為很對。郎中陳國人虞詡對太尉張禹說:「大將軍鄧騭的計策不可行,理由有三點:先帝開疆擴土,歷盡辛勞之後才平定天下,而現在卻害怕消耗經費,便全部丟棄,這是不可行的第一點。涼州丟棄以後,即以三輔為邊塞,皇家祖陵墓園便孤露在外,這是不可行的第二點。俗話說『函谷關以西出將領,函谷關以東出宰相』。猛士和武將多數出自涼州,當地民風雄壯勇武,慣於從軍作戰。如今羌胡部族所以不敢占據三輔,而在我朝心腹之地作亂的緣故,就因為涼州在他們的背後。而涼州士民之所以手執兵器,冒著流矢飛石衝鋒陷陣,父親死在前面,兒子繼續作戰,而並無反顧之心的緣故,是由於他們歸屬於漢朝。如今將涼州拱手相讓,割斷拋棄,而人民安於鄉土而不願遷徙,必然引頸哀嘆:『中國將我們丟棄給夷狄!』雖然是忠義善良之人,也不能不怨恨朝廷。假如突然有人起事,乘天下饑饉和國力虛弱之機,群雄聚會,依據才能推選統帥,驅使氐人、羌人做前鋒,席捲東來,即使以古代勇士孟賁與夏育作士兵,姜太公做大將,恐怕仍然難以抵擋。果真如此,那麼函谷關以西,歷代帝王陵園和舊京長安將不再歸漢朝所有,這是不可行的第三點。倡議者用修補破衣做比喻,認為還可以有一件完好,而我擔心局勢正如惡瘡潰爛,而沒有止境呀!」張禹說:「我沒有考慮到這些,如果沒有你這番話,幾乎要敗壞國家大事!」於是虞詡遊說張禹「收攬網羅涼州當地的英雄豪傑,將州郡長官的子弟帶到朝廷來,命中央各府分別任用數人,表面上是一種獎勵勸勉,以回報他們父兄的功勳勤勞,而實質上是將他們控制起來,做為人質,以防叛變」。張禹讚賞他的意見,再次召集大將軍、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進行商議,眾人一致同意虞詡的意見。於是徵辟涼州地區的豪傑人士到中央各府擔任掾屬,並將當地刺史、太守和其他高級官員的子弟任命為郎,進行安撫。 【原文】 三月,先零羌復攻褒中,鄭勤欲擊之,主簿段崇諫,以為「虜乘勝,鋒不可當,宜堅守待之[1]」。勤不從,出戰,大敗,死者三千餘人。段崇及門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捍刃,與勤俱死[2]。 【注文】 [1]主簿:官名。漢代始於中央及郡縣官署設置此官,以典領文書,辦理事務。魏晉以後,漸為統兵大臣重要僚屬,參與機要,總領府事,職權甚重。 [2]門下史:官名。更始帝劉玄更始元年(23年),光武帝劉秀當時為太常偏將軍,曾以祭遵為門下史,掌門下事,從征河北。門下史一般為郡縣佐官,輔助門下掾掌管門下省眾事。晉朝無門下掾,只置門下史,總掌門下省職事。  捍:自衛,保護。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四年(110年)三月,先零羌再次進攻褒中,漢中太守鄭勤準備回擊,主簿段崇進行勸阻,認為「敵人乘勝而來,銳不可當,我們應當堅守城池,等待時機」。鄭勤不聽,出城迎戰,漢軍大敗,戰死三千餘人。段崇及門下史王宗、原展用身軀抵擋刀刃,保護鄭勤,與鄭勤一道戰死。 【原文】 秋七月,騎都尉任仁與羌戰,累敗,而兵士放縱,檻車征詣廷尉,死[1]。護羌校尉段禧卒,復以前校尉侯霸代之,移居張掖。 【注文】 [1]檻車:又名「囚車」,古代押解罪犯用的四周有欄板的車子。  廷尉:我國古代最高司法機關及其長官的稱呼,其官名為廷尉,官署亦稱為廷尉。秦朝開始設置,漢朝沿襲,掌管刑名。漢制,廷尉之下設廷尉正,有左右廷尉監、左右廷尉平,魏晉稱為廷尉三官。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四年(110年)秋季七月,騎都尉任仁與羌軍交戰,接連失敗,而士兵放縱不守紀律。朝廷於是下令將任仁用囚車押送回京,交付廷尉後處死。護羌校尉段禧去世,朝廷再度委任前護羌校尉侯霸接替此職,並將校尉府遷到張掖。 【原文】 五年春正月,先零羌寇河東,至河內,百姓相驚,多南奔度河[1]。使北軍中候朱寵將五營士屯孟津[2]。詔魏郡、趙國、常山、中山繕作塢候六百一十六所[3]。羌既轉盛,而緣邊二千石、令、長多內郡人,並無守戰意,皆爭上徙郡縣以避寇難[4]。三月,詔隴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陽,北地徙池陽,上郡徙衙[5]。百姓戀土,不樂去舊,遂乃刈其禾稼,發徹室屋,夷營壁,破積聚[6]。時連旱蝗饑荒,而驅蹙劫掠,流離分散,隨道死亡,或棄捐老弱,或為人仆妾,喪其大半[7]。復以任尚為侍御史,擊羌於上黨羊頭山,破之;乃罷孟津屯[8]。 【注文】 [1]河東:古地區名。戰國、秦、漢時指今山西西南部,唐以後泛指今山西全省,因黃河自北而南流經本區西界,故有河東之稱。  河內:古郡名。秦置,治懷縣(今河南武陟)。轄境相當今河南黃河以北、京漢鐵路以西地區。 [2]北軍中候:官名。東漢始設,為禁衛軍的監察官,掌監北軍五營,實為京城禁衛軍長官。  朱寵(生卒年不詳):字仲威,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南)人。初為大將軍鄧騭屬吏,後遷潁川太守,理政有績,東漢建光元年(121年),任大司農。安帝親政,剷除鄧騭及其宗族勢力,朱寵上疏極言鄧氏兄弟忠孝,被免官。順帝即位,擢朱寵為太尉,錄尚書事。東漢永建二年(127年),因日食免官。  孟津:黃河古渡口名,亦稱「盟津」,又名「富平津」。在今河南孟津東,孟州西南。歷代為兵家必爭之地,相傳周武王伐紂,在此盟會諸侯並渡河,故名「盟津」。東晉杜預曾在此造橋。 [3]魏郡:古郡名。西漢高帝十二年(前195年)置,一說西漢景帝五年(前152年)置。治所在鄴縣(今河北臨漳),轄境相當今河北大名、磁縣、涉縣、武安、臨漳、肥鄉、魏縣、丘縣、成安、廣平、館陶,河南滑縣、濬縣、內黃及山東冠縣等地。東漢後轄境屢有變遷。  趙國:漢高帝四年(前203年)改邯鄲郡而設置趙國,治所在邯鄲縣(今河北邯鄲西南)。西漢景帝三年(前154年)改為邯鄲郡,五年(前152年)復為趙國。東漢建安十八年(213年)改為郡。三國魏太和中復為國,移治房子(今河北高邑西南)。西晉末復為郡。  常山:本名恆山。西漢避文帝劉恆諱、北宋避真宗趙恆諱改。為五嶽中的北嶽,在今河北曲陽西北。  中山:郡、國名。西漢景帝三年(前154年),置為國,西漢宣帝五鳳三年(前55年)改為郡。治盧奴(今河北定州)。後燕燕王慕容垂稱帝,定都於此。 [4]二千石:漢代郡守的別稱。漢朝官秩以俸祿粟的數量來區分品級的差別,郡守和諸王府相皆秩二千石,遂以為稱,後專以二千石代稱郡守。 [5]襄武:古縣名。西漢設置,屬隴西郡,治今甘肅隴西東南。三國魏移郡治於此。  池陽:古縣名。西漢惠帝四年(前191年)置池陽縣,因在池水之陽而得名。故城在今陝西涇陽西北,俗名「迎冬城」。  衙:即衙縣,西漢設置,屬左馮翊,治所在今陝西白水東北。東漢永初五年(111年)曾遷徙上郡郡治於此。西晉廢。 [6]刈(yì):割(草或穀類)。 [7]仆妾:奴僕婢妾。  蹙(cù):緊迫。 [8]侍御史:官名。西漢為御史大夫屬官,設侍御史十五人,其位在御史大夫之下,掌管受納章奏,糾舉百官,出監郡國,收捕有罪官吏,平時給事殿中,秩六百石。晉以後,除侍御史外,又有治書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等名。  上黨:古郡名。秦朝設置,治所長子(今山西長治)。東漢末移治壺關(今山西長治),其後治所屢次遷移,隋初廢。其地勢甚高,古有與天為黨之說,故名。  羊頭山:山名。在今山西晉城高平。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五年(111年)春季正月,先零羌攻打河東郡,到達河內郡。百姓驚慌不安,很多人南逃渡過黃河。朝廷令北軍中候朱寵率領五營兵駐防在孟津,詔令魏郡、趙國、常山、中山等地修建塢壘,共六百一十六座。羌人勢力轉而強盛,但沿邊郡縣二千石官員、縣令和縣長多數是內地人,並沒有守土抗戰的決心,全都爭著上書請求將郡縣治所內遷,以躲避兵災禍難。三月,朝廷下詔將隴西郡府遷到襄武,安定郡府遷到美陽,北地郡府遷到池陽,上郡府治遷到衙縣。百姓留戀鄉土,不願離開,於是官府下令割去莊稼,拆除房屋,剷平營壘,毀壞積聚的財物。當時接連發生旱災、蝗災和饑荒,加上官軍驅趕劫掠,百姓流離四散,沿路死亡,有的拋棄老弱之人,有的淪為他人的奴僕,人口損失超過半數。朝廷再次任命任尚為侍御史,在上黨羊頭山攻擊羌軍,將他們打敗。於是朝廷撤銷了在孟津的駐兵。 【原文】 秋九月,漢陽人杜琦及弟季貢、同郡王信等與羌通謀,聚眾據上邽城[1]。 【注文】 [1]杜琦(?—111年):東漢漢羌聯合起義首領,漢陽(治今甘肅甘谷東)人。漢安帝初年羌人起義,遍及隴右諸郡。東漢永初五年(111年),朝廷下詔令金城、隴西、安定、上郡、北地等郡吏民內遷。百姓戀土不願遷,官軍割掉禾稼、拆毀房屋,造成百姓流離失所。同年秋,杜琦與其弟杜季貢、王信等遂聯合羌人,聚眾起義,占領上邽(今甘肅天水西南),稱安漢將軍。不久,杜琦為漢陽太守趙博所遣刺客杜習刺殺。  季貢(?—117年):即杜季貢,漢陽(治今甘肅甘谷東)人,杜琦之弟。東漢永初五年(111年)秋,杜季貢與其兄杜琦及王信等聯合羌人,聚眾起義,占領上邽(今甘肅天水西南)。不久,杜琦被刺死,杜季貢與王信等轉據樗(chū)泉營。侍御史唐喜率領各郡兵鎮壓,王信戰死,杜季貢率兵投羌人首領滇零。後滇零死,其子零昌代立,杜季貢被任為將軍,屯兵丁奚城(今寧夏靈武南)。東漢元初二年(115年)擊敗校尉龐參大軍。征西將軍司馬鈞率領郡兵進攻丁奚城,杜季貢設伏斬殺仲光、杜恢、盛包、耿溥、皇甫旗等人。後被中郎將任尚的輕騎兵打敗,丁奚城失守。東漢元初四年(117年)被任尚遣刺客刺殺。  上邽(guī):即秦朝所設的邽縣,漢朝沿置。因與下邽(在陝西)有別,故名上邽。西漢屬隴西郡,東漢屬漢陽郡,即今天水。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五年(111年)秋季九月,漢陽人杜琦及其弟杜季貢,與同郡人王信等人勾結羌人,聚眾占領上邽城。 【原文】 六年六月,侍御史唐喜討漢陽賊王信,破斬之。杜季貢亡,從滇零。是歲,滇零死,子零昌立,年尚少,同種狼莫為其計策,以季貢為將軍,別居丁奚城[1]。 【注文】 [1]零昌:(?—118年)東漢先零羌別部首領,滇零之子。東漢永初元年(107年)西羌大起義,其父於北地自稱天子。六年(112年)父死,零昌繼立,以狼莫為謀主。東漢元初三年(116年),在靈州(今寧夏靈武)為度遼將軍鄧遵所破,又在北地(治今寧夏吳忠)被中郎將任尚擊敗。次年被任尚遣人刺死。  狼莫:東漢先零羌別部首領。東漢永初六年(112年),滇零子零昌繼立,年尚幼小,以其為謀主。東漢元初四年(117年),零昌死,中郎將任尚派兵到北地進攻狼莫,雙方相持六十餘日,狼莫敗逃。五年(118年),度遼將軍鄧遵派上郡全無種羌雕何將其擊殺。  丁奚城:城名。在今寧夏靈武東南。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六年(112年)六月,侍御史唐喜討伐漢陽叛匪王信,打敗叛軍,斬殺王信。杜季貢逃走,投奔羌族首領滇零。這年滇零去世,其子零昌繼位。零昌年齡還小,同一部族的狼莫為他出謀劃策,任命杜季貢為將軍,分兵駐紮在丁奚城。 【原文】 七年秋,護羌校尉侯霸、騎都尉馬賢擊先零別部牢羌於安定,獲首虜千人[1]。 【注文】 [1]馬賢(?—141年):東漢將領。東漢永初七年(113年)秋以騎都尉鎮壓先零羌,翌年與先零羌號多、零昌戰於枹罕(今甘肅臨夏),破之。東漢元初四年(117年)冬與護羌校尉任尚擊先零羌狼莫,追至北地,戰於富平河上,大破之,殺五千餘人。東漢永和五年(140年),以征西將軍率兵鎮壓西羌。次年與且凍羌戰於射姑山,兵敗戰死。  牢羌:古族名。為羌人的一支,滇零羌別部之一。原居於青海賜支河曲附近地區,與滇零相鄰,或者混居。以後隨滇零遷到安定、北地等地。漢代與漢軍時有戰事。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七年(113年)秋季,護羌校尉侯霸、騎都尉馬賢在安定郡進攻先零羌的分支牢羌,斬首俘獲一千人。 【原文】 元初元年三月,詔遣兵屯河內通谷衝要三十三所,皆作塢壁,設鳴鼓,以備羌寇[1]。 【注文】 [1]元初:東漢安帝劉祜年號,自公元114年至120年,共七年。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元年(114年)三月,朝廷下詔派兵駐守河內關隘要衝三十三處,各處全都修築塢壁,設置傳警的鳴鼓,以防備羌人進攻。 【原文】 五月,先零羌寇雍城[1]。 【注文】 [1]雍城:春秋時秦都,在今陝西鳳翔南。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元年(114年)五月,先零羌進攻雍城。 【原文】 九月,羌豪號多與諸種鈔掠武都、漢中,巴郡板楯蠻救之,漢中五官掾程信率郡兵與蠻共擊破之[1]。號多走還,斷隴道,與零昌合,侯霸、馬賢與戰於枹罕,破之。 【注文】 [1]號多(生卒年不詳):東漢時期羌族起義軍首領。東漢元初元年(114年)九月,攻打武都、漢中、巴郡等地,遭到漢中郡五官掾程信所率郡兵的阻擊,兵敗退還斷隴道,與零昌匯合。在枹(fú)罕(今甘肅臨夏)與騎都尉馬賢、侯霸部交戰失敗。次年(115年)春,受護羌校尉龐參招誘,率部歸降,朝廷賜予侯爵印信,讓他返回原地。  巴郡:古郡名。戰國秦置,治所在江州(今重慶北),轄境當於今四川旺蒼、西充,重慶永川、綦江以東地區。東漢興平元年(194年)改永寧郡,東漢建安六年(201年)復為巴郡。  板楯蠻:古族名。分布在今四川東北部,為古代巴人的一支,俗喜歌舞,勁勇善戰,號為神兵。相傳秦昭襄王時,族人曾為秦國射殺為患的白虎,受秦王嘉獎。漢初曾助劉邦平定關中,以功免其租賦。東漢時,數次起兵反抗朝廷的統治。  五官掾:官名。漢代設置,為郡國屬吏,掌功曹及諸曹事,位次功曹,兼主祭祀。晉朝沿置,除郡、國外,凡諸卿、領軍、護軍、太子太傅、少傅等也設置此職。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元年(114年)九月,羌人首領號多與諸部落在武都、漢中二郡搶掠,巴郡的板楯蠻前往救援。漢中郡五官掾程信率領郡兵與蠻人一同作戰,大敗羌軍。號多逃走,切斷隴道,與零昌匯合。侯霸、馬賢同羌軍在枹罕交戰,大敗羌軍。 【原文】 冬十月,涼州刺史皮楊擊羌於狄道,大敗,死者八百餘人。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元年(114年)冬季十月,涼州刺史皮楊在狄道與羌軍交戰,皮楊大敗,八百多人戰死。 【原文】 二年春,護羌校尉龐參以恩信招誘諸羌,號多等率眾降。參遣詣闕,賜號多侯印,遣之。參始還治令居,通河西道[1]。 【注文】 [1]令居:縣名。西漢武帝設置,治今甘肅永登西北,後移治今甘肅古浪西。東漢元初二年(115年)護羌校尉龐參復遷舊治,西晉廢。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二年(115年)春季,護羌校尉龐參用恩德信義招撫引誘各部羌人,號多等人率領部眾歸降。龐參派他們前往京城朝見,朝廷賜予號多侯爵印信,讓他返回。龐參從此將護羌校尉府遷回令居,打通河西走廊與內地之間的通道。 【原文】 零昌分兵寇益州,遣中郎將尹就討之。 【譯文】 零昌分兵攻打益州,朝廷派中郎將尹就進行討伐。 【原文】 秋九月,尹就擊羌黨呂叔都等,蜀人陳省、羅橫應募刺殺叔都,皆封侯,賜錢。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二年(115年)秋季九月,尹就討伐與羌軍勾結的呂叔都等人,蜀郡人陳省、羅橫應募刺殺了呂叔都,二人被封為侯爵並賞賜錢財。 【原文】 詔屯騎校尉班雄屯三輔[1]。雄,超之子也[2]。以左馮翊司馬鈞行征西將軍,督關中諸郡兵八千餘人;龐參將羌胡兵七千餘人,與鈞分道並擊零昌[3]。參兵至勇士東,為杜季貢所敗,引退[4]。鈞等獨進,攻拔丁奚城,杜季貢率眾偽逃。鈞令右扶風仲光等收羌禾稼,光等違鈞節度,散兵深入,羌乃設伏要擊之,鈞在城中,怒而不救[5]。 【注文】 [1]屯騎校尉:官名。西漢武帝時始置,為北軍八校尉之一。秩二千石,掌統騎士。東漢初改為驍騎,東漢建武十五年(39年)復舊。為北軍五營校尉之一,秩比二千石。掌宿衛兵。魏晉南北朝沿置,為中領軍屬下的禁衛軍軍官。  班雄(生卒年不詳):東漢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班超之子,累遷屯騎校尉。羌族進攻三輔,朝廷下詔令班雄率領五營兵屯駐長安,拜京兆尹。 [2]超:即班超(32—102年),東漢名將。字仲升,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班彪少子,少有大志。東漢永平十六年(73年),先從竇固出擊北匈奴,後奉命率吏士三十六人出使西域。他攻殺匈奴派駐鄯善、于闐的使者,又廢除親附匈奴的疏勒王,鞏固漢朝在西域的統治。從東漢章和元年(87年)到東漢永元六年(94年),陸續平定莎車、龜茲、焉耆等國,擊退月氏的入侵,保護西域「絲綢之路」的暢通。東漢永元三年(91年)任西域都護,後被封為定遠侯。從此西域各國歸附漢朝。他在西域達三十一年,所遣使者甘英,曾遠行至條支的西海(今波斯灣)。東漢永元十四年(102年),年老乞歸,病死洛陽。 [3]左馮翊:古代官名兼行政區名。秦以內史掌治京師,漢武帝時分置左右內史。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改左內史而置。職掌相當於郡太守,轄區相當於一郡,因地屬畿輔,故不稱郡,為三輔之一。治所在長安(今陝西西安),轄境相當今陝西渭河以北、涇河以東及洛河中下游地區。東漢移治高陵(今陝西西安高陵西南),三國魏去「左」字,改轄區為馮翊郡。  關中:古地區名。秦代建都咸陽,漢代建都長安,因此稱函谷關以西為「關中」。 [4]勇士:即勇士縣。西漢設置,隸屬天水郡,治所在今甘肅定西。東漢永平十七年(74年)改屬漢陽郡。西晉廢。 [5]節度:調度,指揮。  要擊:半路截擊。要,同「腰」。 【譯文】 朝廷下詔令屯騎校尉班雄在三輔駐防。班雄是班超之子。以左馮翊司馬鈞代行征西將軍,都督關中諸郡兵八千人,龐參率領羌胡兵七千餘人,與司馬鈞分路進軍,一同攻打零昌。龐參軍到達勇士縣以東,被杜季貢擊敗,大軍撤退。司馬鈞孤軍挺進,攻克丁奚城,杜季貢帶領兵眾假裝逃跑。司馬鈞命右扶風人仲光率兵收割羌人的莊稼,仲光等違背司馬鈞的調度,分散兵力,深入敵區。羌人於是設下埋伏,進行攔腰襲擊。司馬鈞在城中得到消息,大為震怒,不肯救援。 【原文】 冬十月乙未,光等兵敗,並沒,死者三千餘人,鈞乃遁還。龐參既失期,稱病引還。皆坐征,下獄,鈞自殺。時度遼將軍梁慬亦坐事抵罪。校書郎中扶風馬融上書稱參、慬智能,宜宥過責效[1]。詔赦參等,以馬賢代參領護羌校尉。復以任尚為中郎將,代班雄屯三輔。 【注文】 [1]校書郎中:官名。東漢時於東觀設置,掌典校秘書。  馬融(79—166年):東漢著名文學家,經學家。字季長,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博通經籍,拜校書郎中。因上書觸怒鄧太后,被禁錮六年,安帝親政後,召還郎署,封為議郎,不久改任武都太守。桓帝時,為南郡太守。繼因觸怒大將軍梁冀,被免官。其才高博洽,曾遍注儒家古文經典,為世通儒,教授弟子,常有千數,盧植、鄭玄均列其門。馬融生性奢侈,常坐高堂,施絳紗帳,前授生徒,後列女樂。對魏晉玄學家衝破禮教束縛有一定影響。  宥(yòu):寬容,饒恕,原諒。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二年(115年)冬季十月乙未(十三日),仲光等人戰敗,全軍覆沒,三千餘人戰死,於是司馬鈞逃歸內地。龐參既已未能按期到達預定地點,便聲稱患病,撤退返回。司馬鈞和龐參都因罪徵調回京城,逮捕下獄,司馬鈞自殺。當時度遼將軍梁慬也因事判罪。校書郎中扶風人馬融上書說,龐參、梁慬機智而有才幹,應當寬其過失,以觀後效。於是朝廷下令赦免龐參、梁慬,任命馬賢接替龐參,兼任護羌校尉,再次任命任尚為中郎將,接替班雄駐防三輔。 【原文】 懷令虞詡說尚曰:「兵法『弱不攻強,走不逐飛』,自然之勢也。今虜皆馬騎,日行數百里,來如風雨,去如絕弦,以步追之,勢不相及,所以雖屯兵二十餘萬,曠日而無功也。為使君計,莫如罷諸郡兵,各令出錢數千,二十人共市一馬,以萬騎之眾,逐數千之虜,追尾掩截,其道自窮,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計,遣輕騎擊杜季貢於丁奚城,破之。 【譯文】 懷縣縣令虞詡勸說任尚道:「兵法有言,勢弱的不去進攻強大的,跑的不去追飛的,這是自然之勢。如今羌兵全都騎馬,每天可行數百里,來時如同急風驟雨,去時像離弦的飛箭,而我軍用步兵追趕,勢必追不上,所以儘管駐防兵力二十餘萬,曠日持久,卻沒有戰功。我為使君想了個計謀,不如讓各郡郡兵復員,命他們每人出錢數千,二十人合買一匹馬,這樣可用一萬騎兵去驅逐數千敵寇,尾追截擊,羌人自然走投無路。既方便百姓,也有利於戰事,大功便可以建立!」於是任尚根據虞詡的建議上書,被朝廷採納,使派輕騎兵在丁奚城打敗杜季貢。 【原文】 太后聞虞詡有將帥之略,以為武都太守。羌眾數千遮詡於陳倉崤谷,詡即停軍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1]。羌聞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令吏士各作兩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灶,而君增之[2]。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3]。何也?」詡曰:「虜眾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速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灶日增,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強,勢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眾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4]。詡乃令軍中強弩勿發,而潛發小弩[5]。羌以為矢力弱,不能至,並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強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羌大震,退。詡因出城奮擊,多所傷殺。明日,悉陳其兵眾,令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迴轉數周,羌不知其數,更相恐動[6]。詡計賊當退,乃潛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伏,候其走路;虜果大奔,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眾,賊由是敗散。詡乃占相地勢,築營壁百八十所,招還流亡,假賑貧民,開通水運。詡始到郡,谷石千,鹽石八千,見戶萬三千;視事三年,米石八十,鹽石四百,民增至四萬餘戶,人足家給,一郡遂安[7]。 【注文】 [1]遮:攔截。  陳倉:縣名。秦朝設置,因陳倉山而得名,治所在今陝西寶雞東。地當關中與漢中之間的交通要衝,歷來為軍事要地。西晉末廢,西魏大統年間移治苑川,復名陳倉。  崤(xiáo)谷:即散關,唐以後又稱大散關。在今陝西寶雞西南大散嶺上,地處秦嶺南北交通要道,歷代兵家必爭之地。  宣言:宣布,宣告,發表或散布某些言論。 [2]孫臏(生卒年不詳):戰國時兵家。孫武的後代,齊國阿(今山東陽穀東北)人。與龐涓同向鬼谷子學習兵法,後龐涓為魏惠王將軍,嫉妒其才能,將其騙至魏國,處以臏刑(去膝蓋骨),故稱孫臏。齊國使者將孫臏秘密載回齊國,齊威王任命他為軍師。齊魏交戰,孫臏設計在桂陵和馬陵包圍龐涓,魏軍大敗。著有《孫臏兵法》。 [3]不虞:意料不到,沒有料到的。 [4]赤亭:在今甘肅成縣西北。 [5]弩(nǔ):一種用機械力量射箭的弓,泛指弓。 [6]貿易:變易;改變。 [7]視事:就職治事,辦理公務。 【譯文】 鄧太后聽說虞詡(xǔ)有將帥的韜略,任命他為武都太守。數千羌人在陳倉崤谷攔截虞詡。虞詡得知後,立即下令部隊停止前進,宣稱上書請求援兵,等援兵到後再出發。羌人聽說以後,便分頭前往鄰縣劫掠。虞詡乘羌軍兵力分散之機,日夜兼程行進了一百餘里,讓官兵每人各做兩灶,以後每日增加一倍。於是羌軍不敢逼近。有人問虞詡:「以前孫臏使用減灶之計,而您卻加灶;兵法說每日行軍不超過三十里,以防備不測,而您如今卻每天行軍將近二百里,這是什麼道理?」虞詡說:「敵軍兵多,我軍兵少,走慢了容易被追上,走快了對方就不能測知我軍的底細。敵軍見我軍灶數日益增多,一定以為郡兵已來接應。我軍人數既多,行動又快,敵軍必然不敢追擊。孫臏有意向敵人示弱,我現在有意向敵人示強,這是由於形勢不同的緣故。」虞詡到達郡府以後,士兵不足三千,而羌人有一萬餘人,圍攻赤亭達數十日。虞詡下令軍中不許使用強弩,只許暗中使用小弩。羌人誤認為漢軍弓弩力量微弱,射不到自己,便集中兵力猛烈進攻。於是虞詡命令每二十支強弩集中射一個敵人,無不射中。羌人大為震恐,紛紛退下。虞詡乘勝出城奮力作戰,殺傷敵人眾多。第二天,他集合全部兵眾,命令他們先從東門出城,再從北門入城,然後改換服裝,往復循環多次。羌人不知城中有多少士兵,於是更加驚恐不安。虞詡估計羌軍將要撤走,便秘密派遣五百餘人在河道水淺處設下埋伏,守住羌人的逃路。羌人果然大舉奔逃,漢軍乘機突襲,大敗羌軍,殺敵擒虜數量極多。羌軍從此潰敗離散。於是虞詡查看研究地形,修建營壘一百八十處,並召回流亡的百姓,賑濟貧民,開通水路運輸。虞詡剛到任時,谷價每石一千錢,鹽價每石八千錢,僅存戶口一萬三千戶;而在任三年之後,米價每石八十錢,鹽價每石四百錢,居民增加到四萬多戶。人人富足,家家豐裕,從此一郡平安。 【原文】 三年夏五月癸酉,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擊零昌於靈州,斬首八百餘級[1]。 【注文】 [1]鄧遵(?—121年):東漢大臣。以度遼將軍典邊,東漢元初六年(119年)擊破鮮卑進犯。東漢建光元年(121年),為安帝乳母王聖與中黃門李閏等所譖,自殺。  靈州:古縣名。西漢惠帝四年(前191年)設置靈洲縣,屬北地郡,故址在今寧夏靈武北。東漢為靈州。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三年(116年)夏季五月癸酉(二十五日),度遼將軍鄧遵率領南匈奴單于,在靈州進攻零昌,斬殺八百餘人。 【原文】 六月,中郎將任尚遣兵擊破先零羌於丁奚城。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三年(116年)六月,中郎將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打敗羌人先零部落。 【原文】 九月,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以備羌。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三年(116年)九月,在馮翊北部邊界修築候塢五百處,防備羌人進攻。 【原文】 十二月丁巳,任尚遣兵擊零昌於北地,殺其妻子,燒其廬落,斬首七百餘級。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三年(116年)十二月丁巳(十二日),任尚派兵在北地進攻零昌,殺死零昌的妻子兒女,焚燒他們的廬帳,斬首七百餘人。 【原文】 四年春二月,任尚遣當闐種羌榆鬼等刺殺杜季貢,封榆鬼為破羌侯[1]。 【注文】 [1]當闐(tián)羌:西羌的一支。居住在湟水流域。東漢章和元年(87年),與燒當、當煎等羌解仇交質結盟,因護羌校尉張紆毒殺燒當羌首領迷吾,起兵支援迷吾之子迷唐討伐復仇。東漢永初元年(107年),西羌大起義爆發,當闐羌積極參加。東漢元初四年(117年),中郎將任尚誘騙其部落榆鬼等五人刺殺杜季貢,封榆鬼為破羌侯。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四年(117年)春季二月,任尚派遣羌人當闐部的榆鬼等人刺殺了杜季貢。朝廷封榆鬼為破羌侯。 【原文】 六月,尹就坐不能定益州征,抵罪。以益州刺史張喬領其軍屯,招誘叛羌,稍稍降散[1]。 【注文】 [1]張喬(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東漢永和年間歷任交趾刺史、執金吾,代行車騎將軍之職,率兵屯駐三輔地區。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四年(117年)六月,中郎將尹就因未能平定益州,被召回京城問罪。朝廷命益州刺史張喬接管尹就的部隊。張喬招撫引誘羌人投降,羌軍逐漸瓦解。 【原文】 九月,護羌校尉任尚復募效功種羌號封刺殺零昌,封號封為羌王。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四年(117年)九月,護羌校尉任尚又收買效功羌的號封,刺死零昌。朝廷封號封為羌王。 【原文】 冬十二月甲子,任尚與騎都尉馬賢共擊先零羌狼莫,追至北地,相持六十餘日,戰於富平河上,大破之,斬首五千級,狼莫逃去[1]。於是西河虔人種羌萬人詣鄧遵降,隴右平[2]。 【注文】 [1]富平:古縣名。秦朝設置,治所在今寧夏吳忠西南。東漢永和六年(141年)移治今陝西富平西南。 [2]虔人種羌:古代北方部落,為東羌人的一支。原居地不明,東漢時遷入西河郡。與漢朝時戰時和,曾數次降漢,其中部分民眾遷入關中的馮翊郡,十六國時稱鉗耳氏,後改為王氏。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四年(117年)冬季十二月甲子(二十五日),任尚與騎都尉馬賢一同進攻先零羌首領狼莫,追擊到北地。雙方相持六十多天,在富平縣黃河之畔交戰,漢軍大敗羌軍,斬殺五千人,狼莫逃走。於是西河郡的虔人羌一萬人前往度遼將軍鄧遵處歸降,隴右地區平定。 【原文】 五年冬十月,鄧遵募上郡全無種羌雕何刺殺狼莫,封雕何為羌侯[1]。自羌叛十餘年間,軍旅之費,凡用二百四十餘億,府帑空竭,邊民及內郡死者不可勝數,並、涼二州遂至虛耗[2]。及零昌、狼莫死,諸羌瓦解,三輔、益州無復寇警。詔封鄧遵為武陽侯,邑三千戶。遵以太后從弟故,爵封優大[3]。 【注文】 [1]全無種羌:族名,為羌人的一支。東漢時內有一部活動於上郡地區,東漢元初五年(118年),該部雕何受鄧遵利誘,刺殺滇零首領狼莫,受封為羌侯。 [2]府帑(tǎng):官家的財庫。 [3]從弟:舊時對堂弟的稱謂。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五年(118年)冬季十月,度遼將軍鄧遵收買上郡全無羌的雕何刺殺狼莫,朝廷封雕何為羌侯。自從羌人反叛的十餘年間,軍費開支共計二百四十多億,國庫枯竭,邊疆及內地百姓的死亡多得無法計算,并州、涼州因此而財政枯竭。及至零昌、狼莫死後,羌人各部瓦解,三輔和益州不再有戰爭警報。朝廷封鄧遵為武陽侯,享有三千戶食邑。因為鄧遵是鄧太后的堂弟,所以封賜優厚。 【原文】 永寧元年春三月,沈氐羌寇張掖[1]。夏六月,護羌校尉馬賢將萬人討沈氐羌於張掖,破之,斬首千八百級,獲生口千餘人,余虜悉降[2]。時當煎種大豪飢五等,以賢兵在張掖,乃乘虛寇金城,賢還軍追之出塞,斬首數千級而還。燒當、燒何種聞賢軍還,復寇張掖,殺長吏。 【注文】 [1]永寧:東漢安帝年號,自公元120年至121年,共兩年。  沈氐(dī)羌:古代西北部落,為東羌人的一支。原居地不明,東漢時遷到上郡、西河等地,漢代與漢軍時有戰事。 [2]生口:對俘虜與奴隸的一種稱謂。古時原指俘虜,後以俘虜為奴隸,即用做奴隸的稱呼。 【譯文】 東漢安帝永寧元年(120年)春季三月,沈氐羌攻打張掖。夏季六月,護羌校尉馬賢率領一萬兵馬,在張掖討伐沈氐羌,打敗羌軍,斬殺一千八百人,俘虜一千餘人,其餘的全部投降。當時,當煎羌首領飢五等人,因馬賢的部隊在張掖,於是乘虛而入攻打金城。馬賢率軍返回,追擊當煎人直到塞外,斬殺數千人後班師。燒當、燒何二部聽說馬賢大軍返回金城,又再次進攻張掖,殺害官吏。 【原文】 初,當煎種飢五同種大豪盧怱、忍良等千餘戶別留允街,而首施兩端[1]。 【注文】 [1]允街:古縣名。西漢設置,治所在今甘肅蘭州西湟水北岸,北魏廢。  首施兩端:形容猶豫不決,動搖不定。 【譯文】 當初,與當煎羌首領飢五同族的盧怱、忍良等一千餘戶另外居住在允街,對漢朝搖擺不定。 【原文】 建光元年春,護羌校尉馬賢召盧怱斬之,因放兵擊其種人,獲首虜二千餘,忍良等皆亡出塞[1]。 【注文】 [1]建光:東漢安帝年號,自公元121年至122年,共兩年。 【譯文】 東漢安帝建光元年(121年)春季,護羌校尉馬賢徵召盧怱,將他斬殺,趁機發兵攻擊盧怱的部眾,斬殺兩千餘人,忍良等人全部逃亡出塞。 【原文】 秋七月,燒當羌忍良等以麻奴兄弟本燒當世嫡,而校尉馬賢撫恤不至,常有怨心,遂相結,共脅將諸種寇湟中,攻金城諸縣。八月,賢將先零種擊之,戰於牧苑,不利[1]。麻奴等又敗武威、張掖郡兵於令居,因脅將先零沈氐諸種四千餘戶,緣山西走,寇武威。賢追到鸞鳥,招引之,諸種降者數千,麻奴南還湟中[2]。 【注文】 [1]牧苑:即牧師苑,秦漢官府經營的牧場。秦漢時期發展官營養馬業,在河西六郡廣建牧師苑,以養馬為主,也兼牧牛羊。西漢盛時牧師苑達三十六所,牧師苑由太僕總管,以郎官為苑監。東漢時逐漸衰落。 [2]鸞鳥:即鸞鳥縣,西漢設置,屬武威郡,治所即今甘肅武威南古城。西晉廢。 【譯文】 東漢安帝建光元年(121年)秋季七月,燒當羌的忍良等人,認為麻奴兄弟本是燒當首領的嫡系子孫,但護羌校尉馬賢卻沒有給予適當撫恤,因而常懷怨恨之心,於是互相勾結,一同裹脅其他部落進犯湟中地區,攻打金城郡各縣。八月,馬賢率先零羌部落攻打燒當羌,在牧苑交戰,未能取勝。麻奴等人又在令居打敗武威、張掖的郡兵,於是裹脅先零羌沈氐羌四千餘戶,沿山向西而行,進攻武威。馬賢追到鸞鳥縣,採用招撫的手段引誘,各部落歸降的有數千戶。麻奴向南返回湟中地區。 【原文】 延光元年春三月,護羌校尉馬賢追擊麻奴到湟中,破之,種眾散遁[1]。 【注文】 [1]延光:東漢安帝年號,公元122年至125年,共四年。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元年(122年)春季三月,護羌校尉馬賢追擊麻奴到湟中地區,打敗羌軍,麻奴的部眾紛紛逃散。 【原文】 十一月,燒當羌麻奴飢困,將種眾詣漢陽太守耿種降。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元年(122年)十一月,燒當羌首領麻奴飢餓困窘,率領部眾向漢陽太守耿種投降。 【原文】 三年九月,燒當羌麻奴死,弟犀苦立。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三年(124年)九月,燒當羌首領麻奴去世,他的弟弟犀苦繼位。 【原文】 順帝永建元年二月,隴西鍾羌反,校尉馬賢擊之,戰於臨洮,斬首千餘級,羌眾皆降[1]。由是涼州復安。 【注文】 [1]順帝:即東漢皇帝劉保(115—144年),公元125年至144年在位,安帝之子。東漢永寧元年(120年)立為太子,東漢延光三年(124年)被廢為濟陰王。次年(125年),安帝死,宦官江京等立北鄉侯劉懿為少帝,不久去世。宦官孫程等殺江京迎立劉保,是為順帝。順帝封孫程等十九名宦官為侯。外戚梁商、梁冀相繼掌權。在位期間,自然災害頻仍,政權操於宦官、外戚之手,朝政昏暗。  永建: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26年至132年,共七年。 【譯文】 東漢順帝永建元年(126年)二月,隴西鍾羌反叛,護羌校尉馬賢率軍進擊,在臨洮會戰,斬殺一千餘人,其餘羌眾全部投降,從此涼州重新安定。 【原文】 六年秋九月,護羌校尉韓皓轉湟中屯田置兩河間,以逼群羌。皓坐事征,以張掖太守馬續代為校尉,兩河間羌以屯田近之,恐必見圖,乃解仇、詛盟,各自儆備[1]。續上移屯田還湟中,羌意乃安。 【注文】 [1]馬續(生卒年不詳):字季則,東漢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將作大匠馬嚴之子,馬融之兄。馬續好讀書,博覽群籍,精通《九章算術》。和帝時,奉命與班昭補作班固尚未完成的《漢書·天文志》。東漢元初六年(119年),以中郎將身份與度遼將軍鄧遵在馬城塞大破鮮卑。東漢永建五年(130年),任張掖太守,代替韓皓為護羌校尉。東漢永和元年(136年)升任度遼將軍。馬續戍守邊關多年,深曉兵要,以恩信招降一萬三千口,邊郡得以安寧。  詛盟:盟誓,誓約。  儆備:警戒,防備。 【譯文】 東漢順帝永建六年(131年)秋季九月,護羌校尉韓皓將湟中地區的屯田轉移到兩河即賜支河和逢留河之間,以逼近西羌諸部落。此時韓皓因事獲罪,被調回京師洛陽,由張掖太守馬續接任護羌校尉。兩河之間的羌人部落認為屯田逼近他們,害怕受到攻擊,於是各部落互相解除仇恨,訂立盟約,各自加強戒備。馬續上奏朝廷,將屯田仍然遷回到湟中,羌人這才安心。 【原文】 陽嘉三年秋七月,鍾羌良封等復寇隴西、漢陽[1]。詔拜前校尉馬賢為謁者,鎮撫諸種。冬十月,護羌校尉馬續遣兵擊良封,破之。 【注文】 [1]陽嘉: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32年至135年,共四年。  良封:(?—135年),東漢羌人鍾羌部落首領。 【譯文】 東漢順帝陽嘉三年(134年)秋季七月,鍾羌首領良封等人再次進犯隴西和漢陽。朝廷下詔任命前護羌校尉馬賢為謁者,鎮壓和安撫羌族各部。冬季十月,護羌校尉馬續派兵進擊良封,將其擊破。 【原文】 四年二月,謁者馬賢擊鐘羌,大破之。 【譯文】 東漢順帝陽嘉四年(135年)二月,謁者馬賢進擊鐘羌,將其打敗。 【原文】 永和三年冬十月,燒當羌那離等三千餘騎寇金城,校尉馬賢擊破之[1]。 【注文】 [1]永和: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36年至141年,共六年。  那離(?—139年):燒當羌首領。東漢永和三年(138年),那離等率兵入侵金城,被護羌校尉馬賢擊敗。第二年(139年)馬賢率軍討伐燒當羌,將那離斬首,斬殺和俘虜燒當羌一千二百餘人。十六國時期的後秦就是燒當羌的後裔。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三年(138年)冬季十月,燒當羌首領那離等人率領三千餘名騎兵,侵犯金城郡,護羌校尉馬賢將其擊破。 【原文】 四年三月,燒當羌那離等復反。夏四月癸卯,護羌都尉馬賢討斬之,獲首虜千二百餘級。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四年(139年)三月,燒當羌首領那離等人再次反叛。夏季四月癸卯(初八日),護羌校尉馬賢率軍進行討伐,將那離斬首,並斬殺和俘虜一千二百餘人。 【原文】 五年。初,那離等既平,朝廷以來機為并州刺史,劉秉為涼州刺史。機等天性虐刻,多所擾發,且凍、傅難種羌遂反,攻金城,與雜種羌胡大寇三輔,殺害長吏[1]。機、秉並坐征。於是拜馬賢為征西將軍,以騎都尉耿叔為副,將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諸州郡兵十萬人,屯漢陽[2]。九月,令扶風、漢陽築隴道塢三百所,置屯兵。 【注文】 [1]虐刻:暴虐,苛刻。  且凍:古代西北部落,為羌人的一支。居住在金城郡境內,以後遷到武都。曾與漢朝有戰事。 [2]羽林:漢武帝所創立的皇帝宿衛部隊。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設,當時共有七百人,選自三輔及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的「良家子」宿衛建章宮,稱「建章營騎」。後改名「羽林騎」,取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之意,屬光祿勛,長官有羽林中郎及羽林郎。東漢以後,歷代禁衛軍常有羽林之名。  五校士:即五校兵,五校尉所掌管的宿衛兵稱士。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五年(140年)。當初,燒當羌首領那離等人反叛被平定後,朝廷任命來機為并州刺史,劉秉為涼州刺史。來機等人天性暴虐刻薄,他們多方侵擾,大量徵調,於是且凍羌、傅難羌反叛,攻打金城,又與其他羌胡部落聯合,大舉侵犯三輔地區,殺害地方官吏。來機、劉秉因罪被調回京。於是任命馬賢為征西將軍,騎都尉耿叔為副手,率領左、右羽林和五校士以及各郡郡兵共十萬人,屯駐漢陽。九月,命扶風、漢陽修築隴道塢壁三百座,每座塢壁都派兵把守。 西羌攻擊三輔地區示意圖 【原文】 且凍羌寇武都,燒隴關[1]。 【注文】 [1]隴關:古關名。即大震關。漢初置,在今甘肅清水境內,因隴山(六盤山南段別稱)而得名,此關主要防守西狄入侵。 【譯文】 且凍羌攻打武都,焚燒隴關。 【原文】 初,上命馬賢討西羌,大將軍商以為賢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漢,帝不從[1]。漢,由之子也[2]。賢到軍,稽留不進[3]。武都太守馬融上疏曰:「今雜種諸羌轉相鈔盜,宜及其未並,亟遣深入,破其支黨,而馬賢等處處留滯。羌胡百里望塵,千里聽聲,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後,則必侵寇三輔,為民大害。臣願請賢所不可,用關東兵五千,裁假部隊之號,盡力率厲,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4]。臣又聞吳起為將,暑不張蓋,寒不披裘[5]。今賢野次垂幕,珍餚雜遝,兒子侍妾,事與古反[6]。臣懼賢等專守一城,言攻於西而羌出於東,且其將士將不堪命,必有高克潰叛之變也[7]。」安定人皇甫規亦見賢不恤軍事,審其必敗,上書言狀[8]。朝廷皆不從。 【注文】 [1]大將軍:官名。戰國、秦、漢皆置,為將軍的最高稱號,非常設,遇有戰事,臨時委任負責統兵征戰。東漢初多在大將軍之上加以稱號,如驃騎大將軍等。從三國到南北朝,執政大臣多兼大將軍之銜。  商:即梁商(?—141年),東漢安定烏氏(今甘肅平涼)人,字伯夏,梁竦之孫,梁雍之子。少以外戚拜郎中,遷黃門侍郎,東漢永建元年(126年)嗣爵為乘氏侯。東漢陽嘉元年(132年),其女、妹被立為皇后、貴人,遂加位特進,任執金吾。四年(135年),拜大將軍,備受寵信。曾辟名儒周舉等為從事中郎,以籠絡人心。又遣子梁冀等與掌權宦官曹節等結交。後幾為宦官所害,病卒。  太中大夫:官名。秦制,郎中令屬官有太中大夫,與中大夫、諫大夫共同參與議論政事,其地位高於中大夫。兩漢沿置,屬光祿勛。西漢無固定員額,秩比一千石,東漢定員二十人,秩千石。魏晉以後無固定員額,無具體職事,祿賜與卿同。  宋漢(生卒年不詳):字仲和,宋弘族孫。以經行著名,舉茂才,四遷西河太守。漢順帝時又歷官東平相、度遼將軍、太僕、太中大夫等職。為政威恩並施,以名節著稱。 [2]由:即宋由(?—92年),東漢章帝、和帝時太尉,字叔路,長安人,大司空宋弘之侄,歷官任大司農。東漢元和三年(86年),遷太尉。東漢永元四年(92年),外戚竇憲被誅滅,他因依附竇憲和宦官被免官,並被強令回歸本郡,不久自殺。 [3]稽留:停留,羈留。 [4]漏:滲透。  埋根:植根於土,比喻作戰時堅守不退。  行首:軍隊前面的行列。 [5]吳起(?—前381年):戰國初年政治家,軍事家。衛國左氏(今山東菏澤定陶)人。魏文侯時,攻打秦國,奪五十城,官拜西河守,以抗秦、韓。魏文侯死,遭陷亡走楚國,楚悼王任其為令尹(相),輔助變法,促進了楚國的富強。悼王死後,舊貴族趁其弔喪時,將其射死。著有《吳起兵法》,已佚。 [6]野次:野外臨時住宿的地方。  雜遝(tà):眾多雜亂的樣子。 [7]高克:春秋時期鄭文公的大臣。鄭文公素來憎惡高克,就以御狄為名,叫他領兵駐紮於黃河邊,長期不予調回。其後軍隊潰散,高克逃亡到陳國。 [8]皇甫規(104—174年):東漢後期將領。字威明,安定朝那(今甘肅平涼靈台)人。東漢延熹三年(160年)拜泰山太守,採用剿撫兼施手段,鎮壓當地叔孫無忌起義。翌年(161年),任中郎將,善於治理地方。曾持節監關西軍事,擊敗零吾、先零諸羌。後任議郎、度遼將軍、弘農太守、護羌校尉等職。 【譯文】 當初,順帝命馬賢率軍討伐西羌,大將軍梁商認為馬賢年紀已老,不如任命太中大夫宋漢,順帝沒有聽從。宋漢是宋由的兒子。馬賢到軍中以後,一直停留不肯進擊。武都太守馬融上疏說:「如今西羌諸部互相攻擊搶掠,應該趁他們還沒有抱成團,就派兵深入叛軍,擊破各個支黨,可是馬賢等人處處逗留拖延。羌胡各族在百里以外,即可望見他們揚起的塵土;在千里以外,即可聽到他們行軍的聲音。現在他們躲開漢軍的鋒芒,迴避正面交戰,滲透到漢軍背後,一定會侵犯進攻三輔地區,給人民帶來很大的禍害。我請求把馬賢認為不能做的事情交給我,用關東軍隊五千人,僅借部隊的稱號,盡力激勵他們,誓不後退,身先士卒,在三十天之內,必然可以打敗叛羌。我聽說吳起為將,暑天不張開傘蓋,冬天不穿皮衣,而今馬賢在野外垂掛帳幕,珍味佳肴眾多雜陳,兒子、侍妾侍奉左右,事事和古代名將相反。我擔心馬賢等人專守一城,聲稱攻打西方而羌人卻出現在東方,使其部下將士不堪奔命,必將發生戰國時期鄭國高克潰敗叛逃的變故。」與此同時,安定人皇甫規也發現馬賢不憂心軍事,估計他一定會失敗,於是上書匯報情況。朝廷都沒有採納。 【原文】 六年春正月丙子,征西將軍馬賢與且凍羌戰於射姑山,賢軍敗,賢及二子皆沒,東西羌遂大合[1]。閏月,鞏唐羌寇隴西,遂及三輔,燒園陵,殺掠吏民[2]。 【注文】 [1]射姑山:在今甘肅慶陽北。 [2]鞏唐羌:古族名,漢時西羌的一支。東漢永和年間參加羌民起義,攻隴西、關中。旋為武威太守趙衝擊敗,部落散亡,後漸與漢族融合。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六年(141年)春季正月丙子(二十一日),征西將軍馬賢和且凍羌在射姑山會戰,馬賢的軍隊大敗,馬賢和他的兩個兒子全都陣亡,於是東羌和西羌大規模匯合。閏月,鞏唐羌攻打隴西,兵鋒到達三輔地區,焚燒皇帝陵園,屠殺劫掠官吏和人民。 【原文】 三月,武都太守趙沖追擊鞏唐羌,斬首四百餘級,降二千餘人[1]。詔沖督河西四郡兵為節度。 【注文】 [1]趙沖(?—144年):東漢將領,順帝時任武威太守。永和末年,東西羌匯合進攻隴西,劫掠關中,趙沖率兵攻擊罕種羌,取得勝利,朝廷下詔令趙沖都督河西四郡。東漢漢安元年(142年),為護羌校尉,招附眾羌。東漢建康元年(144年),追擊叛羌到建威鸇(zhān)陰河,遇伏戰死。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六年(141年)三月,武都太守趙沖追擊鞏唐羌,斬殺四百餘人,招降二千餘人。順帝下詔命趙沖督率河西四郡郡兵,負責節制調度。 【原文】 安定上計掾皇甫規上疏曰:「臣比年以來,數陳便宜,羌戎未動,策其將反,馬賢始出,知其必敗,誤中之言,在可考校[1]。臣每惟賢等擁眾四年,未有成功,縣師之費,且百億計,出於平民,回入奸吏,故江湖之人,群為盜賊,青、徐荒飢,襁負流散[2]。夫羌戎潰叛,不由承平,皆因邊將失於綏御,乘常守安則加侵暴,苟競小利則致大害,微勝則虛張首級,軍敗則隱匿不言[3]。軍士勞怨,困於猾吏,進不得快戰以徼功,退不得溫飽以全命,餓死溝渠,暴骨中原,徒見王師之出,不聞振旅之聲[4]。酋豪泣血,驚懼生變,是以安不能久,叛則經年,臣所以搏手叩心而增嘆者也[5]。願假臣兩營、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與趙沖共相首尾[6]。土地山谷,臣所曉習,兵勢巧便,臣已更之,可不煩方寸之印,尺帛之賜,高可以滌患,下可以納降。若謂臣年少、官輕,不足用者,凡諸敗將,非官爵之不高,年齒之不邁。臣不勝至誠,沒死自陳。」帝不能用。 【注文】 [1]上計掾(yuàn):官名,亦稱上計掾史。東漢、三國和南朝宋、齊及十六國前燕等均置,為縣(道)、郡國派赴上級機關或京師呈遞計簿的屬吏。  比年:近年。  考校:考查校對。 [2]縣(xuán)師:遠征的孤軍。縣,通「懸」。  青:即青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時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於今山東德州、平原、高唐以東,河北吳橋及山東馬頰河以南,濟南、臨朐、安丘、即墨、萊陽等市縣以北地。東漢治臨菑(今山東淄博)。魏、晉西北部略有縮小,而南部則擴展至今山東莒南、日照等市縣地。  徐:即徐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山東東南部和江蘇長江以北地區。  襁(qiǎng)負:用布幅把嬰兒兜負在背上。 [3]承平:相承平安,太平。  綏(suí)御:安定抵禦。 [4]徼(jiǎo)功:求取戰功。  王師:古代帝王軍隊的統稱。 [5]經年:整年,長年。 [6]坐食:謂不勞而食。 【譯文】 安定上計掾皇甫規上疏說:「我近年以來,曾多次向陛下提出建議。當羌人尚未發動反叛時,我預計他們將要反叛;馬賢剛剛出發時,我知道他必然失敗,我這些僥倖說中的話,都有據可以核查。我每每想到,馬賢等人統軍四年,沒有取得戰功,出兵遠征的軍費已將近一百億,這些經費出自平民百姓,卻都流入貪官污吏之手,因此江湖之人群起而為盜賊,青州和徐州一帶發生饑荒,百姓背負小孩四散逃亡。羌人之所以反叛,並非由於天下太平而引起,全都是由於守邊將帥不懂安撫治理之道,對平常安分守己的羌人,則加以虐待,如果再貪圖小利,最終會招致反叛的大禍。獲得微小的勝利,則向朝廷虛報斬殺人數;打了敗仗,便隱瞞不上報。戰士辛苦抱怨,受制於奸猾的官吏,進不能速戰以立功,退不得溫飽以保全性命,他們餓死在溝渠里,暴屍於原野之中。只看見朝廷的軍隊出塞禦敵,卻聽不到他們凱旋的消息。羌人首領極其悲痛,淚如血涌,非常懼怕發生意外變故,所以,安定不能保持長久,一旦起兵反叛,就要經年累月。我之所以搓手捶胸,嘆息不已,就是這個原因。我請求陛下,將扶風雍營和京兆虎牙營兩營以及安定、隴西兩郡駐屯的不勞而食的五千士兵借撥給我,我要出其不意對羌人發動攻擊,和趙沖前後呼應。羌人地區的土地、山谷等地理形勢,我素來很熟悉,用兵布陣的機巧便利,我也已有經驗。不煩勞朝廷頒發一寸見方的印信,也用不著賞賜一尺布帛,最好的結果是剷除禍患,最低限度也可以降服羌人。如果認為我年輕,官位輕,不足勝任,可那些戰敗的將帥,並非官爵不高、年齡不大。我以萬分至誠,冒死向陛下陳述自己的見解。」順帝未能採納。 【原文】 鞏唐羌寇北地,北地太守賈福與趙衝擊之,不利。 【譯文】 鞏唐羌人攻打北地郡,北地太守賈福和趙沖率軍一道迎戰,失利。 【原文】 秋九月,諸羌寇武威。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六年(141年)秋季九月,諸羌部落攻打武威郡。 【原文】 冬十月癸丑,以羌寇充斥,涼部震恐,復徙安定居扶風,北地居馮翊。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六年(141年)冬季十月癸丑(初二日),因處處有羌人劫掠,涼州震動驚恐,又把安定太守府遷到右扶風,把北地太守府遷到左馮翊。 【原文】 十一月庚子,以執金吾張喬行車騎將軍事,將兵萬五千人屯三輔[1]。 【注文】 [1]執金吾:官名。秦朝設置中尉,以巡察京城,維持治安,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更名為執金吾。西漢時執金吾擔負宮門外及京城內的巡察、禁暴、督奸等任務,與守衛官廳內的衛尉相表里。王莽改執金吾為奮武。東漢仍稱執金吾,俸中二千石,每月三繞行宮外,並掌兵器等。其後三國沿置,北魏初復置,不久即罷。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六年(141年)十一月庚子(二十日),朝廷以執金吾張喬代行車騎將軍之職,率軍一萬五千人,駐守三輔。 【原文】 漢安元年冬十月,罕羌邑落五千餘戶詣趙沖降,唯燒何種據參未下[1]。甲戌,罷張喬軍屯。 【注文】 [1]漢安: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42年至144年,共三年。  罕羌:族名。羌人的一支,多與羌連稱。活動範圍西起青海湖,東及現在的甘肅臨夏。東漢永和六年(141年),進攻北地太守賈福、武威太守趙沖。後為趙沖招撫,五千餘戶投降,移居陝西關中各地。  參(luán):西漢屬安定郡,東漢改屬北地郡,約為今甘肅慶陽、華池、環縣及陝西吳旗縣地。 【譯文】 東漢漢安元年(142年)冬季十月,罕羌部落五千餘戶,向趙沖投降,唯有燒何羌,仍據守參,不肯歸附。甲戌(二十九日),朝廷撤銷張喬的軍事屯防。 【原文】 二年夏四月庚戌,護羌校尉趙沖與漢陽太守張貢擊燒當羌於參,破之。冬閏十月,趙衝擊燒當羌於阿陽[1],破之。 【注文】 [1]阿陽:古縣名。西漢置,屬天水郡。東漢屬漢陽郡。故址在今甘肅天水、平涼一帶。 【譯文】 東漢順帝漢安二年(143年)夏季四月庚戌(初八日),護羌校尉趙沖和漢陽太守張貢,在參攻擊燒當羌,將其擊破。冬季閏十月,趙沖在阿陽進攻燒當羌,將其擊敗。 【原文】 建康元年春,護羌從事馬玄為諸羌所誘,將羌眾亡出塞,領護羌校尉衛琚追擊玄等,斬首八百餘級[1]。趙沖復追叛羌到建威鸇陰河,軍度竟,所將降胡六百餘人叛走,沖將數百人追之,遇羌伏兵,與戰而歿[2]。沖雖死,而前後多所斬獲,羌由是衰耗。詔封沖子為義陽亭侯[3]。 【注文】 [1]建康:東漢順帝年號,即公元144年。  護羌從事:官名。漢代設置,為護羌校尉屬官,掌文書。 [2]鸇(zhān)陰河:指今甘肅景泰、靖遠二縣之間黃河河段,漢魏時為鸇陰縣所轄,因以為名。  歿(mò):死。 [3]亭侯:爵位名。東漢始分侯為縣侯、鄉侯、亭侯三級,食邑為亭者稱為亭侯,為侯爵中最低的一級。魏晉與南朝宋沿置。 【譯文】 東漢順帝建康元年春季(144年),護羌從事馬玄,因受羌人的引誘,率領羌人逃出塞外。兼任護羌校尉衛琚(jū)追擊馬玄等人,斬殺八百餘人。趙沖又追擊叛羌,到達建威鸇(zhān)陰河,軍隊渡河完畢,他所率領的六百餘名歸降的胡人叛逃。趙沖率領數百人前往追擊,途中遭到叛羌的伏擊,在與叛羌的戰鬥中陣亡。趙沖雖然戰死,但前後所斬殺和俘虜的叛羌甚多。於是,羌人的勢力衰退下去。朝廷下詔封趙沖之子為義陽亭侯。 趙沖追擊羌人示意圖 【原文】 沖帝永嘉元年[1]。西羌叛亂積年,費用八十餘億,諸將多斷盜牢稟,私自潤入,皆以珍寶貨賂左右[2]。上下放縱,不恤軍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於野。左馮翊梁並以恩信招誘叛羌,離湳、狐奴等五萬餘戶皆詣並降,隴右復平[3]。 【注文】 [1]沖帝:即東漢沖帝劉炳(143—145年)。公元144年至145年在位,順帝之子。建康元年(144年)即位,年僅二歲。梁太后臨朝,大將軍梁冀專權。永嘉元年(145年)病死,在位六個月。  永嘉:東漢沖帝年號,即公元145年。 [2]牢稟:古代指軍糧。  貨賂:以財貨賄賂。 [3]離湳(nǎn)、狐奴:古代西北部落,為羌人的分支。東漢時活動於今甘肅西部地區,於永嘉元年(145年)在漢朝官吏的利誘下降漢。或為羌人中首領之名,以稱其部落。 【譯文】 東漢沖帝永嘉元年(145年),西羌諸部連年反叛,朝廷軍費支出高達八十多億,將領們大多盜取軍資中飽私囊,又都用珍寶賄賂左右。上下放縱不法,不憂心軍事,士卒不應死而死的,白骨堆積相望於曠野。左馮翊梁並用恩惠和信義招引叛變的羌人,於是,離湳、狐奴等五萬餘戶向梁並投降,隴右恢復安寧。 【原文】 桓帝延熹二年十二月,燒當、燒何、當煎、勒姐等八種羌寇隴西、金城塞,護羌校尉段熲擊破之,追至羅亭,斬其酋豪以下二千級,獲生口萬餘人[1]。 【注文】 [1]桓帝:即東漢皇帝劉志(132—167年),公元146年至167年在位,章帝曾孫。初襲父爵為蠡吾侯。東漢本初元年(146年)被迎立為帝,當時十五歲。在位期間,梁太后臨朝,梁冀專權,朝政昏亂,民不聊生,各族人民反抗鬥爭蜂起。東漢延熹二年(159年)桓帝與宦官單超等合謀誅滅梁氏,封單超等為縣侯。桓帝大肆聚斂揮霍,公然賣官鬻爵,大造宮室,廣選宮女五六千人,整日沉溺於酒色歌舞之中,荒淫腐朽之極。死後諡桓帝,廟號威宗。  延熹:東漢桓帝年號,自公元158年至167年,共十年。  段熲(jiǒng)(?—179年):東漢將領。字紀明,武威姑臧(今甘肅武威)人,少習弓馬,崇尚遊俠。初舉孝廉,為憲陵園丞、陽陵令,後遷遼東屬國都尉。以出擊鮮卑有功,征為議郎。桓帝時為中郎將,鎮壓東郭竇、公孫舉起義有功,封列侯。後遷護羌校尉,殘酷鎮壓羌人起義。段熲原為宦官王甫黨羽,王甫被誅,他亦下獄自殺。  羅亭:亭名。在今青海貴德境內。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二年(159年)十二月,燒當、燒何、當煎、勒姐等八個羌族部落,侵犯隴西、金城塞,護羌校尉段熲將其擊破,並追到羅亭,斬殺酋長、豪帥及以下二千餘人,俘虜一萬餘人。 【原文】 三年閏正月,西羌餘眾復與燒何大豪寇張掖,晨,薄校尉段熲軍[1]。熲下馬大戰,至日中。刀折矢盡,虜亦引退。熲追之,且斗且行,晝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餘日,遂至積石山,出塞二千餘里,斬燒何大帥,降其餘眾而還[2]。 【注文】 [1]薄(bó):迫近。 [2]積石山:山名。即今青海東南部積石山脈。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三年(160年)閏正月,西羌殘餘部眾再度與燒何羌的大豪帥聯合攻打張掖郡。早晨,逼近護羌校尉段熲的軍營。段熲下馬大戰,一直交戰到中午,刀刃折斷,箭已射盡,諸羌部眾也向後退卻。段熲率軍追擊,一邊戰鬥,一邊前進,晝夜不停地進行攻擊,飢餓時吃戰馬的肉,口渴時就喝雪水,歷時四十餘天,終於抵達積石山。段熲追出塞外二千餘里,斬殺燒何羌的大豪帥,接受殘餘部眾的投降,班師而還。 【原文】 冬十一月,勒姐、零吾種羌圍允街,段熲擊破之[1]。 【注文】 [1]零吾羌:古代西北部落,東漢時期活動於今甘肅東部和陝西關中一帶,多次起兵進攻漢朝。 【譯文】 冬季十一月,勒姐、零吾羌人包圍允街,段熲將其擊破。 【原文】 四年六月,零吾羌與先零諸種反,寇三輔。冬,先零、沈氐羌與諸種羌寇並、涼二州,校尉段熲將湟中義從討之[1]。涼州刺史郭閎貪共其功,稽固熲軍,使不得進,義從役久戀鄉舊,皆悉叛歸[2]。郭閎歸罪於熲,熲坐征,下獄,輸作左校,以濟南相胡閎代為校尉[3]。胡閎無威略,羌遂陸梁,覆沒營塢,轉相招結,唐突諸郡,寇患轉盛[4]。泰山太守皇甫規上疏曰:「今猾賊就滅,泰山略平,復聞群羌並皆反逆[5]。臣生長邠、岐,年五十有九,昔為郡吏,再更叛羌,豫籌其事,有誤中之言[6]。臣素有痼疾,恐犬馬齒窮,不報大恩[7]。願乞冗官,備單車一介之使,勞來三輔,宣國威澤,以所習地形、兵勢佐助諸軍[8]。臣窮居孤危之中,坐觀郡將已數十年矣,自鳥鼠至於東岱,其病一也[9]。力求猛敵,不如清平;勤明孫、吳,未若奉法[10]。前變未遠,臣誠戚之[11]。是以越職盡其區區[12]。」詔以規為中郎將,持節監關西兵,討零吾等。十一月,規擊羌,破之,斬首八百級。先零諸種羌慕規威信,相勸降者十餘萬。 【注文】 [1]並(bīng):即并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山西大部及內蒙古、河北的一部。東漢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轄境擴大,包括今山西大部、陝西北部及內蒙古狼山、陰山以南地區。三國後逐漸縮小。  義從:指自願從軍入伍者。 [2]稽固:亦作「稽故」。使對方滯留,阻留。 [3]左校:官署名。秦朝設置,漢朝沿襲,其長官稱令,俸六百石,屬將作大匠。掌左工徒,漢代官吏犯法,常輸作於此。晉以後歷代也多設置此一官署,至宋朝廢。  濟南相:官名。濟南國的相。漢文帝十六年(前164年),改濟南郡為濟南國,在今山東濟南東。相,王國的最高行政長官。 [4]陸梁:跳躍的樣子,猖獗的樣子。  唐突:橫衝直撞,亂闖。 [5]泰山:即泰山郡,西漢元狩元年(前122年)分濟南郡置,治所在博縣(今山東泰安東南)。因境內泰山得名,後移治奉高(今泰安東部)。轄境相當今山東濟南、淄博以南,肥城以東,寧陽、平邑以北,沂源、蒙陰以西地區。東漢以後轄境縮小。 [6]邠(bīn):地名。同「豳(bīn)」,周族的先祖公劉從邰遷居於邠,故地在今陝西彬縣。  岐:在今陝西岐山東北,周族首領古公亶(dǎn)父受戎狄威逼,率眾自豳遷此,在今陝西岐山東北。 [7]痼(gù)疾:經久難治的病。 [8]勞來:勉勵,慰勞。 [9]鳥鼠:即鳥鼠山,一名鳥鼠同穴山、青雀山,在今甘肅渭源西南。  東岱:即今山東泰安北泰山。 [10]孫、吳:即孫子和吳起。孫子(生卒年不詳),名武,字長卿,春秋時代齊國人,著名軍事家。曾以所著兵法十三篇進呈吳王闔(hé)閭(lǘ),被任為將,率領吳軍大敗楚兵,攻占楚國首都。後來,吳軍重創齊軍,並由吳國取代了晉國的霸主地位,孫武都起了重要作用。著作有《孫子兵法》,為我國最早和最傑出的軍事著作。 [11]戚:憂傷。 [12]區區:(數量)少,不重要。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四年(161年)六月,零吾羌和先零羌反叛,攻打三輔地區。冬季,先零羌、沈氐羌和其他部落攻打并州、涼州,護羌校尉段熲率領湟中志願從軍的胡人部隊前往討伐。涼州刺史郭閎貪圖分享段熲的功勞,故意拖住段熲的軍隊,使段熲無法前進。志願從軍的胡人因為服役時間太久,思念故鄉,全都起來反叛,逃歸家鄉。郭閎把罪過推到段熲頭上,段熲因罪被征回京,投入監獄,送往左校營做苦役。朝廷任命濟南相胡閎接任護羌校尉。胡閎既無威信,又無謀略,於是各族羌人氣焰囂張,不斷攻陷軍營和塢堡,輾轉招聚集結,在各郡之間橫衝直撞,邊患變得嚴重起來。泰山太守皇甫規上疏說:「現在,奸猾的盜賊已經剿滅,泰山郡恢復太平,又聽說羌人一併反叛。我生長在邠州、岐山一帶,今年五十九歲,過去曾任郡吏,經歷過兩次羌人叛亂,我曾事先籌劃平叛之事,曾有不幸而言中的情形。我一向身患頑疾,恐怕自己如同犬馬那樣,牙齒掉盡身體老死,而不能報答皇上的大恩,希望陛下讓我做一個冗官,給我準備一輛馬車,作為朝廷使者慰勞三輔地區,宣揚朝廷的聲威和恩德,以我所熟知的地理形勢、用兵謀略幫助各軍。我處於孤單危險之境,坐觀各州郡形勢已達數十年,從鳥鼠山到泰山,弊病全都一樣。與其力求猛將攻敵,不如政治清平;與其精通孫吳兵書,不如郡守奉公守法。前次羌人反叛距今不久,我的確為此而憂慮,所以我越職上疏,儘量陳述我的微薄意見。」於是桓帝下詔,任命皇甫規為中郎將,命他持節督查函谷關以西的軍隊,討伐零吾叛羌。十一月,皇甫規出擊羌軍,將其打敗,斬殺八百人。先零羌敬慕皇甫規的威信,他們互相規勸投降的有十餘萬人。 【原文】 五年三月,沈氐羌寇張掖、酒泉。皇甫規發先零諸種羌共討隴右,而道路隔絕,軍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規親入庵廬,巡視將士,三軍感悅[1]。東羌遂遣使乞降,涼州復通。先是,安定太守孫俊受取狼藉,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稟多殺降羌,涼州刺史郭閎、漢陽太守趙熹並老弱不任職,而皆倚恃權貴,不遵法度[2]。規到,悉條奏其罪,或免或誅,羌人聞之,翕然反善,沈氐大豪滇昌、飢恬等十餘萬口,復詣規降[3]。 【注文】 [1]庵廬:行軍中的營幕。  感悅:感動欣喜。 [2]受取:接受,領取。  狼藉:指人行為有失檢點,名聲不佳。  督軍御史:官名。為督察軍隊的監察官。東漢建武初年,因四方用兵頻繁,為加強對軍隊的控制,而設置督軍御史,事畢即罷。為後世督軍、監軍的開端。 [3]翕(xī)然:協調,一致的樣子。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五年(162年)三月,沈氐羌攻打張掖、酒泉,皇甫規徵發先零羌共同前往隴右討伐。然而,道路斷絕,軍中又流行瘟疫,死亡人數達十分之三四。皇甫規親自到各軍營,巡視和安撫將士,三軍都感動,心悅誠服。東羌於是派人前來請求投降,前往涼州的道路重新暢通。此前,安定郡太守孫俊貪得無厭,聲名狼藉;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稟濫殺歸降羌人,涼州刺史郭閎、漢陽太守趙熹又都年老體弱,不能勝任,可是他們全部倚仗權貴勢力,不遵守法令制度。皇甫規到職後,一一列舉他們的罪狀上奏,這些人有的被免官,有的被誅殺。羌人聽到消息後,都一致與漢朝親善。沈氐羌大豪帥滇昌、飢恬等人率領十餘萬人,再度向皇甫規投降。 【原文】 十一月,滇那羌寇武威、張掖、酒泉[1]。 【注文】 [1]滇那羌:古代西北部落,為羌人的一支。漢代時活動於今甘肅西部河西走廊一帶。曾進攻漢朝的武威、張掖、酒泉等郡,其居地當在此一帶。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五年(162年)十一月,滇那羌攻打武威、張掖、酒泉。 【原文】 皇甫規持節為將,還督鄉里,既無他私惠,而多所舉奏,又惡絕宦官,不與交通[1]。於是中外並怨,遂共誣規貨賂群羌,令其文降。帝璽書誚讓相屬[2]。規上疏自訟曰:「四年之秋,戎丑蠢戾,舊都懼駭,朝廷西顧[3]。臣振國威靈,羌戎稽首,所省之費,一億以上[4]。以為忠臣之義不敢告勞,故恥以片言自及微效,然比方先事,庶免罪悔。前踐州界,先奏孫儁、李翕、張稟,旋師南征,又上郭閎、趙熹,陳其過惡,執據大辟[5]。凡此五臣,支黨半國,其餘墨綬下至小吏,所連及者復有百餘[6]。吏托報將之怨,子思復父之恥,載贄馳車,懷糧步走,交構豪門,競流謗讟,雲臣私報諸羌,讎以錢貨[7]。若臣以私財,則家無擔石;如物出於官,則文簿易考[8]。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遺匈奴以宮姬,鎮烏孫以公主;今臣但費千萬以懷叛羌,則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貴,將有何罪負義違理乎[9]?自永初以來,將出不少,覆軍有五,動資巨億,有旋車完封,寫之權門,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10]。今臣還督本土,糾舉諸郡,絕交離親,戮辱舊故,眾謗陰害,固其宜也。」帝乃征規還,拜議郎,論功當封,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欲從求貨,數遣賓客就問功狀,規終不答[11]。璜等忿怒,陷以前事,下之於吏。官屬欲賦斂請謝,規誓而不聽,遂以余寇不絕,坐系廷尉,論輸左校[12]。諸公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餘人詣闕訟之,會赦,歸家[13]。 【注文】 [1]交通:交往、往來。 [2]璽書:官制用語。璽即印,書指文書、文件、信件。璽書即以印加封的文書信件。秦始皇以璽為皇帝之印的專稱,故璽書便成為皇帝詔書的代稱。  誚(qiào)讓:責備,譴責。 [3]蠢戾:騷亂,悖亂妄動。 [4]稽首:古代的拜禮,為九拜中最隆重的一種,常為臣子拜見君父時所用。行禮時,雙膝著地,叩頭至地,並且要讓頭在地上停留一段時間,以示恭敬。此處指投降歸順。 [5]儁:「俊」的異體字。  大辟:古代五刑之一,隋以前死刑的通稱。隋唐以前,凡是剝奪罪犯生命的刑罰,如斬首、棄市、梟首、火焚、腰斬、磔(zhé)、絞等都屬於大辟。隋唐以後定死刑為絞、斬兩種,不再用「大辟」刑名。 [6]支黨:餘黨,黨徒。  墨綬(shòu):系官印的黑色絲帶,漢代用作中級官吏的代稱。西漢官秩比六百石以上至千石的大縣令、郡丞、長史、都尉丞等皆授銅印墨綬,故名墨綬長吏。東漢常指縣令、縣長之屬,後世作為縣官的代稱。 [7]贄(zhì):古人初次晉見尊者所送的禮物。  交構:交互構陷致禍。  謗讟(dú):毀謗,非議。  讎:同「酬」,報酬,酬酢。 [8]擔石(dàn):百斤為擔,又稱石,一擔之量,比喻微少。  文簿:公文,簿籍。 [9]烏孫:我國西北古代民族名兼國名,漢代為西域大國,建都赤谷城(今新疆溫宿北天山中,一說在伊塞克湖東南),最高首領為昆彌。公元前119年,張騫出使烏孫,漢武帝兩次以宗室女為公主嫁烏孫王。 [10]永初:東漢安帝劉祜年號,自公元107年至113年,共七年。  覆軍:消滅敵軍,也指全軍覆沒。 [11]議郎:官名。西漢設置,掌顧問應對,參與議政,指陳得失,屬光祿勛。議郎在諸郎中地位最高,不屬諸郎署,不入直宿衛,其性質與大夫相似,只是品秩低於大夫。東漢時議郎的地位提高,也得參預朝政。  中常侍:官名。秦始設置,西漢沿置,出入宮廷,侍從皇帝,通常為列侯至郎中的加官。東漢以宦官充任,隸屬少府,秩千石,員額不限。中常侍侍從皇帝,以備顧問應對,傳達詔命和掌理文書。東漢末有所謂十常侍,權力極大。魏晉以後,中常侍與散騎合併,稱散騎常侍,改為正規官,不再是宦官的專職。  徐璜(huáng)(?—164年):東漢宦官。下邳良城(今江蘇邳州)人,桓帝初年為中常侍。東漢延熹二年(159年),奉桓帝之命與單超等五宦官誅殺外戚梁冀,因功封武原侯,食邑一萬五千戶,與單超等並稱「五侯」。此後開始專權,恃寵驕橫,被稱為「徐臥虎」。  左悺(guàn)(?—165年):東漢宦官,河南平陰(今河南孟津)人,桓帝初年為小黃門。權臣梁冀專擅朝政,桓帝憤憤不平,東漢延熹二年(159年),桓帝與單超、左悺等定計誅殺梁冀,以功封上蔡侯,賜一萬三千戶,自此權歸於宦官。左悺驕奢淫逸,大興土木,營建宅第,搶掠良人美女為姬妾,服飾華麗,甚至犬馬也飾以金銀。兄弟子侄親戚皆為官州郡,欺壓百姓,無惡不作。東漢延熹八年(165年),為司隸校尉韓演告發,畏罪自殺。  賓客:漢朝對無固定職事的僚屬的稱號。 [12]坐系:拘囚,或因株連而遭拘囚。 [13]太學生:在太學學習儒家經典的學生,亦稱博士弟子。歷朝員額不等,東漢後期達到三萬餘人。在學期間,不服徭役,不納賦稅,而且由國家供給廩食,考試合格者被任用為官吏。  會赦:逢赦。我國古代因戰勝、改元、得祥瑞、立太子等原因而赦免罪人,逢赦者皆可免罪,赦免有大赦、特赦、曲赦、德音等。赦免的對象及範圍,一般均由赦書指定。赦可以放免,可以減等,其不應赦免者亦特別指出。 【譯文】 皇甫規持節擔任將領,回到故鄉,督率軍政,他沒有樹立私人恩惠,反而不斷奏劾貪官污吏,對宦官又深惡痛絕,不跟他們結交往來。於是朝廷內外對他都有怨言,於是眾人共同誣陷皇甫規用貨財賄賂諸部叛羌,命他們以和平方式投降。因此,桓帝譴責他的詔書相繼而來。皇甫規上疏為自己辯解說:「延熹四年(161年)秋季,西羌諸部發生騷亂,背叛朝廷,舊都長安恐懼驚駭,朝廷有西顧之憂。我重振國家的聲威,諸部叛羌都叩頭請降,所節省的經費達一億以上。我認為這是忠臣應盡的義務,不敢向朝廷自稱有功,所以,恥於片言談及自己的微薄功勞,然而比起先前那些敗軍之將,我也可以免除罪過與追悔。當初我一進入涼州境內,先奏劾孫儁、李翕、張稟,隨即率軍南征,又奏劾郭閎、趙熹,列舉他們的罪狀,依據這些罪狀將他們處死。這五位臣子黨羽遍布半個朝廷,其餘墨綬官員,下至小吏,所牽連的人有一百餘名。屬吏藉口要為長官報仇,兒子一心想為父親雪恥,他們載著禮物駕車奔馳,有的帶著口糧徒步前往,交結有權勢的豪門,競相散布謠言誹謗,說我私下賄賂叛羌,用財物收買他們。假如說我用的是私財,那我家清貧,沒有一石以上的存糧;假如說我用的是官家財物,那麼有官府的文書簿冊,很容易考查。特別讓我疑惑的是,即使所說是真,則前朝把宮女賞賜給匈奴單于,將公主嫁到烏孫國;而今,我不過花費一千萬錢,卻收到懷柔和安撫叛羌的效果,這是良臣的才幹,是兵家所推崇的謀略,又有什麼罪過而背義違理嗎?自從永初年間以來,朝廷派出的將帥不少,其中全軍覆沒的就有五位,動用資財多達萬萬。有人在班師之日,將朝廷調撥的軍資,連封條都沒打開,就原封不動運送回京,直接送進權貴之門,他們卻功成名就,加官晉爵,得到豐厚的賞賜。而今我返回故鄉,糾察、彈劾各郡官吏,斷絕和朋友、親戚往來,殺戮侮辱老友故吏,於是招來眾多的誹謗、暗害,確實在情理之中。」於是桓帝把皇甫規徵召回京,任命他為議郎,論列功勳應該加封侯爵,而中常侍徐璜、左悺卻想從中勒索財物,多次派遣門客向皇甫規詢問立功的情況,但皇甫規始終不以財物酬答。於是徐璜等人惱羞成怒,重提前事進行誣陷,將皇甫規交付有司審問。皇甫規的部屬打算聚斂錢財,送給徐璜等人,向他們道歉,但皇甫規誓不聽從,於是就被以余寇沒有肅清為名,關押到廷尉大獄,處以到左校服苦役的刑罰。三公以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餘人,上朝為皇甫規訴冤,正遇到朝廷頒布赦令,皇甫規才回到家鄉。 【原文】 六年十二月,詔征皇甫規為度遼將軍。規上書薦張奐才略兼優,宜正元帥,以從眾望[1]。[若猶謂愚臣]宜充舉事[者,願乞冗官,以為奐副]。朝廷從之,以奐代規為度遼將軍,以規為使匈奴中郎將[2]。 【注文】 [1]張奐(104—181年):東漢大臣。字然明,東漢敦煌酒泉(今甘肅玉門)人。東漢永壽元年(155年),任安定屬國都尉,正身潔己,不受私賄。後接替皇甫規的職務,任度遼將軍,數年之間,幽州、并州清靜,郡界安寧。又任武威太守,政績卓著。東漢延熹九年(166年),入朝任大司農,後拜為護匈奴中郎將。在朝廷宦官與外戚鬥爭中,受騙圍殺大將軍竇武和太傅陳蕃,遷為少府,以功封侯。後拒受封爵,遂閉居不出,著書立說,有《尚書記難》三十餘萬言。  元帥:古時稱全軍的主帥。 [2]使匈奴中郎將:官名。漢朝設置,主要職責為監護南匈奴單于,並參與司法事務,協助南匈奴防禦北匈奴的入侵。員額一人,擁節比二千石,設官府,置從事二人,有事隨事增之,主要有副中郎將、副校尉、司馬、從事、掾史等,東漢末罷。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六年(163年)十二月,桓帝下詔任命皇甫規為度遼將軍。皇甫規上書向朝廷推薦張奐,說他才能、謀略都很優秀,應該擔任大軍統帥,以順從眾人之望。如果認為我還適合擔任軍職,就請讓我當一冗官,做張奐的副手。朝廷採納皇甫規的建議,任命張奐接替皇甫規擔任度遼將軍,任命皇甫規為使匈奴中郎將。 【原文】 西州吏民守闕為前護羌校尉段熲訟冤者甚眾,會滇那等諸種羌益熾,涼州幾亡,乃復以熲為護羌校尉[1]。 【注文】 [1]西州:泛指西部州郡。 【譯文】 西部州郡的官吏和百姓,守在宮門為前任護羌校尉段熲訴冤的人很多,正趕上滇那羌勢力日益強盛,涼州幾乎失陷,於是朝廷重新任命段熲為護羌校尉。 【原文】 七年冬十月,護羌校尉段熲擊當煎羌,破之。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七年(164年)冬季十月,護羌校尉段熲率軍進擊當煎羌,將其擊破。 【原文】 八年春正月,護羌校尉段熲擊罕姐羌,破之。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八年(165年)春季正月,護羌校尉段熲率軍進擊罕姐羌,將其擊破。 【原文】 閏五月,段熲擊破西羌,進兵窮追,展轉山谷間,自春及秋,無日不戰,虜遂敗散,凡斬首二萬三千級,獲生口數萬人,降者萬餘落。封熲都鄉侯。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八年(165年)閏五月,段熲率軍擊破西羌,乘勝進兵窮追,轉戰山谷之間,從春季直到秋季,沒有一天不戰鬥,叛羌終於潰敗逃散,共計斬首二萬三千人,俘虜數萬人,投降的有一萬多部落。朝廷封段熲為都鄉侯。 【原文】 九年秋七月,鮮卑誘引東羌與共盟詛,於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諸種共寇武威、張掖,緣邊大被其毒[1]。詔復以張奐為護匈奴中郎將,以九卿秩督幽、並、涼三州。 【注文】 [1]鮮卑:古族名。東胡之一支。秦漢時遊牧於今西拉木倫河與洮兒河之間。附於匈奴。東漢時進入匈奴故地,勢力逐漸強盛起來。漢桓帝時,首領檀石槐建庭立制,組成軍事行政聯合體,後瓦解。晉時分為數部,以慕容、拓跋二部最為強盛。魏晉南北朝時,慕容、拓跋、乞伏、宇文等部先後建立過政權。內遷的鮮卑人多轉營農業,漸與中原民族融合。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九年(166年)秋季七月,鮮卑引誘東羌與他們共同盟誓,於是上郡的沈氐羌、安定的先零羌聯合攻打武威、張掖,沿邊郡縣深受其害。桓帝下詔,重新任命張奐為護匈奴中郎將,以九卿品秩督查幽州、并州和涼州。 【原文】 永康元年春正月,東羌先零圍祋祤,掠雲陽[1]。當煎諸種復反,段熲擊之於鸞鳥,大破之,西羌遂定。 【注文】 [1]永康:東漢桓帝年號,永康元年即公元167年。漢朝使用此年號僅六個月。  祋(duì)祤(yǔ):古縣名。西漢前元二年(前155年)設置,在今陝西銅川耀州,東漢初省,東漢永元九年(97年)恢復。曹魏時廢。為關中北上大道所經之地。  雲陽:戰國時期秦國設雲陽邑(相當於縣),治在今陝西淳化。秦統一後,劃咸陽京畿之地為內史,雲陽縣為其屬,西漢為左內史轄,後屬左馮翊,東漢屬左馮翊。三國時罷雲陽縣而設撫夷護軍,改屬雍州。 【譯文】 東漢桓帝永康元年(167年)春季正月,東羌、先零羌包圍祋祤縣,劫掠雲陽。當煎羌再度起兵反叛,段熲率軍在鸞鳥縣截擊,大破叛羌,西羌被平定。 【原文】 夏四月,先零羌寇三輔,攻沒兩營,殺千餘人。 【譯文】 東漢桓帝永康元年(167年)夏季四月,先零羌大舉進犯三輔地區,攻滅京兆虎牙營和扶風雍營,一千餘人被害。 【原文】 冬十月,先零羌寇三輔,張奐遣司馬尹端、董卓拒擊,大破之,斬其酋豪,首虜萬餘人,三州清定[1]。 【注文】 [1]董卓(?—192年):東漢末年權臣,西涼軍閥。字仲穎,隴西臨洮(今甘肅定西岷縣)人。他早年駐守西部邊塞,剛猛有謀,廣交豪帥,平定邊疆民族叛亂。漢桓帝末年為羽林郎,後為軍司馬,因戰功拜郎中、戊己校尉,後遷并州刺史、河東太守。討伐黃巾軍,被擊敗。漢靈帝時任并州牧。東漢中平六年(189年)何進謀誅宦官,召他入京。董卓進入洛陽後,廢少帝劉辯,立獻帝劉協,掌控朝中大權,大肆屠殺公卿,殘害百姓,焚燒洛陽,遷都長安,自為太師,招致群雄聯合討伐。東漢初平三年(192年)為王允、呂布所殺。 【譯文】 東漢桓帝永康元年(167年)冬季十月,先零羌攻打三輔地區,張奐派遣司馬尹端、董卓率軍阻擊,大敗羌軍,斬殺酋長、豪帥等,俘虜共一萬餘人。幽州、并州、涼州全部肅清平定。 【原文】 靈帝建寧元年[1]。初,護羌校尉段熲既定西羌,而東羌先零等種猶未服,度遼將軍皇甫規、中郎將張奐招之連年,既降又叛[2]。桓帝詔問熲曰:「先零東羌,造惡反逆,而皇甫規、張奐各擁強眾,不時輯定,欲令熲移兵東討,未識其宜,可參思術略[3]。」熲上言曰:「臣伏見先零東羌雖數叛逆,而降於皇甫規者已二萬許落,善惡既分,余寇無幾。今張奐躊躇久不進者,當慮外離內合,兵往必驚。且自冬踐春,屯結不散,人畜疲羸,有自亡之勢,欲更招降,坐制強敵耳[4]。臣以為狼子野心,難以恩納,勢窮雖服,兵去復動,唯當長矛挾脅,白刃加頸耳。計東種所餘三萬餘落,近居塞內,路無險折,非有燕、齊、秦、趙縱橫之勢,而久亂並、涼,累侵三輔,西河、上郡,已各內徙,安定、北地,復至單危。自雲中、五原西至漢陽二千餘里,匈奴諸羌,並擅其地,是為癰疽伏疾,留滯脅下,如不加誅,轉就滋大[5]。若以騎五千,步萬人,車三千兩,三冬二夏,足以破定,無慮用費為錢五十四億,如此則可令群羌破盡,匈奴長服,內徙郡縣,得反本土[6]。伏計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億。永和之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費耗若此,猶不誅盡,餘孽復起,於茲作害。今不暫疲民,則永寧無期。臣庶竭駑劣,伏待節度。」帝許之,悉聽如所上。熲於是將兵萬餘人,齎十五日糧,從彭陽直指高平,與先零諸種戰於逢義山[7]。虜兵盛,熲眾皆恐。熲乃令軍中長鏃利刃,長矛三重,挾以強弩,列輕騎為左右翼,謂將士曰:「今去家數千里,進則事成,走必盡死,努力共功名[8]。」因大呼,眾皆應聲騰赴。[熲]馳騎於傍,突而擊之,虜眾大潰,斬首八千餘級。太后賜詔書褒美曰:「須東羌盡定,當並錄功勤[9]。今且賜熲錢二十萬,以家一人為郎中。」敕中藏府調金錢彩物,增助軍費,拜熲破羌將軍[10]。 【注文】 [1]靈帝:即東漢皇帝劉宏(157—189年),公元168年為竇太后迎立為帝,在位期間是東漢宦官專權的頂峰期。政治昏暗,土地兼併激烈,貪官污吏橫行。漢靈帝性喜聚斂,在西園標價賣官,巧立名目,增加賦役,導致黃巾大起義。  建寧:東漢靈帝年號,自公元168年至172年,共五年。 [2]東羌:古族名。東漢時西羌內徙的一支,分布在今甘肅慶陽、涇川及陝西綏德東南一帶定居,因與西羌部落相比,居地方位偏東,故名。 [3]輯定:安撫,平定。 [4]疲羸(léi):疲勞睏乏。 [5]雲中:古郡名。秦朝設置,治所在雲中(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轄境相當於今內蒙古土默特右旗以東,大青山以南,卓資以西,黃河南岸及長城以北一帶。西漢轄境縮小,東漢末廢。  五原:古郡名。西漢元朔初年置五原郡,治所在九原(今內蒙古包頭西北)。東漢初期匈奴南單于分部眾屯此,東漢末廢。  癰(yōng)疽(jū):毒瘡,多而廣的叫癰,深的叫疽。 [6]無慮:大約。 [7]齎(jī):懷抱著,帶著。  彭陽:古縣名。西漢設置,隸屬安定郡,治所在今甘肅鎮原東南。  高平:古縣名。西漢設置,治今寧夏固原,三國魏廢,十六國時復置。西漢為安定郡治所,前趙屬朔州。乃關隴通道的重鎮,絲綢之路東段的要道。號稱「第一城」。  逢義山:在今寧夏固原西北。 [8]鏃(zú):箭頭。 [9]太后:竇太后竇妙(?—172年),東漢桓帝皇后,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西北)人。靈帝時,臨朝執政,任其父竇武為大將軍。建寧元年(168年),因竇武謀誅宦官未成自殺,被迫歸政。 [10]中藏(cáng)府:官署名。東漢設置,掌宮中幣帛金銀及諸貨物,以中藏府令為長官,隸屬少府。三國魏、吳皆沿置。  彩物:彩色的絲織品。  破羌將軍:官名。西漢神爵元年(前61年)設置,掌管征討西北地區叛亂的羌族,拜酒泉太守辛武賢擔任,後省。東漢建安年中曹操復置,以張繡擔任。 【譯文】 東漢靈帝建寧元年(168年)。起初,護羌校尉段熲既已平定西羌,然而,東羌、先零羌尚未歸服。度遼將軍皇甫規、中郎將張奐,連年不斷進行招撫,羌人既已歸降後,又不斷反叛。桓帝下詔詢問段熲說:「先零羌、東羌作惡反叛,然而皇甫規、張奐各自擁有強兵,不能及時平定諸羌,朝廷想命令段熲率軍到東方討伐,不知是否恰當,可參與考慮一下戰略。」段熲上書說:「我認為先零、東羌諸部,雖然數度反叛,但向皇甫規投降的已有二萬餘大小部落,善惡已經分明,殘餘的叛羌所剩無幾。而今張奐之所以徘徊躊躇,久不進兵,應當是顧慮降羌表面與叛羌分離,而內心與叛羌相通,大軍一動,他們必然驚慌。並且從冬到春,叛羌屯聚集結不散,戰士和馬匹都十分疲憊,有自行滅亡的趨勢,想再次招降他們,坐等不動便可以制服強敵。我認為叛羌狼子野心,很難用恩德感化。勢窮力屈之時他們雖然可以歸服,一旦朝廷軍隊撤退,又會蠢蠢欲動。唯應當用武力對付。東羌諸部共計只剩三萬多個部落,全都居住在邊塞附近,道路並無險阻,不具備戰國時期燕、齊、秦、趙等國縱橫對抗的形勢,可是他們長期擾亂并州、涼州,屢次侵犯三輔地區,迫使西河、上郡府治都已內遷,安定、北地又陷於孤單危急之中。自雲中、五原西到漢陽二千餘里,土地全被匈奴、羌人據有。這是兩脅之下生長毒瘡暗疾,如果不把他們消滅,勢力將會滋生蔓延,成長壯大。倘若以騎兵五千、步兵一萬、戰車三千輛,歷經三冬兩夏的時間,足可以擊破平定,約計用錢五十四億。這樣,就可以使東羌各部盡破,匈奴長期歸服,遷徙內地的郡縣官府得以遷回故地。據我計算,自永初年間起羌人諸部起兵反叛,歷時十四年,用費二百四十億。永和末年羌人反叛,又歷時七年,用費八十餘億。消耗如此龐大,叛羌尚且不能誅殺滅盡,以致殘餘羌眾重新再次反叛,貽害至今。而今若不暫時使人民勞累,則永無寧日。我願竭盡低劣之能,等待陛下節制調度。」桓帝完全採納段熲上述計劃。於是,段熲率軍一萬餘人,攜帶十五日糧食,從彭陽直指高平,在逢義山與先零羌決戰,羌軍強大,段熲部眾都很恐懼。段熲便下令軍中使用長箭和鋒利的大刀,前面排列三重舉著長矛的步兵,挾帶著強勁有力的弓弩,左右兩翼排列著輕裝騎兵作為掩護。他激勵將士說:「現在,我們遠離家鄉數千里,向前進則功業建成,逃走必定全死,大家共同努力爭取功名!」於是段熲大聲吶喊,全軍隨聲吶喊,騰身躍起奔赴戰場,段熲飛馳到羌軍大營旁,突然發動攻擊,先零羌大軍崩潰,羌眾八千餘人被斬殺。竇太后下詔褒獎說:「等到東羌全部平定,再合併論功行賞。現在暫時賞賜段熲二十萬錢,任命段熲家中的一人為郎中。」並且命令中藏府調撥金錢彩帛,增助為軍費,拜段熲為破羌將軍。 【原文】 六月,段熲將輕兵追羌,出橋門,晨夜兼行,與戰於奢延澤、落川、令鮮水上,連破之,又戰於靈武谷,羌遂大敗[1]。秋七月,熲至涇陽,余寇四十落,悉散入漢陽山谷間[2]。 【注文】 [1]橋門:地名。在今陝西子長西北。  奢延澤:湖名。在今陝西靖邊西北附近,漢代有奢延縣,澤以此為名,已乾涸。  落川:水名。在今陝北,確址待考。  令鮮水:水名。當在今內蒙古鄂托克前旗或陝西定邊一帶。  靈武谷:谷道名。在今寧夏銀川西南賀蘭山東麓。 [2]涇陽:古縣名。漢代涇陽縣故址在今甘肅平涼西涇水北岸,水北稱陽,故名涇陽。東漢時縣廢。 【譯文】 東漢靈帝建寧元年(168年)六月,段熲率領輕騎兵追擊殘餘羌眾,出橋門,日夜兼程,先後在奢延澤、落川、令鮮水等地交戰,接連取得勝利。爾後又追到靈武谷,大敗羌眾。秋季七月,段熲率軍追擊到涇陽,殘餘羌眾只剩下四十多個部落,全都逃進漢陽的山谷里。 【原文】 護匈奴中郎將張奐上言:「東羌雖破,余種難盡,段熲性輕果,慮負敗難常,宜且以恩降,可無後悔[1]。」詔書下熲,熲復上言:「臣本知東羌雖眾,而軟弱易制,所以比陳愚慮,思為永寧之算。而中郎將張奐說虜強難破,宜用招降。聖朝明監,信納瞽言,故臣謀得行,奐計不用[2]。事勢相反,遂懷猜恨,信叛羌之訴,飾潤辭意,雲臣兵累見折衄,又言羌一氣所生,不可誅盡,山谷廣大,不可空靜,血流汙野,傷和致災[3]。臣伏念周、秦之際,戎狄為害,中興以來,羌寇最盛,誅之不盡,雖降復叛。今先零雜種,累以反覆,攻沒縣邑,剽掠人物,發冢露屍,禍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誅[4]。昔邢為無道,衛國伐之,師興而雨[5]。臣動兵涉夏,連獲甘澍,歲時豐稔,人無疵疫[6]。上占天心,不為災傷,下察人事,眾和師克。自橋門以西,落川以東,故宮縣邑,更相通屬,非為深險絕域之地,車騎安行,無應折衄。案奐為漢吏,身當武職,駐軍二年,不能平寇,虛欲修文戢戈,招降獷敵,誕辭空說,僭而無征[7]。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趙充國徙令居內,煎當亂邊,馬援遷之三輔,始服終叛,至今為鯁,故遠識之士以為深憂[8]。今傍郡戶口單少,數為羌所創毒,而欲令降徒與之雜居,是猶種枳棘於良田,養虺蛇於室內也[9]。故臣奉大漢之威,建長久之策,欲絕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規三歲之費,用五十四億,今適期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殘燼,將向殄滅[10]。臣每奉詔書,軍不內御,願卒斯言,一以任臣,臨時量宜,不失權便。」 【注文】 [1]護匈奴中郎將:官名。也稱使匈奴中郎將,漢朝設此官,專門負責南匈奴事務,保護南匈奴。因以軍事為主,故多以有威望的大將擔任。魏晉也設此官,掌護南匈奴。 [2]瞽(gǔ)言:本指盲者無知的言論,常用以謙稱自己的言論。 [3]折衄(nǜ):挫折,失敗。衄,戰敗。 [4]剽(piāo)掠:劫奪,掠奪財物。  假手:利用他人為自己做事。 [5]邢:古國名。故地在今河北邢台,周公之子封於此,春秋時為衛國所滅。  衛國:西周分封的諸侯國,姬姓。公元前11世紀周公平定武庚叛亂後,以原商都周圍地區封給周武王之弟康叔,建立衛國,建都朝歌(今河南淇縣)。進入春秋後日見衰落,公元前660年,衛國被狄人攻破,衛文公依靠齊桓公幫助,遷往楚丘(今河南濬縣東)。戰國時期,衛國依附於列強之間,先後成為魏、秦的附庸。公元前209年,衛國滅亡。 [6]澍(shù):及時的雨。  豐稔(rěn):猶豐熟。  疵(cī)疫:災害疫病。 [7]戢(jí)戈:息兵。戢,收斂。  獷(guǎng)敵:強敵。  誕辭:虛誕的言辭。  僭(jiàn):超越本分。 [8]趙充國(前137—前52年):西漢時期的名將。字翁孫,隴西上邽(今甘肅天水西南)人。幼讀兵法,擅長騎射。公元前99年,隨大將李廣利北征匈奴,與右賢王大戰於天山,因功升為中郎將。後因鎮壓氐族有功,提拔為水衡都尉兼後將軍。因幫助霍光擁立漢宣帝,被封為營平侯。後以七十高齡平定先零羌、煎鞏羌的騷亂,在湟中屯田守邊,對當地的社會安定和經濟發展起了積極作用。  鯁(gěng):魚骨。 [9]枳(zhǐ)棘(jí):枳木和棘木,兩種多刺的樹。  虺(huī)蛇:毒蛇。 [10]殄(tiǎn)滅:消滅,滅絕。 【譯文】 護匈奴中郎將張奐向朝廷上書說:「東羌雖然被擊破,但是殘餘羌民難以滅盡,段熲性情輕率果敢,應該考慮到東羌的失敗難以經常保持。最好以恩德招降,就可以永不後悔。」朝廷下詔將張奐之議轉告段熲,段熲再次上書說:「我原本知道東羌人數雖多,然而力量軟弱容易制服。所以才不斷向朝廷陳述我的愚見,想作永遠安寧的打算。可是中郎將張奐總說羌人力量強大,難以擊破,應採用招降之策。聖朝明察,採納我的意見,因此我的謀略得以施行,而張奐之計不被採用。只因事態發展與張奐所預料的恰恰相反,張奐便心懷猜疑怨恨,聽信叛羌的申訴,潤飾言辭文意,指責我的部隊屢次受到挫折,又宣稱羌人是上天一氣所生,不能誅殺滅盡,山谷廣大,不能空寂無人居住。流血污染原野,有傷天和招致天災。我思慮周朝、秦朝之際,西戎、北狄為害,漢朝中興以來,羌人寇邊最為厲害,誅殺不盡,雖然歸降不久又起兵反叛。而今先零羌反覆無常,多次攻陷縣邑,搶奪人口財物,掘墓暴屍,災禍遍及生人和死者。於是上天盛怒,才假借漢軍之手,對他們進行誅殺。往昔春秋時期邢國暴虐無道,衛國進行討伐,大軍出動之日上天降雨。我率軍征戰經過夏天,連獲時雨,莊稼豐收,人民也沒有瘟疫疾病。對上占測天心,不降災異傷害;對下體察人事,眾心和睦才能出師獲勝。從橋門以西,落川以東,舊時宮殿和州縣城邑互相連接,並非偏僻險峻的絕域地帶,車輛馬匹都能平安行駛,不應遭到毀損。張奐身為漢朝官吏,擔任武職,到任二年,仍不能掃平敵寇,空想興文息武,招降兇悍的敵人,這純屬虛誕空談之說,不合身份而且沒有證據。為何這麼說呢?過去先零羌侵犯邊塞,趙充國讓他們遷居塞內;煎當羌擾亂邊塞,馬援把他們遷移到三輔地區。他們開始降服而後又起兵反叛,至今仍為禍害,所以凡有遠見卓識的人士,都深感憂慮。而今沿邊各郡漢族戶口稀少,常常遭受羌人的禍害。如果再讓大批降羌和漢人雜居相處,這就猶如把荊棘種到良田,把毒蛇豢養在室內一樣。所以我奉行大漢朝廷的威名,建立長久安寧之策,打算從根本剷除禍患,使它不能再度繁殖。本來規劃三年的經費,支用五十四億,迄今整整一載,耗費不到一半,然而殘餘叛羌猶如灰燼,瀕臨滅絕。我每次拜讀詔書,對軍事行動朝內並不干預。但願自始至終堅守諾言,一心任用我,臨事應變,不失權宜之變。」 【原文】 二年五月,詔遣謁者馮禪說降漢陽散羌。段熲以春農,百姓布野,羌雖暫降,而縣官無廩,必當復為盜賊,不如乘虛放兵,勢必殄滅。熲於是自進營,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十里,遣騎司馬田晏、假司馬夏育將五千人先進,擊破之[1]。羌眾潰東奔,復聚射虎谷,分兵守谷上下門[2]。熲規一舉滅之,不欲復令散走。秋七月,熲遣千人於西縣結木為柵,廣二十步,長四十里,遮之[3]。分遣晏、育等將七千人,銜枚夜上西山,結營穿塹,去虜一里許,又遣司馬張愷等將三千人上東山,虜乃覺之[4]。熲因與愷等挾東西山,縱兵奮擊,破之,追至谷上下門,窮山深谷之中,處處破之,斬其渠帥以下萬九千級[5]。馮禪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漢陽、隴西三郡。於是東羌悉平。熲凡百八十戰,斬三萬八千餘級,獲雜畜四十二萬七千餘頭,費用四十四億,軍士死者四百餘人。更封新豐縣侯,邑萬戶[6]。 【注文】 [1]凡亭山:山名。確切地址不詳。  騎司馬:官名。漢朝設置,掌領騎兵征伐與屯守。  田晏(生卒年不詳):東漢桓帝、靈帝時期將領。原為護羌校尉段熲部下司馬,與羌人作戰屢有功勞,後升任護羌校尉,防禦羌人。東漢熹平六年(177年)因他事獲罪,正逢鮮卑騷擾北方,田晏賄賂中常侍王甫,慫恿漢靈帝對鮮卑宣戰。田晏遂轉任破鮮卑中郎將,與烏桓校尉夏育、匈奴中郎將臧旻,連同南匈奴單于分兵三路討伐鮮卑,結果大敗而歸,田晏削爵為庶人。  假司馬:官名。漢代設置,又稱軍假司馬,為司馬之副,在正式任命為司馬之前,代理試用期間稱假司馬。  夏育(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靈帝時,歷任護羌校尉、北地太守。東漢建寧二年(169年),隨段熲等鎮壓羌人起義。熹平六年(177年),又與田晏、臧旻進擊鮮卑,為鮮卑所大敗,下獄後貶為庶人。 [2]射虎谷:山谷名。在今甘肅天水西。 [3]西縣:古縣名。秦置,治所在今甘肅天水西南,西漢屬隴西郡,東漢屬漢陰郡。晉廢。 [4]枚:古代行軍時防止士卒喧譁的用具。狀如箸,銜在口中。  塹(qiàn):防禦用的壕溝,護城河。 [5]渠帥:「渠」通「巨」,渠帥即大帥,也稱渠率、渠長、渠魁,一般指敵軍主將或地方少數民族首領。 [6]新豐:關中古城鎮。故址在今陝西西安臨潼東北,漢高祖劉邦因其父思戀故土生活,仿其故鄉沛縣豐邑(今江蘇豐縣)格局風貌,在長安附近新建一城,所以稱「新豐」。東漢為京兆尹十城之一。  縣侯:爵位名。西漢時期列侯均以縣為食邑,至東漢,列侯分為縣侯、鄉侯與亭侯三級,功大者以縣為食邑,稱為縣侯。 【譯文】 東漢靈帝建寧二年(169年)五月,朝廷下詔派遣謁者馮禪前往漢陽,說服零散羌眾投降。段熲認為,春天是農耕季節,百姓布滿田野,羌眾即使暫時投降,地方官府也無力供養他們,必定會再次起兵為盜,不如趁他們防守空虛,縱兵出擊,一定能將他們滅絕。於是段熲親自率軍出征,在距離羌軍所駐守的凡亭山四五十里之處,派騎司馬田晏、假司馬夏育率領五千人做先鋒,擊破羌軍。羌眾潰散向東狂奔,重新聚集在射虎谷,分兵把守射虎谷的上下門。段熲計劃一舉殲滅羌眾,不想讓他們再度散逃。秋季七月,段熲派一千餘人在西縣用木樁結成柵欄,縱深二十步,長達四十里,遮擋道路,分別派遣田晏、夏育率領士兵七千人,口中銜枚不許出聲,乘夜登上西山,安營紮寨挖掘壕溝,在距離羌眾屯聚一里左右的地方;又派司馬張愷等人率領三千人登上東山,這時被羌眾發覺。段熲因而和張愷由東山和西山縱兵夾擊,大破羌眾,追到射虎谷的上下門,在窮山深谷之中處處將其擊敗,斬殺叛羌大帥以下共一萬九千餘人。馮禪所招降的四千人,分別安置在安定、漢陽、隴西三郡。於是,東羌諸部全被平定。段熲先後共經歷一百八十次戰役,斬殺三萬八千餘人,俘獲各種家畜四十二萬七千餘頭,用費四十四億,軍吏和士兵死亡四百餘人。朝廷改封段熲為新豐縣侯,食邑萬戶。 段熲平定諸羌示意圖 【原文】 臣光曰:《書》稱「天地,萬物父母[1]。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後,元後作民父母[2]」。夫蠻夷戎狄,氣類雖殊,其就利避害,樂生惡死,亦與人同耳[3]。御之得其道則附順服從,失其道則離叛侵擾,固其宜也。是以先王之政,叛則討之,服則懷之,處之四裔,不使亂禮義之邦而已[4]。若乃視之如草木禽獸,不分臧否,不辨去來,悉艾殺之,豈作民父母之意哉[5]!且夫羌之所以叛者,為郡縣所侵冤故也。叛而不即誅者,將帥非其人故也。苟使良將驅而出之塞外,擇良吏而牧之,則疆場之臣也,豈得專以多殺為快邪?夫御之不得其道,雖華夏之民亦將蜂起而為寇,又可盡誅邪?然則段紀明之為將,雖克捷有功,君子所不與也[6]。 【注文】 [1]光:即司馬光(1019—1086年),北宋政治家、史學家。字君實,陝州夏縣(今山西夏縣)人。二十歲中進士,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歷任大理評事、天章閣待制兼侍講、翰林學士、御史中丞、尚書左僕射等職。在政治上反對王安石變法,編纂了史學巨著《資治通鑑》。在《資治通鑑》中,以「臣光曰」的方式來總結歷史經驗,發表自己對歷史的認識。 [2]亶(dǎn):實在,誠然,信然。  元後:古稱天子為元後。 [3]蠻夷戎狄:古代稱東方少數民族為夷、南方為蠻、西方為戎、北方為狄。「蠻夷戎狄」即對少數民族的統稱。  氣類:氣質類型。 [4]先王:指古代君王。  四裔:四方荒遠的地方。 [5]臧(zāng)否(pǐ):褒貶、評定好壞。  艾(yì):通「刈」,割(草、穀類)。 [6]段紀明:即段熲,字紀明。 【譯文】 史臣司馬光評論說:《尚書》稱「天地是萬物的父母。而人是萬物之靈,其中確實聰明的作為天子,天子是人民的父母」。蠻夷戎狄各族,氣質類型雖然與我們不同,但趨利避害、樂生惡死,也與我們相同。治理得法則歸順服從,治理不得法則背叛侵擾,本來就自在道理之中。所以,從前先王為政,反叛則進行討伐,歸服就進行安撫,把夷狄安置在四方極遠的地方,是為了不使他們擾亂中原的禮義之邦而已。如果把夷狄當作草木禽獸,不分善與惡,不辨背叛和歸服,全像割草似的一律誅殺,豈是天子做人父母的本意?況且羌族之所以反叛,是由於不堪忍受郡縣官吏的侵擾,而心中銜冤之故。而對於叛亂者不能及時誅殺,原因是將帥不合格。假如讓良將把他們逐到塞外,再選擇優秀官吏進行治理,那麼馳騁疆場之臣,豈能有機會以大肆殺戮為樂事?如果治理不得法,即使是華夏之民也會蜂擁而起,成為寇盜,又怎能把他們斬盡殺絕呢?所以段熲作為將領,雖然克敵有功,但正人君子對他並不讚賞。 鮮卑寇邊 【內容提要】 本篇敘述了東漢時期鮮卑族的壯大及其對東漢王朝的邊疆侵擾及雙方戰爭的過程。 東漢永壽二年(156年),鮮卑族首領檀石槐在彈汗山建立王庭,逐步收編鮮卑各部,占據匈奴舊地,鮮卑族自此強盛。桓帝時檀石槐南掠漢邊,東漢朝廷曾派段熲、張奐領兵進攻鮮卑,打敗檀石槐。東漢延熹九年(166年)十二月,朝廷打算封檀石槐為王,與他和親,檀石槐不肯接受,他將占領地區分為東、中、西三部,設置大人進行統治。 多年以來,鮮卑侵犯漢朝的幽州、并州,東漢熹平六年(177年)夏季四月,鮮卑侵犯漢朝東、西、北三邊,靈帝準備派田晏等人征討,蔡邕認為,鮮卑勢力強大,漢朝內地局勢不穩,各地反抗不斷,加上對羌族用兵,虛耗中原王朝的財力、人力,因此主張放棄征邊。靈帝不聽,八月,派遣夏育、田晏、臧旻各領萬名騎兵出擊鮮卑,結果大敗而歸。 十二月,遼西太守趙苞赴任,鮮卑人劫持他的母親、妻子做人質,以進攻遼西。他堅決率軍迎戰,大敗鮮卑軍隊,結果母親、妻子均被害,靈帝封他為鄃(shū)侯。趙苞葬母事畢,嘔血而死。東漢光和四年(181年)檀石槐病死,其子和連代立,後來在進攻北地時被射死,和連之兄的兒子魁頭被立為首領,後和連之子騫曼逐漸長大,與魁頭爭國,鮮卑部眾逐漸離散。 鮮卑的侵擾,對東漢王朝北部邊疆造成嚴重威脅,東漢疲於應付;而鮮卑內部不斷內訌,削弱了實力,無力大規模入侵中原,逐漸與其他民族融合,成為華夏民族的一部分。 【原文】 漢桓帝永壽二年[1]。初,鮮卑檀石槐勇健有智略,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無敢犯者,遂推以為大人[2]。檀石槐立庭於彈汗山歠仇水上,去高柳北三百餘里,兵馬甚盛,東西部大人皆歸焉[3]。因南抄緣邊,北拒丁零,東卻夫餘,西擊烏孫,盡據匈奴故地,東西萬四千餘里[4]。 【注文】 [1]永壽:東漢桓帝年號,自公元155年至158年,共四年。 [2]檀石槐(?—181年):東漢時鮮卑族首領。勇健有智略,被推為大人。不久立庭於彈汗山,逐步收編鮮卑各部,占據匈奴舊地,鮮卑族自此強盛。他任用漢人為參謀,從漢地輸入良鐵,製作兵器、工具,經濟發展。東漢桓帝時,檀石槐南掠漢邊,靈帝曾派夏育、田晏、臧旻各領萬名騎兵出擊鮮卑,漢軍大敗而歸。檀石槐卒後,其子和連代立,自此開始部落首領世襲制。  大人:古代烏桓、鮮卑等民族部落首領的名號。每部大人統領數百乃至數千邑落。原為推舉產生,後漸變為世襲,擁兵自重。 [3]彈汗山:漢代鮮卑地區山名。又作彈汙山,在今河北尚義南大青山。  歠(chuò)仇水:水名。即今內蒙古興和境內後河和河北尚義境內東洋河。  高柳:古縣名。西漢設置,治所在今山西陽高,東漢末廢。西漢代郡西部都尉、東漢代郡皆治於此,為軍事要地。 [4]丁零:古族名。遠古時期已出現,亦稱做「丁靈」,漢代分布於貝加爾湖周圍。西漢初年,成為匈奴屬部。東漢末年,鮮卑強盛,丁零成為其屬部,後獨立自主。四世紀末五世紀初,自稱「敕勒」,因所乘車輛的車輪高大,又被稱為「高車」。南朝人仍稱之為「丁零」。後被柔然征服,成為其屬部。從此以高車的族名活躍於北方,丁零的族名則逐漸消失。  夫(fú)餘:古族名。也作「扶餘」,我國古代東北少數民族。其地南與高句麗、東與挹(yì)婁、西與鮮卑相接,北有弱水,即今松花江流域。地宜五穀,以農業為主,盛產貂皮、良馬。東漢初年臣屬漢王朝,屬玄菟(tù)郡管轄,獻帝時其王求屬遼東。  烏孫:我國西北古代民族名兼國名。漢代為西域大國,建都赤谷城(今伊塞克湖東南),最高首領為昆彌。公元前119年,張騫出使烏孫,漢武帝兩次以宗室女為公主嫁給烏孫王。南北朝時遷至蔥嶺北,逐漸與鄰族融合。近代哈薩克族中有烏孫遺裔。  匈奴:我國古代北方民族。戰國時遊牧在燕、趙、秦以北。東漢時分裂為南北兩部,北匈奴在一世紀末為漢朝所敗,西遷。南匈奴附漢,東晉時曾先後建立漢國和前趙國。 【譯文】 東漢桓帝永壽二年(156年)。起初,鮮卑人檀石槐勇敢健壯,又有謀略,部落的人都很敬畏和佩服他。檀石槐制定法律禁令,審理訴訟,無人敢於違犯,於是被推舉為部落首領。檀石槐在彈汗山歠(chuò)仇水畔建立王庭,距離高柳以北三百餘里,兵馬非常強盛;東部、西部首領都歸附他。於是鮮卑人在南方劫掠漢朝沿邊各郡,在北方抗拒丁零,在東方擊退夫餘,在西方進擊烏孫,完全占領匈奴的故土,東西廣達一萬四千餘里。 【原文】 秋七月,檀石槐寇雲中[1]。以故烏桓校尉李膺為度遼將軍[2]。膺到邊,羌胡皆望風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詣塞下送還之[3]。 【注文】 [1]寇:侵略者來進犯。  雲中:古郡、縣名。秦朝設置,治所在雲中(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轄境相當於今內蒙古土默特右旗以東,大青山以南,卓資以西,黃河南岸及長城以北一帶。西漢轄境縮小,東漢末年廢。 [2]烏桓校尉:官名。又稱護烏桓校尉,西漢武帝時霍去病打敗奴役烏桓的匈奴貴族後,遷烏桓人於上谷、漁陽、右北平、遼東、遼西等郡,於是設置護烏桓校尉,秩比二千石,專門負責有關烏桓的事務,其下屬官員有長史、司馬等。東漢、魏晉沿置。  李膺(yīnɡ)(110—169年):東漢潁川襄城(今河南襄城)人,字元禮。桓帝時為司隸校尉,與太學生首領郭泰等人結交,反對宦官專權,太學生稱「天下模楷李元禮」。東漢延熹九年(166年),宦官認為他結黨誹謗朝廷,逮他入獄,出獄後禁錮終生。靈帝劉宏即位,竇武專權,他又被起用為長樂少府,與陳蕃等人謀誅宦官失敗,死在獄中。  度遼將軍:將軍名號,漢代設置。凡將軍皆掌征伐,而度遼將軍則專掌護衛南單于。東漢明帝劉莊以後常置,三國魏沿置,秩正三品。北齊亦置度遼將軍,用以褒賞勛庸,秩從六品上。 [3]羌胡:指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亦用以泛指我國古代西北的少數民族。 【譯文】 東漢桓帝永壽二年(156年)秋季七月,檀石槐攻打雲中郡,朝廷任命前任烏桓校尉李膺為度遼將軍。李膺到邊疆後,羌人和胡人都望風敬畏歸服,把先前掠奪的男女俘虜,全部送到塞下歸還。 【原文】 初,鮮卑寇遼東,屬國都尉武威段熲率所領馳赴之[1]。既而恐賊驚去,乃使譯騎詐齎璽書詔熲,熲於道偽退,潛於還路設伏[2]。虜以為信然,乃入追熲,熲因大縱兵,悉斬獲之。 【注文】 [1]遼東:地區名。別稱「遼左」,其地相當今遼河以東地區。  屬國都尉:官名。兩漢時皆於邊郡設置此官,主管少數民族事務,並漸次分縣治民,職如太守。  武威:古郡名。西漢設置,治所在今甘肅民勤東北,東漢移治姑臧(今甘肅武威),十六國時前涼、後涼、南涼、北涼皆建都於此,漢唐時期為通往西域的要道。  段熲(jiǒng)(?—179年):東漢將領。字紀明,武威姑臧(今甘肅武威)人,少習弓馬,崇尚遊俠。初舉孝廉,為憲陵園丞、陽陵令,後遷遼東屬國都尉。以出擊鮮卑有功,征為議郎。桓帝時為中郎將,鎮壓東郭竇、公孫舉起義有功,封列侯。後遷護羌校尉,殘酷鎮壓羌人起義。段熲原為宦官王甫黨羽,王甫被誅,他亦下獄自殺。 [2]齎(jī):懷抱著,帶著。  璽書:官制用語。璽即印,書指文書、文件、信件。璽書即以印加封的文書信件。秦始皇以璽為皇帝之印的專稱,故璽書便成為皇帝詔書的代稱。 【譯文】 起初,鮮卑侵擾遼東,屬國都尉武威人段熲率領所轄軍隊疾馳迎戰。隨後擔心鮮卑人驚恐逃走,於是派譯騎假裝送來皇帝詔書,徵召段熲回京。段熲在行軍路上假裝向後撤退,後又暗中返回原路,設下埋伏。鮮卑人信以為真,於是入境追擊段熲,段熲因而縱兵大戰,將鮮卑軍全部斬殺、俘虜。 【原文】 延熹二年春二月,鮮卑寇雁門[1]。六月,鮮卑寇遼東。 【注文】 [1]延熹:東漢桓帝年號,自公元158年至167年,共十年。  雁門:古郡名。戰國趙置,秦、西漢治所在善無(今山西右玉南),東漢移治陰館(今山西朔州),三國魏移治廣武(今山西代縣),隋初廢。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二年(159年)春季二月,鮮卑侵擾雁門郡,六月,鮮卑進犯遼東郡。 【原文】 六年夏五月,鮮卑寇遼東屬國。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六年(163年)夏季五月,鮮卑侵擾遼東屬國。 【原文】 十二月,詔征皇甫規為度遼將軍,規上書薦張奐,朝廷從之,以奐代規為度遼將軍[1]。 【注文】 [1]皇甫規(104—174年):東漢後期將領,字威明,安定朝那(今甘肅靈台)人。漢桓帝時拜泰山太守,採用剿撫兼施手段,鎮壓當地叔孫無忌起義。東漢延熹四年(161年),任中郎將,善於治理地方。持節監關西軍事,擊敗零吾、先零諸羌。後任議郎、度遼將軍、弘農太守、護羌校尉等職。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六年(163年)十二月,朝廷下詔任命皇甫規為度遼將軍。皇甫規上書舉薦張奐,朝廷採納他的建議,任命張奐接替皇甫規擔任度遼將軍。 【原文】 九年春三月,詔征張奐為大司農,復以皇甫規代為度遼將軍[1]。五月,鮮卑聞張奐去,招結南匈奴及烏桓同叛[2]。 【注文】 [1]大司農:官名。漢時全國財政經濟的主管官。秦時為治粟內史,漢景帝時更名為大農令,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改為大司農。大司農主管財政,收取租稅賦斂以充國庫,凡朝廷開支、俸祿、軍費、工程營建等皆由大司農支出,併兼管一些農業和手工業、煮鹽、冶鐵等,漢武帝時平準均輸亦歸大司農。大司農秩中二千石、下面有兩丞。 [2]烏桓:中國古代北方民族。東胡別支,秦末東胡被匈奴冒(mò)頓(dú)單于擊敗,部分遷烏桓山(今內蒙古阿魯科爾沁旗以北),因以得名。西漢初年烏桓依附匈奴,武帝後附漢。漢、魏時曾設置護烏桓校尉。東漢建安十二年(207年)曹操擊破烏桓,部分進入中原,部分留居東北,後漸與漢族及其他民族融合。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九年(166年)春季三月,朝廷下詔徵召張奐,任命他為大司農,重新任命皇甫規接替張奐擔任度遼將軍。五月,鮮卑聽說張奐被調回京,於是召集南匈奴和烏桓一同起兵反叛。 【原文】 六月,南匈奴、烏桓、鮮卑數道入塞,寇掠緣邊九郡。冬十二月,匈奴烏桓聞張奐至,皆相率還降,共二十萬口。奐但誅其首惡,余皆慰納之,唯鮮卑出塞去。朝廷患檀石槐不能制,遣使持印綬封為王,欲與和親[1]。檀石槐不肯受,而寇抄滋甚。自分其地為三部:從右北平以東至遼東,接夫餘、濊貊二十餘邑為東部,從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餘邑為中部,從上谷以西至敦煌、烏孫二十餘邑為西部,各置大人領之[2]。 【注文】 [1]印綬:舊時稱官府的圖章和系圖章的絲帶。 [2]右北平:古郡名。戰國燕置,秦時治所在無終(今天津薊縣),轄境當今遼寧大凌河上游地區、內蒙古寧城、河北承德及天津薊縣以東地區(長城南的灤河流域及其以東除外)。西漢移治平剛(今內蒙古寧城西南),東漢徙治土垠縣(今河北豐潤),西晉改為北平郡。  濊(wèi)貊(mò):古族名。我國古代北方少數民族,依濊水而居,故名。濊水,在今遼寧鳳城以東。  上谷:古郡名。戰國燕國設置,因建在大山谷上邊而得名。所轄範圍包括今河北張家口、小五台山以東,赤城、北京延慶以西,及內長城和北京昌平以北。秦漢時期沿置,治所在沮陽(今河北懷來),三國曹魏時郡治曾移至居庸(今北京延慶)。  敦煌:古郡名。治所在今甘肅敦煌西,漢朝時置縣。公元前111年分酒泉郡而在此設敦煌郡,隋時曾改為瓜州,唐時再改為敦煌郡。敦煌位於河西走廊西北盡頭,西界置有陽關、玉門關,是為當時中原通往西域的重要門戶,絲綢之路的重要驛站,也是歷史上著名的邊防重鎮。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九年(166年)六月,南匈奴、烏桓、鮮卑數路兵馬,進攻邊塞,劫掠沿邊九郡。冬季十二月,匈奴、烏桓聽說張奐回任,都相繼歸附投降,共計二十萬口。張奐僅誅殺反叛的首惡之徒,對其餘眾人都進行安慰接納。唯有鮮卑部落出塞而去。朝廷憂慮檀石槐不能控制,於是派遣使節帶著印璽綬帶封他為王,要跟他和親。檀石槐不肯接受,反而對緣邊要塞的侵犯劫掠更為嚴重。他將自己領地分為三部:從右北平以東直至遼東,連接夫餘、濊貊等二十餘個城邑,為東部;從右北平以西直至上谷等十餘個城邑,為中部;從上谷郡以西直至敦煌、烏孫等二十餘個城邑,為西部,每部設置一名首領,負責統領。 【原文】 靈帝建寧元年冬十二月,鮮卑及濊貊寇幽、並二州[1]。 【注文】 [1]靈帝:即東漢皇帝劉宏(157—189年),公元168年為竇太后迎立為帝,在位期間是東漢宦官專權的頂峰期。政治昏暗,土地兼併激烈,貪官污吏橫行。漢靈帝性喜聚斂,在西園標價賣官,巧立名目,增加賦役,導致黃巾大起義。  建寧:東漢靈帝年號,自公元168年至172年,共五年。  幽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治所在薊縣(今北京西南),轄境相當今北京、河北北部、山西小部、遼寧大部、天津海河以北及朝鮮大同江流域。  并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山西大部及內蒙古、河北的一部。東漢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轄境擴大,包有今陝西北部及河套地區。三國後逐漸縮小。 【譯文】 東漢靈帝建寧元年(168年)冬季十二月,鮮卑和濊貊侵犯幽、並二州。 【原文】 二年冬十一月,鮮卑寇并州。 【譯文】 東漢靈帝建寧二年(169年)冬季十一月,鮮卑侵犯并州。 【原文】 四年冬十月,鮮卑寇并州。 【譯文】 東漢靈帝建寧四年(171年)冬季十月,鮮卑侵犯并州。 【原文】 熹平元年冬十二月,鮮卑寇并州[1]。 【注文】 [1]熹平:東漢靈帝年號,自公元172年至178年,共七年。 【譯文】 東漢靈帝熹平元年(172年)冬季十二月,鮮卑侵犯并州。 【原文】 二年[冬十二月],鮮卑寇幽、並二州。 【譯文】 東漢靈帝熹平二年(173年)冬季十二月,鮮卑侵犯幽、並二州。 【原文】 三年冬十二月,鮮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屠各追擊,破之[1]。遷育為烏桓校尉。鮮卑又寇并州。 【注文】 [1]北地:古郡名。戰國秦設置,治所在義渠(今甘肅慶陽西南),轄境相當於今寧夏賀蘭山、青銅峽、山水河以東及甘肅環江、馬蓮河流域。西漢移治馬嶺(今慶城西北),東漢移治富平(今寧夏吳忠西南),東漢末年地入羌胡,寄治馮翊郡界。  太守:官名。戰國時郡的長官稱「守」,尊稱為太守。漢初改稱郡守,西漢景帝中元二年(前148年)更名太守,太守始為正式官稱。  夏育(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靈帝時,歷任護羌校尉、北地太守。東漢建寧二年(169年),隨段熲等鎮壓羌人起義。東漢熹平六年(177年),又與田晏、臧旻進擊鮮卑,為鮮卑所大敗,下獄後貶為庶人。  屠各:南匈奴的一支,又名休屠各。西漢時分布於西北塞外,東漢時內遷,魏晉南北朝時散居於太行山東麓、涼州、并州、秦隴及渭水北岸。其中并州屠各最強大,十六國時期建立漢國(後稱前趙),後與漢族融合。 【譯文】 東漢靈帝熹平三年(174年)冬季十二月,鮮卑攻入北地郡,太守夏育率領匈奴屠各兵前往追擊,將其擊破。朝廷任命夏育為烏桓校尉。鮮卑又侵犯并州。 【原文】 四年五月,鮮卑寇幽州。 【譯文】 東漢靈帝熹平四年(175年)五月,鮮卑侵犯幽州。 【原文】 五年,鮮卑寇幽州。 【譯文】 東漢靈帝熹平五年(176年),鮮卑侵犯幽州。 【原文】 六年夏四月,鮮卑寇三邊。秋七月,護烏桓校尉夏育上言:「鮮卑寇邊,自春以來三十餘發,請征幽州諸郡兵出塞擊之,一冬二春,必能禽滅。[1]」先是,護羌校尉田晏坐事論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請中常侍王甫求得為將[2]。甫因此議遣兵與育併力討賊,帝乃拜晏為破鮮卑中郎將[3]。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議於朝堂[4]。蔡邕議曰:「征討殊類,所由尚矣[5]。然而時有同異,勢有可否,故謀有得失,事有成敗,不可齊也。夫以世宗神武,將帥良猛,財賦充實,所括廣遠,數十年間,官民俱匱,猶有悔焉;況今人財並乏,事劣昔時乎[6]!自匈奴遁逃,鮮卑強盛,據其故地,稱兵十萬,才力勁健,意智益生。加以關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鐵,皆為賊有,漢人逋逃為之謀主,兵利馬疾,過於匈奴[7]。昔段熲良將,習兵善戰,有事西羌,猶十餘年。今育、晏才策未必過熲,鮮卑種眾不弱曩時,而虛計二載,自許有成,若禍結兵連,豈得中休,當復徵發眾人,轉運無已,是為耗竭諸夏,並力蠻夷[8]。夫邊垂之患,手足之疥搔,中國之困,胸背之瘭疽,方今郡縣盜賊尚不能禁,況此醜虜而可伏乎[9]?昔高祖忍平城之恥,呂后棄慢書之詬,方之於今,何者為甚[10]?天設山河,秦築長城,漢起塞垣,所以別內外異殊俗也[11]。苟無蹙國內侮之患則可矣,豈與蟲蟻之虜校往來之數哉[12]!雖或破之,豈可殄盡,而方令本朝為之旰食乎[13]?昔淮南王安諫伐越曰:『如使越人蒙死以逆執事,廝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越王之首,猶為大漢羞之[14]。』而欲以齊民易醜虜,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猶已危矣,況乎得失不可量邪?」帝不從。八月,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雲中,匈奴中郎將臧旻率南單于出雁門,各將萬騎,三道出塞二千餘里[15]。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帥眾逆戰,育等大敗,喪其節、傳、輜重,各將數十騎奔還,死者什七八[16]。三將檻車征下獄,贖為庶人[17]。 【注文】 [1]禽滅:禽通「擒」。擒拿消滅。 [2]田晏(生卒年不詳):東漢桓帝、靈帝時期將領。原為護羌校尉段熲部下司馬,與羌人作戰屢有功勞,後升任護羌校尉,防禦羌人。東漢熹平六年(177年)因他事獲罪,正逢鮮卑騷擾北方,田晏賄賂中常侍王甫,慫恿漢靈帝對鮮卑宣戰。田晏於是轉任破鮮卑中郎將,與烏桓校尉夏育、匈奴中郎將臧旻,連同南匈奴單于兵分三路討伐鮮卑,結果大敗而歸,被削爵為庶人。  坐事:因事獲罪。  原:原諒,寬恕。  中常侍:官名。秦始設置,西漢沿置,出入宮廷,侍從皇帝,通常為列侯至郎中的加官。東漢安帝以宦官充任,隸屬少府,秩千石,員額不限。中常侍侍從皇帝,備顧問應對,傳達詔命和掌理文書。東漢末有所謂十常侍,權力極大。魏晉以後,中常侍與散騎合併,稱散騎常侍,改為正規官,不再是宦官的專職。  王甫(?—179年):東漢宦官。靈帝初年為長樂食監,受中常侍曹節等矯詔為黃門令,將兵誅殺大將軍竇武等人,因而遷中常侍。後與曹節誣奏勃海王劉悝謀反,封冠軍侯。由此操縱朝政,父兄子弟皆為公卿列校、牧守令長,布滿天下。東漢光和二年(179年),與養子永樂少府王萌、沛相王吉並為司隸校尉陽球收捕,磔(zhé,古代酷刑,分裂肢體)屍於城門。 [3]破鮮卑中郎將:官名。漢代設置,地位低於將軍,同於校尉,俸比二千石,掌屯衛兵,主征伐。 [4]朝堂:漢代正朝左右百官治事的地方,國家有大事,皆於朝堂會議。亦泛指朝廷。 [5]蔡邕(yōng)(132—192年):東漢文學家、書法家。字伯喈(jiē),陳留圉(yǔ)縣(今河南杞縣)人,生性至孝,年少博學,精於辭章、數術、天文、音律。靈帝時召拜郎中,校書於東觀,遷議郎,曾因彈劾宦官流放朔方。獻帝時董卓強迫他出仕為侍御史,官至左中郎將。董卓被誅後,為王允所捕,死於獄中。著有《蔡中郎集》。  尚:久遠。 [6]世宗:指漢武帝劉徹,廟號世宗。  匱(kuì):缺乏。 [7]逋(bū)逃:逃亡的罪人。 [8]曩(nǎng)時:從前,過去。 [9]疥(jiè)搔(sāo):疥瘡。  中國:指華夏族、漢族活動及其文化影響所及的地區,以其在四夷之中,故稱為中國,與四夷對稱。  瘭(biāo)疽(jū):指體表的一種急性化膿性感染,隨處可生,尤多見於指端腹面,故與今稱的瘭疽略有差異。多因外傷感毒,臟腑火毒凝結所致。  醜虜:對敵人的蔑稱。 [10]高祖(前256或前247—前195年):即劉邦,字季,沛縣(今屬江蘇)人。秦末為泗水亭長,後響應陳勝起義,與項羽共同討伐秦朝。劉邦攻占咸陽,推翻秦朝。項羽入關,封劉邦為漢王。不久,楚漢相爭,劉邦消滅項羽,建立漢朝。  平城之恥:西漢初年,匈奴冒(mò)頓(dú)單于不斷攻擾漢朝北部郡縣,公元前200年,匈奴兵圍攻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漢高祖親率大軍迎戰。由於中計冒進,高祖及其先頭部隊被包圍在平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東北)達七天七夜。後採用陳平之計,重賂冒頓的閼氏(皇后),始得突圍。  呂后(前241—前180年):漢高祖劉邦皇后,是中國第一個臨朝稱制的皇后。呂后名雉(zhì),曾幫助劉邦剪除韓信、彭越等異姓諸侯王,其子漢惠帝繼位後,呂后掌握實權,惠帝死後臨朝,掌權前後計十六年。呂后分封諸呂為王侯,控制南北軍。呂后死後諸呂陰謀作亂,被太尉周勃等人平定。 [11]長城:古代防禦工事,起始於春秋時楚國。戰國時,秦、趙、燕三國為阻止匈奴南下,分別修築長城。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將三國長城連貫為一,西起臨洮(今甘肅岷縣),東達遼東,史稱萬里長城,至今殘跡猶存。  塞垣(yuán):指漢代為抵禦鮮卑所設的邊塞城牆。 [12]蹙(cù)國:失去國土。 [13]殄(tiǎn):盡,絕。  旰(gàn)食:晩食。指事務繁忙不能按時吃飯,泛指勤於政事。 [14]淮南王安:指劉安(前179—前122年)。西漢沛郡豐縣(今江蘇豐縣)人,漢高祖劉邦之孫,襲父爵為淮南王。劉安好讀書,喜鼓琴,善為文辭,才思敏捷。後因謀反事泄而自殺,受株連者達千人。他招致賓客方術之士數千人,編撰《淮南子》一書。  越:指越族,我國南方地區古老的少數民族,秦漢以前即已散布在長江中下游以南。部落眾多,故有百越、百粵之稱。秦朝統一南方後,在長期的發展中,越族一部分逐漸與漢人融合,一部分與今壯、黎、傣等族有密切的淵源。  執事:百官、各部門的專職官吏。  廝輿:打柴、駕車之人,指執賤役者。 [15]匈奴中郎將:官名。西漢設置,掌出使匈奴。漢武帝與匈奴來往,常以中郎將為使臣,是臨時性的,後成為定製。東漢與南匈奴來往增多,便正式設置使匈奴中郎將,但仍有「匈奴中郎將」之稱。  臧(zānɡ)旻(mín)(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廣陵射陽(今江蘇寶應)人。靈帝時,為揚州刺史。後任使匈奴中郎將,熟悉西域諸國的風土人情。東漢熹平六年(177年),從段熲參加對鮮卑的戰爭,為鮮卑所敗。 [16]傳:符傳,兵符。  輜(zī)重:行軍時攜載的物資,常指軍用物資。 [17]檻車:押送犯人的囚車。 【譯文】 東漢靈帝熹平六年(177年)夏季四月,鮮卑侵犯東、西、北三邊。秋季七月,護烏桓校尉夏育上書說:「鮮卑侵犯邊界,自春季以來,已經發動三十餘次進攻。請求徵調幽州各郡的郡兵出塞進行反擊,經過一個冬季、兩個春季,必定能將他們擒獲殲滅。」先前,護羌校尉田晏因事犯罪判刑,受到寬恕,打算立功報效朝廷,於是請託中常侍王甫,求朝廷任命他為將,率軍出擊。因此,王甫極力主張派兵,令田晏與夏育合力進軍,討伐鮮卑。靈帝便任命田晏為破鮮卑中郎將。但大臣多半意見不同,於是召集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商議。蔡邕發表議論說:「征討外族,由來久遠。然而時機有同有異,形勢有可有否,因此謀略有得有失,事情有成有敗,不能等量齊觀。以漢武帝的神明威武,將帥優良勇猛,財物軍賦充實,開疆拓土廣闊遼遠,然而不過數十年,官家和百姓都陷於睏乏,尚且深感後悔,何況今天人才、財賦兩缺,和昔日相比,國力處於劣勢!自從匈奴遠逃之後,鮮卑日益強盛,占據匈奴的故地,號稱擁有十萬大軍,實力強大,士卒精銳矯健,智謀日益增加。加上邊關要塞把守不嚴,法網禁令多有疏漏,各種精煉金屬和優良鐵器,都為敵人所擁有,漢人中的逃犯成為他們的謀主,兵器銳利,戰馬迅疾,都已超過匈奴。過去段熲為一代良將,熟悉軍旅,驍勇善戰,然而對西羌的戰事,仍持續了十餘年。而今夏育、田晏的才能和謀略,未必超過段熲,而鮮卑的實力卻不弱於以前,竟然憑空提出兩年的滅敵計劃,自認為可以成功,倘若兵連禍結,豈能中途停止?那就不得不繼續徵兵增援,糧食轉運就無休無止,這就是虛耗華夏的財力,全力對付蠻夷各族。邊疆的禍患,不過是生在手腳上的疥癬,中華的困頓,才是生在胸背上的毒瘡。而今中原郡縣的盜賊尚且無法禁止,何況是降服外族呢?過去漢高祖劉邦忍受平城被困的羞恥,呂后忍受匈奴單于傲慢書信的侮辱,和今天相比哪個更為嚴重?上天設置山河,秦王朝修築長城,漢王朝建立關塞亭障,意在隔離內地和邊疆,使不同風俗習慣的民族分開。如果沒有失去國土遭受內侮的憂患就可以了,豈能和那些如同蟲蟻的蠻虜計較長短!即使打敗他們,又豈能把他們消滅乾淨,才使朝廷高枕無憂?往昔淮南王劉安勸阻討伐百越時說:『如果百越冒死與朝廷對抗,即使賤奴中有一人受到傷害,就算砍下越王的人頭,還會使大漢王朝感到羞恥。』而竟然想以內地編戶齊民的生命,來換取邊疆外族的人頭,讓皇帝的威嚴受辱於外族,即便如夏育、田晏所說,尚且還有危機,更何況得失成敗不可預料呢?」靈帝不聽。八月,派遣夏育從高柳出兵,田晏從雲中出兵,匈奴中郎將臧旻率領南匈奴從雁門出兵,各率騎兵一萬餘人,分三路出塞二千餘里。檀石槐命令東、中、西三部首領各率領部眾迎戰。夏育等人大敗,甚至連符節、符傳和輜重全都喪失,各自率領數十名騎兵逃回,士卒戰死十分之七八。夏育、田晏、臧旻三將被裝入囚車,押送回京關進監獄,後納錢贖罪,被貶為平民。 【原文】 十二月,遼西太守甘陵趙苞到官,遣使迎母及妻子,垂當到郡,道經柳城,值鮮卑萬餘人入塞寇鈔,苞母及妻子遂為所劫質,載以擊郡[1]。苞率騎二萬與賊對陳,賊出母以示苞。苞悲號,謂母曰:「為子無狀,欲以微祿奉養朝夕,不圖為母作禍。昔為母子,今為王臣,義不得顧私恩,毀忠節,唯當萬死,無以塞罪。」母遙謂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顧以虧忠義,爾其勉之!」苞即時進戰,賊悉摧破,其母妻皆為所害。苞自上歸葬,帝遣使弔慰,封鄃侯。苞葬訖,謂鄉人曰:「食祿而避難,非忠也。殺母以全義,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於天下!」遂歐血而死[2]。 【注文】 [1]遼西:古郡名。戰國燕將秦開破東胡後所置。秦漢治所在陽樂(今遼寧義縣)。轄境相當於今河北遷西、樂亭以東,長城以南,遼寧松嶺山以東、大凌河下游以西地區。因地處遼水以西,故名。  甘陵:古國名。西漢高帝置清河郡,後改為國。西漢元帝改為郡,轄今河北清河及棗強、南宮各一部分,山東臨清、夏津、武城及高唐、平原各一部分。東漢建和二年(148年)改清河國為甘陵國,治所在今山東臨清東北。東漢建安十一年(206年)國除,改置甘陵郡。  趙苞(?—177年):東漢將領。字威豪,甘陵東武城(今山東武城)人。初仕州郡,舉孝廉,遷廣陵令、遼西太守。從兄趙忠為「十常侍」之一,他深以為恥,不與交往。後鮮卑劫其母親、妻子做人質,以進攻遼西。他仍率軍迎戰,結果母親、妻子均被害,靈帝封他為鄃(shū)侯。葬母事畢,吐血而死。  柳城:古縣名。故址在今遼寧朝陽,西漢時為遼西郡柳城縣治所在,故名。東漢時,先後為烏桓、鮮卑族所據。  寇鈔:也作「寇抄」,侵擾掠奪。 [2]歐血:吐血。 【譯文】 東漢靈帝熹平六年(177年)十二月,遼西太守甘陵人趙苞到任之後,派人迎接母親和妻子,在將到遼西郡城之時,路過柳城,正遇鮮卑一萬餘人侵入邊塞劫掠,趙苞的母親妻子於是被劫為人質,用車載著她們前來攻打郡城。趙苞率領騎兵二萬人列陣迎戰,鮮卑在陣前推出老母給趙苞看。趙苞悲痛哭號,對母親說:「兒子的罪惡實在無以名狀,本來打算用微薄的俸祿早晚侍奉供養您,想不到給您招來大禍。往昔我為人子,而今我為朝臣,堅持大義不能顧及私情,自毀忠節,只有拚死一戰,否則無法來彌補我的罪過。」母親遠望著兒子囑咐說:「威豪,人生死有命,怎能顧及私情而虧損忠義?你盡力去做吧。」趙苞立即下令出擊,鮮卑全被摧毀攻破,可是他的母親和妻子因此被害。趙苞上奏朝廷,請求護送母親、妻子的棺槨回鄉安葬。靈帝派遣使節前往弔喪慰問,封趙苞為鄃(shū)侯。趙苞將母親、妻子安葬已畢,對鄉人說:「吃朝廷的俸祿而逃避災難,並非忠臣;殺害母親而保全忠義,不是孝子。如此,我還有何面目活在人世?」於是吐血而死。 【原文】 光和元年十一月,鮮卑寇酒泉[1]。種眾日多,緣邊莫不被毒。 【注文】 [1]光和:東漢靈帝年號,自公元178年至184年,共七年。  酒泉:古郡縣名。治所在今甘肅酒泉,位於河西走廊的中段。酒泉古為西戎地,秦漢之際為匈奴占據,漢武帝得河西地區後,於西漢元狩二年(前121年)首設酒泉郡。東漢仍設酒泉郡,但城池為地震所壞。東晉永和二年(346年)重建酒泉城。 【譯文】 東漢靈帝光和元年(178年)十一月,鮮卑侵犯酒泉,出動兵力日益增多,沿邊郡縣深受他們的荼毒。 【原文】 二年十二月,鮮卑寇幽、並二州。 【譯文】 東漢靈帝光和二年(179年)十二月,鮮卑侵犯幽、並二州。 【原文】 三年冬,鮮卑寇幽、並二州。 【譯文】 東漢靈帝光和三年(180年)冬季,鮮卑侵犯幽州、并州。 【原文】 四年冬十月,鮮卑寇幽、並二州。檀石槐死,子和連代立[1]。和連才力不及父而貪淫,後出攻北地,北地[人]射殺之。其子騫曼尚幼,兄子魁頭立。後騫曼長大,與魁頭爭國,眾遂離散。 【注文】 [1]和連(生卒年不詳):東漢時鮮卑首領,檀石槐之子。漢靈帝光和年間,其父死而代立。和連才力不及其父,因貪淫並斷法不平,部眾多有叛離。後出攻北地,被射死。 【譯文】 東漢靈帝光和四年(181年)冬季十月,鮮卑侵犯幽州與并州。首領檀石槐去世,其子和連繼位。和連的才幹能力不如其父,而且貪財好色,後來進攻北地時,被人射死。由於其子騫(qiān)曼年齡尚小,便由他哥哥之子魁頭擔任首領。後來騫曼長大,與魁頭爭奪首領之位,致使部眾離散。 嬖倖廢立 【內容提要】 本篇記述了東漢殤帝、安帝、北鄉侯、順帝的繼位過程以及宦官與朝臣、外戚的權力鬥爭。 漢和帝劉肇(zhào)在位時,把眾皇子秘密送到民間撫養,群臣無人知曉,沒有立太子。東漢元興元年(105年)十二月和帝去世,皇后鄧綏(suí)為便於掌權,立出生百餘日的幼子劉隆為皇帝,是為殤(shānɡ)帝,鄧綏被尊奉為皇太后,臨朝處理政務。東漢延平元年(106年)八月,劉隆夭折,鄧太后與其兄弟鄧騭(zhì)、鄧悝(kuī)等人迎立劉祜(hù)繼位,是為安帝,鄧太后仍臨朝稱制,鄧騭、鄧悝、鄧弘、鄧閶(chāng)等外戚都被封為列侯,掌握大權。外戚鄧氏獨掌大權,引起一些朝臣的不滿,周章密謀誅殺鄧騭兄弟及宦官鄭眾等人,迎立劉勝為皇帝,但事情泄露,周章自殺。 東漢建光元年(121年)三月,鄧太后去世,安帝開始親政。安帝乳母王聖及中黃門李閏、江京等人趁機誣告鄧悝、鄧弘、鄧閶向尚書鄧訪索要廢立故事,陰謀改立平原王劉翼為帝。安帝大怒,將鄧氏家族一干人等廢為平民。鄧騭因為沒有參與謀劃,降為羅侯,遣回封國,在途中與其子鄧鳳一起絕食而死。鄧氏宗族免官的免官,自殺的自殺。鄧氏家族遭禍後,大司農宋寵上書為他們鳴冤,後來安帝把鄧騭等人安葬在北芒山,被流放的堂兄弟得以返回京師。 安帝親政以後,任命耿貴人之兄耿寶為羽林左軍車騎。閻皇后的兄弟閻顯、閻景、閻耀都擔任要職,統領禁軍,從此,安帝寵臣開始掌權。李閏、江京、樊豐、安帝乳母王聖及其女伯榮開始在朝中作威作福。司徒楊震、尚書翟(zhái)酺(pú)、尚書仆(pú)射(yè)陳忠等人上書揭露他們的罪行,特別是楊震屢次進諫,但安帝不予理睬。安帝的寵臣耿寶、李閏及外戚閻顯等人想讓楊震徵召他們的親信為屬官,被楊震拒絕,引起他們的憤恨,但鑒於楊震名聲大,不敢加害。王聖、樊豐、周廣、謝惲(yùn)等人依仗安帝寵信,驕橫奢侈,大興土木,修建府第,引起楊震等大臣和百姓的不滿。河間男子趙騰上書指陳朝政得失,被安帝逮捕處死,楊震進行營救沒有成功,反遭耿寶、樊豐等人的陷害,被免去太尉之職,遣歸原籍。楊震飲藥而死。江京、樊豐、閻太后等人,誣陷太子和東宮官員,致使太子劉保被廢黜。太僕來歷、太常桓焉、廷尉張皓、尚書令陳忠等人上書勸諫安帝,不要廢黜太子,安帝大怒,將他們罷官流放。東漢延光四年(125年)三月,安帝在南巡途中去世。 安帝去世後,閻皇后與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人秘不發喪,迎立濟北惠王劉壽之子北鄉侯劉懿(yì)來繼承帝位。四月,閻顯嫉妒大將軍耿寶位高權重,指使有司彈劾他與中常侍樊豐、虎賁(bēn)中郎將謝惲、侍中周廣、野王君王聖等人結黨營私,大逆不道,結果樊豐、謝惲、周廣被逮處死,耿寶貶為亭侯,遣回封國,在路上自殺。王聖母子流放到雁門。外戚閻氏家族開始掌權,閻氏兄弟都身處要職,任意作威作福。 東漢延光四年(125年)十月,劉懿病重,中常侍孫程、謁者長興渠等人密謀迎立濟陰王劉保為帝。辛亥日,劉懿病死,閻顯及閻太后準備秘不發喪,派兵把守宮門,另立新君。十一月孫程、王康等人斬殺江京、劉安、陳達等人,挾持李閏參與誅殺閻氏兄弟,迎立濟陰王劉保為漢順帝。閻顯、閻景等人被殺,閻太后被軟禁,外戚閻氏勢力被清除。順帝即位後,封孫程等十九人為侯,賞賜豐厚,並為楊震等人平反。 宦官與外戚交替專權,相互傾軋,殘害忠良,政治腐敗,經濟凋敝,加劇了社會矛盾,加速了東漢王朝的滅亡。 【原文】 漢和帝元興元年冬十二月辛未,帝崩於章德前殿[1]。初,帝失皇子,前後十數,後生者輒隱秘養於民間,群臣無知者。及帝崩,鄧皇后乃收皇子於民間[2]。長子勝,有痼疾[3]。少子隆,生始百餘日,迎立以為皇太子[4]。是夜,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5]。 【注文】 [1]漢和帝(79—105年):即劉肇(zhào),公元88年至105年在位,章帝之子。十歲即位,竇太后臨朝稱制,太后之兄竇憲等專政。東漢永元四年(92年),和帝與宦官鄭眾定計捕殺竇氏及其黨羽,親理朝政,從此宦官開始參預朝政。和帝屢次派兵征伐匈奴、羌人及西域諸國,派班超平定西域,西使大秦(羅馬帝國),並發布減免災區租賦之詔。和帝在位期間,東漢政權日益腐敗,外戚、宦官交替專政,東漢王朝逐漸衰落。  元興元年:即公元105年。元興是東漢和帝年號,共一年。 [2]鄧皇后(81—121年):即鄧綏(suí),東漢和帝皇后。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東漢永元七年(95年)入宮,八年(96年)為貴人,十四年(102年)立為皇后。和帝去世,她先後迎立殤帝、安帝,臨朝執政。她兼用外戚、宦官,尊禮三公,表彰儒學,執掌政權二十年。東漢永寧二年(121年)去世。同年,安帝與宦官合謀誅滅鄧氏宗族。 [3]勝:即劉勝(生卒年不詳)。漢和帝劉肇之子,東漢延平元年(106年)封為平原王,卒後諡懷王。  痼疾:經久難治的病。 [4]隆:即漢殤帝劉隆(105—106年),漢和帝少子,東漢元興元年(105年)十二月,殤帝不足一歲即帝位,鄧太后臨朝執政。在位僅八個多月,即夭亡。 [5]臨朝:到朝廷上處理政事。 【譯文】 東漢和帝元興元年(105年)冬季十二月辛未(二十二日),和帝在章德前殿去世。當初,和帝之子前後有十餘人夭折,後來出生的皇子就秘密送到民間撫養,群臣無人知曉。和帝去世以後,皇后鄧綏才把皇子從民間接回。長子劉勝,患有久治不愈的疾病。幼子劉隆,才出生百餘日就被接進宮中,立為皇太子。當夜,劉隆即皇帝位,尊鄧皇后為皇太后,臨朝處理政務。 【原文】 殤帝延平元年三月丙戌,清河王慶、濟北王壽、河間王開、常山王章始就國,太后特加慶以殊禮[1]。慶子祜年十三,太后以帝幼弱,遠慮不虞,留祜與嫡母耿姬居清河邸[2]。耿姬,況之曾孫也[3]。祜母,犍為左姬也[4]。 【注文】 [1]延平:東漢殤帝劉隆年號,即公元106年。  慶:即劉慶(78—106年)。東漢章帝之子,母宋貴人。初被立為皇太子,後以其母寵衰,廢為清河王。曾幫助漢和帝剷除外戚竇氏,受到信任。其子劉祜後來即位為安帝。二十九歲卒,諡號孝王。  壽:即劉壽(生卒年不詳)。東漢宗室,章帝之子,母申貴人。東漢永元二年(90年)封濟北王,分泰山郡為國。劉壽得留京師,恩寵有加。和帝死後才回歸封國。卒諡惠王。  開:即劉開(生卒年不詳)。東漢章帝之子,母申貴人。東漢永元二年(90年),封河間王。東漢延平元年(106年)回歸封國。劉開遵奉法度,卒諡孝王。 [2]祜(hù):即劉祜(94—125年),東漢安帝,殤帝堂兄,其父為清河孝王劉慶。東漢延平元年(106年)八月即位,時年十三歲。由鄧太后臨朝執政,太后之兄鄧騭(zhì)輔政。鄧太后並用外戚、宦官。東漢建光元年(121年),鄧太后卒,安帝與宦官李閏等合謀,誅殺鄧氏。李閏、江京等人掌握大權,而閻皇后的兄弟閻顯及帝舅耿寶,並為卿校,典掌禁兵,出現宦官、外戚把持朝政的局面。東漢延光四年(125年)三月,安帝死於南巡途中。  不虞:意料不到,意料不到的事情。  姬:帝王之妾。 [3]況:即耿況(?—36年)。東漢將領,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字俠游,耿弇(yǎn)之父。初以明經為郎,曾向安丘先生學習《老子》。王莽時,為朔調連率(上谷太守)。更始時,率上谷郡兵歸服光武帝劉秀,加封大將軍、興義侯,仍據上谷,後進封隃(yú)麋(mí)侯。因擊破彭寵有功,光武帝特遣光祿大夫持節迎入京師,賜甲第。卒諡烈侯。 [4]犍(qián)為(wéi):古郡名。西漢建元六年(前135年)設置,治所先在鄨(biē)縣(今貴州遵義),其後又移治僰(bó)道(今四川宜賓),東漢移治武陽(今四川彭山),轄境相當今四川簡陽和新津以南,重慶大足、四川合江、貴州綏陽以西,岷江下游、大渡河下游和金沙江下游以東,雲南會澤、貴州水城以北地區。 【譯文】 東漢殤帝延平元年(106年)三月丙戌(初九日),清河王劉慶、濟北王劉壽、河間王劉開、常山王劉章開始回歸封國。鄧太后對清河王劉慶特別優待。劉慶之子劉祜十三歲,鄧太后因為皇帝年幼體弱,擔心發生意外,就留下劉祜與其嫡母耿姬住在清河王在京城的官邸。耿姬是耿況的曾孫女,劉祜的生母是犍為人左姬。 【原文】 八月辛卯(1),帝崩。太后與兄車騎將軍騭、虎賁中郎將悝等定策禁中,其夜,使騭持節,以王青蓋車迎清河王子祜,齋於殿中[1]。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陪位,引拜祜為長安侯[2]。乃下詔,以祜為孝和皇帝嗣。又作策命[3]。有司讀策畢,太尉奉上璽綬,即皇帝位[4]。太后猶臨朝。 【注文】 [1]車騎將軍:官名。西漢開始設置,位次上卿,金印紫綬。後為高級武官稱號,位在大將軍之下,且文官輔政者也加此銜。東漢權勢尤重,魏晉南北朝多沿置。  騭(zhì):即鄧騭(?—121年),東漢權臣。字昭伯,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太傅鄧禹之孫,和帝鄧皇后之兄。少為大將軍竇憲府屬官。妹立為皇后,遷虎賁中郎將、車騎將軍,儀同三司。東漢延平元年(106年)和帝去世,安帝即位,鄧太后臨朝,封鄧騭為上蔡侯。東漢永初元年(107年)與征西校尉任尚等鎮壓西州羌人起義,拜為大將軍,專斷朝政。東漢建光元年(121年)太后去世,安帝與其乳母王聖、宦官李閏等人合謀誅滅鄧氏,鄧騭被抄沒資財田宅,徙封羅侯,與其子鄧鳳絕食而死。  虎賁(bēn)中郎將:官名。西漢平帝時改期門為虎賁郎,設中郎將,隸屬光祿勛。東漢沿置,主管虎賁郎宿衛,秩比二千石。屬官有左右僕射、左右陛長、虎賁中郎、虎賁侍郎、節從虎賁。  悝(kuī):即鄧悝(?—118年),東漢權臣。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和帝皇后之弟,以此得任黃門侍郎、虎賁中郎將,其兄鄧騭及諸弟並居顯位。安帝即位,遷城門校尉,封葉侯,東漢元初五年(118年)卒。及鄧太后去世,安帝乳母王聖、宦官李閏等誣其生前謀逆,其子廢為庶人。  禁中:「禁」常作為帝王宮殿的代稱,故「禁中」即指宮中。  持節:君主授予臣下權力的方式之一。節,旄節,也叫符節,以竹為竿,上綴以牛尾,是使者所持的信物(即憑證)。漢代,節代表皇帝的特殊命令,如奉命出使、節制軍隊,往往有持節之制。至三國魏國,則有持節都督之制,使持節為上,持節次之,假節為下,使持節能殺二千石以下之人,持節殺無官位之人,假節唯在軍事時期能殺犯軍令者。  王青蓋車:漢代皇太子、皇子所乘安車,朱輪青蓋,裝飾華麗,皇子為王,賜乘此車,故名。 [2]崇德殿:東漢都城洛陽南宮殿名,在今河南洛陽東北漢魏洛陽故城。  吉服:古代祭祀、婚禮、冠禮等隆重場合所穿的衣服,特指祭祀之服。除先秦時庶人的吉服是上下相連的深衣外,歷代均用上衣下裳的形制。  陪位:在旁陪同。 [3]策命:用簡策命官授爵。亦指書於簡策的辭命。 [4]太尉:官名。戰國始置,秦、漢代沿置。西漢初年為全國軍事首腦,與丞相、御史大夫合稱三公;東漢改大司馬置,與司徒、司空並稱三公,仍為共同負責軍政的最高長官。 【譯文】 東漢殤帝延平元年(106年)八月辛亥(初六日),殤帝病死。鄧太后與其兄車騎將軍鄧騭、虎賁中郎將鄧悝等人在宮中商議帝位繼承人。當夜,派鄧騭手持符節,用皇子才能坐的青蓋車迎接清河王劉慶之子劉祜入宮,在殿中齋戒。皇太后到崇德殿,文武百官都穿著吉服陪同,引導劉祜上殿,封他為長安侯。鄧太后於是下詔,令劉祜作為和帝子嗣,又撰寫冊立詔命。有司讀完詔令,太尉獻上皇帝印綬,劉祜即皇帝位,鄧太后仍臨朝處理政事。 【原文】 十二月甲子,清河王慶薨。 【譯文】 東漢殤帝延平元年(106年)十二月甲子(二十一日),清河王劉慶去世。 【原文】 安帝永初元年[1]。自和帝之喪,鄧騭兄弟常居禁中,騭不欲久在內,連求還第,太后許之。夏四月,封太傅張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車騎將軍鄧騭、城門校尉鄧悝、虎賁中郎將鄧弘、黃門郎鄧閶皆為列侯,食邑各萬戶[2]。騭以定策功,增三千戶。騭及諸弟辭讓不獲,遂逃避使者,間關詣闕,上疏自陳,至於五六,乃許之[3]。 【注文】 [1]永初:東漢安帝劉祜年號,自公元107年至113年,共七年。 [2]太傅:官名。始設於西周,為三公之一,位在太師之下,為輔弼國君的官。春秋、戰國沿置,西漢平帝時與太師、太保、少傅合稱四輔,無實際職司。東漢以授元老重臣,居百官之首,秩萬石。  張禹(?—113年):東漢大臣。趙國襄國(今河北邢台)人,字伯達,大司馬張況之孫,為人忠厚節儉。漢明帝時舉孝廉,章帝建初中,拜揚州刺史,巡行郡邑,無處不到,親審囚徒,秉公辦案。東漢元和二年(85年),轉為兗州刺史,為政清平。後遷下邳相,因徐縣蒲陽坡多良田,就開水門,通引灌溉,得良田千餘頃,勸課吏民耕種。和帝時,入為大司農,拜太尉。東漢延平元年(106年)遷太傅,錄尚書事。建議將廣成、上林苑囿空地分給貧民耕種,鄧太后採納了這一建議。東漢永初元年(107年),以定策之功封安鄉侯,更拜太尉。後卒於家。  徐防(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謁卿,沛國銍(zhì)縣(今安徽濉溪)人。少習家學,永平年間舉孝廉,任為郎。漢明帝以其體貌嚴正,特補為尚書郎,職典機要。漢和帝時,遷司隸校尉,出為魏郡太守。東漢永元十年(98年),遷少府,轉大司農,勤曉政事,有政績。東漢永元十四年(102年),拜司空,十六年(104年)又拜為司徒。東漢延平元年(106年),遷太尉,與太傅張禹參錄尚書事。安帝即位,封龍鄉侯。是年,因地震、暴雨、災異頻繁、流民遷移等緣由,被免官。三公以災異免職,自徐防開始。  司空:官名。相傳商代已置,是主管土建工程的輔政大臣。西漢成帝時改御史大夫為大司空,與大司馬、大司徒並稱三公,參議政事。東漢光武帝劉秀改稱司空,與太尉、司徒並為三公,較之西漢時所主管的事務範圍更廣,除參議朝政大事,又掌治水利和土木營建。後世司空用作工部尚書的別稱。  尹勤(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叔梁,南陽人,篤信好學,閉門讀書,以至家門之外長滿荊棘,時人敬重其志節。後歷任官職,和帝時為司空。後因定策立劉祜為帝,以功封福亭侯。  城門校尉:官名。漢朝設此官,掌管京師城門屯兵,官秩二千石,下有司馬一人,城門候十二人。  鄧弘(?—115年):東漢大臣。字叔紀,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姊為和帝皇后。少治歐陽尚書,曾教授和帝。歷任黃門侍郎、侍中,與兄鄧騭、鄧悝等並居顯位。安帝即位,遷為虎賁中郎將,封西平侯。  黃門郎:官名。秦及西漢郎官給事於黃闥(tà)(宮禁門)之內者,稱黃門郎或黃門侍郎。東漢時將黃門侍郎與別有的給事黃門一職,合併為給事黃門侍郎。其職為侍從皇帝、傳達詔令,出則陪乘,多以外戚、重臣為之。魏晉並為侍衛之官。  鄧閶(chāng)(?—118年):東漢大臣。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姊為和帝皇后,以此得任黃門侍郎、侍中,與兄鄧騭等並居顯位,執掌朝政。東漢永初元年(107年),封西華侯。東漢元初五年(118年)卒。鄧太后去世,安帝乳母王聖、宦官李閏等誣其生前謀逆,其子被廢為庶人。  列侯:爵位名。戰國時秦、楚始置。秦稱徹侯。西漢沿置,因避武帝名諱,改稱通侯、列侯。為王以下的最高爵位,初時封國的行政權並歸其執掌,景帝以後,唯食租稅而已。  食邑:即采邑,中國古代諸侯封賜所屬卿、大夫作為世祿的田邑(包括土地上的勞動者在內)。因中國古代之卿、大夫世代以采邑為食祿,故稱為食邑。 [3]間關:歷盡道路艱難曲折。  詣闕:前往皇帝所居的殿庭。闕,宮殿前紅色的雙柱,借指皇宮、朝廷。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元年(107年)。自從和帝去世以後,鄧騭兄弟經常住在皇宮。鄧騭不願長期住在宮內,一再請求回歸府第,鄧太后允許了。夏季四月,封太傅張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車騎將軍鄧騭、城門校尉鄧悝、虎賁中郎將鄧弘、黃門郎鄧閶都為列侯,每人食邑一萬戶。鄧騭因為參與商定冊立皇帝有功,增加三千戶食邑。鄧騭及其弟兄們推辭不受,但沒被批准,於是他們避開前來宣旨的使者,歷盡道路的艱難曲折,到皇宮上書陳述自己的請求,經過五六次,才得到允許。 【原文】 初,太后以平原王勝有痼疾,而貪殤帝孩抱,養為己子,故立焉[1]。及殤帝崩,群臣以勝疾非痼,意咸歸之。太后以前不立勝,恐後為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眾心不附,密謀閉宮門,誅鄧騭兄弟及鄭眾、蔡倫,劫尚書,廢太后於南宮,封帝為遠國王而立平原王[2]。事覺,冬十一月丁亥,章自殺。 【注文】 [1]孩抱:人的嬰幼時期,幼兒。 [2]周章(?—107年):東漢大臣。字次叔,南陽隨(今湖北隨州)人。和帝時為郡功曹,曾諫阻太守阿附外戚竇憲,因此受到器重,得舉孝廉,歷任五官中郎將、光祿勛、太常。東漢永初元年(107年)為司空,因中常侍鄭眾、蔡倫等干預朝政,多次直言勸諫。後圖謀誅殺車騎將軍鄧騭兄弟及鄭眾等人,並廢安帝及鄧太后,立平原王劉勝為帝,事敗自殺。家無餘財。  鄭眾(?—114年):東漢宦官。字季產,南陽犨(chōu)縣(今河南魯山)人,為人靈敏有心機。章帝時,為小黃門,遷中常侍。和帝時,竇太后與其兄竇憲專斷朝政,他首謀誅滅外戚竇氏,以功遷大長秋。後封鄛(cháo)鄉侯。和帝常與他議論朝政,宦官參政,便由此開始。  蔡倫(?—121年):東漢宦官。字敬仲,東漢桂陽(今湖南郴州)人,入宮為宦官,後升黃門侍郎、中常侍,參與軍機,加位尚方令。曾監製秘劍及諸器械,精工堅密,為後世法。又組織工匠改進西漢麻紙,以樹皮、麻頭、破布和漁網造紙,造紙術遂推行各地。  南宮:東漢都城洛陽城中的皇宮,分為南、北兩宮,每宮都有四個宮門:南門稱朱雀門、東門稱蒼龍門、西門稱白虎門、北門稱玄武門,兩宮門名相同。南宮位於城中央,與北宮對峙,十分壯觀。南宮與北宮之間,有一條銅駝街相通。南宮在東漢末年被董卓焚毀。 【譯文】 當初,鄧太后因為平原王劉勝有久治不愈的疾病,貪圖殤帝是個懷抱中的嬰兒,就把他作為養子,立為皇帝。等殤帝夭折後,群臣認為劉勝的病不是不可治癒,內心都歸附他。鄧太后因為以前沒有立劉勝為帝,恐怕他怨恨自己,就迎立劉祜為皇帝。周章因為群臣不歸附鄧氏,密謀關閉宮門,誅殺鄧騭兄弟及鄭眾、蔡倫,劫持尚書,撰寫詔書,在南宮廢黜鄧太后,封劉祜為邊遠封國的王,立平原王劉勝為皇帝。事情泄露,冬季十一月丁亥(十九日),周章自殺。 【原文】 三年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赦天下[1]。 【注文】 [1]元服:指冠。古稱行冠禮為加元服。  赦天下:我國古代封建帝王以施恩為名,常常赦免犯人。如在皇帝登基、更換年號、立皇后、立太子等情況下,常頒布赦令,通常會赦免一批罪犯,這種行為叫大赦天下。 【譯文】 東漢安帝永初三年(109年)春季正月庚子(初九日),安帝舉行成年加冠禮,大赦天下。 【原文】 元初二年十二月,鄧弘卒,封西平侯[1]。詔封弘子廣德為西平侯,封廣德弟甫德為都鄉侯。 【注文】 [1]元初:東漢安帝劉祜年號,自公元114年至120年,共七年。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二年(115年)十二月,鄧弘去世,封為西平侯。朝廷下詔封鄧弘之子鄧廣德為西平侯,封鄧廣德之弟鄧甫德為都鄉侯。 【原文】 五年,太后弟悝、閶皆卒,封悝子廣宗為葉侯,閶子忠為西華侯。 【譯文】 東漢安帝元初五年(118年),鄧太后之弟鄧悝、鄧閶都去世了,朝廷封鄧悝之子鄧廣宗為葉侯,鄧閶之子鄧忠為西華侯。 【原文】 建光元年春二月,皇太后寢疾[1]。癸亥,赦天下。三月癸巳,皇太后鄧氏崩。四月,尊帝嫡母耿姬為甘陵大貴人[2]。 【注文】 [1]建光:東漢安帝年號,自公元121年至122年,共兩年。  寢疾:臥病,病倒。 [2]嫡母:古代妾所生的子女稱父親的正妻為嫡母。  甘陵:古郡、國名。秦朝置厝(cuò)縣(今河北南宮)。西漢沿置,屬清河郡。東漢安帝因其嫡母孝德皇后葬於厝縣,陵名甘陵,於是將厝縣改為甘陵,並移治於甘陵。東漢建和二年(148年)改為甘陵國。轄地相當於今山東臨清、高唐、武城,河北臨西、清河等地。  大貴人:死後追加的尊號。東漢光武帝劉秀初年置貴人,地位僅次於皇后。大貴人是對帝妃或王妃死後追加的尊號。 【譯文】 東漢安帝建光元年(121年)春季二月,皇太后臥病不起。癸亥(十二日),大赦天下。三月癸巳(十三日),皇太后鄧綏去世。四月,安帝尊奉嫡母耿姬為甘陵大貴人。 【原文】 帝少號聰明,故鄧太后立之。及長,多不德,稍不可太后意,帝乳母王聖知之[1]。太后征濟北、河間王子詣京師[2]。河間王子翼,美容儀,太后奇之,以為平原懷王后,留京師[3]。王聖見太后久不歸政,慮有廢置,常與中黃門李閏、江京候伺左右,共毀短太后於帝,帝每懷忿懼[4]。及太后崩,宮人先有受罰者懷怨恚,因誣告太后兄弟悝、弘、閶先從尚書鄧訪取廢帝故事,謀立平原王[5]。帝聞,追怒,令有司奏悝等大逆無道,遂廢西平侯廣宗、葉侯廣德、西華侯忠、陽安侯珍、都鄉侯甫德皆為庶人,鄧騭以不與謀,但免特進,遣就國;宗族免官歸故郡,沒入騭等貲財、田宅,徙鄧訪及家屬於遠郡[6]。郡縣逼迫,廣宗及忠皆自殺。又徙封騭為羅侯。五月庚辰,騭與子鳳並不食而死。騭從弟河南尹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遵、將作大匠暢皆自殺,唯廣德兄弟以母與閻後同產,得留京師[7]。復以耿夔為度遼將軍,征樂安侯鄧康為太僕[8]。丙申,貶平原王翼為都鄉侯,遣歸河間[9]。翼謝絕賓客,閉門自守,由是得免。 【注文】 [1]王聖(生卒年不詳):東漢安帝乳母。東漢建光元年(121年)安帝親政,她參與誅滅外戚鄧氏,封野王君。後與宦官江京、樊豐等干預朝政,合謀廢黜皇太子劉保為濟陰王。安帝死後,外戚閻顯執政,王聖被流放到雁門。 [2]濟北:古王國名。東漢永元二年(90年)和帝封其弟劉壽為濟北王,分泰山郡西部之地而置濟北國,仍都盧縣(今山東濟南長清)。轄地相當於今山東濟南、聊城、泰安一帶。東漢建安十一年(206年),改國為郡。 [3]翼:即劉翼(生卒年不詳)。東漢宗室,河間孝王劉開之子,桓帝生父。東漢永寧元年(120年),封平原王。鄧太后去世,中常侍江京等人誣告他與外戚鄧騭圖謀不軌,被貶為都鄉侯,遣歸河間。順帝時,其父上書分給他蠡吾縣,故得封為蠡吾侯。劉翼死後長子劉志即位,是為桓帝,追尊他為孝崇皇。 [4]中黃門:官名。西漢設置,掌皇宮黃門以內諸伺應雜務,持兵器宿衛宮殿,為宦官中地位較低者。名義上隸屬於少府,無員額。東漢沿置,位在小黃門之下。初秩比百石,後增為比三百石。魏、西晉沿置,皆七品。  李閏(生卒年不詳):東漢宦官。鄧太后臨朝時為小黃門,安帝親政後遷中常侍,封雍鄉侯。安帝去世,與孫程、王康等在西鐘下迎立濟陰王劉保為帝。  江京(生卒年不詳):東漢宦官。原為小黃門,以讒佞進身。他迎立安帝,以功封都鄉侯,遷中常侍。又兼大長秋,煽動內外,競為侈虐,孫程等迎立順帝時被殺。 [5]怨恚(huì):怨恨。  故事:先例,舊日的典章制度。 [6]特進:官名。西漢末年始置,有功德的諸侯,賜位特進。東漢沿置,位在三公下,可以自辟僚屬。魏晉南北朝沿襲,為加官,無實職。  貲(zī)財:錢財,財物。貲,同「資」。 [7]從弟:堂弟。  河南尹:官名。東漢稱以洛陽為中心的京都地區為河南尹,其最高行政長官亦稱「河南尹」。  豹:即鄧豹(生卒年不詳),鄧騭堂弟,曾任河南尹。東漢建光元年(121年),為乳母王聖與中黃門李閏等所誣陷,自殺。  遵:即鄧遵(?—121年),東漢大臣。以度遼將軍典邊,東漢元初六年(119年)擊退鮮卑進犯。東漢建光元年(121年),為安帝乳母王聖與中黃門李閏所誣陷,自殺。  將(jiānɡ)作大匠:官名。秦及漢初有將作少府,掌管修治宮室。漢景帝改為將作大將,職掌宮室、宗廟、陵寢及其他土木營建。東漢及魏晉南北朝沿置,南朝梁陳改稱大匠卿。  暢:即鄧暢(?—121年),曾任將作大匠。東漢建光元年(121年),被安帝乳母王聖與中黃門李閏等人誣陷,自殺。  閻後(?—126年):東漢安帝皇后,河南滎陽(今河南滎陽)人。東漢元初元年(114年)入宮為貴人,次年(115年)立為皇后。其兄閻顯等把持朝政,與宦官江京、樊豐譖廢皇太子劉保為濟陰王。東漢延光四年(125年)安帝去世,與閻顯等迎立北鄉侯劉懿(yì)為少帝,以皇太后臨朝,誅殺大將軍耿寶及其黨羽,閻氏兄弟皆居權要。不久少帝去世,中黃門孫程等擁立濟陰王為順帝,閻顯等皆伏誅。閻後被遷於離宮,次年(126年)卒。 [8]耿夔(kuí)(生卒年不詳):東漢將領。字定公,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東漢永元初年,屢次隨從大將軍竇憲出擊北匈奴。東漢永元三年(91年),以大將軍左校尉出居延塞,率領精騎八百,在金微山斬匈奴閼氏、名王以下五千餘級,因功封粟邑侯。次年(92年)竇憲伏誅,以竇氏私黨免官奪爵,復為長水校尉。以熟悉邊事,歷任五原、遼東太守及度遼將軍,抵禦南匈奴、鮮卑等侵擾,數有戰功。後坐罪免官,卒於家。  鄧康(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新野(今河南新野)人,鄧禹之孫。襲其父鄧珍爵夷安侯,為越騎校尉。以鄧太后久臨朝政,宗門盛滿,數次建言崇公室,損私權,因此得罪太后,被免官歸國。安帝時征為侍中,及順帝立,為太僕。為人方正,名重朝廷。後以病免,卒諡義侯。  太僕:官名。西周置。秦漢沿置,為九卿之一,主管皇帝車輛、馬匹。皇帝出行,太僕總管車駕,親自為皇帝御車。太僕因和皇帝關係密切而成為親近之臣,在諸卿中屬於顯要職務,所以太僕常常可以升擢為三公。太僕秩為中二千石,有兩丞。屬官有大廄、未央、家馬三令等。太僕還兼管官府的畜牧業。 [9]河間:古郡、國名。漢高祖劉邦時置郡,漢文帝改國,其後或為郡,或為國。治所在樂城(今河北獻縣)。東漢初併入信都,永元初復置國。東漢時轄地相當於今河北雄縣及大清河以南,南運河以西,高陽、肅寧以東,泊頭、阜城以北地區。 【譯文】 安帝年幼之時號稱聰明,所以鄧太后立他為帝。但長大以後,有很多不好的品德,逐漸不合鄧太后心意,安帝乳母王聖知道這一情況。鄧太后徵召濟北王、河間王的兒子來京城。河間王之子劉翼相貌英俊,鄧太后認為他不同尋常,讓他作為平原王劉隆的後嗣,留在京城。王聖見鄧太后長期不把權力交給安帝,擔心安帝被廢,另立他人,經常與中黃門李閏、江京伺候在安帝身邊,在安帝面前詆毀鄧太后,安帝常常心懷怨恨和恐懼。等到鄧太后去世後,以前受過太后懲罰而心懷憤恨的宮人,誣告鄧太后的兄弟鄧悝、鄧弘、鄧閶以前向尚書鄧訪索要廢帝先例的檔案,陰謀改立平原王劉翼為帝。安帝聞聽後,回想往事,十分惱怒,命令有司彈劾鄧悝等人大逆不道,於是把西平侯鄧廣宗、葉侯鄧廣德、西華侯鄧忠、陽安侯鄧珍、都鄉侯鄧甫德廢為平民。鄧騭因為沒有參與謀劃,只免除特進,遣回封國。鄧氏宗族全都被免官,返回本郡。沒收鄧騭等人的財產、田園和房產。把鄧訪及其家屬流放到邊遠郡縣。由於郡縣官員的逼迫,鄧廣宗和鄧忠都自殺。又把鄧騭改封為羅侯。東漢建光元年(121年)五月庚辰(初一日),鄧騭及其子鄧鳳一起絕食而死。鄧騭堂弟河南尹鄧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鄧遵、將作大匠鄧暢都自殺,只有鄧廣德兄弟因為母親與閻皇后是同胞姐妹,得以留在京師。又任命耿夔為度遼將軍,征樂安侯鄧康為太僕。丙申(十七日),貶平原王劉翼為都鄉侯,送回河間。劉翼謝絕賓客,閉門不出,因此得以免除災難。 【原文】 大司農京兆宋寵痛騭無罪遇禍,乃肉袒輿櫬上疏曰:「伏惟和熹皇后聖善之德,為漢文母,兄弟忠孝,同心憂國,宗廟有主,王室是賴,功成身退,讓國遜位,歷世外戚,無與為比[1]。當享積善履謙之祐,而橫為宮人單辭所陷,利口傾險,反亂國家,罪無申證,獄不訊鞫,遂令騭等罹此酷濫,一門七人,並不以命,屍骸流離,冤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喪氣[2]。宜收還冢次,寵樹遺孤,奉承血祀,以謝亡靈。」眾庶多為騭稱枉者,帝意頗悟,乃譴讓州郡,還葬騭等於北芒,諸從昆弟皆得歸京師[3]。 【注文】 [1]大司農:官名。秦時為治粟內史,漢景帝時更名為大農令,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改為大司農。大司農主管財政,收取租稅賦斂以充國庫,凡朝廷開支、俸祿、軍費、工程造作等皆由大司農支出,併兼管一些農業和手工業、煮鹽、冶鐵等,漢武帝時平準均輸亦歸大司農。大司農秩為中二千石,下面有兩丞。  京兆:漢代京畿的行政區劃名,為三輔之一。治所長安,在今西安西北。京兆相當於郡,因地屬畿輔,故不稱郡。其長官亦稱京兆尹。相當於郡太守。  肉袒(tǎn):古代祭祀或向人謝罪時的一種方式,脫去衣服露出上身,表示恭敬或誠心。  輿櫬(chèn):隨車帶著棺材,表示決死一拼,或有罪當死、就死之意。櫬,空棺。  文母:文德之母。對皇后或皇太后的敬稱。  功成身退:一旦國家政權建立,就主動辭官返鄉,比喻封建社會君主的用人之道。現也指不居功自傲,潔身自好。  遜位:帝王讓出帝位。 [2]祐(yòu):指天、神等的佑助。  訊鞫(jū):亦作「訊鞠」。審問,審訊。  罹(lí):遭受苦難或不幸。 [3]北芒:山名。又名邙(mánɡ)山,橫臥於洛陽北側,是洛陽北面的天然屏障,軍事上的戰略要地,又是古代帝王理想的墓葬地。 【譯文】 大司農京兆人宋寵痛心鄧騭無罪而遭到禍患,就赤裸上身,抬著棺材,上書說:「念及和熹鄧皇后明達賢良,是漢朝的文母。她的兄弟們都很忠孝,共同憂心國事,是國家的依靠。大功告成之後就引身而退,辭讓封國和爵位,歷代外戚都不能與他們相比,應當享受到由於積善和謙讓而得到的庇佑,但卻被宮人的片面之辭而誣陷,能言善辯、心地險惡的人擾亂了國家,定罪沒有明確的證據,案件也沒有經過審訊,就使鄧騭等人遭到這樣殘酷刑罰的迫害,一家七口死於非命,屍骨分散各地,冤魂不能返回故鄉,違背天意,震撼人心,使全國頹廢沮喪。應該收集他們的屍骨歸葬祖墳,保護他們的孤兒,讓鄧氏宗族得到祭祀,血脈得以延續,以告慰亡靈。」很多民眾都為鄧騭鳴冤,安帝也頗有醒悟,就責令鄧氏的州郡長官,把鄧騭等人安葬在北芒山,鄧騭的諸位堂兄弟都得以返回京師。 【原文】 帝以耿貴人兄牟平侯寶監羽林左軍車騎。封宋楊四子皆為列侯,宋氏為卿、校、侍中、大夫、謁者、郎吏十餘人[1]。閻皇后兄弟顯、景、耀並為卿、校,典禁兵[2]。於是內寵始盛。 【注文】 [1]寶:即耿寶(?—125年),東漢大臣。右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字君達,襲封牟平侯,其妹為安帝生母。安帝立,以元舅耿寶監羽林左軍車騎,歷任大鴻臚、大將軍。附侍內官,與中常侍樊豐、皇后兄閻顯阿黨專權,陷害太子劉保,使其被貶為濟陰王,排陷太尉楊震。安帝去世,為閻太后所忌,削其爵位,貶為亭侯,被迫自殺。  羽林:漢武帝所創立的皇帝宿衛部隊。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設,當時共有七百人,選自三輔及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的「良家子」,宿衛建章宮,稱「建章營騎」。後改名為「羽林騎」,取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之意,歸郎中令(後屬光祿勛)掌管。東漢以後,歷代禁衛軍常有羽林之名。  卿:官名及爵位之稱。西周、戰國時天子、諸侯所屬的執掌軍政的高級長官皆稱卿,有上卿、列卿等。戰國時也作為爵位的稱謂,分上、中、下三級。秦漢有九卿,北魏在正卿之下還置有少卿。  侍中:入侍於天子的一種近臣。「中」指宮廷之內,凡侍中皆可出入禁廷,接近皇帝。漢武帝後侍中參預朝政,外戚輔政也加侍中銜。  大(dà)夫:古代官職,位於卿之下,士之上。  謁者:官名。春秋、戰國時期有謁者,為國君傳達情報。秦、漢沿置。漢代郎中令屬官有謁者,又少府屬官有中書謁者令(後改稱中謁者令),郎中令所屬謁者掌賓贊司儀事,共約七十人,秩比六百石,其長官稱「謁者僕射」。東漢謁者為外台,與尚書中台、御史憲台合稱「三台」。  郎吏:指郎中、員外郎等官吏。戰國至秦即有,為君王侍從近官。西漢屬郎中令,後改隸光祿勛。 [2]顯:即閻顯(?—125年),東漢外戚。河南滎陽(今河南滎陽)人。以妹為安帝皇后,襲北宜春侯,為卿校,掌管禁兵。安帝去世,太后臨朝,閻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協助閻太后迎立北鄉侯劉懿為帝,專斷朝政。貶大將軍耿寶為則亭侯,迫其自殺。閻顯及兄弟都身居要職,作威作福。北鄉侯死後,宦官孫程等十九人擁立濟陰王為帝(即順帝),閻顯及黨羽皆被殺。  景、耀:即閻景和閻耀,東漢外戚。閻太后專權,閻景和閻耀被封為卿、校,權力盛於一時。東漢延光四年(125年),孫程等擁立順帝即位,閻景和閻耀等被殺。 【譯文】 安帝任命耿貴人的哥哥牟平侯耿寶為羽林左軍車騎。封宋楊的四個兒子為列侯,宋氏家族中為卿、校、侍中、大夫、謁者、郎吏的有十幾人。閻皇后的兄弟閻顯、閻景、閻耀都為九卿、校尉,統領禁軍。從此,安帝寵愛的內臣開始掌權。 【原文】 帝以江京嘗迎帝於邸,以為京功,封都鄉侯,封李閏為雍鄉侯,閏、京並遷中常侍[1]。京兼大長秋,與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及王聖、聖女伯榮扇動內外,競為侈虐[2]。伯榮出入宮掖,傳通姦賂[3]。司徒楊震上疏曰:「臣聞政以得賢為本,治以去穢為務,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4]。方今九德未事,嬖倖充庭[5]。阿母王聖,出自賤微,得遭千載,奉養聖躬,雖有推燥居濕之勤,前後賞惠,過報勞苦,而無厭之心,不知紀極,外交屬託,擾亂天下,損辱清朝,塵點日月[6]。夫女子小人,近之喜,遠之怨,實為難養。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斷絕伯榮,莫使往來,令恩德兩隆,上下俱美。」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內幸皆懷忿恚[7]。 【注文】 [1]中常侍:官名。秦始設置,西漢沿置,出入宮廷,侍從皇帝,通常為列侯至郎中的加官。東漢安帝以宦官充任,隸屬少府,秩千石,員額不限。侍從皇帝,以備顧問應對,傳達詔命和掌理文書。東漢末有所謂十常侍,權力極大。魏晉以後,中常侍與散騎合併,稱散騎常侍,改為正規官,不再是宦官的專職。 [2]大長秋:官名。秦朝稱將行,漢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年)改名為大長秋,為皇后近侍,多由宦官充任,也用士人。長秋本為漢代皇后所居宮名,其官署稱長秋寺。漢又有中長秋,屬詹事。西漢鴻嘉三年(前18年)省詹事,並屬大長秋。  樊豐(?—125年):東漢宦官。安帝時為中常侍,東漢建光元年(121年)安帝親政後,與宦官江京、帝乳母王聖等受寵,貪侈枉法,干預朝政,合謀誣陷太子劉保,使其被貶為濟陰王。又詐作詔書,修建宅第苑囿。太尉楊震上疏告發,反遭誣陷,被逼令自殺。東漢延光四年(125年)安帝死後,為外戚閻顯所殺。  黃門令:官名。西漢設置,掌皇宮中車馬、倡優、鼓吹等事務,由宦官充任,隸屬少府。東漢沿置,主宮中宦官,秩六百石。魏晉時改隸光祿勛。南朝梁、陳及北魏亦置。  鉤盾令:官名。西漢隸少府,秩六百石,由宦臣充任,官署設在未央宮中,掌管京城附近皇家苑囿。東漢名義上仍隸少府,管理京城內外園苑中離宮池觀,鄭眾、蔡倫等皆以中常侍兼任,屬官很多,靈帝時或任用士人。三國魏沿置,七品,西晉改隸大鴻臚,屬官稍減。東晉、南朝大鴻臚不常置。  伯榮:安帝乳母王聖的女兒。安帝親政後,她出入宮廷,作威作福,安帝死後被貶斥,不知所終。 [3]宮掖(yè):宮廷,皇宮。掖:掖廷,宮中的旁舍,為妃嬪居住的地方。 [4]司徒:官名。相傳商代時置,周代以為地官,掌管國家土地和民眾。秦漢設置丞相,罷省司徒。西漢哀帝時改丞相為大司徒,東漢時改稱司徒。魏晉以後或與丞相更置,或兩置。  楊震(?—124年):東漢名臣。字伯起,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人。博覽經籍,有「關西孔子」之稱。年五十始仕州郡,初為大將軍鄧騭所辟,舉茂才,歷任荊州刺史,東萊、涿郡太守,太僕,太常。東漢永寧元年(120年)為司徒,東漢延光二年(123年)為太尉。屢次劾奏安帝乳母王聖及中常侍樊豐等弄權朝中,貪奢驕橫。又觸犯外戚耿寶、閻顯。東漢延光三年(124年)被樊豐陷害,免歸本郡。痛感官居重位而不能禁奸佞,憤而飲鴆自殺。順帝即位,樊豐等被誅,朝廷下詔以禮改葬。  唐、虞:唐堯與虞舜的合稱。亦指堯與舜的時代。傳說堯、舜皆以揖讓而有天下,他們的時世是太平盛世。後以「唐虞」喻指聖明的君主,亦以歌詠盛世。  俊(yì):才德出眾的人。,才德出眾。  四凶:古代傳說中舜所流放的四個兇惡的部族首領,即帝鴻氏的苗裔渾敦、少昊氏的苗裔窮奇、顓(zhuān)頊(xū)氏的苗裔檮(táo)杌(wù)、縉雲氏的苗裔饕(tāo)餮(tiè)。一說渾敦即驩(huān)兜(dōu),窮奇即共工,檮杌即鯀,饕餮即三苗。後借指逆臣、叛臣等。  雍熙:指社會安寧,上下同樂。 [5]九德:傳說古代舜時皋(gāo)陶提出的賢人所具備的九種道德規範,即寬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  嬖(bì)幸:寵愛,寵幸。 [6]推燥居濕:把乾燥的地方讓給孩子,自己睡在孩子便溺後的濕處。形容養兒育女的辛勞。  紀極:終極,限度。 [7]奏御:向帝王上奏。  忿恚(huì):憤怒,怨恨,使惱怒。 【譯文】 安帝因為江京曾經到官邸去迎接他入宮即位,認為江京有功,封他為都鄉侯。封李閏為雍鄉侯。李閏、江京都升為中常侍。江京兼任大長秋,與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乳母王聖及其女伯榮在朝廷內外活動,一個比一個奢侈、暴虐。伯榮出入皇宮,干串通姦邪和賄賂的勾當。司徒楊震上書說:「我聽說掌握政權以得到賢臣為根本,治理國家以剷除奸邪為要務。因此,唐堯虞舜時代,賢德之士任官,像『四凶』那樣的邪惡之人就被流放,天下之人都敬服,全國和睦昌盛。現在具有『九德』之人沒有擔任官職,而嬖倖奸邪之人卻充滿朝廷。乳母王聖出身卑微,遇到千載難逢的機會,得以奉養陛下,雖然有精心侍奉的撫育之勞,但朝廷先後對她的賞賜和恩惠,已經超過對她辛苦撫養應有的報答,但是她貪得無厭,不知限度,與宮外官員勾結,接受請託賄賂,擾亂國家,損害朝廷的清明,玷污陛下的聖明。女子和小人,親近他們就高興,疏遠他們就怨恨,實在難以豢養。應該迅速讓乳母王聖出宮,居住在外面宮舍,斷絕與伯榮的聯繫,不許她往來皇宮;讓皇恩和聖德同時發揚,上下兩全其美。」奏疏呈送上去,安帝讓奶娘王聖等人看,宮內受寵的人都很憤恨。 【原文】 而伯榮驕淫尤甚,通於故朝陽侯劉護從兄環,環遂以為妻,官至侍中,得襲護爵[1]。震上疏曰:「經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以防篡也[2]。伏見詔書封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環襲護爵為侯,護同產弟威今猶見在[3]。臣聞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事爵,爵有德。今環無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時之間,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舊制,不合經義,行人喧譁,百姓不安[4]。陛下宜鑒鏡既往,順帝之則。」尚書廣陵翟酺上疏曰:「昔竇、鄧之寵,傾動四方,兼官重紱,盈金積貨,至使議弄神器,改更社稷,豈不以勢尊威廣以致斯患乎[5]?及其破壞,頭顙墮地,願為孤豚,豈可得哉[6]!夫致貴無漸,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寵幸,功均造化,漢元以來,未有等比。陛下誠仁恩周洽,以親九族,然祿去公室,政移私門,覆車重尋,寧無摧折,此最安危之極戒,社稷之深計也[7]。昔文帝愛百金於露台,飾帷帳於皂囊,或有譏其儉者,上曰:『朕為天下守財耳,豈得妄用之哉[8]!』今自初政已來,日月未久,費用賞賜,已不可算。斂天下之財,積無功之家,帑藏單盡,民物彫傷,卒有不虞,復當重賦,百姓怨叛既生,危亂可待也[9]。願陛下勉求忠貞之臣,誅遠佞諂之黨,割情慾之歡,罷宴私之好,心存亡國所以失之,鑒觀興王所以得之,庶災害可息,豐年可招矣[10]。」書奏,皆不省。 【注文】 [1]從兄:舊時對堂兄的稱謂。  環:即劉環(生卒年不詳)。因與安帝乳母王聖的女兒伯榮通姦,娶她為妻,安帝時官至侍中,後不知所終。 [2]經制:治國的制度。 [3]威:即劉威(生卒年不詳),為漢安帝時朝陽侯劉護的同產胞弟。 [4]不稽:無可查考。 [5]廣陵:古郡、國名。西漢元狩二年(前121年)改江都國置,六年(前117年),分廣陵郡部分地置廣陵國。治所在廣陵(今江蘇揚州)。東漢建武中改為郡。轄地相當於江蘇、安徽交界的洪澤湖東部和南京六合以東,泗陽、寶應、灌南等地以南,串場河以西,長江以北地區。  翟(zhái)酺(pú)(生卒年不詳):東漢經學家。字子超,廣漢雒(今四川廣漢)人。四世傳習《詩經》,精於圖緯、天文、歷算。被征拜議郎,遷侍中。安帝時,應試補尚書,見外戚閻顯等專權用事,上疏進諫。東漢延光三年(124年),出為酒泉太守,遷京兆尹。順帝即位,拜光祿大夫,遷將作大匠。上言修繕太學,開拓房室,均被採用。學者在學宮為他立碑刻銘。後屢遭權貴誣陷,卒於家。著有《援神》、《鉤命解詁》十二篇。  兼官重(chóng)紱(fú):並列占據許多顯貴官職。多指官吏玩弄權勢。紱:同「黻」,古代系印紐的絲繩,亦指官印。  神器:象徵國家權力的器物,如玉璽、鐘鼎等,借指皇位、政權。  社稷(jì):社,指土地之神;稷,指五穀之神。社稷即古代帝王、諸侯所祭的土神和穀神。舊時以社稷為國家政權的標誌,象徵國家。 [6]頭顙(sǎng):腦袋。  孤豚(tún):指小豬。 [7]周洽:周遍,普及。  九族:指同姓親族,即從自己算起,上有父、祖、曾祖、高祖,下有子、孫、曾孫、玄孫。也有人認為這是直系親,還有旁系異姓親屬也在九族之內,即以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為九族。  私門:古代指入仕或升遷通過非正當的途徑,即行私請託的門路。後指權勢之家,權貴者。 [8]文帝:即西漢文帝劉恆(前202—前157年),漢高祖劉邦之子。公元前180年至前157年在位,諡號孝文皇帝。初封為代王,呂后死後,被立為帝。漢文帝推崇黃老思想,實行「與民休息」政策,輕徭薄賦,省去苛刑,社會生產穩定發展。與其子景帝統治時期合稱「文景之治」。漢文帝統治期間,由於國力所限,對匈奴並未採取大規模軍事進攻,而是繼續採取「和親」政策,但也採取了有效的防禦措施。  露台:西漢文帝時築,故址在今陝西西安臨潼東南驪山。  帷帳:用布圍張起來作為遮蔽的帳幕。帷,四周相圍無頂篷帳;帳,有頂的篷帳。  皂囊:東漢大臣封奏秘密章表所用之囊。因用皂色帛為之,以封呈奏疏,故名。 [9]帑(tǎng)藏(cánɡ):國庫。 [10]佞(nìnɡ)諂(chǎn):諂媚奉承。 【譯文】 伯榮尤其驕侈淫逸,與從前的朝陽侯劉護的堂兄劉環通姦,劉環就娶她為妻,於是官至侍中,得以繼承劉護的爵位。楊震上疏說:「按照正規制度規定,父親去世,兒子繼承爵位;兄長去世,弟弟繼承爵位,這是為了防止篡逆。我看到詔書,讓已經去世的朝陽侯劉護的遠房堂兄劉環繼承劉護的爵位,而劉護的親弟弟劉威,如今還在世。我聽說天子有權分封,但要封有功的人;諸侯有權封賞爵位,但要封賞有德行的人。現在劉環沒有什麼功勞和德行,只是因為娶了皇帝的乳母王聖之女,很快就位居侍中,又封侯爵,無章可查,也不合經義,使路上的行人都議論紛紛,百姓感到不安。陛下應該以往事為鑑戒,遵循帝王應守的準則。」尚書廣陵人翟酺上疏說:「過去竇氏、鄧氏受到的寵幸震動四方,他們身兼數職,家中堆滿金銀財物,甚至玩弄帝王的權威,廢立天子,這難道不是因為他們的地位太尊,權威太大才導致的禍患嗎?等他們敗亡的時候,人頭落地,這時即使寧願做一頭豬,還能做到嗎?尊貴的地位不是慢慢得到,一定會突然失去;封爵不是通過正道,禍患一定很快就來臨。現在外戚得到寵幸,功勳與天地相等,自漢初以來沒有能和他們相比的。陛下您實在是仁愛恩寵備至,親睦九族,但授官封爵不在朝堂公室,政權轉移到權貴私門手中,重蹈前人覆轍,怎能不受到挫折!這是關係社稷安危的鑑戒極限,國家最為深遠的大計。過去漢文帝不捨得花費百金來修建露台,用包裹奏章的黑色布袋來做成帷帳,有人諷刺他過於節儉。文帝說:『我只是為國家守財,怎麼能隨便濫用呢!』如今自從陛下親政以來,時間不長,但賞賜的費用已經無法計算。聚斂天下的財物,堆積在沒有功勞的人家,使國庫空虛,百姓財物耗損,一旦突然發生變故,又要加重賦稅,百姓產生怨恨反叛之心,危險和動亂就要到來了。希望陛下任用忠貞之臣,誅殺疏遠奸佞之人,割捨情慾的歡愛,放棄宴飲和對親信的私恩,內心永存亡國之君所以失去政權的教訓,借鑑觀察中興之主所以取得政權的原因,這樣災害就可停止,豐年就可到來。」奏章呈上,安帝不予理睬。 【原文】 延光元年,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1]。帝數遣黃門常侍及中使伯榮往來甘陵,尚書僕射陳忠上疏曰:「今天心未得,隔並屢臻,青、冀之域淫雨漏河,徐、岱之濱海水盆溢,兗、豫蝗蝝滋生,荊、揚稻收儉薄,並、涼二州羌戎叛戾,加以百姓不足,府帑虛匱[2]。陛下以不得親奉孝德皇園廟,比遣中使致敬甘陵,朱軒駢馬,相望道路,可謂孝至矣[3]。然臣竊聞使者所過,威權翕赫,震動郡縣,王、侯、二千石至為伯榮獨拜車下[4]。發民修道,繕理亭傳,多設儲偫,征役無度,老弱相隨,動有萬計,賂遺僕從,人數百匹,頓踣呼嗟,莫不叩心[5]。河間托叔父之屬,清河有陵廟之尊,及剖符大臣皆猥為伯榮屈節車下,陛下不問,必以為陛下欲其然也[6]。伯榮之威重於陛下,陛下之柄在於臣妾,水災之發,必起於此。昔韓嫣托副車之乘,受馳視之使,江都誤為一拜,而嫣受歐刀之誅[7]。臣願明主嚴天元之尊,正乾剛之位,不宜復令女使干錯萬機[8]。重察左右,得無石顯泄漏之奸[9]?尚書納言,得無趙昌譖崇之詐[10]?公卿大臣,得無朱博阿傅之援[11]?外屬近戚,得無王鳳害商之謀[12]?若國政一由帝命,王事每決於己,則下不得逼上,臣不得干君,常雨大水必當霽止,四方眾異不能為害[13]。」書奏,不省。 【注文】 [1]延光:東漢安帝年號,公元122年至125年,共四年。 [2]黃門常侍:指黃門諸宦官,漢朝設置,掌侍從。  中使:皇宮中派出的使者,多指宦官。以其出自宮中,故稱中使。  甘陵:東漢安帝父母之陵,在今河北邢台清河南。  尚書僕射(yè):官名。秦朝始置,漢代及魏晉南北朝沿置,為尚書省次官,輔佐尚書令處理朝政,兼糾彈百官,權任甚重。多分置左、右,如僅置一人,則稱尚書僕射。  陳忠(?—125年):東漢大臣。字伯始,沛國洨(今安徽蚌埠固鎮)人,陳寵之子。永初年間為廷尉屬官,後任尚書,修改法律,刪除苛刻條文,整理為《決事比》,奏准施行。安帝親政後,數次舉薦隱逸及直道之士。後轉任僕射,遷尚書令。東漢延光三年(124年)任司隸校尉,遭寵臣、外戚、幕僚等人彈劾,次年(125年)改任江夏太守,未及成行,留任尚書令。卒於任上。  隔並屢臻(zhēn):隔並,謂陰陽失調而生成水旱災害。臻,至。  青:即青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劃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於今山東德州、齊河以東,馬頰河以南,濟南、臨朐、萊陽、棲霞、乳山等市縣以北、以東和河北吳橋之地,東漢時治所在臨菑(今山東淄博臨淄北)。  冀:即冀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時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時治所在高邑(今河北柏鄉),後移治鄴縣(今河北臨漳西南)。轄境相當於現在的河北中南部、山東西端、河南北端。  徐:即徐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東南部和江蘇長江以北地區,東漢時治所在郯(tán)(今山東郯城)。  岱:泰山的別稱,在今山東省中部,綿延起伏於濟南、泰安之間。  兗(yǎn):即兗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漢魏時治所與轄區屢變,東漢時治所在昌邑(今山東巨野南),曹魏初治昌邑,後移治廩丘(今山東鄆城),轄區在今山東西南部及河南東部。  豫:即豫州,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時治所在譙縣(今安徽亳州),曹魏時治所在安城(今河南汝南東南)。以後治所屢變,轄境相當於今河南大部,安徽、江蘇、山東的一部分。  蝗蝝(yuán):蝗的幼蟲。  荊:即荊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西漢時轄境相當於今湖北、湖南兩省及河南、貴州、廣東、廣西的一部分。東漢荊州治所在漢壽(今湖南常德東北),轄境西北擴大至今陝西山陽。三國時魏國、吳國分別設置荊州。魏國的荊州治所在新野(今河南新野),轄地是東漢荊州北部,相當於今湖北北半省大部、陝西秦嶺以南的東部、河南西南部和南部的一小部。吳國的荊州治江陵(今湖北荊州),轄地是東漢荊州的南部,相當於今湖南全省、湖北南半省,重慶、江西兩省市小部,貴州東部、廣東北部和廣西東北部。  揚:即揚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安徽淮河和江蘇長江以南及江西、浙江、福建三省,湖北武穴和英山、黃梅,河南固始、商城等縣市地。東漢時治所在歷陽縣(今安徽和縣),末年移治壽春縣(今安徽壽縣)、合肥(今安徽合肥西北)。三國魏、吳各置揚州,魏治在壽春,吳治建業(今江蘇南京)。  並:即并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山西大部及內蒙古、河北的一部。東漢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轄境擴大,包有今陝西北部及河套地區。三國後逐漸縮小。  涼:即涼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治隴縣(今甘肅張家川)。轄境相當今甘肅、寧夏,青海湟水流域,陝西定邊、吳起、鳳縣、略陽和內蒙古額濟納旗一帶。東漢建安十八年(213年)併入雍州。三國魏文帝復置,移治姑臧(今甘肅武威),魏晉以後轄境縮小,只限於今甘肅黃河以西大部。  叛戾:背叛,叛逆。 [3]朱軒:高官顯貴所乘的塗紅漆的車子。  駢(pián)馬:指二馬並駕的車。 [4]翕(xī)赫(hè):盛大。  二千石:漢代郡守的別稱,漢朝官秩以俸祿粟的數量來區分品級的差別,郡守和諸王府相皆秩二千石,遂以為稱,後又專以二千石代稱郡守。 [5]繕(shàn)理:修理,修繕。  亭傳:古代供旅客和傳遞公文的人途中歇宿的處所。  儲偫(zhì):儲備,特指存儲物資以備需用。  頓踣(bó):跌倒。 [6]清河:古郡、國名,漢高帝置郡,後屢改為國,西漢元帝永光年間為郡,治所在清陽(今河北邢台清河)。轄地相當於今河北邢台清河及衡水棗強、邢台南宮各一部分,山東臨清、夏津、武城及高唐、平原各一部分地。東漢桓帝時改為國,移治甘陵(今山東臨清)。  陵廟:帝王的陵墓宗廟。  剖符:又叫「剖竹」,古代帝王分封以竹符為信,一剖為二,君臣各執一半。後泛指任命外官。  猥(wěi):苟且。  屈節:喪失氣節。 [7]韓嫣(yān)(生卒年不詳):西漢官吏。字王孫,弓高侯韓(tuí)當之孫。少時和武帝同學相愛。武帝即位,頗受寵幸。他聰慧,善騎射,官至上大夫,所得賞賜無數,常與武帝共臥起。武帝入獵上林苑,他先乘副車至苑視獸,江都王以為天子,伏謁道旁,由此觸怒太后,後被太后賜死。  副車:即屬車,皇帝車駕從車。  江都:即江都易王劉非(生卒年不詳),漢景帝之子。公元前155年立為汝南王,次年(前154年)吳楚七國叛亂,他年十五,有勇力,上書自請擊吳,被任為將軍,吳國被攻破,劉非徙為江都王,治故吳王所屬之地。武帝元光中,匈奴入邊,又上書願擊匈奴,不許。為人好氣力,喜歡招徠四方豪傑。在位二十七年死。  歐刀:古代良匠歐冶子所做之劍,後泛指良劍或行刑所用之刀。 [8]天元:指周代曆法。周曆,以農曆十一月為正月。後世以為周曆得天之正道,故稱為天元。  乾剛:比喻君主的威權。 [9]石顯(?—前32年):西漢官吏。字君房,濟南(今山東章丘)人。少年時因犯法被處以腐刑,為中黃門,選為中尚書,宣帝時任中書僕射。元帝以他長期掌握中樞機要,熟悉法令,在朝廷中沒有黨羽,遂委以朝政。西漢初元二年(前47年),與中書令弘恭一道誣陷前將軍蕭望之,逼迫他自殺。又與中書僕射牢梁、少府五鹿人充宗結黨營私,前後得賞賜及賂遺達一萬萬。成帝初年遷長信中太僕。後為丞相御史劾奏,免官歸故郡,憂懣不食,於途中病死。 [10]尚書:官名。由秦少府派遣吏四人在殿中主發書者為尚書,漢承秦制。但漢武帝建立中朝後,因尚書在皇帝左右辦事,出入禁中,傳遞掌管文書章奏,地位逐漸重要。成帝時置尚書五人,開始分曹辦事。東漢時尚書台總領綱紀,無所不統。魏晉時尚書事務更加繁雜。  納言:官名。負責對上轉遞進言,對下傳達王命。  趙昌(生卒年不詳):東漢官吏。曾依附哀帝寵臣董賢,陷害鄭崇,其他事跡不詳。  崇:即鄭崇,字子游,平陵(今陝西咸陽)人。少為郡文學史,被薦為丞相大車屬。哀帝時任尚書僕射,因上書諫封傅太后堂弟傅商及寵臣董賢事忤旨,被趙昌陷害,下獄而死。 [11]朱博(生卒年不詳):西漢官吏,字子元,杜陵(今陝西西安)人。少為亭長,仗義而廣交朋友。曾任櫟(yuè)陽令,後遷冀州刺史,轉并州刺史,再遷琅邪太守、左馮翊。為人多智,有權謀,以武吏出身,不習文法,治郡多用權術,敢於誅殺,使下吏不敢相欺。後為廷尉,升後將軍、京兆尹、大司空,轉御史大夫,代孔光為丞相,封陽鄉侯。因與傅晏相結阿附傅太后,為彭宣劾奏,下獄自殺。  傅:即傅晏(生卒年不詳),西漢大臣。河內溫(今河南溫縣)人。哀帝祖母傅太后從父弟,女兒為哀帝皇后,封孔鄉侯。以外戚寵幸,任大司馬衛將軍。諂附傅太后,與朱博結交,承意奏免丞相孔光、大司馬傅喜與大司空師丹。其事為彭宣等劾奏,被削減爵戶。 [12]王鳳(?—前22年):西漢外戚。字孝卿,東平陵(山東濟南章丘)人,元帝皇后王政君之兄。初任衛尉,封陽平侯。成帝繼位後,他獨攬朝政,結黨營私,以外戚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其弟五人同日封侯,世謂「五侯」。王氏專權始於此。  商:即王商(?—前25年),西漢權臣。字子威,涿郡蠡吾(今河北博野)人。少為太子中庶子,嗣父爵為侯,遷諸曹侍中中郎將。元帝時,官至右將軍、光祿大夫,以外戚重臣輔政,護佑太子甚力。成帝即位,徙左將軍,頗見信重。西漢建始四年(前29年)為丞相,與大司馬大將軍王鳳不和。西漢河平四年(前25年),王鳳使人劾奏其閨門不修,執左道以亂政。成帝不得已,詔使者收其印綬,免相三日,王鳳發病嘔血而死。 [13]霽(jì)止:雨雪停止,天氣放晴。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元年(122年),京師和二十七個郡國大雨成災,安帝多次派遣黃門常侍及中使伯榮往來於洛陽和甘陵之間。尚書僕射陳忠上疏說:「現在天意不合,水旱災害接連不斷。青州、冀州地區大雨連綿,河堤潰漏;徐州、泰山一帶海水倒灌;兗州、豫州地區蝗蟲滋生;荊州、揚州稻子歉收;并州、涼州羌人反叛,加上百姓衣食不足,國庫空虛。陛下因為不能親自祀奉孝德皇帝的園陵,就接連不斷派中使到甘陵祭祀,使者乘坐兩馬駕駛的朱色車輛,往來於道路,前後相望,可以說盡了最大的孝心。但我聽說中使在經過的地方,盛氣凌人,權勢顯赫,郡縣震動,王、侯和二千石的官員甚至只到伯榮的車前下拜。徵發民眾修路,修繕驛站,儲備很多物資,徵發徭役沒有限度,老弱之人也相隨服役,動輒就數以萬計。賄賂僕從的絹帛,每人數百匹。百姓倒地呼號哀嘆,無不捶胸哀痛。河間王劉開是陛下的叔父,清河王國內有陛下父母的陵墓,可是那裡的官員都在伯榮車下屈節,陛下不過問,人們一定會認為陛下希望他們這樣做。伯榮的威風超過了陛下,陛下的權力掌握在臣僕婢妾手中,水災的發生,一定是由於這個原因。從前韓嫣乘坐武帝的副車,接受驅馳巡查的使命,江都王劉非誤以為是皇帝駕臨而下拜,韓嫣因此被誅殺。我希望您加強皇帝的尊嚴,端正君主的權威,不應該再讓女人干擾朝政。慎重考察左右臣子,有沒有像石顯誣陷陳咸泄露機密的奸邪?尚書、納言中,有沒有像趙昌陷害鄭崇私通那樣的欺詐?公卿大臣中,有沒有像朱博依附傅皇后家族而獲得援助那樣的事情?外戚皇族中,有沒有像王鳳謀害王商那樣的陰謀?如果國家由皇帝一人發號施令,大事由皇帝一人裁決,那麼在下位的就不能威逼在上位的,臣子就不能干涉君主,連綿不斷的大雨和水災就會停止,四方的各種災異也不能造成傷害。」奏章呈上,安帝不予理睬。 【原文】 二年夏四月戊子,爵乳母王聖為野王君[1]。 【注文】 [1]野王君:東漢安帝乳母王聖的封號。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二年(123年)夏季四月戊子(二十日),安帝封乳母王聖為野王君。 【原文】 冬十月甲戌,以司徒楊震為太尉,光祿勛東萊劉熹為司徒[1]。大鴻臚耿寶自候震,薦中常侍李閏兄于震,曰:「李常侍國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寶唯傳上意耳[2]。」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書敕[3]。」寶大恨而去。執金吾閻顯亦薦所親于震,震又不從[4]。司空劉授聞之,即辟此二人,由是震益見怨[5]。時詔遣使者大為王聖修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更相扇動,傾搖朝廷[6]。震上疏曰:「臣伏念方今災害滋甚,百姓空虛,三邊震擾,帑藏匱乏,殆非社稷安寧之時[7]。詔書為阿母興起第舍,合兩為一,連里竟街,雕修繕飾,窮極巧伎,攻山採石,轉相迫促,為費巨億[8]。周廣、謝惲兄弟,與國無肺腑枝葉之屬,依倚近幸奸佞之人,與之分威共權,屬託州郡,傾動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來海內貪汙之人,受其貨賂,至有贓錮棄世之徒,復得顯用;白黑溷淆,清濁同源,天下嘩,為朝結譏[9]。臣聞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人,不可復使,惟陛下度之。」上不聽。 【注文】 [1]光祿勛:官名。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改郎中令為光祿勛,九卿之一,掌守衛宮殿門戶,領宿衛侍從之士。東漢、魏晉沿置,以後廢置不常。  東萊:春秋戰國時指今山東半島的龍口、萊陽等市以東地區。  劉熹(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季明,青州長廣(今山東萊陽)人,東漢延光二年(123年)為司徒。安帝卒,閻皇后與其兄閻顯、宦官江京等,共立北鄉侯劉懿為少帝。劉熹遷太尉,參錄尚書事。半年後,少帝去世,宦官孫程殺江京等,立太子劉保為帝,是為順帝。他以阿黨謀逆罪與馮石同時免相。 [2]大鴻臚:官名。漢武帝時改典客置,為九卿之一,原掌接待少數民族等事,職位較高,秩中二千石,後漸變為贊襄禮儀之官。新莽時改為典樂。東漢時屬官僅置太行令、丞。  國家:指皇帝。  辟(bì):漢代擢用人才的一種制度,辟指公卿或州郡徵調某人為掾屬,漢時也稱為召或辟召、辟除。 [3]三府:官署名。漢朝太尉、司徒、司空三官署稱三府。  敕(chì):誡敕,告誡。漢朝時,天子告誡臣下,官長告諭僚屬,尊長告諭子孫,均可稱敕。南北朝以後,始專指皇帝的詔命。 [4]執金吾:官名。秦朝設置中尉,以巡察京城,維持治安,漢武帝太初元年更名為執金吾。金吾為兩端塗金的銅棒,官執此以示權威,西漢時執金吾擔負宮門外及京城內的巡察、禁暴、督奸等任務,與守衛官廳內的衛尉相表里,屬官有中壘、寺互、武庫、都船四令丞。王莽改執金吾為奮武。東漢仍稱執金吾,俸中二千石,每月三繞行宮外,並掌兵器等。其後三國沿置,北魏初復置,不久即罷。 [5]劉授(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孟春,彭城武原(今江蘇徐州邳州)人,歷任至宗正。東漢延光元年(122年),代陳褒為司空。在位時,與外戚閻顯、宦官江京等相勾結,謀立少帝。少帝卒,宦官孫程、王康等誅殺江京、閻顯,劉授因阿附江京、黨附謀逆、舉薦非人罪而罷官。 [6]周廣、謝惲(yùn):東漢大臣。安帝時,二人位至中常侍,依倚近幸奸佞之人,傾搖朝廷。順帝即位,被誅。 [7]三邊:指漢代幽、並、涼三州,後泛指邊疆。 [8]連里竟街:並列連接著整條街坊,形容建築規模宏大。 [9]宰司:宰相的別稱。  (huān)嘩:喧譁,喧鬧。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二年(123年)冬季十月甲戌(初九日),任命司徒楊震為太尉,光祿勛東萊人劉熹為司徒。大鴻臚耿寶親自去拜見楊震,向楊震推薦中常侍李閏的哥哥,說:「李常侍受到聖上的器重,想讓您徵召他的哥哥為官,我只是傳達聖上的旨意。」楊震說:「如果聖上想讓三府徵召,應該由尚書傳達敕令。」耿寶十分惱怒地離開。執金吾閻顯也向楊震推薦自己的親信,楊震又沒答應。司空劉授聽說後,立即徵召這兩個人。因此楊震更加被人怨恨。這時安帝下詔,派遣使者為王聖大興土木修建府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相互煽動,擾亂朝廷。楊震上書說:「我認為現在災害嚴重,百姓貧困,東、西、北三面邊境動盪不安,國庫空虛,恐怕不是國家安寧的時候。但陛下卻下詔為乳母興建府第,將兩個里巷連在一起,占據街道,雕刻裝飾,工藝極為精巧,鑿山採石,官民互相牴觸,耗費億萬資財。周廣、謝惲兄弟與皇室沒有親屬關係,卻依靠陛下身邊受寵的奸邪之臣,與他們一起作威作福,竊取權力,向州郡請託,勢傾大臣,宰相徵召官員,也要按照他們的意旨辦事,招徠全國貪贓枉法之人,收受賄賂,甚至有些因貪污受賄而被禁止做官的人,也能得到顯赫的官位。黑白混淆、清濁不分,天下人議論紛紛,譏諷朝廷。我聽先師說,朝廷索取百姓的財物,百姓的財富耗盡了就會怨恨,力量耗盡時就會反叛,怨恨和反叛的人就不能再被役使了,請陛下考慮!」安帝沒有採納。 【原文】 十二月戊辰,京師及郡國三地震。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二年(123年)十二月戊辰(初四日),京師洛陽及三個郡國發生地震。 【原文】 三年。初,樊豐、周廣、謝惲等見楊震連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穀、大匠見徒材木,各起冢舍、園池、廬觀,役費無數[1]。震復上疏曰:「臣備台輔,不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師地動,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宮,此中臣、近官持權用事之象也[2]。臣伏惟陛下以邊境未寧,躬自菲薄,宮殿垣屋傾倚,枝拄而已[3]。而親近幸臣,未崇斷金,驕溢逾法,多請徒士,盛修第舍,賣弄威福,道路嘩,地動之變,殆為此發[4]。又冬無宿雪,春節未雨,百僚焦心,而繕修不止,誠致旱之徵也。唯陛下奮乾剛之德,棄驕奢之臣,以承皇天之戒。」震前後所言轉切,帝既不平之,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以其名儒,未敢加害。會河間男子趙騰上書,指陳得失,帝發怒,遂收考詔獄,結以罔上不道。震上疏救之曰:「臣聞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則還自敬德[5]。今趙騰所坐,激訐謗語,為罪與手刃犯法有差,乞為虧除,全騰之命,以誘芻蕘輿人之言[6]。」帝不聽,騰竟伏屍都市。及帝東巡,樊豐等因乘輿在外,競修第宅,太尉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行還上之[7]。豐等惶怖。會太史言星變逆行,遂共譖震云:「自趙騰死後,深用怨懟,且鄧氏故吏有恚恨之心[8]。」壬戌,車駕還京師,便時太學,夜遣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綬[9]。震於是柴門,絕賓客。豐等復惡之,令大鴻臚耿寶奏「震大臣,不服罪,懷恚望」。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幾)[夕]陽亭,乃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死者,士之常分[10]。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11]?身死之日,以雜木為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歸冢次,勿設祭祀。」因飲鴆而卒[12]。弘農太守移良承樊豐等旨,遣吏於陝縣留停震喪,露棺道側,謫震諸子代郵行書,道路皆為隕涕[13]。 【注文】 [1]大匠:「將作大匠」「將作監」的別稱。  見徒:現被拘禁執役的囚犯。  冢舍:墓旁守喪人的住所。  廬觀:泛指樓閣亭台。 [2]台輔:指三公宰相之位。  中宮:漢朝皇后所居宮殿稱中宮,後遂以此作為皇后代稱。  中臣:宦官,近侍。 [3]躬自菲(fěi)薄:指親身實行儉約。菲薄:微薄。  垣(yuán)屋:圍牆和房屋。  枝拄:支撐,支持。 [4]幸臣:寵臣。幸,寵幸。  斷金:截斷金、鐵,比喻同心協力。 [5]怨詈(lì):怨恨咒罵。 [6]激訐(jié):以直言揭發別人缺失或陰私。  芻(chú)蕘(ráo):指割草打柴的人,泛指百姓。  輿人:製作車輿的工匠。 [7]部掾(yuàn):凡指郡府所屬諸曹掾。  大匠令史:官名。即將作大匠屬下的令史,漢代設置,掌管上章表報書記等。 [8]太史:官名。太史令的省稱。秦朝始置太史令,西漢沿置,掌起草文書、編寫史書和天文曆法、祭祀等,並掌管典籍書冊。俸祿六百石。到魏晉時期,編寫史書的任務已由別的官員擔任,太史僅掌管推算曆法。  怨懟(duì):怨恨。 [9]太學:古代設在京師的全國最高學府。其名始於西周。西漢太學始創於漢武帝時,設五經博士,傳授儒學,為統治階級培養人才。魏晉時或設太學,或設國子學(國子監),或兩者都設。 [10]夕陽亭:故址在今洛陽西,漢、晉時稱夕陽亭,唐時改稱河亭,漢晉時期為餞別之所,詩文中常用作洛陽的標誌。 [11]嬖(bì)女:受寵愛的姬妾。 [12] 鴆(zhèn):毒酒。 [13]弘農:古郡、縣名。西漢元鼎三年(前114年)置弘農縣,治所在今河南靈寶北。西漢元鼎四年(前113年)置郡。轄地相當於今河南黃河以南,宜陽以西的洛、伊、浙川等流域和陝西洛河、社川河上游、丹江流域。東漢靈帝時改為恆農郡,三國魏復舊名。東漢以後轄境逐步縮小。  陝縣:縣名。秦朝設置,明入陝州,治所在今河南三門峽西陝縣老城。西漢屬弘農郡,東漢屬恆農郡,西晉屬弘農郡。  隕(yǔn)涕:落淚。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三年(124年)。當初,樊豐、周廣、謝惲等人見楊震接連上書勸諫,安帝不聽,就無所顧忌,偽造詔書,徵調司農的錢穀、大匠的囚徒和木材,修建陵園、池塘、亭台樓閣,耗費無數的勞役錢財。楊震又上書說:「我位居三公,身為宰輔,不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城發生地震,這天是『戊辰』日,戊干、辰支、地震都屬於『土』,地震的位置在皇宮中,這是宦官、近臣掌權的跡象。我想陛下因為邊境還未安定,親自厲行節儉,宮殿的牆垣傾斜了,用支柱撐起就行了。但是那些親近的寵臣,不尊崇陛下,不與您同心協力,卻更加驕橫奢侈,不守法度,大量徵發勞役,修建府第,作威作福,致使怨聲載道,地震恐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再有,冬天沒有積雪,春天沒有下雨,百官焦急萬分,但是陛下的近臣們還不停地修繕府第,這是導致旱災的徵兆。希望陛下振奮皇帝的威德,拋棄驕橫奢侈的奸臣,來接受上天的警告!」楊震前後的上書言辭逐漸激烈,安帝已經很不滿意了,而樊豐等人都側目而視,十分憤怒,因為楊震是著名的儒者,不敢加害他。正巧河間男子趙騰上書陳述朝政的得失,安帝大怒,將趙騰逮捕,囚禁拷問,以欺君、大逆不道定罪。楊震上書營救趙騰,說:「我聽說商代、周代的聖明君主,聽到小人的抱怨和謾罵,就反省自己,修養德行。現在趙騰獲罪的原因是用激烈的言辭誹謗朝政,他的罪行與持刀殺人犯不同,請陛下赦免他,保全他的性命,來勸誘普通民眾向朝廷進言。」安帝不聽。趙騰最終被殺,拋屍街頭。等到安帝去東巡的時候,樊豐等人趁皇帝在外,爭相修建宅第,太尉部掾高舒召來大匠令史核查,得到樊豐等人偽造的詔書,寫好詔書,等到安帝回來後上奏,樊豐等人十分恐懼。正好這時太史說星象變化出現逆行,就一起誣陷楊震說:「自從趙騰死後,他十分不滿,而且他以前是鄧氏的屬官,怨恨陛下懲處鄧氏。」壬戌(二十九日),安帝回到京師,暫時在太學休息,當夜,派使者拿著策命去收回楊震的太尉印綬。楊震於是閉門不出,不再會見賓客。樊豐等人還是很憎恨他,讓大鴻臚耿寶上奏說「楊震身為大臣,不認罪,還心懷怨恨」。安帝下詔,讓楊震回歸本郡。楊震走到洛陽城西面的夕陽亭,慷慨激昂地對他的兒子、門人們說:「死亡,是士人的正常本分。我蒙受皇恩,身居高位,痛恨狡猾的奸臣,但不能殺了他們;痛恨受寵的女人擾亂朝政,卻不能制止,還有什麼臉面再見到日月!我死之後,用雜木做棺材,用布單蓋上,能夠遮住身體就行了,不要歸葬祖墳,不要祭祀!」於是服毒而死。弘農太守移良遵照樊豐等人的旨意,派屬官在陝縣留住楊震的靈車,棺材在道路旁邊露天停放,又把楊震的兒子們貶為驛站傳送文書的小吏。道路上的行人都為他們流淚。 【原文】 太僕征羌侯來歷曰:「耿寶托元舅之親,榮寵過厚,不念報國恩,而傾側奸臣,傷害忠良,其天禍亦將至矣[1]。」歷,歙之曾孫也[2]。 【注文】 [1]來歷(?—133年):東漢大臣。字伯珍,南陽新野(今河南南陽新野)人。曾祖來歙,母為武安公主。歷任侍中、射聲校尉、執金吾、太僕等職。來歷秉性耿直,當時王聖等構讒太子及東宮官屬,安帝召公卿會議廢立,來歷與桓焉等堅持太子不宜廢黜,安帝不聽,廢太子為濟陰王。來歷邀集大臣到鴻都門,證明太子無過。安帝派中常侍奉詔威脅,大臣各自散去,唯獨來歷不屈,連日守著宮門不肯離去。安帝大怒,免其官職,來歷杜門不出。安帝死後,任將作大匠、衛尉、大鴻臚,東漢陽嘉二年(133年)卒。  元舅:長舅,大舅。 [2]歙:即來歙(xī)(?—35年):東漢初年名將。字君叔,南陽新野(今河南南陽新野)人,初事劉玄,後附劉秀,拜太中大夫。因勸說隗(kuí)囂歸漢,升任中郎將。東漢建武八年(32年)春,隗囂謀反,他率兵出其不意,攻取要害略陽。漢光武帝劉秀乘機發兵,大敗隗囂。不久,他上書獻策,並統率西征大軍,平定隴西。十一年(35年),奉命由北路伐蜀,大敗蜀將王元,在追擊途中受傷而死。光武帝聞報大哭,追封征羌侯,諡曰節侯。 【譯文】 太僕征羌侯來歷說:「耿寶憑著是皇帝舅父的親戚關係,榮耀和恩寵太過豐厚,但不想著報效皇恩,卻與奸臣為伍,殘害忠良,上天降給他的災禍將要來臨了。」來歷是來歙的曾孫。 【原文】 秋八月辛巳,以大鴻臚耿寶為大將軍。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三年(124年)秋八月辛巳(二十日),任命大鴻臚耿寶為大將軍。 【原文】 王聖、江京、樊豐等譖太子乳母王男、廚監邴吉等,殺之,家屬徙比景[1]。太子思男、吉,數為嘆息。京、豐懼有後害,乃與閻後妄造虛無,構讒太子及東宮官屬[2]。帝怒,召公卿以下議廢太子。耿寶等承旨,皆以為當廢。太僕來歷與太常桓焉、廷尉犍為張皓議曰:「經說,年未滿十五,過惡不在其身[3]。且男、吉之謀,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選忠良保傅,輔以禮義,廢置事重,此誠聖恩所宜宿留[4]。」帝不從。焉,郁之子也[5]。張皓退,復上書曰:「昔賊臣江充造構讒逆,傾覆戾園,孝武久乃覺寤,雖追前失,悔之何及[6]。今皇太子方十歲,未習保傅之教,可遽責乎?」書奏,不省。 【注文】 [1]廚監:官名。漢朝設置,為太子官,主飲食。  比景:古縣名,西漢設置,治所在今越南平治天省宋河下游高牢下村。 [2]東宮:封建時代太子的宮室,也借指太子。 [3]太常:官名。秦朝置奉常,漢景帝時改稱太常,掌宗廟禮儀,兼選試博士。王莽改太常為秩宗,東漢復稱太常。歷代沿置,均掌禮儀祭祀等事,為九卿之一。  桓焉(?—143年):東漢大臣。字叔元,沛郡龍亢(今安徽懷遠)人,桓郁之子。初為漢安帝和漢順帝授經,漢安帝永初年間任侍中步兵校尉。漢安帝永寧中為太子少傅,旋遷太傅。逾年拜光祿大夫,遷太常。漢順帝即位,與朱寵並錄尚書事,後復任光祿大夫。東漢陽嘉二年(133年)任大鴻臚、太常,東漢永和五年(140年)官至太尉。弟子有黃瓊、楊賜等數百人。  廷尉:我國古代最高司法機關及其長官的名稱,其官名為廷尉,官署名也稱廷尉。秦始設之,漢初因之,掌管刑名。漢制,廷尉之下設廷尉正,有左右監、左右平,魏晉稱之為廷尉三官。 [4]保傅:負責輔佐教導的官,如太保、太傅、少保、少傅,為保官和傅官的統稱。  宿留:存留,停留。 [5]郁:即桓郁(?—93年):東漢大臣、經學家。字仲恩,沛郡龍亢(今安徽懷遠)人。桓榮次子,少承父蔭授議郎,好學深思,承襲父業,研習《尚書》,教授門徒數百人。父卒後承襲爵位,常被漢明帝劉莊邀入內廷,問及經學與政事。稍後遷侍中,為長樂少府,官至太常。曾教授太子劉炟,升越騎校尉,東漢建初二年(77年)遷屯騎校尉。和帝即位,為侍講尚書,封侍中奉車都尉。東漢永元四年(92年)代為太常。後其子桓焉、桓典世傳家學,聲名顯赫,使《尚書》桓氏學盛冠東漢。 [6]江充(?—前91年):西漢大臣。字次倩,本名齊,邯鄲(今河北邯鄲)人。父兄被殺後,他就逃亡入關,改名充。江充容貌雄壯,漢武帝見到後任命他為謁者,後拜為直指繡衣使者,督察三輔地區的盜賊。江充執法不阿,衛太子家使乘車馬行馳道中,也遭懲治,於是和太子產生矛盾。漢武帝認為他辦事忠誠可靠,提升他為水衡都尉。後武帝年高,江充擔心太子即位後對己不利,就誣陷太子謀害漢武帝。太子驚懼,捕殺江充。武帝以為太子謀反,派兵征討,太子戰敗被殺。後武帝了解到是江充誣陷太子,就誅滅江充三族。  戾園:戾太子的陵園,也借指戾太子(前128—前91年)。戾太子也叫衛太子,是漢武帝之子劉據,西漢元狩元年(前122年)立為太子。武帝末年,巫蠱之禍起,他被江充所誣陷,舉兵誅討江充,與丞相劉屈氂(máo)等戰於長安,兵敗逃亡。不久自殺。  孝武:即西漢第六代皇帝漢武帝劉徹(前156—前87年),漢景帝之子。16歲即皇帝位,自公元前141年至公元前87年在位,共五十四年。漢武帝排斥黃老,獨尊儒術。實行鹽鐵官營,又設平準、均輸官員,統管貿易和運輸。興修水利,發展生產。派張騫兩次出使西域,發展與西域各國的關係。又派唐蒙至夜郎,在西南先後建立七郡。派衛青、霍去病多次擊敗匈奴,設置河西四郡。派李廣利征服大宛,使西域各國歸附於西漢,為此後漢昭帝、宣帝經營西域奠定了基礎。  覺寤(wù):覺醒,明白。 【譯文】 王聖、江京、樊豐等人誣陷太子的乳母王男、廚監邴吉等人,將他們殺死,家屬流放到比景。太子劉保思念王男、邴吉,經常嘆息。江京、樊豐害怕有後患,就和閻太后捏造罪名,誣陷太子和東宮的官員。安帝大怒,召集公卿以下的官員,商議廢黜太子。耿寶等人秉承旨意,都認為應該廢黜太子。太僕來歷與太常桓焉、廷尉犍為人張皓說:「經典上說,年齡不到十五的人,過錯和罪惡不在於他自己;況且,王男、邴吉的陰謀,太子也許不知道;應該挑選忠良之人做太子的保傅,用禮儀來教導太子。廢黜太子之事重大,這實在是陛下聖恩所應包容的。」安帝不聽。桓焉是桓郁之子。張皓回去以後,又上書說:「過去奸臣江充捏造證據,陷害太子劉據,太子遭禍自殺,武帝很久以後才醒悟,雖然設法彌補以前的過失,但後悔已來不及。現在皇太子才十歲,還沒有受過保傅的教導,怎麼能貿然懲罰呢!」奏章呈上以後,安帝沒有理睬。 【原文】 九月丁酉,廢皇太子保為濟陰王,居於德陽殿西鐘下[1]。來歷乃要結光祿勛祋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朱倀等十餘人,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2]。帝與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詔脅群臣曰:「父子一體,天性自然,以義割恩,為天下也。歷、諷等不識大典,而與群小共為嘩,外見忠直而內希後福,飾邪違義,豈事君之禮!朝廷廣開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貸,若懷迷不反,當顯明刑書[3]。」諫者莫不失色。薛皓先頓首曰:「固宜如明詔[4]。」歷怫然,廷詰皓曰:「屬通諫何言,而今復背之[5]?大臣乘朝車,處國事,固得輾轉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歷獨守闕,連日不肯去。帝大怒,尚書令陳忠與諸尚書遂共劾奏歷等,帝乃免歷兄弟官,削國租,黜歷母武安公主不得會見[6]。 【注文】 [1]德陽殿:東漢洛陽北宮的正殿。在今河南洛陽東北漢魏故城內。 [2]要結:交結,勾結。  光祿勛:官名。秦漢時負責守衛宮殿門戶的宿衛之臣,後來逐漸演變為專司宮廷雜務之官。秦稱郎中令,漢武帝改稱光祿勛。  宗正:官名。掌管王室親族的事務。  施延(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君子,沛國蘄縣(今安徽宿州埆橋)人,年少聰慧好學,通曉「五經」、天文。和帝時任侍中等職,當時和帝要廢太子劉保,施延與太僕來歷多次上書,認為太子無辜,不宜廢棄。劉保即位,是為順帝,施延因功升為大鴻臚。東漢陽嘉二年(133年),為太尉。東漢陽嘉四年(135年),因主持選舉時受賄徇私,被罷相免官。死時年七十六歲。  太中大夫:官名。秦制,郎中令屬官有太中大夫,與中大夫、諫大夫共同參與議論政事,其地位高於中大夫。兩漢沿置,屬光祿勛。西漢無固定員額,秩比一千石;東漢定員二十人,秩千石。魏晉以後無固定員額,無具體職事,祿賜與卿同。  九江:古郡名。秦朝設置,治所在壽春(今安徽淮南壽縣),因境內有九江而得名。轄地相當於今安徽、河南淮河以南,湖北黃岡以東和江西全省。漢初改為淮南國,漢武帝元狩初年復改九江郡,轄境縮小到今安徽淮河以南、瓦埠湖流域以東、巢湖以北地區。東漢治所在陰陵(今安徽定遠)。  朱倀(chāng)(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孫卿,九江壽春(今安徽淮南壽縣)人。歷任少府,太常等職。東漢永建元年(126年)為司徒,孫程等擁立順帝後在殿上爭功,順帝大怒,將他們一律貶謫遠地,朱倀上書順帝,諫阻此事。東漢永建二年(127年),以日食免官,時年八十多歲。  鴻都門:即鴻都門學,東漢光和元年(178年)設在洛陽鴻都門的學校。 [3]假貸:寬宥罪責。 [4]頓首:古代的一種拜禮,為九拜之一。行禮時,雙膝著地,叩頭至地,立即舉起,頭在地上停頓的時間極短,故稱頓首。頓首可用於下對上或平輩之間行禮,也常用於書信的開頭或末尾。  明詔:聖明的詔書。 [5]怫(fú)然:憤怒的樣子。 [6]尚書令:官名。秦朝始置尚書令,漢朝沿置,本為少府署官,掌章奏文書,漢武帝後職權漸重,到東漢政務皆歸尚書,尚書令成為總攬政令的長官。魏晉以後,尚書令成為實際的宰相。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三年(124年)九月丁酉(初七日),把皇太子劉保廢為濟陰王,移居德陽殿西側鐘樓下。來歷於是就邀請光祿勛祋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朱倀等十多人,到鴻都門進諫,說太子沒有過錯。安帝和身邊左右親信感到不安,就讓中常侍拿著詔書威脅群臣說:「父親愛護兒子,同心一體,是人的天然本性;為了大義割捨父子恩情,是為了天下。來歷、祋諷等人不識國家法令,和小人們一起喧鬧,表面上看似忠誠正直,內心卻是謀求以後的好處,掩飾邪惡,違背大義,這難道是侍奉君主的禮儀嗎!朝廷廣開言路,所以暫且全部寬恕,不予追究,如果執迷不返,就要顯示刑罰的威嚴了。」勸諫的人都大驚失色,薛皓首先叩頭說:「應該遵奉詔書。」來歷十分憤怒,當庭質問薛皓說:「來進諫的時候是怎麼說的,現在又要背叛了嗎?大臣乘坐朝廷車輛,處理國家政事,怎麼能這樣反覆無常!」於是進諫的人逐漸離開,只有來歷獨自一人連續幾天守在鴻都門,不願離開。安帝大怒,尚書令陳忠和諸位尚書一起上奏彈劾來歷等人。安帝於是罷免來歷兄弟的官職,消減封國的賦稅收入,貶黜來歷的母親武安公主,不准她進宮覲見。 【原文】 是歲,京師及諸郡國二十三地震,三十六大水、雨雹。 【譯文】 這年,京師洛陽及二十三個郡國發生地震,三十六個郡國發生水災和冰雹災害。 【原文】 四年春二月甲辰,車駕南巡[1]。三月庚申,帝至宛,不豫[2]。乙丑,帝發自宛。丁卯,至葉,崩於乘輿[3]。年三十二。 【注文】 [1]車駕:古代特指皇帝出行時所乘專車,因此也用作皇帝的代稱。 [2]宛:古縣名。今河南南陽宛城,初為楚國宛郡治所。戰國時一直是楚國冶煉銅鐵、製造武器的中心城市之一。秦設南陽郡後,宛縣仍是郡治,名稱亦沿用未改,歷經漢魏六朝。至隋初始改縣名為南陽縣。  不豫:指君王有病。豫,安樂,娛樂。 [3]葉:即葉縣,西漢設置,屬南陽郡,治所在今河南葉縣南。西晉屬南陽國,東晉屬南陽郡。  乘輿:皇帝、諸侯乘坐的車子。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四年(125年)春季二月甲辰(十七日),安帝去南方巡視。三月庚申(初三日),安帝到達宛城,身體不適。乙丑(初八日),安帝從宛城出發。丁卯(初十日),到達葉縣,安帝在車輿中去世。當年三十二歲。 【原文】 皇后與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謀曰:「今晏駕道次,濟陰王在內,邂逅公卿立之,還為大害[1]。」乃偽雲帝疾甚,徙御臥車,所在上食、問起居如故[2]。驅馳行四日,庚午,還宮。辛未,遣司徒劉熹詣郊廟、社稷,告天請命,其夕乃發喪[3]。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以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4]。太后欲久專國政,貪立幼年,與顯等定策禁中,迎濟北惠王子北鄉侯懿為嗣[5]。濟陰王以廢黜,不得上殿親臨梓宮,悲號不食,內外群僚莫不哀之[6]。乙酉,北鄉侯即皇帝位。 【注文】 [1]晏駕:宮中車駕晚出,為帝王去世的諱辭。  邂(xiè)逅(hòu):指不期而遇或者一旦、偶然。 [2]臥車:古代一種可以伏臥的乘車。 [3]郊廟:帝王祭祀天地和祖先,郊指於南北郊祭祀天地,廟指祭祀先祖。 [4]儀同三司:官名。儀制與三公相同之義,始置於東漢,原意為不是三公而給以與三公同等的待遇。魏、晉以後,將軍開府者稱開府儀同三司。 [5]懿(yì):即東漢少帝北鄉侯劉懿(?—125年),濟北惠王劉壽之子。漢安帝去世後,閻太后為了把持國政,在閻顯支持下,迎立劉懿為帝,閻顯兄弟把持朝政,作威作福。但劉懿即位後八個月就因病去世,之後宦官孫程等人合謀誅殺閻顯兄弟和江京,並迎立濟陰王劉保為帝,是為漢順帝。 [6]梓宮:皇帝所用的棺槨,以梓木製作,故名。太皇太后、皇太后亦得使用。漢代或賜重臣以示殊寵。 【譯文】 閻皇后與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人密謀說:「現在皇帝在途中死去,濟陰王劉保還在京師,如果公卿大臣們一旦擁護他繼位,還會帶來大禍。」於是謊稱皇帝病重,把屍體抬上臥車,所到之處,供應飲食、問候起居,和平常一樣。車駕急行四天。三月庚午(十三日),回到皇宮。辛未(十四日),派遣司徒劉熹到郊廟、社稷,禱告天地。當天晚上才發喪。尊稱皇后為皇太后。閻太后臨朝主政。任命閻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閻太后想長時間執掌政權,要立一個年幼的皇帝,就與閻顯在宮中密謀策劃,迎接濟北惠王劉壽的兒子北鄉侯劉懿來繼承帝位。濟陰王劉保因為已經被廢黜,不能上殿在棺材前哀悼父親,悲痛哭號,不進飲食,朝廷內外群臣也都哀痛不已。乙酉(二十八日),北鄉侯劉懿繼承皇位。 【原文】 夏四月,閻顯忌大將軍耿寶位尊權重,威行前朝,乃風有司奏寶及其黨與中常侍樊豐、虎賁中郎將謝惲、侍中周廣、野王君王聖、聖女永等更相阿黨,互作威福,皆大不道。辛卯,豐、惲、廣皆下獄死,家屬徙比景。貶寶及弟子林慮侯承皆為亭侯,遣就國,寶於道自殺[1]。王聖母子徙雁門[2]。於是以閻景為衛尉,耀為城門校尉,宴為執金吾,兄弟並處權要,威福自由[3]。 【注文】 [1]林慮:古縣名。東漢殤帝時改隆慮縣而置,治所在今河南林州,明洪武初廢。  亭侯:爵位名。東漢始分侯為縣侯、鄉侯、亭侯三級,食邑為亭者稱為亭侯,為侯爵中最低的一級。魏晉與南朝宋沿置。 [2]雁門:郡名。戰國趙置,秦、西漢治所在善無(今山西朔州右玉),東漢移治陰館(今山西忻州代縣)。轄境相當於今山西忻州的河曲、五寨、寧武、雁門關以北,恆山以西,和內蒙古黃旗海、岱海以南地區。 [3]衛尉:官名。秦代始置,漢朝沿置,為九卿之一,掌守衛宮門,主南軍,漢景帝時改名中大夫令,不久恢復舊稱。屬官有公車司馬、衛士、旅賁三令、丞及諸屯衛侯司馬等。魏晉南北朝多沿置。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四年(125年)夏季四月,閻顯嫉妒大將軍耿寶位高權重,安帝在位時威望盛行,就指使有司上奏耿寶和他的黨羽中常侍樊豐、虎賁中郎將謝惲、侍中周廣、野王君王聖、聖女永等人,結黨營私,作威作福,大逆不道。辛卯(初五日),樊豐、謝惲、周廣被逮入獄,都被處死,家屬流放到比景。耿寶及其侄子林慮侯耿承都被貶為亭侯,遣送回封國,耿寶在路上自殺。王聖母子流放到雁門。於是任命閻景為衛尉,閻耀為城門校尉,閻宴為執金吾,閻氏兄弟都身處要職,掌握大權,任意作威作福。 【原文】 冬十月,北鄉侯病篤,中常侍孫程謂濟陰王謁者長興渠曰:「王以嫡統,本無失德,先帝用讒,遂至廢黜[1]。若北鄉侯不起,相與共斷江京、閻顯,事無不成者。」渠然之。又中黃門南陽王康,先為太子府史,及長樂太官丞京兆王國等,並附同於程[2]。江京謂閻顯曰:「北鄉侯病不解,國嗣宜以時定,何不早征諸王子,簡所置乎?」顯以為然。辛亥,北鄉侯薨,顯白太后,秘不發喪,而更征諸王子,閉宮門,屯兵自守[3]。 【注文】 [1]孫程(?—132年):東漢宦官。字稚卿,涿郡新城(今河北保定徐水)人。安帝時為中黃門,給事長樂宮。東漢延光四年(125年),與宦官王康等十八人擁立濟陰王劉保為順帝,誅滅外戚閻顯及宦官江京等人。以功封浮陽侯,拜騎都尉。東漢永建元年(126年),孫程為司隸校尉虞詡的罪行辯護,被免去官職,改封宜城侯。三年(129年),詔還京師,官復原職。東漢陽嘉元年(132年),孫程病重,拜奉車將軍,位居特進。不久病逝,追贈車騎將軍,諡剛侯。 [2]南陽:古郡名。秦昭王三十五年(前272年)置。治所在宛(今河南南陽宛城)。漢時轄境相當今河南熊耳山以南葉縣、內鄉之間和湖北大洪山以北應山、鄖縣之間大部分地區。其後逐漸縮小。  王康(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南陽人,為太子府史。安帝廢皇太子劉保為濟陰王,王康心中不平。北鄉侯卒後,王康與孫程等人密謀迎立濟陰王劉保為帝,以定策之功封華容侯。  太子府史:官名。秦漢時置,掌管太子府物品管理。  長樂太官丞:官名。漢朝設置,為長樂少府屬官,掌皇太后飲食事務,由宦官充任,無皇太后則省。 [3]薨(hōng):古代對諸侯死亡的諱稱,「薨」的本義為「壞聲也」,先秦時期凡諸侯死皆曰薨。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四年(125年)冬季十月,北鄉侯病重,中常侍孫程對濟陰王謁者長興渠說:「濟陰王是皇帝的嫡子,本來沒有過錯,先帝聽信讒言,就到了廢黜的地步。如果北鄉侯病死,我們聯合起來除掉江京、閻顯,事情一定能成功。」興渠認為很對。另外,中黃門南陽人王康,以前是太子府史,以及長樂太官丞京兆人王國等人都附和贊同孫程的意見。江京對閻顯說:「北鄉侯的病不見好轉,國家的繼承人應該及時確定,為何不及早徵召諸王之子,從中挑選繼承人呢?」閻顯認為江京說得很對。辛亥(二十七日),北鄉侯去世,閻顯稟告閻太后,應該秘不發喪,徵召諸王之子入宮,關閉宮門,派兵把守。 【原文】 十一月乙卯,孫程、王康、王國與中黃門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聚謀於西鐘下,皆截單衣為誓[1]。丁巳,京師及郡國十六地震。是夜,程等共會崇德殿上,因入章台門[2]。時江京、劉安及李閏、陳達等俱坐省門下,程與王康共就斬京、安、達[3]。以李閏權勢積為省內所服,欲引為主,因舉刀脅閏曰:「今當立濟陰王,無得搖動。」閏曰:「諾。」於是扶閏起,俱於西鐘下迎濟陰王即皇帝位,時年十二。召尚書令、僕射以下從輦幸南宮,程等留守省門,遮捍內外[4]。帝登雲台,召公卿、百僚,使虎賁、羽林士屯南、北宮諸門[5]。 【注文】 [1]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東漢安帝時宦官,因誅殺閻顯等閻氏外戚,順帝劉保即位,封侯。汎,「泛」的異體字。 [2]章台門:東漢皇宮宮門,具體位置不詳。 [3]省:漢代稱宮禁之地為省,因皇帝多在宮禁之中處理政事,所以「總群臣而聽政」的處所也稱省。 [4]僕射:漢代不同機構中常見的一種官號。起於秦代,凡侍中、尚書、博士、謁者、郎等,都有僕射,以所領職事做稱號,指其中的首長。漢代人說僕射有主射之意,本屬武官之號,後發展而成為某種職官的長官之義。  遮捍:防護,保衛。 [5]雲台:在今河南洛陽東北漢魏故城中,漢朝築於南宮,以其高起於雲,故稱雲台。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四年(125年)十一月乙卯(初二日),孫程、王康、王國與中黃門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汎(fàn)、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人在西鐘樓下聚集,秘密謀劃,都截斷衣服發誓。丁巳(初四日),京師洛陽和十六個郡國發生地震。當夜,孫程等人聚集在崇德殿上,然後進入章台門。當時,江京、劉安及李閏、陳達等人都坐在宮門下,孫程和王康一起斬殺江京、劉安和陳達。因為李閏權勢較重,長期受到宮內宦官的信服,想讓他作為謀主,就舉刀威脅說:「現在必須擁立濟陰王為帝,不能動搖!」李閏說:「是。」於是扶起李閏,一起到西鐘樓下迎接濟陰王劉保為皇帝。當時劉保才十二歲。皇帝召集尚書令、僕射以下的官員隨從車駕到南宮,孫程等人留守宮門,斷絕內外聯繫。皇帝登上雲台,召集公卿百官,派虎賁、羽林士兵駐守在南宮、北宮各門。 【原文】 閻顯時在禁中,憂迫不知所為。小黃門樊登勸顯以太后詔召越騎校尉馮詩、虎賁中郎將閻崇將兵屯平朔門以御程等,顯誘詩入省謂曰:「濟陰王立,非皇太后意,璽綬在此[1]。苟盡力效功,封侯可得。」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濟陰王者封萬戶侯,得李閏者五千戶侯[2]。」詩等皆許諾,辭以「卒被召,所將眾少」。顯使與登迎吏士於左掖門外,詩因格殺登,歸營屯守[3]。 【注文】 [1]小黃門:官名。東漢少府的屬官有小黃門,以宦官充任,員額無限,秩六百石。  越騎校尉:官名。西漢武帝所置京師屯兵八校尉之一,屬北軍,統領越騎;東漢為北軍五營校尉之一;魏晉南朝沿置,為中領軍所屬禁衛軍官之一,其職任已輕。  閻崇:閻太后之弟。安帝死後,與兄閻顯等掌權,後被孫程等人誅殺。  平朔門:東漢皇宮的一個門,具體位置不詳。 [2]萬戶侯:食邑萬戶的侯爵,先秦及漢代均有此制,多用於封賞軍功卓著的人。 [3]格殺:擊殺。格,打擊,抗拒。 【譯文】 閻顯當時正在宮中,聽說孫程等人擁立濟陰王為帝,驚慌憂愁,不知所措。小黃門樊登勸閻顯讓太后下詔,召越騎校尉馮詩、虎賁中郎將閻崇率兵駐守平朔門,來抵禦孫程等人。閻顯引誘馮詩進入皇宮,對他說:「濟陰王繼承帝位,不是皇太后的旨意,皇帝的玉璽在這裡。你如果盡力效勞,可得以封侯。」閻太后派人送給馮詩印信說:「能捉住濟陰王的封為萬戶侯,擒獲李閏的封五千戶侯。」馮詩等人都滿口答應,但藉口「突然被徵召,帶來的士兵太少」。閻顯派馮詩與樊登到左掖門外去迎接增援的將士,馮詩趁機殺死樊登,回到軍營駐守。 【原文】 顯弟衛尉景遽從省中還外府,收兵至盛德門[1]。孫程傳召諸尚書使收景。尚書郭鎮時臥病,聞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車門,逢景從吏士拔白刃呼曰:「無干兵[2]!」鎮即下車持節詔之,景曰:「何等詔?」因斫鎮,不中。鎮引劍擊景墮車,左右以戟叉其胸,遂禽之,送廷尉獄,即夜死[3]。 【注文】 [1]景:即閻景(生卒年不詳),閻顯之弟,安帝去世後與兄閻顯等專權,孫程等人謀立劉保為皇帝,是為順帝,讓郭鎮拘捕閻氏兄弟及其黨羽,閻景率兵抵抗,被殺。  外府:指衛尉府。  盛德門:東漢皇宮的宮門,具體位置不詳。 [2]郭鎮(?—129年):東漢大臣。字桓鍾,郭躬之侄。東漢延光年間為尚書,宦官孫程擁立濟陰王,郭鎮率領羽林衛士擊殺衛尉閻景,立下大功,被封為定潁侯,食邑二千戶。旋拜河南尹,轉任廷尉,後被免職。  止車門:漢代未央宮宮門名。為未央宮東宮門,在東闕內。此門因諸侯王來朝至此止車而名。 [3]戟(jǐ):武器之一。是以矛為主體,在矛的基礎上結合戈的優點而創製的武器。創始於殷商時期,秦漢戰馬或步戰中,戟仍是重要武器。到了兩晉南北朝時,戟在戰場上的作用逐漸消失,而在民間卻逐漸成了演練的器械。  即夜:當天夜裡。 【譯文】 閻顯之弟衛尉閻景急忙從宮中返回府第,集合軍隊到達盛德門。孫程傳達詔書命令尚書逮捕閻景。尚書郭鎮當時正臥病在床,聽到命令,立即率領值班的羽林軍從南止車門出來,正遇到閻景的將士拔刀大呼:「不要擋路!」郭鎮立刻下車持節宣讀詔書,閻景說:「什麼詔書?」說著舉刀就砍郭鎮,沒有砍中。郭鎮拔出寶劍把閻景砍下車,左右士兵用戟叉住閻景的胸部,將他捉住,送交廷尉監獄,當夜就被處死。 【原文】 戊午,遣使者入省,奪得璽綬。帝乃幸嘉德殿,遣侍御史持節收閻顯及其弟城門校尉耀、執金吾晏,並下獄,誅,家屬皆徙比景[1]。遷太后於離宮[2]。己未,開門,罷屯兵。壬戌,詔司隸校尉:「惟閻顯、江京近親當伏辜誅,其餘務崇寬貸[3]。」封孫程等皆為列侯,程食邑萬戶,王康、王國食九千戶,黃龍食五千戶,彭愷、孟叔、李建食四千二百戶,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食四千戶,魏猛食二千戶,苗光食千戶,是為十九侯,加賜車馬、金銀、錢帛各有差[4]。李閏以先不豫謀,故不封。擢孫程為騎都尉[5]。初,程等入章台門,苗光獨不入。詔書錄功臣,令王康疏名,康詐疏光入章台門。光未受符策,心不自安,詣黃門令自告[6]。有司奏康、光欺詐主上,詔書勿問。以將作大匠來歷為衛尉。祋諷、劉瑋、閭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為郎。朱倀、施延、陳光、趙代皆見拔用,後至公卿。征王男、邴吉家屬還京師,厚加賞賜。帝之見廢也,監太子家小黃門籍建、傅高梵、長秋長趙熹、丞良賀、藥長夏珍皆坐徙朔方[7]。帝即位,並擢為中常侍。 【注文】 [1]嘉德殿:東漢都城洛陽(今河南洛陽白馬寺東)南宮宮殿之一。  侍御史:官名。漢沿秦制,設侍御史十五人,其位在御史大夫之下,掌管收納章奏,糾舉百官,出監郡國,收捕有罪官吏,平時給事殿中,秩六百石。晉以後,除侍御史外,又有治書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等名。 [2]離宮:古代以離宮六星為天子別居,故以離宮借指帝王在京師以外、供出巡臨時休息居住的宮室。 [3]司隸校尉:官名。是西漢征和四年(前89年),承襲周朝司隸而設置的監察官。開始負責特別重大案件的糾察、緝捕工作,後來主要掌管監察、檢舉京師及附近各郡官民的犯法行為。司隸校尉權力很大,除三公以外均可彈劾。東漢時司隸校尉漸變為郡以上的督察官,督察七郡。魏晉且以司隸校尉所統為一州,稱司州,後稱司州牧。 [4]十九侯:東漢宦官孫程等十九人,因於東漢延光四年(125年)誅滅外戚閻氏、掌權宦官江京等人,擁立順帝有功,同日封侯,史稱十九侯。 [5]騎都尉:官名。秦末漢初為統領騎兵的武職,無固定職掌,不統兵時為侍衛武官。東漢名義上隸屬光祿勛,秩比二千石。魏晉時期與奉車都尉、駙馬都尉並號「三都尉」,為親近侍從武官,多用做皇族、外戚的加官,六品。 [6]符策:符契和典冊,也作符冊。 [7]藥長:官名。東漢設置,為太子屬官,掌醫藥。其後三國魏等沿置。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四年(125年)十一月戊午(初五日),派遣使者入宮,奪得皇帝的印璽。順帝到嘉德殿,派遣侍御史持符節逮捕閻顯和其弟城門校尉閻耀、執金吾閻晏,下獄處死,家屬都流放到比景。把閻太后遷到離宮。己未(初六日),打開宮門,撤走駐兵。壬戌(初九日),下詔給司隸校尉:「只有閻顯、江京的親信應該被誅殺,其餘的人都要從寬處理。」孫程等人都被封為列侯,孫程食邑萬戶,王康、王國食邑九千戶,黃龍食邑五千戶,彭愷、孟叔、李建食邑四千二百戶,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食邑四千戶,魏猛食邑二千戶,苗光食邑千戶,這就是十九侯,又按等級賜給他們車馬、金銀和錢帛。李閏因為開始沒有參與謀劃,所以沒有加封。提升孫程為騎都尉。當初,孫程等人進入章台門,只有苗光不進。順帝下詔記錄功臣,命王康上報名單,王康謊報苗光進入了章台門。苗光沒有得到封爵的文書,心中不安,就到黃門令那裡自首。有司上奏王康、苗光欺矇皇上,順帝下詔不要追究。任命將作大匠來歷為衛尉。祋諷、劉瑋、閭丘弘等人已經死去,就把他們的兒子都任命為郎官。朱倀、施延、陳光、趙代都得到提拔,後來官至公卿。徵召王男、邴吉的家屬返還京師洛陽,給予豐厚的賞賜。以前順帝被廢黜的時候,監太子家小黃門籍建、傅高梵、長秋長趙熹、丞良賀、藥長夏珍都受牽連,被流放到朔方郡。順帝即位,把他們全都升為中常侍。 【原文】 初,閻顯辟崔駰之子瑗為吏,瑗以北鄉侯立不以正,知顯將敗,欲說令廢立,而顯日沉醉,不能得見[1]。乃謂長史陳禪曰:「中常侍江京等惑蠱先帝,廢黜正統,扶立疏孽[2]。少帝即位,發病廟中,周勃之徵,於斯復見[3]。今欲與君共求見說將軍,白太后,收京等,廢少帝,引立濟陰王,必上當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則將軍兄弟傳祚於無窮[4]。若拒違天意,久曠神器,則將以無罪並辜元惡[5]。此所謂禍福之會,分功之時也。」禪猶豫,未敢從。會顯敗,瑗坐被斥,門生蘇祇欲上書言狀,瑗遽止之[6]。時陳禪為司隸校尉,召瑗謂曰:「弟聽祈上書,禪請為之證。」瑗曰:「此譬猶兒妾屏語耳,願使君勿復出口[7]。」遂辭歸,不復應州郡命。 【注文】 [1]崔駰(?—92年):東漢文學家。字亭伯,涿郡安平(今河北衡水安平)人,博學有才,擅長屬文,少游太學,與班固、傅毅齊名。東漢元和年中竇憲為車騎將軍,召崔駰為掾,竇憲擅權驕恣,崔駰屢諫不聽,出為長岑長,崔駰不赴任而歸鄉。  璦(yuàn):即崔璦(77—142年),東漢書法家。字子玉,崔駰之子,官至濟北相。少時好學,能傳父業,並師杜度,工章草,點畫精微,神變無礙,後人稱為「草賢」。 [2]長史:官名。初為秦置,西漢初年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府及大將軍、車騎將軍等主要將軍幕府各設長史,秩千石,為眾吏之長,職無不監,號為三公輔佐。東漢太尉、司徒、司空府、將軍府及諸王府沿置不改。魏晉南北朝時諸公府、將軍府及諸王府沿置長史,主持府務。其中司徒府自西晉起設左、右長史,除府務外,還掌全國民政戶籍、官吏選舉考課等事務。  陳禪(?—127年):東漢大臣。字紀山,巴郡安漢(今四川南充)人。初仕郡功曹,考核廉潔,州辟治中從事,後歷為漢中太守、遼東太守。及鄧騭誅廢,陳禪因為其故吏而被罷免,復為車騎將軍閻顯長史。順帝即位,遷司隸校尉。次年卒於官。  惑蠱(ɡǔ):迷惑,蠱惑。 [3]周勃(?—前169年):漢初大臣。沛縣(今江蘇徐州沛縣)人。少年時以織薄曲為生,常為人吹簫辦喪事。周勃隨從漢高祖劉邦起義,累有戰功,拜為將軍,漢朝建立時封為絳侯。後從漢高祖劉邦平定韓信,擊滅陳豨(xī)與盧綰(wǎn)。漢惠帝時為太尉。呂后死,周勃與陳平共謀誅滅諸呂,擁立漢文帝。文帝即位,周勃為右丞相,後免相就國,死後諡武侯。 [4]伊、霍:即伊尹與霍光。伊尹(生卒年不詳),是商初政治家、大臣。商湯時期伊尹輔以國政,幫助商湯攻滅夏桀。湯死後,輔佐卜丙、仲壬二王。仲壬死後,商湯之孫太甲即位,因太甲破壞湯法,被伊尹放逐,三年後太甲悔過,伊尹又接回太甲復位。伊尹卒於沃丁之時。霍即霍光(?—前68年),西漢河東平陽(今山西臨汾)人,字子孟,霍去病異母弟。漢武帝時,為奉車都尉、光祿大夫。受命輔佐漢昭帝,為大司馬大將軍,封博陸侯。昭帝死,迎立昌邑王劉賀為帝,劉賀淫亂,不久霍光即廢劉賀而立宣帝。霍光專制國政二十年,百姓充實,較有政績。  傳祚(zuò):指古代帝王皇位的傳繼。祚,通「阼」,因古代帝王登阼階以主持祭祀,故以「阼」指帝位。 [5]元惡:首惡,大的奸臣惡人。 [6]遽(jù):於是,就。 [7]屏語:避開他人而談話。  使君:漢時稱刺史為使君,漢以後對州郡長官尊稱為使君。 【譯文】 當初,閻顯徵辟崔駰之子崔瑗為屬官,崔瑗認為北鄉侯不是皇帝的嫡子而被立為皇帝,知道閻顯將會失敗,想勸說閻顯,讓他廢黜北鄉侯,改立濟陰王,但是閻顯終日沉醉,無法見面,於是就對長史陳禪說:「中常侍江京等人迷惑先帝,廢黜正統的太子,改立旁支皇族。西漢初年少帝在宮中生病,周勃罷黜少帝的事情,此時又出現了。現在我想和你一起去見閻顯,勸說他稟告太后,逮捕江京等人,廢黜少帝劉懿,改立濟陰王劉保,一定會上應天意,下得民心,伊尹、霍光那樣的功勞唾手可得,那麼閻氏兄弟的爵位也可以世代相傳。如果違背天意,使皇位長久空缺,那麼我們雖然無罪,但也要受到與首惡一樣的懲罰。這正是禍福交替、分取功勞的機會。」陳禪猶豫不決,不敢聽從崔瑗的建議。等到閻顯失敗以後,崔瑗因為是閻顯的屬官而受牽連,被免官,門生蘇祇想上書說明以前的事情,崔瑗急忙制止。當時陳禪為司隸校尉,召來崔瑗說:「你只管讓蘇祇上書,我願意為你做證。」崔瑗說:「這就同小兒、女人私下說話一樣,希望您不要再提此事。」於是告辭還鄉,不再接受州郡的徵聘。 【原文】 十二月,楊震門生虞放、陳翼詣闕追訟震事[1]。詔除震二子為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於華陰潼亭,遠近畢至[2]。有大鳥高丈余集震喪前,郡以狀上。帝感震忠直,詔復以中牢具祠之[3]。 【注文】 [1]虞放(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子仲,陳留東昏(今河南蘭考北)人。少為太尉楊震門徒,楊震被讒自殺,及順帝即位,虞放趕赴朝廷為楊震訟冤,由此知名。桓帝時任尚書,議誅大將軍梁冀,封都亭侯,後任司空。虞放疾惡宦官,遂被陷害,以黨爭被殺。  陳翼(生卒年不詳):楊震門生,順帝即位後,曾與虞放一起趕赴京師為楊震訴冤,其餘事跡不詳。 [2]華(huà)陰:古邑名,又作陰晉。戰國魏邑,因位於華山之陰而得名,在今陝西華陰東南。後入秦改為寧秦,西漢改為華陰縣。  潼(tónɡ)亭:亭名。在今陝西潼關東北黃河南岸潼關西大道之北。 [3]中牢:古代祭祀用的豬、羊二牲。 【譯文】 東漢安帝延光四年(125年)十二月,楊震的門生虞放、陳翼到朝堂為楊震鳴冤。順帝下詔任命楊震的兩個兒子為郎官,賞錢百萬,用三公的禮儀將楊震改葬在華陰潼亭,遠近的人都來參加葬禮。又有一丈多高的大鳥落在楊震的靈前,郡府將此事上奏朝廷。順帝感念楊震的忠誠正直,下詔再用中牢祭祀楊震。 【原文】 議郎陳禪以為「閻太后與帝無母子恩,宜徙別館,絕朝見[1]」。群臣議者咸以為宜。司徒掾汝南周舉謂李郃曰:「昔瞽瞍常欲殺舜,舜事之逾謹[2]。鄭武姜謀殺莊公,莊公誓之黃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隔絕;後感潁考叔、茅焦之言,復修子道,書傳美之[3]。今諸閻新誅,太后幽在離宮,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將何以令於天下?如從禪議,後世歸咎明公[4]。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群臣朝覲如舊,以厭天心,以答人望[5]。」郃即上疏陳之。 【注文】 [1]議郎:官名。西漢設置,掌顧問應對,參與議政,指陳得失,屬光祿勛。議郎在諸郎中地位最高,不屬諸郎署,不入直宿衛,官秩比中郎、侍郎、郎中等略高。東漢時議郎的地位提高,也得參預朝政。  朝見:臣子上朝進見君主。 [2]司徒掾:官名。司徒府屬官,東漢置有掾屬三十一人,秩比三百石。  汝南:郡名。西漢高祖四年(前203年)置,治平輿(今河南平輿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潁河、淮河間,京廣鐵路線西側以東及安徽茨河、西淝河以西,淮河以北地區。其後治所屢遷,轄境漸小。  周舉(?—149年):字宣光,汝南汝陽(今河南駐馬店)人,博學多聞,受到諸儒推崇,當時稱為「《五經》縱橫周宣光」。初辟司徒府,順帝時歷官并州刺史、冀州刺史等,征拜尚書。深受大將軍梁商器重,曾上表推薦為從事中郎。又與杜喬等八人奉使巡行風俗,號稱「八俊」。桓帝時官至光祿大夫。  李郃(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孟節,漢中南鄭(今陝西漢中)人,李固之父,通五經,有方術。和帝時為漢中戶曹史,以勸諫郡守勿與大將軍竇憲結交而知名。後舉孝廉,累遷尚書令、司空。東漢永寧元年(120年),因承辦大將軍鄧騭請託之事而坐免。安帝去世,復為司徒。以與謀立順帝之功封涉都侯,不受,年八十餘歲而卒。  瞽(ɡǔ)瞍(sǒu):指虞舜的父親。瞽、瞍都是瞎子的意思,相傳虞舜的父親有眼而不分善惡,因而叫他「瞽瞍」。  舜:傳說中五帝之一,名重華,姚姓,一作媯姓,號有虞氏,系顓頊的苗裔。四岳薦舜於堯,堯用舜二十年,後讓位於舜。舜謀於四岳,以禹平水土,以棄掌農事,以契理民政,以皋陶司刑獄。各得其宜,唯禹功大,乃禪位於禹,卒於蒼梧。 [3]莊公:即鄭莊公,春秋時鄭國國君,姬姓,名寤生。公元前743年至前701年在位。其母武姜因他出生時難產而不喜歡他,偏愛其弟叔段,曾向鄭武公請立叔段為君,武公不聽。武公死,莊公即位,武姜又為叔段請封於京(今河南滎陽一帶)。莊公知道武姜與叔段謀奪王位,卻佯為不知,暗中安排布置。待叔段伐鄭時,莊公一舉擊敗叔段,並將武姜軟禁在城潁(今河南襄城東北),發誓:「不至黃泉,毋相見也。」一年后庄公後悔,依潁考叔之計,掘地道至黃泉,與母相見。  秦始皇(前259—前210年):即嬴政,秦王朝的建立者,公元前247至前210年在位。秦始皇先後兼併了韓、趙、魏、楚、燕、齊六國,建立了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封建國家。自稱始皇帝,獨攬政治、經濟和軍事大權;推行郡縣制,分全國為三十六郡;統一法律、度量衡、車軌、貨幣和文字;築長城、修馳道;發展交通業和農業。同時焚書坑儒,揮霍無度,廣造宮殿,大修陵墓。去世後不久即爆發大規模的農民起義。  潁考叔(生卒年不詳):春秋初期鄭國大夫。官至潁谷(今河南登封)封人(掌管封疆的官吏),鄭莊公因恨其母支持其弟叔段的叛亂,曾發誓與其母「不及黃泉無相見」,但不久又有所悔悟。他獻計「掘地及泉,隧而相見」,使莊公與母團聚如初。莊公三十二年(前712年),潁考叔從軍伐許,戰前和子都因爭兵車發生矛盾。開戰後,他持旗先攀許城,被子都從城下射死。  茅焦(生卒年不詳):戰國末年游士,齊滄州人。秦王嬴政平定嫪(lào)毐(ǎi)叛亂後,囚禁太后於故都雍城的陽宮,並接連殺死二十七位替太后說情的進諫者。在這種情況下,他冒死進諫,願滿二十八宿之數。結果說服嬴政,迎太后回歸咸陽。他亦被立為仲父,爵之上卿。 [4]明公:舊時對有名望有地位的男子的尊稱。 [5]朝覲(jìn):謂臣子朝見君主。 【譯文】 議郎陳禪認為:「閻太后與順帝沒有母子的恩情,應該遷到另外館舍居住,不再朝見。」群臣都很贊同。司徒掾汝南人周舉對李郃說:「從前,瞽瞍多次想謀殺兒子舜,但舜侍奉父親更加恭順;鄭國的武姜謀殺兒子莊公,莊公發誓不到黃泉不相見;秦始皇怨恨母親淫亂,長久不與她見面,後來他們分別被潁考叔、茅焦的勸諫所感化,重修母子關係,史書稱讚他們。現在閻氏家族剛剛被誅殺,太后幽閉在離宮,如果悲痛憂愁生病,一旦死去,皇帝還何以號令天下?如果採納陳禪的建議,後世將歸罪於您。應該秘密上奏皇帝,請求奉養閻太后,像過去一樣率領群臣朝見太后,來滿足天意,順從人們的願望!」李郃立即向皇帝上書勸諫。 【原文】 順帝永建元年春正月,帝朝太后於東宮[1]。辛未,皇太后閻氏崩。 【注文】 [1]永建: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26年至132年,共七年。 【譯文】 東漢順帝永建元年(126年)春季正月,順帝在東宮朝見閻太后。辛未(十九日),皇太后閻氏去世。 【原文】 八月,浮陽侯孫程等懷表上殿爭功,帝怒。有司劾奏「程等干亂悖逆,王國等皆與程黨,久留京都,益其驕恣[1]」。帝乃免程等官,悉徙封遠縣,因遣十九侯就國,敕洛陽令促期發遣。司徒掾周舉說朱倀曰:「朝廷在西鐘下時,非孫程等豈立[2]。今忘其大德,錄其小過,如道路夭折,帝有殺功臣之譏。及今未去,宜急表之。」倀曰:「今詔指方怒,吾獨表此,必致罪譴。」舉曰:「明公年過八十,位為台輔,不於今時竭忠報國,惜身安寵,欲以何求?祿位雖全,必陷佞邪之譏。諫而獲罪,猶有忠貞之名。若舉言不足采,請從此辭。」倀乃表諫,帝果從之。程徙封宜城侯,到國,怨恨恚懟,封還印綬、符策,亡歸京師,往來山中[3]。詔書追求,復故爵土,賜車馬、衣物,遣還國。 【注文】 [1]悖(bèi)逆:違背正道。 [2]朝廷:借指帝王。 [3]恚(huì)懟(duì):怨恨。  符策:亦作「符冊」,符契簡策。 【譯文】 東漢順帝永建元年(126年)八月,浮陽侯孫程等人帶著奏章上殿爭功,順帝大怒。有司上表彈劾:「孫程等人擾亂朝政,大逆不道,王國等人都是孫程的同黨,如果久留京師,就會更加驕橫放縱。」順帝於是罷免孫程等人的官職,把他們全部改封到邊遠地區,並讓十九侯前往他們的封國,敕令洛陽令催促他們限期動身。司徒掾周舉勸朱倀說:「皇帝在西鐘樓下的時候,如果不是孫程等人,怎能夠繼承帝位。現在忘記他們的大恩大德,卻計較他們微小的過失,如果他們在去封國的路上去世,順帝就會受到殺戮功臣的非議。趁現在孫程等人還沒離開京師,應該趕緊上表勸阻。」朱倀說:「如今皇帝正在發怒,我獨自上表勸說,一定會遭到怪罪譴責。」周舉說:「明公您已經年過八十,居三公宰相之位,不在此時盡忠報國,卻愛惜自己,安於榮寵,您想要得到什麼?如果不上書勸諫,俸祿和官位雖然能夠保全,但一定會被人指責為奸佞之徒。如果因為勸諫而獲罪,還可以留下忠貞的美名。如果我的話不值得採納,我請求從此告別。」朱倀於是上表勸諫,順帝果然採納了。孫程改封為宜城侯,到封國以後,怨恨不滿,把印綬和符策送還朝廷,逃回京師,躲在山中。順帝下詔尋找孫程,找到後恢復了他以前的爵位、食邑,賞賜給他車馬、衣服,把他送回封國。 【原文】 三年冬十二月,帝悉召孫程等還京師。 【譯文】 東漢順帝永建三年(128年)冬季十二月,順帝把孫程等人全部召回京師洛陽。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延平元年八月丙午朔,無辛卯日。據《後漢書·殤帝紀》,殤帝崩於八月辛亥,辛亥為初六日,《資治通鑑》《通鑑紀事本末》皆誤。 梁氏之變 【內容提要】 本篇記述了東漢外戚梁氏家族的興衰及和帝至桓帝年間宦官與朝臣、外戚的鬥爭。 東漢章帝納梁竦二女為貴人,生子劉肇,被立為太子,但被竇太后陷害,梁竦死於獄中,梁貴人姐妹憂愁而死。和帝劉肇即位後為梁氏平反,梁棠、梁雍被封為侯,梁氏家族從此興盛。順帝時梁商之女被封為貴人,東漢陽嘉元年(132年)被立為皇后,賜梁商特進之位,任命為執金吾,封其子梁冀為襄邑侯。外戚梁氏權勢日益膨脹,引起部分朝臣的不滿,李固等人勸諫順帝,不被採納。梁商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讓兒子梁冀、梁不疑與受順帝寵愛的宦官曹節等人交結,但卻遭到宦官張逵等人的忌恨,被陷害,幾乎被殺。東漢永和六年(141年),梁商去世,遺言不要厚葬,但順帝賜予東園秘器、金縷玉衣等。 梁商去世後,順帝讓梁冀繼任大將軍。梁冀嗜酒殘暴,把持朝政,縱情享樂,親戚、賓客橫行內外,多為不法。李固、杜喬、吳雄等人多次勸諫順帝,彈劾梁冀,但順帝不聽。梁冀對此十分憤恨。廣陵人張嬰率眾反叛,地方官員鎮壓失敗,梁冀痛恨張綱,任命他為廣陵太守,去平定叛亂。張綱到廣陵後,勸降張嬰,應當封賞,但因梁冀加以阻撓,不得封賞。 東漢建康元年(144年),順帝去世,兩歲的沖帝劉炳繼位,梁太后臨朝聽政,梁冀輔政。這年九月,京師洛陽及太原、雁門地震,皇甫規上書指責外戚梁冀等人專權,任用小人,貪贓枉法,遭到梁冀忌恨,罷官歸家。東漢永嘉元年(145年)正月,沖帝去世,李固建議立年長的皇子為帝,不被採納。梁太后與梁冀立八歲的劉纘為帝,是為質帝。梁太后把大權交給公卿輔政大臣,李固的很多建議被採納,不用作惡多端的宦官,政治清明,但卻遭到梁冀的痛恨。質帝年幼聰明,不滿梁冀的專權,曾看著梁冀說:「這是跋扈將軍。」因此梁冀就把質帝毒死,李固對質帝的死提出質疑,梁冀非常痛恨他。 在帝位繼承問題上,李固、趙戒等大臣與梁冀發生矛盾。李固等人想立劉蒜,但宦官曹騰等人憎恨劉蒜。梁冀想立劉志,曹騰等人附和,李固反對,被免職。劉志被立為皇帝,是為漢桓帝。桓帝年僅十五歲,梁冀把持朝政,排擠賢臣。東漢建和元年(147年)七月,桓帝大肆封侯,外戚梁冀、梁不疑、梁蒙、梁胤以及大臣胡廣、趙戒、袁湯,中常侍劉廣等人皆為列侯。杜喬勸諫不要濫封官爵,桓帝不聽。八月,立梁皇后;九月,罷免杜喬;十月,宦官唐衡、左悺等在桓帝面前誣陷杜喬;十一月,妖人劉文、劉鮪合謀立劉蒜為帝,事情敗露後劉蒜被貶自殺。梁冀趁機誣陷李固、杜喬,二人下獄而死。 東漢和平元年(150年)正月,梁太后下詔歸政桓帝,二月病死。三月,桓帝對大將軍梁冀大肆晉封官爵、食邑以及各種特權。梁冀及其妻族孫氏宗族獨攬大權,驕橫奢侈,貪贓枉法,魚肉百姓,人們怨聲載道。梁冀的故吏朱穆勸諫,不聽。梁冀不但與忠直的朝臣有矛盾,也忌恨弟弟梁不疑,將其免官。此時,出現地震、日食,天災人禍接連不斷,太史令陳授認為是梁冀專權所致,被梁冀誣陷,下獄而死。 東漢延熹元年(158年)京兆尹陳龜上疏揭發梁冀,被迫自殺。三年(160年)七月,梁皇后去世。桓帝與宦官單超、左悺、徐璜等合謀,誅殺梁冀及其黨羽。梁氏、孫氏中外宗親不分長少,全都斬首棄市,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官員受牽連被處死的有幾十人。梁冀的故吏、賓客被免黜的三百多人,朝廷為之一空,而百姓莫不稱慶。朝廷沒收梁冀的財產,得三十多萬萬入國庫,此年全國減租一半,梁氏的園林分給貧民耕種。 外戚梁冀二十多年的專權統治結束,但此後單超、左悺、徐璜、具瑗等宦官開始干政,出現了宦官專權的局面,東漢王朝的統治更加衰微。 【原文】 漢章帝建初七年[1]。初,明德太后為帝納扶風宋楊二女為貴人,大貴人生太子慶[2]。梁松弟竦有二女亦為貴人,小貴人生皇子肇[3]。竇皇后無子,養肇為子[4]。宋貴人有寵於馬太后,太后崩,竇皇后寵盛,與母泚陽公主謀陷宋氏,外令兄弟求其纖過,內使御者偵伺得失[5]。宋貴人病,思生兔,令家求之,因誣言欲為厭勝之術,由是太子出居承祿觀[6]。夏六月甲寅,詔曰:「皇太子有失惑無常之性,不可以奉宗廟[7]。大義滅親,況降退乎!令廢慶為清河王。皇子肇,保育皇后,承訓懷衽,今以肇為皇太子[8]。」遂出宋貴人姊妹置丙舍,使小黃門蔡倫案之,二貴人皆飲藥自殺[9]。父議郎楊免歸本郡[10]。慶時雖幼,亦知避嫌畏禍,言不敢及宋氏。帝更憐之,敕皇后令衣服與太子齊等,太子亦親愛慶,入則共室,出則同輿。 【注文】 [1]漢章帝(57—88年):東漢皇帝劉炟(dá),明帝第五子。公元75年至88年在位,共十四年。在位期間,寬厚行政,減輕賦稅,提倡儒術,改革曆法,使國家興盛,人民安居樂業。但後期逐漸昏庸腐敗。  建初:東漢章帝年號,自公元76年至84年,共九年。 [2]明德太后:即漢明帝皇后馬皇后(?—79年),東漢名將馬援之女,東漢永平三年(60年)被冊立為皇后,十八年(75年)明帝去世,太子劉炟即位,是為章帝,馬皇后被尊為皇太后。因皇帝年幼而臨朝稱制,處理軍國大事。馬太后生活簡樸,深明大義,堅決不給馬氏外戚宗族的兄弟子侄封侯。東漢建初四年(79年)病逝於長樂宮,諡號「明德皇太后」,與漢明帝合葬於顯節陵。  扶風:即右扶風,漢代三輔之一。西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改主爵都尉而置,治所在長安(今陝西西安)。東漢移治槐里(今陝西興平),三國魏更名扶風郡。  貴人:古代妃嬪稱號。東漢光武帝劉秀始置,為皇帝之妾,位次皇后。  慶:即劉慶(78—107年),東漢章帝之子,母宋貴人。東漢建初四年(79年),立為皇太子。七年(82年),遭竇皇后陷害,被廢為清河王,母飲藥自殺。曾幫助漢和帝剷除外戚竇氏,受到信任。其子劉祜後來繼承帝位,為安帝。劉慶二十九歲卒,諡號孝王。 [3]梁松(?—61年):東漢大臣。字伯孫,安定烏氏(zhī)(今甘肅平涼)人。梁統之子。少為郎,娶光武帝之女舞陽公主,遷虎賁中郎將。博通經書,常與諸儒議論修明堂、辟雍、郊祀、封禪禮儀,深受寵幸。光武帝死後,受遺詔輔政。明帝即位,遷太僕。後因私自請託郡縣而被免官。東漢永平四年(61年),以飛書誹謗朝廷獲罪,死於獄中。  竦:即梁竦(?—83年),字叔敬,梁統之子。少學《易經》,弱冠即能教授生徒。東漢永平年間,因其兄梁松犯法,被流放到九真。後返回故鄉,閉門不出,以讀書著述為娛,作《七序》數篇。章帝時,其兩女都被皇帝納為貴人,小貴人生漢和帝劉肇。但為竇太后所忌,兩貴人被殺,梁竦也被捕入獄,死於獄中。東漢永元九年(97年),竇太后去世,被追封為褒親愍侯。  肇(zhào):即漢和帝劉肇(79—105年)。公元88年至105年在位,章帝之子。十歲即位,竇太后臨朝稱制,太后之兄竇憲等專政。東漢永元四年(92年),和帝與宦官鄭眾定計捕殺竇氏及其黨羽,親理朝政,但宦官開始參與朝政。和帝屢次派兵征伐匈奴、羌人及西域諸國,派班超平定西域,西使大秦(羅馬帝國),並發布減免災區租、賦之詔。和帝在位期間,東漢政權日益腐敗,外戚、宦官交替專政,東漢王朝逐漸衰落。 [4]竇皇后(?—97年):東漢章帝皇后。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人,竇融曾孫女。東漢建初二年(77年),選入長樂宮。次年(78年)立為皇后,專寵後宮,但是無子。妒恨宋貴人、梁貴人生子,並進行誣害。漢和帝即位,尊為皇太后,臨朝聽政。其兄弟竇憲、竇篤、竇景並擅威權,橫行不法。東漢永元四年(92年),和帝與宦官鄭眾合謀誅除竇氏,被迫歸政,竇太后憂懼而死。 [5]偵伺:偵察,觀察。 [6]厭勝:又作「壓勝」。古代民間流行的一種辟邪祈吉的巫術,認為詛咒、書符等方式可以產生魔力,厭服人或物,使自己制勝。 [7]宗廟:古代帝王、諸侯祭祀祖宗的廟宇。 [8]懷衽(rèn):懷抱。 [9]丙舍:古代正室兩邊的房屋,以甲乙丙丁排列,丙等稱丙舍。  小黃門:官名。東漢少府的屬官有小黃門,以宦者充任,員額無限,秩六百石。  蔡倫(?—121年):東漢宦官。字敬仲,東漢桂陽(今湖南郴州)人,入宮為宦官,後升中常侍,參與軍機,加位尚方令。曾監製秘劍及諸器械,精工堅密,為後世法。又組織工匠改進西漢麻紙,以樹皮、麻頭、破布、舊漁網等造紙,造紙術遂推行各地。 [10]議郎:官名。西漢設置,掌顧問應對,參與議政,指陳得失,屬光祿勛。議郎在諸郎中地位最高,不屬諸郎署,不入直宿衛,官秩比中郎、侍郎、郎中等略高。東漢時議郎的地位提高,也得參與朝政。 【譯文】 東漢章帝建初七年(82年)。當初,明德太后(馬太后)給章帝納扶風人宋楊的兩個女兒做貴人,大貴人生了太子劉慶。梁松的弟弟梁竦有兩個女兒,也是章帝的貴人。小貴人生了皇子劉肇。竇皇后沒有生子,就撫養了劉肇為子。宋貴人受到馬太后的寵愛。馬太后去世後,竇皇后更加受到章帝的寵幸,與母親泚(zǐ)陽公主謀劃陷害宋氏姐妹,讓她的兄弟在外面搜集宋家任何細微的過錯,在宮內讓侍者窺探宋氏姐妹的過失。宋貴人生病,想吃鮮兔肉,就讓娘家人去尋找,竇皇后就誣告宋氏姐妹想要用兔子作厭勝之術,因此章帝讓太子出宮,移居承祿觀。夏季六月甲寅(十八日),章帝下詔說:「皇太子有精神恍惚、喜怒無常的毛病,不能奉祀宗廟。為了大義可以滅親,何況是貶降呢!現在把劉慶廢為清河王。皇子劉肇由皇后撫養,在懷抱中就受到教誨,現在立劉肇為皇太子。」於是就把宋貴人姐妹遷置丙舍,命令小黃門蔡倫進行審訊,兩位貴人都服毒自殺了。父親議郎宋楊被免官,回歸本郡。當時劉慶年齡雖小,但也知道躲避嫌疑,畏懼災禍,說話不敢提到母親宋氏。章帝又憐愛他,命令皇后讓劉慶穿的衣服與太子劉肇一樣。太子劉肇對劉慶也很親近,進宮就住在一室,出宮就乘同一輛車。 【原文】 八年。太子肇之立也,梁氏私相慶,諸竇聞而惡之。皇后欲專名外家,忌梁貴人姊妹,數譖之於帝,漸致疏嫌。是歲,竇氏作飛書,陷梁竦以惡逆,竦遂死獄中,家屬徙九真[1]。貴人姊妹以憂死。辭語連及梁松妻舞陰公主,坐徙新城。 【注文】 [1]飛書:又稱飛章,古代稱匿名信為飛書。  九真:古郡名。公元前三世紀末南越王趙佗所置,公元前111年入漢。兩漢時轄境約包括今越南的清化、義安二省,西漢時郡治在胥浦(今越南清化)。其後轄境範圍漸小。 【譯文】 東漢章帝建初八年(83年)。劉肇被立為皇太子,梁氏家族私下相互慶賀,竇氏家族聽說後很不滿。竇皇后想使竇家成為劉肇唯一的外家,嫉妒梁貴人姐妹,多次在章帝面前說她們的壞話,逐漸使她們被章帝疏遠嫌棄。這一年,竇氏寫匿名信,誣告梁竦叛逆,梁竦死在獄中,家屬被流放到九真。梁貴人姐妹憂愁而死。梁竦的供詞牽連到梁松的妻子舞陰公主,舞陰公主因此被流放到新城。 【原文】 和帝永元九年閏八月辛巳,皇太后竇氏崩[1]。初,梁貴人既死,宮省事秘,莫有知帝為梁氏出者[2]。舞陰公主子梁扈遣從兄檀奏記三府,以為「漢家舊典,崇貴母氏,而梁貴人親育聖躬,不蒙尊號,求得申議」[3]。太尉張酺言狀,帝感慟良久,曰:「於君意若何[4]?」酺請追上尊號,存錄諸舅,帝從之。會貴人姊南陽樊調妻嫕上書自訟曰:「妾父竦冤死牢獄,骸骨不掩[5]。母氏年踰七十,及弟棠等遠在絕域,不知死生。願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歸本郡。」帝引見嫕,乃知貴人枉歿之狀。三公上奏:「請依光武黜呂太后故事,貶竇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6]。」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詔曰:「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深惟大義[7]。禮,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案前世上官太后亦無降黜,其勿複議。」丙申,葬章德皇后。 【注文】 [1]永元:東漢和帝年號,自公元89年至105年,共十七年。 [2]宮省:即宮禁,指皇帝所居皇宮,也指皇宮內官署。 [3]梁扈(hù)(生卒年不詳):東漢外戚。安定烏氏(zhī)(今甘肅平涼)人。東漢永元九年(97年),為和帝生母梁貴人被竇皇后謀害之事申冤,梁貴人被追尊為恭懷皇后,因此被任為黃門侍郎,歷任卿、校尉,官至長樂少府。  三府:官署名。漢朝太尉、司徒、司空三官署稱三府。 [4]太尉:官名。秦朝始置,漢代沿置,為全國軍事首腦,與丞相、御史大夫合稱三公;東漢改與司徒、司空並稱三公,仍為共同負責軍政的最高長官。  張酺(pú)(?—104年):東漢大臣。字孟侯,汝南細陽(今安徽阜陽太和)人。少從祖父張禮學《尚書》,為經學家。明帝時教授《尚書》為郎,入宮授皇太子。章帝即位,待以師長之禮,擢為侍中、虎賁中郎將,出為東郡太守,在郡擢用義勇,打擊豪強。和帝初,遷魏郡太守、河南尹。當時外戚竇氏橫行,張酺收捕竇景家人、緹騎以正其罪。後歷任太僕、太尉、光祿勛、司徒。卒於官。  感慟(tòng):感傷哀痛。 [5]南陽:古郡名。秦昭王三十五年(前272年)置。治所在宛縣(今河南南陽宛城)。漢時轄境相當今河南熊耳山以南葉縣、內鄉之間和湖北大洪山以北廣水應山、十堰鄖陽之間地區。其後漸縮小。  嫕(yì)(生卒年不詳):即梁嫕,安定烏氏(zhī)(今甘肅平涼)人。外戚梁竦長女,嫁南陽人樊調為妻。東漢永元九年(97年),上書申訴和帝生母梁貴人被竇太后謀害之事,和帝遂追尊梁貴人為恭懷皇后。梁嫕加封梁夫人,賞賜豐厚。 [6]三公:西漢時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合稱三公;東漢時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也稱三司。三公為共同負責軍政的最高長官,魏晉南朝及北魏、北齊、隋多沿此稱。  光武:即東漢光武帝劉秀(前5—57年),字文叔,南陽蔡陽(湖北棗陽)人。王莽末年,綠林、赤眉起義爆發,他起兵響應,在戰爭中不斷擴大勢力。東漢建武元年(25年)稱帝,建立東漢政權。之後削平地方割據勢力,統一全國,加強中央集權,發展生產。諡號光武。  故事:先例,舊日的典章制度。  先帝:指當朝帝王已死的父親。 [7]手詔:又稱手敕、手札御書、御札等。原為君主給臣下的私人信札、勸勉、慰諭等,後漸用於政事。和一般詔書不同,手詔多不經草擬及頒宣常制,而直接下達給受詔者,所言多為機密重要之事,行文亦較隨便。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九年(97年)閏八月辛巳(十四日),皇太后竇氏去世。當初,梁貴人死後,宮中保守秘密,沒有人知道和帝是梁貴人所生。舞陰公主之子梁扈派其堂兄梁檀向三府上書,認為「漢朝舊制,尊崇生母。但梁貴人生育皇上,卻沒有得尊封號,請求為她昭雪」。太尉張酺向和帝報告了梁氏被廢黜死去的實情,和帝悲痛很長時間,問道:「你認為應該怎麼辦?」張酺請求追封梁貴人尊號,錄用各位舅父。和帝採納了張酺的建議。正在這時,梁貴人的姐姐、南陽人樊調的妻子梁嫕(yì)上書申訴:「我父親梁竦冤死在獄中,屍骨沒有安葬;母親年過七十,與弟弟梁堂等人被流放到極遠的地區,不知死活。希望允許我安葬父親梁竦的屍骨,讓母親和弟弟回歸故里。」和帝召見梁嫕,才知道梁貴人冤死的情況。三公上書說:「請依照光武帝罷黜太后的先例,貶去竇太后的尊號,不應該讓她與先帝合葬。」文武百官也有很多人上書言及此事。和帝下手詔說:「竇氏家族雖然不遵守法度,但是竇太后經常自我減損。我侍奉她十年,深思母子大義,按照禮制,臣下、兒子沒有貶斥帝王、父母的道理,從恩情上來說,不忍把竇太后與先帝的墳墓分開,從仁義上說,不忍做有損竇太后的事情。考察以前的事情,上官太后也沒有被貶黜,不要再議論這件事了。」丙申(二十九日),安葬章德皇后(即竇太后)。 【原文】 九月甲子,追尊梁貴人為皇太后,諡曰恭懷,追服喪制。冬十月乙酉,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貴人於西陵,擢樊調為羽林左監[1]。追封諡皇太后父竦為褒親愍侯,遣使迎其喪,葬於恭懷皇后陵傍。征還竦妻子,封子棠為樂平侯,棠弟雍為乘氏侯,雍弟翟為單父侯,位皆特進,賞賜以巨萬計,寵遇光於當世,梁氏自此盛矣[2]。 【注文】 [1]羽林左監:官名。漢代設置,秩六百石,隸屬羽林中郎將,主管羽林左騎,有丞一人。職責是宿衛宮禁,護從皇帝。 [2]特進:官名。西漢末期始置,有功德的諸侯,賜位特進,位在三公下,可以自辟僚屬。魏晉南北朝沿襲,為加官,無實職。 【譯文】 東漢和帝永元九年(97年)九月甲子(二十八日),追封梁貴人為皇太后,諡號「恭懷」,追補服喪禮制。冬季十月乙酉(十九日),把梁太后和她的姐姐梁大貴人改葬在西陵,提升樊調為羽林左監。追封皇太后之父梁竦為褒親愍侯,派使者迎接他的靈柩,安葬在梁太后墓旁。召回梁竦的妻子,封其子梁棠為樂平侯,封梁棠之弟梁雍為乘氏侯,封梁雍之弟梁翟為單父侯,全都位居特進。賞賜他們的財物數以萬計,在當時受到很高恩寵和優待。梁氏家族從此興盛起來。 【原文】 順帝永建六年秋九月,帝欲立皇后,而貴人有寵者四人,莫知所建,議欲探籌,以神定選[1]。尚書僕射南郡胡廣與尚書馮翊郭虔、史敞上疏諫曰:「竊見詔書,以立後事大,謙不自專,欲假之籌策,決疑靈神,篇籍所記,祖宗典故,未嘗有也[2]。恃神任筮,既不必當賢,就值其人,猶非德選。夫岐嶷形於自然,俔天必有異表,宜參良家,簡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鈞以貌,稽之典經,斷之聖慮[3]。」帝從之。恭懷皇后弟子乘氏侯商之女,選入掖庭為貴人,常特被引御,從容辭曰:「夫陽以博施為德,陰以不專為義[4]。《螽斯》則百福之所由興也[5]。願陛下思雲雨之均澤,小妾得免於罪[6]。」帝由是賢之。 【注文】 [1]順帝:即東漢皇帝劉保(115—144年),公元125年至144年在位,安帝之子。東漢永寧元年(120年)立為太子,東漢延光三年(124年)廢為濟陰王。次年(125年),安帝死,宦官江京等立北鄉侯劉懿為少帝,不久去世。宦官孫程等殺江京迎立劉保為帝,是為順帝。順帝封孫程等十九名宦官為侯。外戚梁商、梁冀相繼掌權。在位期間,自然災害頻仍,朝政操於宦官、外戚之手,朝政昏暗。  永建: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26年至132年,共七年。  探籌:猶抽籤。 [2]尚書僕射:官名。秦朝始置,漢代及魏晉南北朝沿置,為尚書省次官,輔佐尚書令處理朝政,兼糾彈百官,權任甚重。多分置左、右,如僅置一人,則稱尚書僕射。  南郡:古郡名。戰國秦國設置,治所在郢(今湖北荊州市荊州區紀南城),後移江陵(今湖北荊州市荊州區)。西漢高帝元年(前206年),改為臨江郡。五年復舊。管轄包括今湖北粉青河及襄樊以南,漢水西南,荊門、洪湖以西,長江和清江流域以北,西至重慶巫山。後漸縮小。三國吳移治公安城(今湖北公安),西晉移治江陵。  胡廣(91—172年):東漢大臣。字伯始,南郡華容(今湖北潛江)人。安帝時舉孝廉,拜尚書郎,遷尚書僕射,典掌樞機十年。東漢漢安元年(142年),拜司徒。東漢建和元年(147年),因擁桓帝立有功,為太尉,兼領尚書事,封安樂鄉侯。東漢延熹二年(159年),因梁冀被誅,受牽連被罷官削爵,廢為庶民,不久復任太中大夫、太常。靈帝時為錄尚書事,任太傅。胡廣為人謹慎小心,寬厚溫和,精通典章律令,對朝政多有補益。  馮(pínɡ)翊(yì):古郡名。三國魏改左馮翊為馮翊郡,治所在臨晉(今陝西大荔),轄境相當於今陝西韓城、黃龍以南,白水、蒲城以東和渭河以北地區。  郭虔(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君賢,池陽(今陝西涇陽)人,安帝時歷任尚書、光祿勛等職。東漢永和二年(137年)為司空,六年(141年)被免職。  史敞(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陳留考城(今河南蘭考考城)人,漢順帝時以諂媚善辯為尚書、京兆尹。 [3]岐(qí)嶷(yí):形容幼年聰慧。  俔(qiàn)天:借指皇后、公主。  稽:考核。 [4]乘氏侯商:即梁商(?—141年),東漢外戚。字伯夏,安定烏氏(zhī)(今甘肅平涼)人,梁竦之孫。少以外戚拜郎中,遷黃門侍郎,東漢永建元年(126年)襲父爵為乘氏侯。東漢永建三年(128年),因其女與妹入宮,升任侍中、屯騎校尉。東漢陽嘉元年(132年),女及妹被立為皇后、貴人,遂加位特進,任執金吾。後拜大將軍,備受寵信。身為外戚,權勢雖重,但謙讓謹慎,招納賢才,徵辟李固、周舉等為從事中郎,以籠絡人心。與掌權宦官曹節等結交,曾被中常侍張逵等陷害。後病卒。  掖庭:宮中旁側的房室,為妃嬪所住之處。 [5]陽、陰:借指皇帝、嬪妃。  《螽(zhōnɡ)斯》:即《詩經·螽斯》篇,詩言子孫多,而以螽斯起興。後人以為這是讚揚后妃之德,不妒忌而能多子多孫。 [6]雲雨:比喻男女歡合。 【譯文】 東漢順帝永建六年(131年)秋季九月,順帝想立皇后,但受寵的貴人有四個,不知道立哪一個好。商議用抽籤的方法,由神靈來決定人選。尚書僕射南郡人胡廣與尚書馮翊人郭虔、史敞上疏勸諫說:「我們看到詔書,由於立皇后事情重大,陛下謙遜不願自己決定,想用抽籤的方法,由神靈來決定,但歷代記載以及祖宗先例,都沒有這樣做的。依靠神靈,利用占卜來選皇后,選出的人未必賢良;即使賢良,也不是根據道德品行來選定。聰明智慧表現在外表,皇后一定有不同尋常的相貌,應該選良家之子,尋求有德行的人,德行相同的看年齡,年齡相同的看容貌,用經典考核,最後由陛下決定。」順帝採納了這一建議。恭懷皇后的弟弟乘氏侯梁商的女兒,被選入皇宮,封為貴人,常常被特意召喚侍奉順帝,但她委婉推辭說:「皇上應以廣泛施捨為美德,嬪妃應該以不求專寵為要義。《螽斯》所稱頌的后妃不妒忌而子孫繁盛,就是這個原因。希望陛下的雲雨之恩讓大家都分享,我得以免除禍患。」順帝因此認為她很賢淑。 【原文】 陽嘉元年春正月乙巳,立貴人梁氏為皇后[1]。夏四月,梁商加位特進;頃之,拜執金吾[2]。 【注文】 [1]陽嘉: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32年至135年,共四年。 [2]執金吾:官名。秦朝設置中尉,以巡察京城,維持治安,漢武帝太初元年更名為執金吾。金吾為兩端塗金的銅棒,官執此以示權威,西漢時執金吾擔負宮門外及京城內的巡察、禁暴、督奸等任務,與守衛官廳內的衛尉相表里,屬官有中壘、寺互、武庫、都船四令丞。王莽改執金吾為奮武。東漢仍稱執金吾,俸中二千石,每月三繞行宮外,並掌兵器等。其後三國沿置,北魏初復置,不久即罷。 【譯文】 東漢順帝陽嘉元年(132年)春季正月乙巳(二十八日),順帝立貴人梁氏為皇后。夏季四月,賜予梁商特進之位。不久,又被任命為執金吾。 【原文】 二年三月,封執金吾梁商子冀為襄邑侯[1]。尚書令左雄諫曰:「臣聞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惡讒諛,然而歷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2]。讒諛蒙幸者,蓋聽忠難從諛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惡,貴寵,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時俗為忠者少而習諛者多,故令人主數聞其美,稀知其過,迷而不悟,以至於危亡。梁冀之封,事非機急,宜過災戹之運,然後平議可否。[3]」於是冀父商讓還冀封,書十餘上,帝乃從之。 【注文】 [1]冀:即梁冀(生卒年不詳),東漢外戚、權臣。字伯卓,安定烏氏(zhī)(今甘肅平涼)人。兩妹為順帝、桓帝皇后。初以外戚為黃門侍郎,轉河南尹。父梁商死後為大將軍。順帝死後,梁太后臨朝執政,梁冀掌握實權,勢傾朝野,百官不敢違令。先後立沖、質、桓三帝,獨掌朝政二十餘年。執政期間,驕奢橫暴,結黨營私,排斥異己,迫害忠良,窮奢極欲,引起朝野極大憤恨。其妹妹梁太后、梁皇后死後,桓帝與單超等宦官設計誅滅梁氏,梁冀自殺。 [2]尚書令:官名。秦朝始置尚書令,漢朝沿置,本為少府署官,掌章奏文書,漢武帝後職權漸重,到東漢政務皆歸尚書,尚書令成為總攬政令的長官。  左雄(?—138年):東漢大臣、政論家。字伯豪,南郡涅陽(今河南南陽鎮平)人。初舉孝廉,任冀州刺史、議郎。後被虞詡(xǔ)舉薦,為尚書令,遷司隸校尉。左雄為政清廉,屢次上疏言政,嚴懲奸猾刁吏,無所畏忌。  讒諛(yú):指奉承逢迎上司、讒害忠良的小人。讒,說別人的壞話;諛,諂媚,用不實之詞奉承人。 [3]災戹(è):災厄。 【譯文】 東漢順帝陽嘉二年(133年)三月,朝廷封執金吾梁商之子梁冀為襄邑侯。尚書令左雄進諫說:「我聽說皇帝沒有不喜歡忠誠正直而厭惡阿諛奉承的,然而歷代禍患,忠誠正直之人無不獲罪。而阿諛奉承之人受寵,大概是因為聽忠言難而聽獻媚之言易的原因吧。受到懲罰是人所厭惡的,得到尊貴寵幸是人非常嚮往的,因此忠誠正直的人少而阿諛奉承的人多,所以如果讓皇帝經常聽到讚美他的話,他就很難知道自己的過錯,執迷不悟,以至走到危險滅亡的地步。封賞梁冀不是很緊急的事情,應該等到國家度過這一災難時期,然後再討論是否可行。」於是梁冀之父梁商辭讓梁冀的封爵,前後上書十多次,順帝才同意。 【原文】 夏六月丁丑,帝引公卿所舉敦樸之士,問以當世之敝,為政所宜。李固對曰:「夫妃後之家,所以少完全者,豈天性當然,但以爵位尊顯,顓總權柄,天道惡盈,不知自損,故至顛仆[1]。先帝寵遇閻氏,位號太疾,故其受禍曾不旋時[2]。《老子》曰『其進銳者其退速也[3]』。今梁氏戚為椒房,禮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從,榮顯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4]。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諸侍中還居黃門之官,使權去外戚,政歸國家,豈不休乎[5]!」 【注文】 [1]李固(94—147年):東漢名臣。字子堅,漢中南鄭(今陝西南鄭)人,司徒李郃之子。幼而好學,博覽典籍,結交英賢。東漢陽嘉二年(133年),為議郎,為大將軍梁商從事中郎,他直陳外戚、宦官專權之弊,朝廷肅然。東漢永和年間,任荊州刺史、泰山太守、將作大匠、大司農。沖帝即位後,任太尉,與大將軍梁冀參錄尚書事。沖帝死,李固議立清河王,但梁冀不從,另立質帝。不久梁冀毒死質帝,想立蠡吾侯為帝。李固再次請立清河王,為梁冀所忌,被免職。後被梁冀誣陷,被殺。  顓(zhuān):同「專」。  顛仆:跌倒。比喻失敗,困頓。 [2]旋時:很短時間,頃刻之間。 [3]《老子》:書名。又稱《道德經》,道家學派的主要著作,舊題春秋末期老子作,現在一般認為編定於戰國中期,其中有老子本人思想。提出了以道為核心的思想體系,具有豐富的樸素辯證法思想。道教產生之後,成為尊奉的經典。 [4]椒房:也稱「椒屋」「椒殿」,后妃的代稱。漢代皇后所居的宮殿以椒和泥塗壁,取溫、香、多子之義,故稱椒房。  群從:指族中兄弟子侄輩。  永平、建初故事:永平為東漢明帝年號,建初為東漢章帝的年號,此間外戚竇憲專權,遂開東漢外戚專權之始。 [5]步兵校尉:官名。西漢武帝所置京師屯兵八校尉之一,屬北軍,統領上林苑門屯兵。東漢為北軍五校尉之一,魏晉南朝沿置,為中領軍所屬禁衛軍官之一,其職任已輕。  黃門:黃門侍郎、給事黃門侍郎等官的通稱,掌管侍從皇帝,傳達詔命等事,權力很大。東漢時多用宦官充任,故又稱宦官為「黃門」。  國家:指皇帝或公家。  休:快樂,美好,吉慶。 【譯文】 東漢順帝陽嘉二年(133年)夏季六月丁丑(初八日),順帝召見公卿舉薦的敦厚樸實之士,詢問當代朝廷的弊病及應該如何治理。李固回答說:「皇后、妃妾的家族很少能夠保全,難道天性如此嗎?只不過是因為爵位尊崇,獨攬大權,天道厭滿惡盈,而他們不知道收斂,所以導致敗亡。先帝寵愛閻氏,賜給官位封號太快,所以他們很快就遭到災難。《老子》說『前進得快的,後退也一定快』。現在梁氏的女兒為皇后,按照制度,天子不能把妻子的父母當做臣屬,分給他們高官厚祿就可以了。但是梁氏子弟得到的榮華顯貴都超過常人,明帝永平年間和章帝建初年間的外戚恐怕也沒到這程度。應該讓步兵校尉梁冀及梁氏擔任侍中的人,退居黃門之職,使外戚遠離權力,政權歸還陛下,這難道不是很好的事嗎?」 【原文】 四年夏四月戊寅,以執金吾梁商為大將軍[1]。商稱疾不起且一年,帝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詣闕受命[2]。商少通經傳,謙恭好士,辟漢陽巨覽、上黨陳龜為掾屬,李固為從事中郎,楊倫為長史[3]。李固以商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乃奏記於商曰:「數年以來,災怪屢見[4]。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形,愚者睹怪諱名[5]。』天道無親,可為祗畏。誠令王綱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全不朽之譽,豈與此外戚凡輩耽榮好位者同日而論哉[6]!」商不能用。 【注文】 [1]大將軍:官名。始於戰國,秦、漢代沿置,為將軍的最高稱號,職掌統兵征戰。有時在大將軍之上加以稱號,如驃騎大將軍等,從三國到南北朝,執政大臣多兼大將軍之銜。 [2]太常:官名。秦朝置奉常,漢景帝時改稱太常,掌宗廟禮儀,兼選試博士。王莽改太常為秩宗,東漢復稱太常。歷代沿置,均掌禮儀祭祀等事,為九卿之一。  桓焉(?—143年):東漢大臣。字叔元,沛郡龍亢(今安徽蚌埠懷遠)人,桓郁之子。初為安帝和順帝授經,東漢永初年間任侍中步兵校尉。永寧中為太子少傅,不久遷太傅。逾年拜光祿大夫,遷太常。漢順帝即位,與朱寵並錄尚書事,後復任光祿大夫。漢順帝陽嘉二年(133年)任大鴻臚、太常,東漢永和五年(140年)官至太尉。弟子有黃瓊、楊賜等數百人。  詣闕:前往皇帝所居的殿庭。 [3]漢陽:古郡名。東漢永平十七年(74年)改天水郡而置,治所在冀縣(今甘肅天水甘谷)。轄境相當於今甘肅定西、隴西、禮縣以東,靜寧、莊浪以西,黃河以南,嶓冢山以北地區。三國魏仍改名天水郡。  上黨:古郡名。秦朝設置,治所壺關(今山西長治北)。轄境當於今山西和順、榆社以南,沁水流域以東地區。西漢移治長子(今山西長治長子),其後治所屢次遷移,隋朝初廢。因其地勢甚高,古有與天為黨之說,故名。  陳龜(生卒年不詳):漢代將領。字叔珍,上黨泫(xuàn)氏(zhī)(今山西高平)人。世代為邊將,少有志氣。順帝時舉孝廉,累遷五原太守、匈奴中郎將、京兆尹。桓帝時為度遼將軍,鮮卑不敢近邊。在任抑制豪強,平理冤獄。因梁冀誣陷免官,上書請誅梁冀,桓帝沒有採納。因為懼怕被梁冀所害,絕食而死。  掾屬:屬官統稱,漢代泛指公府及郡縣官府屬吏。漢朝三公府、將軍府分曹辦公,掌管一曹事務的正長官稱掾,副長官稱屬。三國、晉、南北朝沿置。  從事中郎:官名。東漢大將軍、車騎將軍僚屬,參與謀議。三國、魏晉南北朝沿置。職掌各異,或主管人事,或掌諸曹事務,或掌機密,或參謀議。  楊倫(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經學家。字仲理,陳留東昏(今河南蘭考)人。少為諸生,師事司徒丁鴻學習《古文尚書》,為郡文學掾。後辭職講經學於大澤中,弟子千餘人。安帝時為經學博士,清河王劉慶傅。順帝時拜太中大夫,為梁商長史,不合而去,出為常山王傅。後閉門教授,不問世事。卒於家。  長史:官名。戰國秦設置,掌顧問參謀,秦漢沿用。西漢時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及大將軍、車騎將軍等官員的幕府都設此官,為眾吏之長,秩千石。其職責是輔佐丞相、將軍處理日常事務,並參與國政,或奉詔過問地方事務。東漢太尉、司徒、司空府及諸主要將軍府皆沿置不改。長史有文職和武職,文職掌參謀、文書,武職掌領軍作戰。 [4]奏記:奏議的一種。漢魏時期官員、百姓向上級長官提交的進言書,後世少見沿用。與奏疏有別,奏疏多用於在職官員向君王進言,奏記則下屬官員、百姓都可採用,受諫對象也不限於皇上。 [5]孔子(前551—前479年):春秋末期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學派的創始人。名丘,字仲尼,春秋時魯國昌平鄉陬邑(今山東曲阜東南)人。其先為宋國貴族。孔子年輕時,曾經做過委吏(司會計)、乘田(管畜牧)等小官。中年以後,主要是整理詩書禮樂,授徒講學,一度任魯國中都宰,後升為司寇。因不滿季桓子的所作所為,於是週遊衛、宋、齊、陳、蔡、楚等國,共歷十四年,都不被重用,最後仍回到魯國。相傳他曾經整理過《詩》《書》等文獻,並把魯國史官所記《春秋》加以刪修,成為我國第一部編年體的歷史著作。現存《論語》一書,主要是弟子以及再傳弟子所記孔子的言論。 [6]王綱:國家的綱紀。  明公:舊時對有名望有地位的男子的尊稱。  伯成:即伯成子高,唐堯時人。相傳堯治天下,他立為諸侯,堯授舜﹑舜授禹時,他認為「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後世之亂自此始」,於是隱居耕種。 【譯文】 東漢順帝陽嘉四年(135年)夏季四月戊寅(十九日),朝廷任命執金吾梁商為大將軍。梁商稱病不能起床將近一年,順帝派太常桓焉拿著任命的策書到梁商家裡去授官,梁商只好到皇宮去接受任命。梁商自幼通曉儒家經傳,謙虛謹慎,喜歡人才,徵召漢陽人巨覽、上黨人陳龜為屬官,李固為從事中郎,楊倫為長史。李固因為梁商性情溫和柔順,謙遜自守,但對朝政不能有所整頓裁革,就向梁商陳述自己的意見說:「數年以來,災異不斷出現。孔子說:『聰明的人見到災異就會思考它形成的原因;愚蠢的人見到災異卻忌諱談論它。』上天是公正的,不偏袒親私,所以讓人敬畏。如果能夠整頓朝綱,推行正道,選立忠良,您就能建立像伯成那樣的偉業,成全不朽的聲譽,怎麼能與那些沉湎於榮華富貴、只追求個人高官厚祿的人相提並論呢!」梁商沒有採納。 【原文】 永和元年,以執金吾梁冀為河南尹[1]。冀性嗜酒,逸游自恣,居職多縱暴非法[2]。父商所親客雒陽令呂放以告商,商以讓冀。冀遣人於道刺殺放,而恐商知之,乃推疑放之怨仇,請以放弟禹為雒陽令,使捕之,盡滅其宗親、賓客百餘人[3]。 【注文】 [1]永和: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36年至141年,共六年。永和元年即公元136年。  河南尹:官名。東漢置,為京都洛陽所在郡的長官,秩二千石,掌京都,典兵禁。 [2]逸游自恣:安閒玩樂隨心所欲。 [3]雒陽:雒通「洛」,即洛陽。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元年(136年),朝廷任命執金吾梁冀為河南尹。梁冀性喜嗜酒,縱情遊樂,為所欲為,在職期間,有很多暴虐不法的行為。其父梁商所親近的門客洛陽令呂放將這些事告訴梁商,梁商因此責備梁冀。梁冀就派人在路上刺殺了呂放,但恐怕梁商知道,就把嫌疑推到呂放仇人身上,請求任命呂放之弟呂禹為洛陽令,讓他去逮捕呂放的仇人。呂禹就把呂放仇人的宗族、親戚及門客等一百多人全部誅殺。 【原文】 三年十二月,大將軍商以小黃門南陽曹節等用事於中,遣子冀、不疑與為交友,而宦官忌其寵,反欲陷之[1]。中常侍張逵、蘧政、楊定等與左右連謀,共譖商及中常侍曹騰、孟賁,雲「欲征諸王子,圖議廢立,請收商等案罪」[2]。帝曰:「大將軍父子我所親,騰、賁我所愛,必無是,但汝曹共妒之耳[3]。」逵等知言不用,懼迫,遂出,矯詔收縛騰、賁於省中[4]。帝聞,震怒,敕宦者李歙急呼騰、賁釋之,收逵等下獄[5]。 【注文】 [1]曹節(?—181年):東漢宦官。字漢豐,南陽新野(今河南南陽新野)人。順帝初年,由西園騎升任小黃門,桓帝時升任中常侍、奉車都尉。東漢建寧元年(168年),因擁立靈帝有功,封長安鄉侯。後與宦官王甫等矯詔誅外戚竇武、太僕陳蕃等,升任長樂衛尉,封育陽侯,開始把持朝政。後拜車騎將軍,任中常侍、大長秋。東漢熹平元年(172年),藉口宦官被誣,大捕黨人。誣陷渤海王劉悝(kuī)謀反,將其誅殺。曹節父兄子弟遍布朝野,無惡不作。東漢光和初年,曹節兼任尚書令,東漢光和四年(181年)卒,追贈車騎將軍。  不疑:即梁不疑(生卒年不詳),安定烏氏(zhī)(今甘肅平涼)人,梁冀之弟。初為侍中,東漢永和六年(141年),為河南尹,東漢建和元年(147年)封潁(yǐnɡ)陽侯。好經書,喜歡結交士人,為梁冀所嫉恨,轉為光祿勛。後辭官居家自守,梁冀暗中使人監視,禁止他與賓客交通,先梁冀而死。 [2]中常侍:官名。秦朝始置,西漢沿置,出入宮廷,侍從皇帝,通常為列侯至郎中的加官。東漢安帝時以宦官充任,隸屬少府,秩千石,員額不限。中常侍侍從皇帝,以備顧問應對,傳達詔命和掌理文書。東漢末年有所謂十常侍,權力極大。魏晉以後,中常侍與散騎合併,稱散騎常侍,改為正規官,不再是宦官的專職。 [3]汝曹:你們,多用於長輩稱呼晚輩。 [4]矯詔:假託或假傳的皇帝詔書,或者篡改皇帝的詔令。  省中:皇宮之內。據蔡邕《獨斷》認為,本為禁中,因避漢元帝皇后之父王禁名諱,故改稱省中。 [5]敕(chì):通「飭」,原泛指上級對下級的警告、告誡和勉勵,自漢代開始作為皇帝命令的一種形式。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三年(138年)十二月,大將軍梁商因為小黃門南陽人曹節等人在宮中當權,就派兒子梁冀、梁不疑與他交結。但宦官們忌恨他們受寵,反而想陷害他們。中常侍張逵、蘧(qú)政、楊定等人與左右親信合謀,一起誣告梁商及中常侍曹騰、孟賁,說「他們想徵召各諸侯王的兒子來京師,圖謀廢黜陛下,另立新君,請逮捕梁商等人審查定罪」。順帝說:「大將軍父子是我親近的人,曹勝、孟賁是我寵愛的人,一定沒有此事,只是你們忌妒他們罷了。」張逵等人知道建議不被採納,就恐懼退下,假傳聖旨在宮中逮捕了曹騰、孟賁。順帝知道後十分惱怒,命令宦官李歙趕快傳令釋放曹騰、孟賁,並逮捕張逵等人下獄。 【原文】 四年春正月庚辰,逵等伏誅。二月,帝以商少子虎賁中郎將不疑為步兵校尉[1]。商上書辭曰:「不疑童孺,猥處成人之位。昔晏平仲辭鄁殿以守其富,公儀休不受魚飧以定其位,臣雖不才,亦願固福祿於聖世[2]。」上乃以不疑為侍中、奉車都尉[3]。 【注文】 [1]虎賁(bēn)中郎將:官名。西漢平帝時改期門為虎賁郎,由中郎將率領,隸屬光祿勛。東漢沿置,主管虎賁郎宿衛,秩比二千石。屬官有左右僕射、左右陛長、虎賁中郎、虎賁侍郎、節從虎賁。三國時魏、蜀沿置,晉叫武賁中郎將。南朝宋以後改隸中領軍,為禁衛軍將領之一。 [2]晏平仲:即晏嬰(?—前500年),春秋時期齊國的思想家、政治家。字平仲,夷維(今山東高密)人,他歷官齊靈公、莊公、景公三世,共五十六年。崔杼弒莊公,晏嬰不畏權勢,冒險進入崔杼家,伏在莊公屍上哭悼。其為政崇尚節儉,齊景公喜好營治宮室,奢靡侈費,厚賦重利,晏嬰竭力勸諫。身為齊國相,晏嬰食不重肉,妾不衣帛。曾多次出使他國,維護齊國的尊嚴和國家利益。  公儀休(生卒年不詳):春秋時魯國人,任博士,有賢德。穆公時任魯相,薦孔伋(jí)、泄柳等輔佐國政。在職期間奉法循理,廉潔自守。其人嗜魚,但拒不受魚,不想因受魚而枉法免相。其家織布好,但他認為「食祿者不得與下民爭利」,因此焚毀自家織機,驅逐織婦,因此而聞名於世。  飧(sūn):晚飯,亦泛指熟食,飯食。 [3]侍中:官名。入侍於天子的一種近臣。「中」指宮廷之內,凡侍中皆可出入禁廷,接近皇帝。漢武帝後侍中參與朝政,外戚進行輔政也加侍中銜。  奉車都尉:官名。武帝初置,俸比二千石,掌御乘輿車,出則陪乘,入則侍從,為皇帝的親信。東漢屬光祿勛,晉以後,奉車都尉皆奉朝請,南朝時屬集書省。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四年(139年)春季正月庚辰(十三日),張逵等人被處死。二月,順帝任命梁商的小兒子虎賁中郎將梁不疑為步兵校尉。梁商上書推辭說:「不疑是個孩子,不能擔任成人的官職。過去,晏嬰辭讓鄁(bèi)殿的土地,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財富,公儀休不接受別人饋送的魚,是為了穩固自己的官位。我雖然沒有才能,也希望在盛世固守我的財富和地位。」順帝就改任梁不疑為侍中、奉車都尉。 【原文】 六年春三月上巳,大將軍商大會賓客,宴於雒水,酒闌,繼以薤露之歌[1]。從事中郎周舉聞之,嘆曰:「此所謂哀樂失時,非其所也,殃將及乎[2]!」 【注文】 [1]上巳(sì):節日名。古代以農曆三月上旬巳日為「上巳」,魏晉以後「上巳」之日是三月初三。每逢此日,女巫去河邊舉行消災除邪的儀式,用浸泡了香草的水沐浴,洗除積穢,祓(fú)除疾病和不祥,稱為「祓禊(xì)」。西漢時,京城長安吏民走出家門,去灞水或滻河邊祓除不祥。東漢此風相沿不衰。魏晉以降,固定在三月三臨水宴飲,成為一時風尚。  雒水:水名。即洛水,今河南洛河,黃河支流。  酒闌:飲酒術語。指飲酒過半的時候。  薤(xiè)露:樂府歌曲名,《相和曲》之一,與《蒿里》同為輓歌,前者用於王公貴人出殯,後者用於士大夫和平民出殯。薤露意指人命短促,如薤葉上的露水,瞬間即干。 [2]周舉(105—149年):東漢大臣。字宣光,汝南汝陽(今河南駐馬店)人,博學多聞,受到諸儒推崇,當時稱為「《五經》縱橫周宣光」。初辟司徒府,順帝時歷官并州刺史、冀州刺史等,深受大將軍梁商器重。又與杜喬等八人奉使巡行風俗,號稱「八俊」。桓帝時官至光祿大夫。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六年(141年)春季三月上巳(癸巳,初九日),大將軍梁商在洛水邊大擺筵席,宴請賓客,宴飲過半的時候,又唱起《薤露》之歌。從事中郎周舉聽說以後,嘆息道:「這就是所說的哀樂不合時宜,宴席上不應該唱這種輓歌,是禍殃將要降臨了吧!」 【原文】 秋八月,乘氏忠侯梁商病篤,敕子冀等曰:「吾生無以補益朝廷,死何可耗費帑藏[1]?衣衾、飯含、玉匣、珠貝之屬,何益朽骨[2]?百僚勞擾,紛華道路,只增塵垢耳。宜皆辭之。」丙辰,薨,帝親臨喪。諸子欲從其誨,朝廷不聽,賜以東園秘器、銀鏤、黃腸、玉匣[3]。及葬,賜輕車、介士,中宮親送[4]。帝幸宣陽亭,瞻望車騎[5]。壬戌,以河南尹乘氏侯梁冀為大將軍,冀弟侍中不疑為河南尹。 【注文】 [1]病篤:病勢很重。  帑(tǎng)藏(zàng):國庫。 [2]衣衾(qīn):衣服和被子。  飯含:中國喪葬器物之一,又稱「含口」,是古代「含玉」習俗的遺留。飯是放入死者口中的米;含是放入死者口中的珠玉。  玉匣:即「玉衣」,文獻中又稱「玉柙」,是漢代皇帝和高級貴族專用的特殊葬服,用玉片製成。 [3]東園秘器:棺木。漢代掌管王公貴族墓內器物製作的官署稱東園,故稱棺木為東園秘器。漢代皇室成員及權臣死後,朝廷多賜以東園秘器安葬,魏晉時代亦承襲此制。  黃腸:古代葬制。帝王之墓,棺槨四周壘以柏木黃心,稱黃腸題湊,後世用以代指帝王墳墓。 [4]輕車:秦漢的地方兵種之一,即駕車作戰的士兵。輕車雖是一個獨立的兵種,但在實戰中很少單獨使用車兵,都是與騎兵或步兵相配合作戰,漢武帝以後往往作為儀仗隊之用。  介士:即甲士、武士,猶言介冑(zhòu)之士。  中宮:漢朝皇后所居宮殿稱中宮,後遂以此作為皇后代稱。 [5]宣陽亭:漢晉洛陽城正南東起第四門為宣陽門,宣陽亭即此城門外亭名,在今河南洛陽東北漢魏洛陽故城。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六年(141年)秋季八月,乘氏忠侯梁商病重,告誡其子梁冀等人說:「我活著的時候,輔助朝廷沒什麼貢獻,死後怎能浪費國庫錢財?衣被、飯含、金縷玉衣、珠寶之類的東西,對於朽骨有何益處?煩勞文武百官,送葬路上弄得繁華富麗,只是增加塵土和污垢罷了,應該全都拒絕。」丙辰(初四日),梁商去世,順帝親自去弔唁。梁商的兒子們想遵從父親的教誨,但朝廷不許,賜給他東園製作的葬具一副,棺用白銀雕花,用黃心柏木做槨,還有金縷玉衣。等到安葬時,又派兵車、武士護送,皇后親自護送靈柩。順帝親自到宣陽亭,遙望喪葬的車隊。壬戌(初十日),任命河南尹、乘氏侯梁冀為大將軍,梁冀之弟侍中梁不疑為河南尹。 【原文】 臣光曰:成帝不能選任賢俊,委政舅家,可謂暗矣;猶知王立之不材,棄而不用[1]。順帝援大柄授之後族,梁冀頑囂凶暴,著於平昔,而使之繼父之位,終於悖逆,盪覆漢室;校於成帝,暗又甚焉[2]。 【注文】 [1]光:即司馬光(1019—1086年),北宋政治家、史學家。字君實,陝州夏縣(山西運城夏縣)人。二十歲成進士,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歷任大理評事、天章閣待制兼侍講、翰林學士、御史中丞、尚書左僕射等職。在政治上反對王安石變法,編纂了史學巨著《資治通鑑》。在《資治通鑑》中,以「臣光曰」的方式來總結歷史經驗,發表自己對歷史的認識。  成帝:即西漢皇帝劉驁(áo)(前51—前7年)。漢元帝長子,公元前32年至公元前7年在位。當時外戚王氏專權,社會矛盾更加激化,反抗鬥爭不斷發生。他本人沉湎酒色,寵幸陽阿公主家歌者趙飛燕,並以她為皇后,以其妹為婕妤,貴傾後宮。又始定長安南、北郊之禮,合祭天地,罷廢不合禮的祠廟。及其晚年,卻都一一恢復。卒後葬延陵,諡成。  王立(?—3年):西漢外戚。字子叔,魏郡元城(今河北邯鄲大名)人。元帝王皇后之弟。漢成帝時受寵,被封為紅陽侯,位居特進,領城門兵。驕奢橫暴,藏匿亡命之徒,賓客為群盜,官府不能制止。後被丞相司直孫寶彈劾,被免職。哀帝時召還京師。平帝即位,遭其侄王莽忌恨,被迫自殺。 [2]頑囂:愚蠢,固執,愚頑。 【譯文】 史臣司馬光評論說:漢成帝不能選賢任能,把大權交給舅父家族,可以說是昏庸愚昧。但他還知道王立沒有才能,擯棄不用。順帝把大權交給皇后家族,梁冀愚蠢固執,兇狠暴虐,平時已很明顯,但卻讓他繼承父親梁商的官職,終於犯上作亂,顛覆漢室,和成帝相比,更為昏庸。 【原文】 十一月,荊州盜賊起,彌年不定,以大將軍從事中郎李固為荊州刺史[1]。固到,遣吏勞問境內,赦寇盜前釁,與之更始。於是賊帥夏密等率其魁黨六百餘人自縛歸首,固皆原之,遣還,使自相招集,開示威法。半歲間,余類悉降,州內清平。奏南陽太守高賜等贓穢[2]。賜等重賂大將軍梁冀,冀為之千里移檄,而固持之愈急,冀遂徙固為泰山太守[3]。時泰山盜賊屯聚歷年,郡兵常千人追討不能制。固到,悉罷遣歸農,但選留任戰者百餘人,以恩信招誘之。未滿歲,賊皆弭散[4]。 【注文】 [1]荊州: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西漢時轄境相當於今湖北、湖南兩省及河南、貴州、廣東、廣西的一部分。東漢荊州治所在漢壽(今湖南常德東北),轄境西北擴大至今陝西山陽。三國時魏國、吳國分別設置荊州。  彌年:終年,整年。  刺史:官名。漢武帝時期,將全國劃分為十三刺史部,各部任命刺史一人,監察地方官員和強宗豪右,歲終至京師向御史中丞稟報。東漢末年,為鎮壓黃巾起義,改刺史為州牧,位居郡守上,掌握一州軍政大權,成為一級地方行政長官。 [2]贓穢:貪贓受賄等污濁行為。 [3]移檄(xí):移文與檄文的合稱。移文是古代公牘文的一體,是不相統屬的官府之間的往來書信。移文多用於曉喻和責備,與檄文有些類似。檄文,原是古代的一種軍事文告,是在從事征伐時的一種聲討性文字,也用於徵召、罪責臣民、部曲。因移文和檄文有相似之處,便相提並論。  泰山:即泰山郡。西漢元狩元年(前122年)分濟南郡而置,治所在博縣(今山東泰安東南),因境內泰山得名,後移治奉高縣(今泰安東),轄境相當今山東濟南長清、萊蕪以南,肥城以東,寧陽、平邑以北,沂源、蒙陰以西地區。東漢以後轄境縮小。  太守:官名。州郡最高行政長官。戰國時為郡守的尊稱,西漢景帝時改郡守為太守,掌管郡內軍政諸事,秩二千石。魏、晉、南朝官五品,其權力漸為刺史、州牧所侵。後代沿置,職權、品秩各有不同。 [4]弭(mǐ)散:分散,逃散。 【譯文】 東漢順帝永和六年(141年)十一月,荊州發生民眾變亂,長年不能平定,朝廷就任命大將軍從事中郎李固為荊州刺史。李固到了荊州以後,派遣官吏到各地進行慰問,赦免他們以前的罪行,給他們重新改過之機。於是,民變首領夏密等人率領手下頭目黨羽六百多人,把自己捆綁起來前來自首。李固都赦免了他們,遣送他們回原籍,讓他們各自召集部屬宣揚朝廷的聲威和法令。半年之間,其餘的人都投降了,荊州境內恢復太平。李固上書彈劾南陽太守高賜等人貪贓枉法。高賜用重金賄賂大將軍梁冀,梁冀就發出日行千里的緊急文書去求情,而李固卻追查得更為緊急。梁冀於是就把李固調任泰山太守。當時,泰山郡的盜賊已經聚集多年,郡府經常派出千餘人進行追剿,但也無法平定。李固到任以後,把郡府士兵全都解散,回家務農,只留下善戰的人百餘名,用恩德和信義招降叛亂的民眾。不到一年,叛亂民眾全部解散。 【原文】 漢安元年秋八月丁卯,遣侍中河內杜喬、周舉,守光祿大夫周栩、馮羨、魏邵、欒巴、張綱、郭遵、劉班分行州郡,表賢良,顯忠勤,其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驛馬上之,墨綬以下便輒收舉[1]。喬等受命之部,張綱獨埋其車輪於雒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2]!」遂劾奏「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以外戚蒙恩,居阿衡之任,而專肆貪叨,縱恣無極,多樹諂諛,以害忠良,誠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3]。謹條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齒者也」。書御,京師震竦[4]。時皇后寵方盛,諸梁姻族滿朝,帝雖知綱言直,不能用也。杜喬至兗州,表奏泰山太守李固政為天下第一,上征固為將作大匠[5]。八使所劾奏,多梁冀及宦者親黨,互為請救,事皆寢遏[6]。侍御史河南種暠疾之,復行案舉[7]。廷尉吳雄、將作大匠李固亦上言:「八使所糾,宜急誅罰[8]。」帝乃更下八使奏章,令考正其罪[9]。 【注文】 [1]漢安:東漢順帝年號,自公元142年至144年,共三年。  河內:古地區名。春秋、戰國時以黃河以北為河內,黃河以南為河外,或以今河南黃河以北地區為河內。秦在此地設郡,治所在懷縣(今河南焦作武陟),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黃河以北,京漢鐵路以西地區,以地狹人眾、農商業發達著稱。西晉時移治野王(今河南焦作沁陽),轄境漸小。  杜喬(?—147年):東漢大臣。字叔榮,河內林慮(今河南林州)人。出生於官宦之家。初為楊震屬吏,後任南郡太守、東海相、侍中、太子太傅、大司農、大鴻臚、太尉。漢順帝、桓帝時,外戚梁冀專權,杜喬彈劾梁冀及其黨羽,遭到忌恨。桓帝時為梁冀誣陷,下獄而死。  守光祿大夫:官名,東漢設置,即試用光祿大夫。光祿大夫,戰國時置中大夫,西漢武帝時改稱而置,屬光祿勛,在大夫中地位最為顯貴。掌顧問應對,無常事,唯詔令所使。東漢漸成閒散之職,多出充拜贈及諸國嗣之喪掌吊事。  欒(luán)巴(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叔元,魏郡內黃(今河南安陽內黃)人,一說蜀郡(今四川成都)人。順帝時,為黃門令,遷桂楊太守,在郡興建學校。後任議郎,遷豫章太守、沛相。靈帝即位,「黨錮之禍」起,上書為陳蕃、竇武辯冤,下獄自殺。  張綱(108—143年):東漢大臣。字文紀,犍為武陽(今四川眉山彭山)人。順帝時,任侍御史,曾上書反對宦官專權。東漢漢安元年(142年),與杜喬、周舉等八人奉命分巡州郡。奏劾大將軍梁冀及其弟河南尹梁不疑肆意貪縱、遍樹親黨等十五罪,要求依法處置。任廣陵太守時,曾誘降張嬰起義軍。  二千石(dàn):漢代郡守的別稱,漢朝官秩以俸祿粟的數量來區分品級的差別,郡守和諸王府相皆秩二千石,遂以為稱,後又專以二千石代稱郡守。  墨綬(shòu):系官印的黑色絲帶,漢代也用做中級官吏的代稱。西漢官秩比六百石以上至千石的大縣令、郡丞、長史、都尉丞等皆授銅印墨綬,故名墨綬長吏。東漢常指縣令、縣長之屬,後世因以作為縣官的代稱。 [2]都亭:古代城郭附近的亭舍,漢代都城、郡城、縣城均有都亭。東漢時,洛陽都亭常駐屯重兵。 [3]阿(ē)衡:阿衡為商代官名,相當於後世的宰相。伊尹曾為阿衡,輔佐商湯。  貪叨:貪婪。  大辟(bì):古代五刑之一,隋以前死刑的通稱。隋唐以前,凡是剝奪罪犯生命的刑罰,如斬首、棄市、梟首、火焚、腰斬、磔(zhé,撕裂肢體)、絞等都屬於大辟。隋唐以後定死刑為絞、斬兩種,不再用「大辟」刑名。 [4]震竦(sǒng):震驚,驚懼。 [5]兗(yǎn)州: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漢魏時治所與轄區屢變,東漢時治所在昌邑(今山東巨野南),轄區在今山東西南部及河南東部。 [6]寢遏:遏阻使止息。 [7]侍御史:官名。漢沿秦制,設侍御史十五人,其位在御史大夫之下,掌管收納章奏,糾舉百官,出監郡國,收捕有罪官吏,平時給事殿中,秩六百石。晉以後,除侍御史外,又有治書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等名。  河南:古代地區名,指黃河以南地,即今河南洛陽一帶。  種暠(hào)(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景伯,洛陽(今河南洛陽)人。初為縣門下吏,遷主簿,舉孝廉。順帝末為侍御史,劾奏大將軍梁冀及宦官宗親黨羽。出為益州刺史,招撫白狼、槃木、邛(qióng)、僰(bó)諸族。以鎮壓巴郡服直起義不力,免官。桓帝時,歷任漢陽、遼東、南郡太守,度遼將軍等職,所在安撫百姓,禁止侵掠羌胡,由是羌胡、龜茲、莎車、烏孫等皆來修好,邊境晏然。入為大司農,東漢延熹四年(161年)遷司徒,卒於官。 [8]廷尉:我國古代最高司法機關及其長官的名稱,其官名為廷尉,官署名亦稱廷尉。秦朝始設,漢初因之,掌管刑名。漢制,廷尉之下設廷尉正,有左右監、左右平,魏晉稱之為廷尉三官。  吳雄(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季高,河南人。順帝時為廷尉、司徒,精通律令,斷案公平。 [9]考正:考查,訂正。 【譯文】 東漢順帝漢安元年(142年)秋季八月丁卯(二十一日),朝廷派遣侍中河內人杜喬、周舉,守光祿大夫周栩、馮羨、魏邵、欒巴、張綱、郭遵、劉班分別巡視各州郡,舉薦有德行才能之人,表揚忠於職守的官員;對於貪污有罪的刺史及二千石的官員,用驛站的馬快速上奏朝廷,縣長、縣令及縣級以下官員,可以直接逮捕法辦。杜喬等人接到命令後到各郡去巡視。只有張綱把他的車輪埋在洛陽的都亭,說:「豺狼當道,還追查什麼狐狸?」於是上奏章彈劾,「大將軍梁冀、河南尹梁不疑,身為外戚,蒙受皇恩,身居要職,卻專橫貪婪,恣意放縱,大量培植諂媚的小人,來陷害忠良,實在是朝廷威嚴所不能赦免,應該處以死刑。我鄭重羅列他們目無皇上的十五件事,這些都是做臣子所切齒痛恨的事」。奏章呈上以後,京師洛陽為之震驚。當時梁皇后受寵幸,梁氏宗族親戚布滿朝廷,順帝雖然知道張綱說得對,但不採納。杜喬到達兗州後,上奏朝廷,表彰泰山太守李固的政績為天下第一,順帝徵召李固為將作大匠。八位使者所彈劾舉發的,多數是梁冀及宦官的親戚和同黨,他們互相請託包庇,致使彈劾、懲罰的事情被擱置。侍御史河南人種暠對此特彆氣憤,再次進行彈劾檢舉。廷尉吳雄、將作大匠李固也上書說:「八位使者所檢舉的地方官員,應當趕快進行處罰。」順帝才把八位使者的奏章交給有關官員,下令審查他們的罪行。 【原文】 梁冀恨張綱,思有以中傷之。時廣陵賊張嬰寇亂揚、徐間,積十餘年,二千石不能制,冀乃以綱為廣陵太守[1]。前太守率多求兵馬,綱獨請單車之職[2]。既到,徑詣嬰壘門,嬰大驚,遽走閉壘。綱於門外罷遣吏兵,獨留所親者十餘人,以書喻嬰,請與相見。嬰見綱至誠,乃出拜謁[3]。綱延置上坐,譬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為之者又非義也。今主上仁聖,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來,思以爵祿相榮,不願以刑罰相加,今誠轉禍為福之時也。若聞義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荊、揚、兗、豫大兵雲合,身首橫分,血嗣俱絕[4]。二者利害,公其深計之。」嬰聞泣下曰:「荒裔愚民,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復相聚偷生,若魚游釜中,知其不可久,且以喘息須臾間耳[5]。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辰也[6]。」乃辭還營。明日,將所部萬餘人,與妻子面縛歸降。綱單車入嬰壘,大會,置酒為樂,散遣部眾,任從所之;親為卜居宅,相田疇,子弟欲為吏者,皆引召之[7]。人情悅服,南州晏然[8]。朝廷論功當封,梁冀遏之。在郡一歲,卒。 【注文】 [1]廣陵:古縣、郡、國名。春秋末年吳王夫差在今揚州西北郊蜀崗一帶築邗(hán)城,後楚懷王在邗城基礎上「城廣陵」。秦朝設廣陵縣,屬九江郡,西漢置廣陵國,治所在廣陵(今江蘇揚州),東漢時改國為郡,三國魏曾移郡治至淮陰(今江蘇淮安淮陰),東晉後還治廣陵縣。  張嬰(生卒年不詳):東漢廣陵(今江蘇揚州)人,順帝末年聚眾數萬人起義,殺刺史及郡守,轉戰徐、揚之間十餘年,屢敗官軍。東漢漢安元年(142年),為廣陵太守張綱誘降。張綱死後再次率眾起義,占據廣陵,為中郎將滕撫所敗。  揚:即揚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安徽淮河和江蘇長江以南及江西、浙江、福建三省,湖北英山、黃梅、武穴,河南信陽固始、商城等縣市地。東漢時治所在歷陽(今安徽和縣),末年移治壽春(今安徽壽縣)、合肥(今安徽合肥西北)。三國魏、吳各置揚州,魏治在壽春,吳治建業(今南京)。  徐:即徐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江蘇長江以北和山東東南部地區。東漢治郯(今山東郯城),三國魏移治彭城(今江蘇徐州)。 [2]單車之職:即單車刺史,為刺史的等級之一,是不加將軍名號的刺史。魏晉南北朝制度,凡庶姓為刺史又沒加將軍號者稱單車刺史。三國魏國或置牧或置刺史,刺史加將軍號領兵的為四品,不領兵的稱單車刺史,五品,僅為州的行政長官。蜀、吳也置。 [3]拜謁(yè):拜訪,謁見,拜見。 [4]赫(hè)然:形容令人驚訝或引人注目的事物突然出現。  豫:即豫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設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約當今淮河以北,南、北汝河流域以東的豫東、皖北和江蘇豐、沛二縣之地。東漢治所在譙縣(今安徽亳州),三國魏移治安城(今河南汝南),西晉移治陳縣(今河南淮陽)。  雲合:像雲一樣從四處迅速聚集在一起。  血嗣:有血緣關係的後代,指子孫。 [5]荒裔(yì):偏僻,荒遠的地方。  須臾(yú):極短的時間,片刻。 [6]明府:漢、魏以來對郡守、牧尹的尊稱,又稱明府君。 [7]田疇:田野,田地。 [8]晏然:安定貌,安寧貌。 【譯文】 梁冀痛恨張綱,總是想用辦法中傷張綱。當時廣陵的盜賊首領張嬰,侵擾揚州和徐州一帶,已有十餘年,而二千石的郡守無法將其制服。於是,梁冀任命張綱為廣陵太守。以前的新任太守都要求多派兵馬,唯獨張綱請求擔任不加將軍稱號不領兵的單車刺史。到任以後,張綱直接前往張嬰營壘,張嬰大驚,急忙逃走緊閉營門。張綱在門外把隨行官員和士兵打發回去,只留下十幾個親信,寫信曉諭張嬰,請求同他見面。張嬰見張綱如此誠懇,就出門拜見張綱。張綱邀請張嬰坐在上席,勸告說:「過去歷任太守大多貪婪殘暴,使得你們心懷怨恨,聚眾起兵。各位太守的確有罪,然而你們的所作所為也不合大義。而今皇上仁慈聖明,打算用文德教育感化叛亂者,所以派我來到這裡,想把爵位官職榮賜給你們,而不願對你們施加刑罰。今天的確是轉禍為福的好時機。假如聞聽道義還不歸附朝廷,皇上赫然大怒,荊州、揚州、兗州、豫州的大軍雲集匯合,你們將身首異處,血脈子嗣滅絕。二者之間的利害,你們好好考慮考慮。」張嬰聽後流著眼淚說:「我們這些荒蠻地區的愚民,不能把自己的情況通報朝廷,又不堪忍受侵害冤屈,才聚集在一起苟且偷生,猶如釜中的游魚,知道這樣不能長久,只是在短時間內苟延殘喘而已。今天聽到明府君之言,正是張嬰等人重獲新生之時。」張嬰於是辭別張綱,返回營地。第二天,張嬰率領所部一萬餘人,與妻兒面對面捆綁在一起投降。張綱單獨乘一輛車子,進入張嬰的營壘,大擺宴席,飲酒作樂,然後遣散張嬰的部下,聽任他們隨便上哪兒去。張綱又親自為他們占卜房宅,選看耕地;想當胥吏的子弟,都加以推薦任用。人們心悅誠服,南方各州恢復了安定寧靜。朝廷論列張綱之功,應當封他為侯,但梁冀加以阻撓。張綱在廣陵任職一年後,去世。 【原文】 建康元年秋八月庚午,帝崩於玉堂前殿[1]。太子即皇帝位,年二歲。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 【注文】 [1]建康:東漢順帝年號,即公元144年。  玉堂:漢代洛陽宮殿名。南宮有玉堂前後殿。 【譯文】 東漢順帝建康元年(144年)秋季八月庚午(初六日),順帝在玉堂前殿去世。太子即位,當時兩歲。尊奉皇后為皇太后,臨朝主持政事。 【原文】 九月丙午,京師及太原、雁門地震[1]。庚戌,詔舉賢良方正之士,策問之[2]。皇甫規對曰:「伏惟孝順皇帝初勤王政,紀綱四方,幾以獲安[3]。後遭奸偽,威分近習,受賂賣爵,賓客交錯,天下擾擾,從亂如歸,官民並竭,上下窮虛[4]。陛下體兼乾坤,聰哲純茂,攝政之初,拔用忠貞,其餘維綱,多所改正,遠近翕然望見太平,而災異不息,寇賊縱橫,殆以奸臣權重之所致也[5]。其常侍尤無狀者,宜亟黜遣,披掃凶黨,收入財賄,以塞痛怨,以答天誡。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亦宜增修謙節,輔以儒術,省去游娛不急之務,割減廬第無益之飾[6]。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群臣,乘舟者也,將軍兄弟,操檝者也[7]。若能平志畢力,以度元元,所謂福也;如其怠弛,將淪波濤,可不慎乎[8]!夫德不稱祿,猶鑿墉之趾以益其高,豈量力審功,安固之道哉[9]?凡諸宿猾、酒徒、戲客,皆宜貶斥,以懲不軌;令冀等深思得賢之福,失人之累。」梁冀忿之,以規為下第,拜郎中[10]。託疾免歸,州郡承冀旨,幾陷死者再三,遂沈廢於家,積十餘年[11]。 【注文】 [1]太原:古郡、國名。戰國時秦莊襄王三年(前247年)在此設郡,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漢文帝曾改郡為國,不久又復為郡。晉時為國,南北朝北魏再改為郡。  雁門:古郡名。戰國趙置,秦、西漢治所在善無(今山西右玉南),東漢移治陰館(今山西朔州),三國魏移治廣武(今山西代縣西)。 [2]賢良方正:漢代選拔官吏的科目之一。漢文帝為了詢訪政治得失,始詔選薦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中選者則授予官職。武帝時,又下詔令在各郡國吏民中薦舉賢良或賢良文學,選中者授予官職,是皇帝無定期的考選官吏的制科。東漢詔舉賢良方正,每於發生天災時舉行,且分賢良、方正為兩科,因為賢良取其忠言嘉謨足以佐闕,崇論宏議足以匡時,故由皇帝親自策試,然多為虛應故事,循尚浮言。三國魏時亦偶有詔舉賢良之事。 [3]皇甫規(104—174年):東漢後期將領。字威明,安定朝那(今甘肅平涼靈台)人。東漢延熹三年(160年)拜泰山太守,採用剿撫兼施手段,鎮壓當地叔孫無忌起義。翌年,任中郎將,善於治理地方。持節監關西軍事,擊敗零吾、先零諸羌。後任議郎、度遼將軍、弘農太守、護羌校尉等職,他採用招撫之策平定羌人反叛,對邊疆安寧立下大功。 [4]擾擾:形容十分紛亂的樣子。 [5]聰哲:聰穎,明智。  攝政:攝,暫且代行之意。封建時代,代君主聽政曰攝政。  翕(xī)然:一致貌,一致的樣子。 [6]廬第:宅第。 [7]檝(jí):同「楫」,船槳,借指船。 [8]元元:平民,百姓。 [9]墉(yōng):城牆,高牆。  趾:通「址」,建築物的基礎。 [10]郎中:官名。戰國時齊與三晉(韓、趙、魏)都設郎中,為侍衛之官。秦漢沿置,屬光祿勛。初時郎中分為車郎、戶郎、騎郎諸職,分別為皇帝的車騎侍從和守衛門戶。其後則五官、左、右三中郎將署與虎賁中郎將署均置郎中。東漢轉為尚書台的屬官,初任稱郎中,一年後稱尚書郎,主管曹司事務。 [11]沈廢:亦作「沉廢」,謂埋沒在下層,不被起用。 【譯文】 東漢順帝建康元年(144年)九月丙午(十二日),京師洛陽及太原、雁門發生地震。庚戌(十六日),朝廷下詔命公卿舉薦賢良方正之士,以政事進行對策。皇甫規對答說:「我認為,順帝即位初期,勤勉於國家政事,建立綱常秩序,天下幾乎獲得安寧。後來遭到奸臣包圍,把威權分給寵信近臣,他們收受賄賂,出賣官爵,門客策士來往勾結,使得天下紛擾大亂,人們隨從叛亂就像回家一樣,官府和士民都陷於窮竭,舉國上下空虛睏乏。太后以慈母之身,君臨天下,聰慧睿智,純良美好,剛剛攝政之始,選拔忠貞之士,其他綱紀法度,也多有改正,遠近和睦太平盛世可望。然而災難不止,盜賊橫行,這大概是因為奸臣權力太大所引起。常侍之中尤其表現不好的,應該立即罷免遣散,驅除掃清作惡的同黨,沒收他們所接受的賄賂,以此杜絕民眾的痛苦怨恨,答覆上天給予的警戒。大將軍梁冀、河南尹梁不疑,也應當增修謙讓的節操,以儒術來輔佐皇上,省去遊玩娛樂等不急之務,削減宅第無用的裝飾。君王是船,民眾是水,群臣是船上的乘客,大將軍兄弟是划槳之人。如果心志平和,全力以赴,普度眾生,這就是福祉;如果鬆懈怠慢,勢必沉淪于波濤,怎能不慎重!如果德行與俸祿不相稱,就如同挖城牆的地基以增加其高度,這難道是根據能力來判定功勞大小、穩固安定的做法嗎?凡是奸猾酒色犬馬之徒,全部應該貶抑斥退,以此懲戒不法之徒。應讓梁冀等人深思求得賢人之福,失去賢人的麻煩。」梁冀非常憤怒,把皇甫規的對策列為下等,僅授予郎中。又藉口皇甫規有病,將他免職遣送回鄉。州郡的官員承奉梁冀之意,多次陷害皇甫規,好幾次幾乎將其致死。皇甫規終於埋沒在家,不被起用,達十餘年之久。 【原文】 沖帝永嘉元年春正月戊戌,帝崩於玉堂前殿[1]。梁太后以揚、徐盜賊方盛,欲須所征諸王侯到乃發喪[2]。太尉李固曰:「帝雖幼少,猶天下之父[3]。今日崩亡,人神感動,豈有人子反共掩匿乎[4]!昔秦皇沙丘之謀,及近日北鄉之事,皆秘不發喪,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5]。」太后從之,即暮發喪。 【注文】 [1]沖帝:即東漢皇帝劉炳(143—145年)。公元144年至145年在位,順帝之子。建康元年(144年)即位,年僅兩歲。梁太后臨朝,大將軍梁冀專權。永嘉元年(145年)病死,在位六個月。  永嘉:東漢沖帝年號,即公元145年。 [2]梁太后(106—150年):即順烈皇后梁妠(nà),漢順帝皇后。安定烏氏(zhī)(今甘肅平涼)人。大將軍梁商之女。東漢永建三年(128年),梁妠選入宮中,不久封為貴人,東漢陽嘉元年(132年),冊立為皇后,由於少喜讀史,知道歷朝治國的得失,不敢驕橫自專。順帝死後被尊為太后,先後迎立沖、質、桓三帝,臨朝執政,實權由其兄梁冀掌握。梁氏一門先後有七侯、三皇后、六貴人、兩大將軍,專斷朝政近二十年。梁太后死後,桓帝與宦官單超合謀,誅滅梁氏。  須:等待。 [3]太尉:官名。三公之一,秦以後沿置。西漢初為全國軍事首腦,與丞相、御史大夫合稱三公;東漢改與司徒、司空並稱三公,仍為共同負責軍政的最高長官。 [4]掩匿:遮掩,隱瞞。 [5]秦皇:即秦始皇(前259—前210年):即嬴政,秦王朝的建立者,公元前247至前210年在位。秦始皇先後兼併了韓、趙、魏、楚、燕、齊六國,建立了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封建國家。自稱始皇帝,獨攬政治、經濟和軍事大權;推行郡縣制,分全國為三十六郡;統一法律、度量衡、車軌、貨幣和文字;築長城、修馳道;發展交通業和農業。同時焚書坑儒,揮霍無度,廣造宮殿,大修陵墓。後因賦稅、徭役繁重而導致陳勝吳廣起義。  沙丘之謀: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在東巡途中,秦始皇病死在趙地的沙丘平台(今河北邢台廣宗),趙高與李斯合謀篡改傳位詔書,廢太子扶蘇,改立胡亥為帝,是為秦二世。 【譯文】 東漢沖帝永嘉元年(145年)春季正月戊戌(初六日),沖帝在玉堂前殿去世。梁太后因為揚州、徐州一帶盜賊正盛,打算等徵召的各王侯抵達洛陽後,再宣布發喪。太尉李固說:「皇帝年齡雖小,仍然是全國的君父。今日去世,人與神都感傷震驚,哪有做子女的反而共同隱匿君父去世的道理!往昔秦始皇死後的沙丘之謀,以及近日迎立北鄉侯之事,都是秘不發喪所致,這是天下最大的禁忌,絕對不可以這樣做。」梁太后接受了建議,當晚就宣布發喪。 【原文】 征清河王蒜渤海孝王鴻之子纘皆至京師[1]。蒜父曰清河恭王延平,延平及鴻皆樂安夷王寵之子,千乘貞王伉之孫也[2]。清河王為人嚴重,動止有法度,公卿皆歸心焉。李固謂大將軍冀曰:「今當立帝,宜擇長年,高明有德,任親政事者。願將軍審詳大計,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鄧、閻之利幼弱[3]。」冀不從,與太后定策禁中。丙辰,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纘入南宮,丁巳,封為建平侯,其日即皇帝位,年八歲[4]。蒜罷歸國。 【注文】 [1]蒜:東漢宗室劉蒜(生卒年不詳),清河恭王劉延平之子,嗣父爵。沖帝夭折後,被征至京師,議立為帝。及梁太后與其弟梁冀定立質帝,遂被遣歸。質帝被鴆殺,大臣李固等複議立其為嗣,宦官則與梁冀合謀擁立桓帝。東漢建和元年(147年),甘陵人劉文與南郡人劉鮪稱清河王當統御天下,事發,遂被貶為尉氏侯,流徙桂陽,不久自殺。  鴻:即劉鴻(?—147年),千乘貞王劉伉之孫。東漢延光四年(125年)安帝去世,劉鴻回歸樂安封國。後其子劉纘即位為質帝,梁太后下詔,以樂安國土卑濕,租賦鮮薄,改封劉鴻為勃海王。立二十六年後去世,是為孝王。劉鴻無子,太后立桓帝之弟蠡吾侯劉悝(kuī)為勃海王,供奉劉鴻之祀。  纘:即東漢質帝劉纘(138—146年),章帝玄孫。沖帝去世,梁太后與梁冀密謀迎劉纘於宮中,封為建平侯,當日即帝位,時年僅八歲。即位後,政權完全掌握在梁太后和梁冀之手。質帝年少而聰慧,對梁冀操縱政權不滿,一次朝會上對梁冀說:「此跋扈將軍也!」梁冀深惡質帝,以毒餅進獻,質帝食後而死。 [2]伉:即劉伉(生卒年不詳),東漢章帝之子,東漢建初四年(79年)封千乘王。和帝即位,以其長兄,甚見尊禮,卒諡貞王。 [3]周:即周勃(?—前169年),漢初大臣。沛縣(今江蘇徐州沛縣)人。少年時以織薄曲為生,常為人吹簫辦喪事。周勃隨從劉邦起義,累有戰功,拜為將軍,漢朝建立封為絳侯。後跟從漢高祖劉邦平定韓信,擊滅陳豨(xī)與盧綰(wǎn)。漢惠帝時為太尉。呂后死,周勃與陳平共謀誅滅諸呂,擁立漢文帝。文帝即位,周勃為右丞相,後免相就國,死諡武侯。  霍:即霍光(?—前68年),西漢河東平陽(今山西臨汾)人,字子孟,霍去病異母弟。漢武帝時,為奉車都尉、光祿大夫。受命輔佐漢昭帝,為大司馬大將軍,封博陸侯。昭帝去世,迎立昌邑王劉賀為帝,劉賀淫亂,不久霍光即廢劉賀而立宣帝。霍光專制國政二十年,百姓充實,較有政績。  文:即漢文帝劉恆(前202—前157年)。漢高祖劉邦庶子,公元前180年至前157年在位,諡號孝文皇帝。初封為代王,呂后死後,被立為帝。漢文帝推崇黃老思想,實行「與民休息」政策,輕徭薄賦,省去苛刑,社會生產穩定發展。與其子景帝統治時期,合稱「文景之治」。文帝統治期間,由於國力所限,對匈奴並未採取大規模軍事進攻,而是繼續採取「和親」政策,但也採納了有效的防禦措施。  宣:即西漢宣帝劉詢(前91—前49年),戾太子劉據之孫。漢昭帝死,他繼昌邑王劉賀之後,為霍光所立。在位期間,災疫屢興,流民日增,但能注意減輕人民負擔,並重視吏治。認為治國之道應以「霸道」「王道」雜用,反對專任儒術。西漢本始二年(前72年)曾聯合烏孫出擊匈奴,後趁匈奴內部分裂之機,與呼韓邪單于建立友好關係,使邊境逐步寧息。西漢神爵元年(前61年)出擊西羌,後任用將軍趙充國實行屯田,加強邊防,羌人歸順,統治時期,史稱「中興」。 [4]持節:節,符節。古代君主授予臣下權力的方式之一。漢代,節代表皇帝的特殊命令,有持節之制。曹魏有持節都督之制。  王青蓋車:漢代皇太子、皇子所乘安車,朱輪青蓋,裝飾華麗,皇子為王,賜乘此車,故名。 【譯文】 太后所徵召的清河王劉蒜與渤海孝王劉鴻之子劉纘,都到了京師洛陽。劉蒜之父是清河恭王劉延平,劉延平和劉鴻都是樂安夷王劉寵之子、千乘貞王劉伉之孫。清河王劉蒜為人嚴肅莊重,舉止規矩有法度,公卿都誠心歸附。李固對大將軍梁冀說:「如今冊立皇帝,應該選擇年紀較長、高尚明達、富有德行、能夠親自處理政事的人。希望大將軍仔細考慮國家大事,體察周勃擁立文帝、霍光擁立宣帝的用心;戒除鄧氏、閻氏家族選立幼弱君主的弊端。」梁冀不聽,與梁太后在宮中商定謀立皇帝之計。東漢永嘉元年(145年)正月丙辰(二十四日),梁冀手執符節,用皇太子乘坐的朱輪青蓋車,迎接劉纘進入南宮。丁巳(二十五日),封劉纘為建平侯,當天即位為皇帝,年僅八歲。劉蒜被遣回封國。 【原文】 太后委政宰輔,李固所言,太后多從之[1]。黃門宦官為惡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治平,而梁冀深忌疾之。 【注文】 [1]宰輔:皇帝的輔政大臣,一般指宰相。因宰相位居百官之上,為天子的元輔,故稱。 【譯文】 梁太后把國政交給輔政大臣。李固所提出的建議,梁太后大都採納。為非作歹的宦官、黃門,一律貶斥遣退,天下之人都期望政治清明,而梁冀卻對此深惡痛絕。 【原文】 初,順帝時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餘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飛章誣奏固曰:「太尉李固,由公假私,依正行邪,離間近戚,自隆支黨[1]。大行在殯,路人掩涕,固獨胡粉飾貌,搔頭弄姿,槃旋偃仰,從容治步,曾無慘怛傷悴之心[2]。山陵未成,違矯舊政,善則稱己,過則歸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3]。作威作福,莫固之甚矣。夫子罪莫大於累父,臣惡莫深於毀君,固之過釁,事合誅辟[4]。」書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書,太后不聽。 【注文】 [1]飛章:匿名誣告文書,義同「飛書」。 [2]大行:皇帝皇后死後,未定諡號前的別稱。  胡粉:一名鉛華。古代貴族的一種化妝品。  槃旋:槃同「盤」。徘徊,逗留。  偃仰:俯仰,比喻隨俗應付。  慘怛(dá):悲痛,憂傷。  傷悴(cuì):憂傷,悲痛。 [3]山陵:本指山嶽高原,又用作帝王陵墓的稱號。 [4]誅辟(bì):誅殺。 【譯文】 當初,順帝時代任命官員,大都不依據資歷次序,等到李固當政,奏准罷免一百多人。這些官員既心懷怨恨,又想迎合梁冀的旨意,於是共同寫匿名誣告文書,向朝廷奏劾說:「太尉李固,假公濟私,表面上依照正道辦事,實際上從事邪惡的勾當,挑撥離間皇親國戚與陛下的關係,大力發展自己的黨羽。先帝殯喪期間,路上行人都掩面哭泣,唯獨李固在臉上塗抹鉛粉,搔首弄姿,周旋應付,走路不慌不忙,毫無悽慘悲傷之意。先帝陵園還沒有建成,就違反朝廷舊制,善政就歸功於自己,有過失就推給君主;排斥驅逐先帝身邊的大臣,使他們不能侍奉送葬。作威作福的大臣,沒有誰能超過李固。兒子的罪過,沒有什麼能比連累父母更大,臣子的過錯,沒有什麼能比損毀君主更重。李固的罪過,理應誅殺。」奏章呈遞後,梁冀報告梁太后,讓她把奏章交付有司處理,梁太后沒有聽從他的意見。 【原文】 冬十一月,永昌太守劉君世,鑄黃金為文蛇以獻大將軍冀,益州刺史種暠糾發逮捕,馳傳上言[1]。冀由是恨暠。會巴郡人服直聚黨數百人,自稱「天王」,暠與太守應承討捕不克,吏民多被傷害;冀因此陷之,傳逮暠、承[2]。李固上疏曰:「臣伏聞討捕所傷,本非暠、承之意,實由縣吏懼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詳。比盜賊群起,處處未絕。暠、承以首舉大奸而相隨受罪,臣恐沮傷州縣糾發之意,更共飾匿,莫復盡心[3]。」太后省奏,乃赦暠、承罪,免官而已。金蛇輸司農,冀從大司農杜喬借觀之,喬不肯與[4]。冀小女死,令公卿會喪,喬獨不往。冀由是銜之。 【注文】 [1]益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漢武帝所置十三州刺史部之一,治所在雒縣(今四川廣漢),後移治綿竹(今四川德陽),又移治成都(今四川成都)。轄境相當於今四川折多山與雲南怒山、哀牢山以東,甘肅隴南市、兩當與陝西秦嶺以南,湖北鄖縣、保康西北,貴州除東邊以外地區。東漢以後轄境縮小。  馳傳:秦漢時驛站的一種由四匹快馬拉的傳車。 [2]巴郡:古郡名。戰國秦設置,治所在江州(今重慶北)。西漢仍治江州縣,轄境約當今四川旺蒼、西充,重慶永川、綦江等以東地區。東漢興平元年(194年),劉璋分為永寧、固陵、巴郡三郡,至東漢建安六年(201年)又改巴郡為巴西,改永寧為巴郡。 [3]糾發:督察,舉發。 [4]司農:官名,漢武帝改大農令為大司農,掌錢穀、倉儲、鹽鐵、均輸等。其後,歷代沿置。 【譯文】 東漢沖帝永嘉元年(145年)冬季十一月,永昌太守劉君世,用黃金鑄成一條有紋飾的金蛇,獻給大將軍梁冀。益州刺史種暠(hào)予以檢舉揭發,逮捕了劉君世,並派人飛馬上奏朝廷,梁冀因此憎恨種暠。適逢巴郡人服直聚集黨徒數百人,自稱「天王」,種暠和巴郡太守應承進行討伐緝捕,沒有取勝,官員和民眾都大受其害。梁冀藉機進行陷害,傳令逮捕種暠和應承。李固上書說:「我聽說這次討伐緝捕所造成的傷害,並非種暠和應承的本意,實際是由於州縣官吏犯法而懼怕治罪,於是強迫驅使民眾作戰,才致使這種不祥之事發生。往昔盜賊接連不斷聚眾起兵,到處不絕。種暠和應承因首先舉發大奸大惡而接連受到懲罰,我擔心這將傷害州縣官員舉發奸惡的忠心,一同掩飾隱瞞真實情況,沒人再肯盡心報效朝廷。」梁太后看了奏章,就赦免了種暠、應承的死罪,僅僅免去二人的官職。金蛇上繳司農。梁冀向大司農杜喬借來看,杜喬不肯給他。加上樑冀的小女兒去世,梁冀命公卿都去弔喪,唯獨杜喬不去,梁冀因此對杜喬懷恨在心。 【原文】 質帝本初元年[1]。帝少而聰慧,嘗因朝會,目梁冀曰:「此跋扈將軍也[2]。」冀聞,深惡之。閏六月甲申,冀使左右置毒於煮餅以進之。帝苦煩甚,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問帝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餅,今腹中悶,得水尚可活。」時冀亦在側曰:「恐吐,不可飲水。」語未絕而崩。固伏屍號哭,推舉侍醫,冀慮其事泄,大惡之[3]。 【注文】 [1]本初:東漢質帝年號,即公元146年。 [2]朝會:古代諸侯朝見天子稱「朝會」。春見曰朝,秋見曰會。  跋(bá)扈(hù):專橫暴戾。 [3]侍醫:侍候帝王的醫生,始設於秦代,相當於後世的御醫。 【譯文】 東漢質帝本初元年(146年)。質帝從小就聰明有智慧,曾在一次朝會時,看著梁冀說:「這就是跋扈將軍。」梁冀聽了這話,對質帝深惡痛絕。閏六月甲申(初一日),梁冀命令質帝身邊的侍從,在湯餅中下毒,送給質帝吃。質帝吃了以後,感到非常口苦煩躁,下令緊急召見太尉李固。李固進宮,走到質帝面前,詢問得病緣由。此時質帝還能言語,他說:「我吃了湯餅,現在覺得腹中很悶,給我喝些水還能活。」當時梁冀也在身邊,說:「喝水恐怕會吐,不能喝水。」話沒說完,質帝就已死了。李固趴在質帝屍體上,號啕大哭,之後又追究侍奉質帝的御醫。梁冀擔心此事真相泄露,對李固非常厭惡。 【原文】 將議立嗣,固與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先與冀書曰:「天下不幸,頻年之間,國祚三絕[1]。今當立帝,天下重器[2],誠知太后垂心,將軍勞慮,詳擇其人,務存聖明[3]。然愚情眷眷,竊獨有懷[4]。遠尋先世廢立舊儀,近見國家踐阼前事,未嘗不詢訪公卿,廣求群議,令上應天心,下合眾望[5]。傳曰『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昔昌邑之立,昏亂日滋,霍光憂愧發憤,悔之折骨[6]。自非博陸忠勇,延年奮發,大漢之祀,幾將傾矣[7]。至憂至重,可不熟慮!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國之興衰,在此一舉。」冀得書,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議所立[8]。固、廣、戒及大鴻臚杜喬皆以為清河王蒜明德著聞,又屬最尊親,宜立為嗣[9]。朝臣莫不歸心,而中常侍曹騰嘗謁蒜,蒜不為禮,宦者由此惡之[10]。 【注文】 [1]司徒:官名。相傳商代即置,周代以為地官,掌管國家土地和民眾。秦漢設置丞相,罷省司徒。西漢哀帝時改丞相稱為大司徒,東漢時改稱司徒。魏晉以後或與丞相更置,或兩置。  司空:官名。相傳商代始設,主管土建工程。西漢成帝時改御史大夫為大司空,與大司馬、大司徒並稱三公,參議政事。東漢光武帝劉秀改稱司空,較之西漢時所主管的事務範圍更廣,除參議朝政大事,又掌治水利和土木營建。後世司空用做工部尚書的別稱。  趙戒(?—154年):東漢順帝、沖帝、質帝時司空,桓帝時司徒。字志伯,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人。曾任刺史、太守、尚書令、太僕等職。東漢永和六年(141年),繼郭虔為司空。當時大將軍梁冀專權朝政,縱恣不法,毒死質帝。在立嗣問題上,趙戒與太尉李固、司徒胡廣、大鴻臚杜喬主張立清河王劉蒜,不合梁冀之意,最後他攝於梁冀威勢而屈從,結果立劉志為桓帝,以胡廣為太尉,以趙戒為司徒,參錄尚書事,梁太后臨朝。梁冀得太后支持,一年後又誣殺李固,李固臨死前痛斥趙戒與胡廣為「曲從」獻媚小人。東漢永興元年(153年),趙戒被免官。  國祚(zuò):國運,皇位。祚,與「福」同義,用於專指帝王的寶座,「國祚」則引申為王朝維持的時間。 [2]重器:寶器,用來象徵國家政權。 [3]垂心:關心,留意。 [4]眷(juàn)眷:依依不捨的樣子。 [5]踐阼(zuò):古時廟、寢堂前有二階,主階在東,稱阼階,阼階之上為主位。因此,古代以踐阼稱新君登極即位。 [6]昌邑:即昌邑王劉賀(?—前59年),漢武帝的孫子。因昭帝無子,死後立劉賀為帝。後因其淫亂無道,大將軍霍光奏明太后將其廢黜,迎立武帝曾孫劉詢為宣帝。 [7]博陸:指霍光,漢武帝曾封霍光為博陸侯。  延年:即田延年(?—前72年),字子賓,西漢陽陵(今陝西高陵西南)人。昭帝時,任大將軍霍光長史,出為河東太守,誅除豪強,郡內以治。不久入為大司農。昭帝死後,昌邑王劉賀嗣位,荒淫昏亂,霍光想將其廢黜,群臣不敢表態,田延年按劍怒斥,即日議決。宣帝即位,他以決疑定策之功封陽成侯。後因人告發其在官貪污,自殺。 [8]中二千石:秩俸等級。漢朝設置,九卿及三輔長官等皆秩中二千石,故亦以此來作為九卿的代稱。個別官員治績優異,可經皇帝特許升到此等級。  列侯:爵名,為秦漢二十級爵的第二十級。原名徹侯,後避漢武帝劉徹諱,改為列侯,又名通侯,金印紫綬,用來獎賞有功之臣。封邑大小視戶數多少而定,大者戶以萬計,小者戶以百計。其地方行政由侯相所掌,列侯本人不預聞。 [9]大鴻臚:官名。漢武帝改典客而置,原掌接待少數民族等事,為九卿之一,職位較高,秩中二千石,後漸變為贊襄禮儀之官。新莽時改為典樂。東漢時屬官僅置太行令、丞。 [10]曹騰(生卒年不詳):東漢末年宦官。字季興,沛國譙縣(今安徽亳縣)人。漢安帝時為黃門從官,漢順帝時任小黃門、中常侍。漢質帝被殺後,因策劃迎立桓帝有功,被封為費亭侯,升為大長秋。曹騰用事宮中三十多年,歷侍四帝,能推薦賢人,以謹慎著稱。死後由養子曹嵩繼承爵位。魏明帝曹叡(ruì)太和三年(229年),被追尊為高皇。 【譯文】 朝廷將要議立新帝,李固與司徒胡廣、司空趙戒事先寫信給梁冀,說:「天下不幸,連著幾年之間,皇位三次中斷。現今又要迎立新帝,帝位乃是天下寶器,我們誠然深知皇太后留心、將軍勞苦思慮此事,審慎選擇人選,務求聖明的君主。然而,我們的愚情依戀不舍,私下獨有感觸。遠求前代廢立皇帝的典章舊制,近見皇帝登基的前車之鑑,未嘗不是詢訪公卿,廣求眾議,以便上應天帝之心,下合士民的願望。經傳上說『把天下給別人容易,為天下得到聖德君主困難』。過去昌邑王劉賀即位之後,昏庸淫亂日甚一日,霍光憂愁憤恨,悔入骨髓。如果不是霍光的忠貞智勇,田延年的發奮有為,大漢的江山社稷,幾乎傾危。此事最令人憂慮,也最為重大,不可不深思熟慮:世間悠悠萬千大事,只有立帝一事最為重大,國家的興亡盛衰,在此一舉。」梁冀接到書信,就召集三公、九卿、列侯,共同討論立帝之事。李固、胡廣、趙戒以及大鴻臚杜喬,都認為清河王劉蒜既以德行完美著稱於世,又是皇家血統最為親近尊貴,應該立為皇嗣。朝廷大臣無不衷心歸附。但中常侍曹騰曾去謁見劉蒜,劉蒜不肯禮遇曹騰,宦官們因此憎恨劉蒜。 【原文】 初,平原王翼既貶歸河間,其父請分蠡吾縣以侯之,順帝許之[1]。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徵到夏門亭,會帝崩,梁冀欲立志[2]。眾論既異,憤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奪。曹騰等聞之,夜往說冀曰:「將軍累世有椒房之親,秉攝萬機,賓客縱橫,多有過差[3]。清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會公卿,冀意氣凶凶,言辭激切,自胡廣、趙戒以下莫不懾憚,皆曰:「惟大將軍令[4]。」獨李固、杜喬堅守本議。冀厲聲曰:「罷會。」固猶望眾心可立,復以書勸冀,冀愈激怒。丁亥,冀說太后,先策免固[5]。戊子,以司徒胡廣為太尉,司空趙戒為司徒,與大將軍冀參錄尚書事;太僕袁湯為司空[6]。湯,安之孫也[7]。庚寅,使大將軍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蠡吾侯志入南宮,其日即皇帝位,時年十五。太后猶臨朝政。 【注文】 [1]翼:即劉翼(生卒年不詳),東漢宗室,河間孝王劉開之子,桓帝生父。東漢永寧元年(120年),封平原王。鄧太后去世,中常侍江京等人誣其與外戚鄧騭(zhì)圖謀不軌,貶為都鄉侯,遣歸河間。順帝時,其父上書分給他蠡吾縣,故得封為蠡吾侯。死後,長子劉志立為桓帝,被追尊為孝崇皇。  河間:古郡、國名。漢高帝劉邦置郡,漢文帝時改為國,治所在樂城(今河北滄州獻縣),轄境相當於今河北滄州的獻縣、泊頭、東光,衡水的阜城、武強等地。  蠡吾縣:西漢設置,屬涿郡,治所在今河北博野西南,東漢屬中山國,北齊廢,併入博野縣。 [2]志:即東漢桓帝劉志(132—167年),公元146年至167年在位,章帝曾孫。初襲爵為侯,質帝去世,梁太后與其兄梁冀定策,迎他入南宮即位,由梁太后臨朝,外戚梁冀掌握朝政。東漢延熹二年(159年),誅殺梁冀,由宦官單超等掌握朝政,流毒海內。東漢延熹九年(166年),世家豪族與太學生聯合反對宦官,他下令逮捕李膺(yīnɡ)等二百餘人,後稱「黨錮(ɡù)之禍」。  女弟:舊時對「妹妹」的別稱。  夏門亭:東漢都城洛陽十二門外皆有一亭,此為北面西頭夏門外的萬壽亭,在今河南洛陽東北漢魏洛陽故城。 [3]累世:接連幾世,數世。 [4]懾(shè)憚(dàn):畏懼。 [5]策免:或稱做冊免。策即策書,漢代三公違法或得咎於皇帝,皇帝常以策書罷免之,故名。東漢前期,遇有災變,唯策免太尉。 [6]參錄尚書事:參,參與。錄,總領。尚書,官名,戰國時始置,秦為少府屬官,為管理文書的小吏,漢代其地位漸高,東漢時正式成為協助皇帝處理政務、執掌朝政的官吏,其權重於三公。自安帝、順帝後,大將軍及三公秉政的都加錄尚書事。後來諸帝的外戚專政,三公僅得參與,故稱參錄尚書事。  太僕:官名。春秋時已有此官,秦漢沿置,為九卿之一,主管皇帝車輛、馬匹。皇帝出行,太僕總管車駕,親自為皇帝御車。太僕因和皇帝關係密切而成為親近之臣,在諸卿中屬於顯要職務,所以太僕常常可以擢升為三公。太僕秩為中二千石,有兩丞。屬官有大廄、未央、家馬三令等。太僕還兼管官府的畜牧業。  袁湯(67—153年):東漢桓帝時司空、司徒、太尉。字仲河,汝南汝陽(今河南商水)人,司徒袁安之孫,少傳家學《孟氏易》。東漢順帝時曾任尚書令,桓帝初為司空,以定策立桓帝之功,封安國亭侯。東漢建和元年(147年)拜相,遷司徒。建和三年,改任太尉,東漢永興元年(153年),因災異免官。卒年八十六歲。 [7]安:即袁安(?—92年),東漢大臣。字劭公,汝南汝陽(今河南商水)人,少傳家業,習《孟氏易》,曾舉孝廉,除郡縣長吏。東漢永平十三年(70年)詔任楚郡太守,審理楚王劉英謀叛案,袁安審明並釋放無辜者四百餘家,名重朝廷,後歷任太僕、司空、司徒。和帝幼年即位,竇太后臨朝,其兄車騎將軍竇憲兄弟專權跋扈,賄賂公行,袁安不避權貴,多次彈劾。其後代子孫世任大官僚,形成東漢著名的世家大族——汝南袁氏。 【譯文】 起初,平原王劉翼被貶回河間以後,其父河間王劉開請求分蠡吾縣給劉翼,同時請封劉翼為侯,順帝同意了。劉翼死後,其子劉志繼承侯爵。梁太后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給劉志為妻,就徵召劉志來京都洛陽,剛抵達夏門亭,就趕上質帝去世。梁冀想擁立劉志為帝,但眾臣的意見都與自己不同,心裡憤憤不滿,但又無法強迫大家。曹騰等人聽到這一情況,夜裡前往梁冀那裡遊說:「將軍幾代都是皇親國戚,又執掌國家大權,賓客遍布天下,難免有些差錯。清河王嚴厲明察,假如真立為帝,那麼將軍遭受禍難為期不遠,不如擁立蠡吾侯劉志,可以長久保全富貴。」梁冀認為曹騰說得很對。第二天,重新召集公卿進行商議,梁冀在會上氣勢洶洶,言辭激烈,自胡廣、趙戒以下的大臣無不感到震懾畏懼,都說:「我們聽從大將軍的命令。」只有李固和杜喬仍堅持原來的主張。梁冀厲聲說:「散會!」李固仍然希望擁立眾心歸附的劉蒜,再次寫信勸說梁冀,梁冀更加怒不可遏。丁亥(初四日),梁冀勸說梁太后,先行策免李固。戊子(初五日),任命司徒胡廣為太尉,司空趙戒為司徒,與大將軍梁冀一起參錄尚書事,任命太僕袁湯為司空。袁湯是袁安的孫子。庚寅(初七日),梁太后派大將軍梁冀,手執符節,用皇太子乘坐的朱輪青蓋車,迎接蠡吾侯劉志進入南宮,當天即位做了皇帝,年僅十五歲。梁太后仍然臨朝主持政務。 【原文】 秋七月,大將軍掾朱穆奏記勸戒梁冀曰:「明年丁亥之歲,刑德合於乾位,《易經》龍戰之會,陽道將勝,陰道將負[1]。願將軍專心公朝,割除私慾,廣求賢能,斥遠佞惡,為皇帝置師傅,得小心忠篤敦禮之士,將軍與之俱入,參勸講授,師賢法古,此猶倚南山、坐平原也,誰能傾之[2]?議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術高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將軍察焉[3]。」又薦種暠、欒巴等,冀不能用。穆,暉之孫也[4]。 【注文】 [1]大將軍掾(yuàn):指大將軍的屬員,東漢時置二十九員。  朱穆(100—163年):東漢南陽宛(今河南南陽)人,字公叔,為朱暉之孫。順帝末年,辟大將軍梁冀府,使典兵事。桓帝即位,被任命為侍御史,屢次進諫梁冀求賢斥佞,戒侈禁暴,而梁冀不聽。東漢永興元年(153年),擢為冀州刺史,不與宦官結交,奏劾諸郡不法官吏,至有自殺者。不久,因忤宦官趙忠,被征詣廷尉,輸作左校。太學生劉陶等數千人詣闕上書,訟其冤狀,桓帝覽後赦免。數年後被征任尚書,多次勸桓帝剷除宦官,但桓帝不從。朱穆本性情剛正,因不被重用,憤懣憂鬱,背發疽而卒。為官數十年,布衣蔬食,家無餘財。  《易經》:經的部分形成於西周初年,是流傳至今最古老的一部占筮書,蘊含豐富的哲學思想,西漢列為儒家經典之首。  龍戰之會:《易·坤卦》上六「龍戰於野,陰疑於陽」句,後以為陽道將勝陰道。 [2]公朝:古代官吏在朝廷的治事之所,借指朝廷。  忠篤(dǔ):忠厚篤實。  敦禮:尊崇禮教。 [3]式序:謂按次第論功序位。  九卿:九卿指古代中央政府中的九位高級官員。周朝以少師、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為九卿;秦朝以奉常、郎中令、衛尉、太僕、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內史、少府為九卿。漢朝改奉常為太常,改郎中令為光祿勛,改典客為大鴻臚,改治粟內史為大司農。其後歷代沿置,也稱九寺。 [4]暉(huī):即朱暉(生卒年不詳),字文季,南陽宛(今河南南陽)人,出身官宦世家。光武帝時受業於太學,為諸儒所推崇。章帝時遷官尚書僕射、尚書令,敢於諫爭,反對榷鹽及均輸法。為人剛直重義,遭遇荒年,盡散家財以濟鄉族。友人有難,常慷慨相助。 【譯文】 東漢質帝本初元年(146年)秋季七月,大將軍掾朱穆上書規勸梁冀說:「明年是丁亥年,刑罰和恩德會合於乾位,也就是《易經》所說的龍戰之會,陽道將要勝利,陰道將要失敗。希望將軍一心為朝政著想,割捨私慾,廣泛徵求賢能之士,斥退疏遠奸佞邪惡之輩。為皇帝選置師傅,求得小心謹慎、忠厚篤實、敦睦禮儀之士,將軍您與他一道進宮,勸勉皇上,講授經典,讓皇上效法古聖先賢。這就像背靠南山、穩坐平原一樣安全,還有誰能顛覆您?議郎、大夫之職,原本應該按次第論功序位,任用精通儒術、德行高尚的士人,現今任職的多數並非這樣的人。九卿之中也有不稱職的,請將軍留心考察。」又向梁冀推薦種暠(hào)、欒巴等人,梁冀不任用他們。朱穆是朱暉的孫子。 【原文】 桓帝建和元年六月,太尉胡廣罷,光祿勛杜喬為太尉[1]。自李固之廢,內外喪氣,群臣側足而立,唯喬正色無所回橈,由是朝野皆倚望焉[2]。 【注文】 [1]建和:東漢桓帝年號,自公元147年至149年,共三年。  光祿勛:官名。西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改郎中令為光祿勛,九卿之一,掌守衛宮殿門戶,領宿衛侍從之士。東漢、魏晉沿置,以後廢置不常。 [2]側足:形容因畏懼而不敢正立。  回橈(ráo):猶回撓。屈服。  倚望:倚重,期望。 【譯文】 東漢桓帝建和元年(147年)六月,太尉胡廣被免職,以光祿勛杜喬為太尉。自從李固被罷免之後,朝廷內外灰心喪氣,群臣害怕梁冀,不敢正立,只有杜喬一身正氣,不向奸佞屈服,因此,朝野都寄希望於杜喬。 【原文】 秋七月,詔以定策功,益封梁冀萬三千戶,封冀弟不疑為潁陽侯,蒙為西平侯,冀子胤為襄邑侯,胡廣為安樂侯,趙戒為廚亭侯,袁湯為安國侯[1]。又封中常侍劉廣等皆為列侯。杜喬諫曰:「古之明君,皆以用賢、賞罰為務。失國之主,其朝豈無貞干之臣,典誥之篇哉[2]?患得賢不用其謀,韜書不施其教,聞善不信其義,聽讒不審其理也。陛下自藩臣即位,天人屬心,不急忠賢之禮,而先左右之封,梁氏一門,宦者微孽,並帶無功之紱,裂勞臣之土,其為乖濫,胡可勝言[3]!夫有功不賞,為善失其望,奸回不詰,為惡肆其凶,故陳資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無勸[4]。苟遂斯道,豈伊傷政為亂而已,喪身亡國,可不慎哉!」書奏,不省。 【注文】 [1]胤(yìn):梁胤(?—159年),東漢安定烏氏(今甘肅平涼)人,一名胡狗,梁冀之子。桓帝初,倚勢得封襄邑侯,任河南尹,時年十六歲。梁胤容貌醜陋,不勝冠帶,百姓都嗤笑他。梁冀敗亡,伏誅。 [2]貞干:忠貞幹練,賢能。  典誥(gào):指典章詔誥等。 [3]微孽(niè):庶孽賤子。  紱(fú):古代系印紐的絲繩,亦指官印。  乖濫:錯雜不當。 [4]詰(jié):譴責,問罪。  資斧:本義為利斧,引申為誅戮、征伐。後也通稱旅費、盤纏。 【譯文】 東漢桓帝建和元年(147年)秋季七月,桓帝下詔,因擁立皇帝有功,加封梁冀食邑一萬三千戶,封梁冀之弟梁不疑為潁(yǐnɡ)陽侯,梁蒙為西平侯,封梁冀之子梁胤為襄邑侯,封胡廣為安樂侯,封趙戒為廚亭侯,封袁湯為安國侯。又封中常侍劉廣等人為列侯。杜喬上書勸諫說:「自古以來的聖明君主,都把任用賢能、賞功罰罪作為要務。亡國之君,他的朝廷怎麼會沒有忠貞幹練的大臣和記載典章詔令的書頁?令人憂患的是,雖有賢臣而不採納他們的謀略,雖有典章詔令而不遵循其中的教導,聽到善言卻不信其義,聽到讒言卻不審查其中的原委。陛下由諸侯王登基,天意人心一併歸附,可是不先去敬重忠賢之士,反而先封身邊的寵臣。梁氏一門和庶孽賤子的宦官之輩,都佩帶無功的官印綬帶,分得屬於功臣的封地,其中的乖離冗濫,哪裡能用言語來形容!有功而得不到賞賜,就會使為善的人感到失望;奸邪而不受到查辦,就會使為惡之人肆意逞凶。所以,即使把利斧陳列在面前,也不能使人恐懼,將官爵排列在面前,也不能懲勸人心。如果採取這種辦法治國,豈止是傷害政事,造成混亂,甚至要喪身亡國,怎麼能不慎重!」奏章呈遞上去,桓帝沒有省悟。 【原文】 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梁冀欲以厚禮迎之,杜喬據執舊典,不聽。冀屬喬舉氾宮為尚書,喬以宮為贓罪,不用[1]。由是日忤於冀[2]。 【注文】 [1]屬(zhǔ):古同「囑」,囑咐,託付。 [2]忤(wǔ):逆,不順從。 【譯文】 東漢桓帝建和元年(147年)八月乙未(十八日),桓帝冊封梁氏為皇后。梁冀打算厚禮迎接,而杜喬根據舊有規章制度,不予同意。梁冀囑託杜喬舉薦氾(fàn)宮擔任尚書,杜喬因為氾宮犯過貪污罪,不肯任用。因此梁冀對杜喬更加反感。 【原文】 九月丁卯,京師地震,喬以災異策免[1]。 【注文】 [1]災異:災,天災;異,怪異之事。儒家神學以為,災異是上天施行譴告的手段。 【譯文】 東漢桓帝建和元年(147年)九月丁卯(二十一日),京師洛陽發生地震,杜喬因為這次災異,被桓帝以策書免職。 【原文】 冬十月,以司徒趙戒為太尉,司空袁湯為司徒,前太尉胡廣為司空。 【譯文】 東漢桓帝建和元年(147年)冬季十月,朝廷任命司徒趙戒為太尉,司空袁湯為司徒,前太尉胡廣為司空。 【原文】 宦者唐衡、左悺等共譖杜喬於帝曰:「陛下前當即位,喬與李固抗議,以為不堪奉漢宗祀[1]。」帝亦怨之。 【注文】 [1]唐衡(?—164年):東漢潁川郾(yǎn)縣(今河南漯河)人,桓帝初年為小黃門史。東漢延熹二年(159年),奉桓帝命與單超、左悺等五宦官共誅專擅朝政的外戚梁冀,遂遷中常侍,封汝陽侯,與單超等並稱「五侯」。是後權歸宦官,皆恃權驕縱。兄弟姻戚宰州臨郡,宗族賓客殘害天下,民不堪命,時人呼之為「唐雨墮」,以諷刺其為所欲為。卒贈車騎將軍。  左悺(guàn)(?—165年):東漢宦官,河南平陰(今河南洛陽孟津)人,桓帝初年為小黃門。權臣梁冀專擅朝政,桓帝憤憤不平,東漢延熹二年(159年),桓帝與單超、左悺等定計誅殺梁冀,以功封上蔡侯,賜一萬三千戶,自此權歸於宦官。左悺驕奢淫逸,大興土木,營建宅第,搶掠良人美女為姬妾,服飾華麗,甚至犬馬也飾以金銀。兄弟子侄親戚皆為官州郡,欺壓百姓,無惡不作。東漢延熹八年(165年),為司隸校尉韓演告發,畏罪自殺。  宗祀:古代在宗廟中的祭祀。 【譯文】 宦官唐衡、左悺等人,一同在桓帝面前誣陷杜喬說:「陛下在即位之前,杜喬和李固表示反對,認為您沒有能力供奉漢朝皇家廟祭。」桓帝因此怨恨杜喬和李固。 【原文】 十一月,清河劉文與南郡妖賊劉鮪交通,妄言清河王當統天下,欲共立蒜[1]。事覺,文等遂劫清河相謝暠曰:「當立王為天子,以暠為公[2]。」暠罵之,文刺殺暠。於是捕文、鮪誅之。有司劾奏蒜,坐貶爵為尉氏侯,徙桂陽,自殺[3]。 【注文】 [1]清河:漢郡、國名,漢高祖劉邦設置,東漢建和二年(148年)改為甘陵,隋開皇初改置清河縣,即今河北清河。  劉鮪(wěi):東漢妖賊。魏郡(治今河北邯鄲臨漳)人,與劉文謀立劉蒜為天子,事發下獄。  交通:交往、勾結。 [2]相:諸侯王的郡國長官,漢朝置諸侯王,掌治其國,國內置相,統轄眾官,其職位相當郡太守或縣令。 [3]桂陽:古郡名。漢代設置,治所在郴縣(今湖南郴州),隋時廢,唐時又改郴州為桂陽郡。 【譯文】 東漢桓帝建和元年(147年)十一月,清河人劉文和南郡妖賊劉鮪相勾結,妄言清河王劉蒜應當統御天下,打算一同擁立劉蒜為皇帝。此事被人發覺,劉文等人便劫持清河相謝暠(hào),說:「應當立清河王為天子,任命你為公卿。」謝暠破口大罵,劉文便刺殺了謝暠。於是朝廷逮捕劉文、劉鮪,將其誅殺。有關官員彈劾劉蒜,劉蒜被貶為尉氏侯,流放桂陽。劉蒜自殺。 【原文】 梁冀因誣李固、杜喬,雲「與文、鮪等交通,請逮按罪」。太后素知喬忠,不許。冀遂收固下獄。門生渤海王調貫械上書,證固之枉,河內趙承等數十人亦要鑕詣闕通訴,太后詔赦之[1]。及出獄,京師市里皆稱萬歲。冀聞之,大驚,畏固名德終為己害,乃更據奏前事。大將軍長史吳祐傷固之枉,與冀爭之。冀怒,不從。從事中郎馬融主為冀作章表,融時在坐,祐謂融曰:「李公之罪,成於卿手,李公若誅,卿何面目視天下人[2]!」冀怒起入室,祐亦徑去,固遂死於獄中。臨命,與胡廣、趙戒書曰:「固受國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顧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3]。何圖一朝梁氏迷謬,公等曲從,以吉為凶,成事為敗乎!漢家衰微,從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祿,顛而不扶,傾覆大事,後之良史,豈有所私?固身已矣,於義得矣,夫復何言。」廣、戒得書悲慚,皆長嘆流涕而已。 【注文】 [1]渤海:古郡名。西漢文帝前元十四年(前166年),分河間國為河間、渤海、廣川三郡,渤海郡治所在浮陽,今河北滄州滄縣。東漢治所移至南皮,在今河北滄州南皮東北。  (fū)鑕(zhì):古代腰斬時所用刑具。,如今鍘刀;鑕,腰斬時所用鍘刀座。  通訴:申訴。 [2]馬融(79—166年):東漢著名文學家、經學家,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字季長,博通經籍,拜校書郎中。因上書觸怒鄧太后,被禁錮六年,安帝親政後,召還郎署,封為議郎,旋改任武都太守。桓帝時,為南郡太守。繼因忤怒大將軍梁冀,被免官。其才高博洽,曾遍注儒家古文經典,為世通儒,教授弟子,常有千數,盧植、鄭玄均列其門。馬融生性奢侈,常坐高堂,施絳紗帳,前授生徒,後列女樂,對魏晉玄學家衝破禮教束縛有一定影響。 [3]臨命:人將死之時。  股肱(gōng):比喻帝王左右輔佐得力的臣子。 【譯文】 梁冀於是誣陷李固和杜喬,說他倆「與劉文、劉鮪相互勾結往來,請將他們逮捕治罪」。梁太后向來了解杜喬的忠誠,不同意此事。梁冀於是將李固逮捕下獄。李固的門生渤海人王調,身戴刑具向朝廷上書,證明李固的冤枉。河內人趙承等數十人,腰上繫著腰斬時所用的刑具,一起上朝去申訴,梁太后下詔赦免李固。等李固出獄之時,京師洛陽的街市里巷到處歡呼萬歲。梁冀聽到這一消息,大為驚恐,懼怕李固的名聲和德行最終會成為自己的禍害,於是再次根據前事舉發李固。大將軍長史吳祐對李固被冤枉,十分傷感,與梁冀爭辯。梁冀大怒,不肯接受。從事中郎馬融負責給梁冀起草章表,當時馬融在座,吳祐對馬融說:「李固的罪狀,由你一手羅織,李固如果被殺,你有何面目去見天下人!」梁冀怒氣沖沖地起身進入內室,吳祐也徑直離去,李固於是死於獄中。臨終之前,李固寫信給胡廣和趙戒,說:「我李固蒙受朝廷厚恩,所以才竭力輔佐,不顧個人安危,志向是扶持匡正朝廷,使本朝功業可與文帝、宣帝時代相比及。想不到滿朝梁姓之臣迷戀謬誤,而你等曲意順從,使吉祥化為兇險,使成功轉為失敗。漢朝衰弱從此開始。你等享受皇上豐厚的俸祿,看到社稷將要倒塌卻不去扶持。對於傾覆朝廷的大事,後世良史怎麼會偏私阿曲?我的生命雖然完結,但已經得到仁義,還有什麼可說!」胡廣、趙戒看到李固的書信悲痛慚愧,都長嘆流淚。 【原文】 冀使人脅杜喬曰:「早從宜,妻子可得全。」喬不肯。明日,冀遣騎至其門,不聞哭者,遂白太后收系之,亦死獄中[1]。 【注文】 [1]收系:收捕拘禁。 【譯文】 梁冀派人威脅杜喬說:「你早點採取適宜的做法,那樣你的妻子兒女還可以活命。」杜喬不肯。第二天,梁冀派騎兵來到杜喬家門,沒有聽到哭聲,於是報告梁太后,將杜喬逮捕下獄。杜喬也死在獄中。 【原文】 冀暴固、喬屍於城北四衢,令有敢臨者加其罪[1]。固弟子汝南郭亮尚未冠,左提章鉞,右秉鑕,詣闕上書,乞收固屍,不報[2]。與南陽董班俱往臨哭,守喪不去[3]。夏門亭長呵之曰:「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詔書,欲干試有司乎?」亮曰:「義之所動,豈知性命,何為以死相懼邪!」太后聞之,皆赦不誅。杜喬故掾陳留楊匡,號泣星行到雒陽,著故赤幘,托為夏門亭吏,守護屍喪,積十二日[4]。都官從事執之以聞,太后赦之,匡因詣闕上書,並乞李、杜二公骸骨,使得歸葬,太后許之[5]。匡送喬喪還家,葬訖,行服,遂與郭亮、董班皆隱匿,終身不仕[6]。梁冀出吳祐為河間相,祐自免歸,卒於家。 【注文】 [1]衢(qú):大路,四通八達的道路。 [2]汝南:古郡名,漢代設置,治平與縣(今河南駐馬店平與北),東晉移治懸瓠城(今河南汝南)。  鉞(yuè):古代兵器,青銅製,像斧但比斧大,圓刃可砍劈,又有玉石制的,供禮儀、殯葬用。 [3]董班(生卒年不詳):東漢義士,字季,宛(今河南南陽)人。桓帝時李固為梁冀所害,暴屍街衢,董班前往哭臨,守屍不肯離去。太后憐憫他允許斂屍歸葬,董班因此馳名遠近。三公並辟,不就,逃遁隱匿,不知所終。 [4]陳留:春秋時鄭地,為陳所侵,故稱陳留。秦設立陳留縣,屬三川郡,治所在今開封陳留鎮。漢武帝元狩年中分河南郡而置陳留郡,相當於今河南東至商丘的民權、寧陵,西至開封的祥符區、尉氏,北至新鄉延津、長垣,南至開封杞縣、商丘睢縣之間的地區。其後,郡治屢有變更,但均未出今開封市境。隋初廢。  星行:猶言早夜急行,或謂連夜急行。  雒陽:即洛陽。  赤幘(zé):赤色頭巾,古代武士所服。 [5]都官從事:官名。東漢、魏晉為司隸校尉屬官,由其自辟選拔。秩僅百石,而權勢頗重,掌管監察舉劾百官。東晉、南朝罷黜司隸校尉,都官從事遂省。 [6]訖(qì):完結,終了。  行服:大殮以後正式守孝。 【譯文】 梁冀將李固、杜喬暴屍於洛陽城北四通八達的街衢(qú),並且下令:有敢來弔喪的治罪。李固的弟子汝南人郭亮還不到弱冠之年,左手拿著奏章和斧鉞,右手拿著腰斬時所用的刑具,到宮門上書,請求為李固收殮屍體,沒有得到答覆。郭亮與南陽人董班一起到暴屍現場哭吊,守著屍體不走。夏門亭長呵斥他們說:「你們是何等迂腐的書呆子,公然冒犯皇帝的詔書,打算試試官府的厲害嗎?」郭亮說:「我們深為李固、杜喬的仁義所感動,哪裡還顧惜自己的生命,為何要用死來嚇唬我們?」梁太后聽說這一情況,赦免郭亮、董班二人而不殺。杜喬故舊掾屬陳留人楊匡,悲號哭泣,日夜趕路來到洛陽。他戴上原先做掾屬時的紅色頭巾,冒充夏門亭的小吏,守護屍體,達十二日之久。都官從事逮捕楊匡報告朝廷,梁太后也將他赦免。楊匡於是到宮門上書,乞求將李固、杜喬二人的屍骸,歸葬故里,梁太后批准了。楊匡護送杜喬靈樞回鄉,等到安葬完畢,又正式為他服喪,之後和郭亮、董班都隱匿起來,終身不出仕做官。梁冀讓吳祐出任河間相,吳祐自己辭職回鄉,後來在家鄉去世。 【原文】 冀以劉鮪之亂,思朱穆之言,於是請種暠為從事中郎,薦欒巴為議郎,舉穆高第,為侍御史。 【譯文】 梁冀因劉鮪(wěi)謀反,想起以往朱穆的建議,於是請求任命種暠(hào)為從事中郎,舉薦欒巴為議郎,考績時將朱穆列為高等,提升為侍御史。 【原文】 二年春三月戊辰,帝從皇太后幸大將軍冀府[1]。 【注文】 [1]幸:舊指帝王到達某地,駕幸,巡幸。 【譯文】 東漢桓帝建和二年(148年)春季三月戊辰(二十四日),桓帝隨梁太后到大將軍梁冀的宅第。 【原文】 和平元年春正月乙丑,太后詔歸政於帝,始罷稱制[1]。二月甲寅,太后梁氏崩。 【注文】 [1]和平:東漢桓帝年號,即公元150年,共一年。  稱制:官制用語,天子行使職權叫稱制,代行天子職權,也叫稱制。 【譯文】 東漢桓帝和平元年(150年)春季正月乙丑(初二日),梁太后下詔,歸政於桓帝,不再代行天子職權。二月甲寅(二十二日),梁太后去世。 【原文】 三月甲午(1),葬順烈皇后。增封大將軍冀萬戶,並前合三萬戶。封冀妻孫壽為襄城君,兼食陽翟租,歲入五千萬,加賜赤紱,比長公主[1]。壽善為妖態以蠱惑冀,冀甚寵憚之[2]。冀愛監奴秦宮,官至太倉令,得出入壽所,威權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謁辭之[3]。冀與壽對街為宅,殫極土木,互相夸競,金玉珍怪,充積藏室[4]。又廣開園圃,采土築山,十里九坂,深林絕澗,有若自然,奇禽馴獸飛走其間[5]。冀、壽共乘輦車,游觀第內,多從倡伎,酣謳竟路,或連日繼夜以騁娛恣[6]。客到門不得通,皆請謝門者,門者累千金。又多拓林苑,周遍近縣,起兔苑於河南城西,經亘數十里,移檄所在調發生兔,刻其毛以為識,人有犯者,罪至死刑[7]。嘗有西域賈胡不知禁忌,誤殺一兔,轉相告言,坐死者十餘人[8]。又起別第於城西,以納奸亡。或取良人悉為奴婢,至數千口,名曰「自賣人」[9]。冀用壽言,多斥奪諸梁在位者,外以示謙讓,而實崇孫氏[10]。孫氏宗、親,冒名為侍中、卿、校、郡守、長吏者十餘人,皆食饕凶淫,各遣私客籍屬縣富人,被以他罪,閉獄掠拷,使出錢自贖,貲物少者至於死徙[11]。扶風人士孫奮,居富而性吝,冀以馬乘遺之,從貸錢五千萬,奮以三千萬與之。冀大怒,乃告郡縣,認奮母為其守藏婢,雲盜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叛,遂收考奮,兄弟死於獄中,悉沒貲財億七千餘萬[12]。冀又遣客周流四方,遠至塞外,廣求異物,而使人復乘勢橫暴,妻略婦女,毆擊吏卒,所在怨毒[13]。 【注文】 [1]孫壽(?—159年):東漢外戚權臣梁冀的妻子。有美色,善做妖態,能為愁眉、啼妝、墮(duò)馬髻(jì)、折腰步、齲(qǔ)齒笑諸態。東漢延熹二年(159年),梁冀被逮,與孫壽即日自殺。  陽翟(dí):都邑名。故址在今河南禹州,為戰國時韓國屬地,秦時置縣,為潁川郡治所。東魏時為陽翟郡治所。  赤紱(fú):一作「赤芾」,古代諸侯的卿大夫所佩的蔽膝。  長公主:皇帝的姊妹稱長公主,公主受寵愛者,也可加封號為長公主。 [2]蠱(gǔ)惑:迷惑,誘惑。  寵憚(dàn):既寵愛又懼怕。 [3]監奴:漢代稱主管家務的奴僕為監奴,其地位比普通的家奴高,常獲主子信任,有的甚至被視為心腹,他們不僅負責監管家務,甚至還出謀獻策,為主人效勞。  秦宮(生卒年不詳):東漢大將軍梁冀的嬖奴,秦宮年少而兼有龍陽、文信之資,梁冀與其妻孫壽爭相寵愛他。  太倉令:官名。秦於治粟內史下設太倉令,管理糧、物倉庫。漢朝沿置,為大司農的屬官,職掌京師穀倉。 [4]殫(dān)極:窮盡。 [5]園圃(pǔ):種樹的地方叫園,種菜的地方叫圃。  坂(bǎn):山坡,斜坡。 [6]輦(niǎn)車:君後五輅(lù)之一,只上漆而無其他裝飾,以人挽而行,是君後在宮中游宴時所乘。  游觀:遊覽觀賞。  倡伎(jì):古稱以歌舞雜戲娛人的男女藝人。  酣(hān)謳(ōu):盡興高歌。  娛恣:縱情娛樂。 [7]林苑:舊時供統治者打獵玩樂的園林。  經亘(gèn):綿亘不斷,連綿不絕。 [8]西域:西漢以後對玉門關、陽關以西地區的總稱,狹義專指蔥嶺以東而言;廣義則指凡通過狹義西域所能達到的地區,包括今亞洲中、西部,印度半島,歐洲東部及非洲北部等地。  賈(ɡǔ)胡:經商的胡人。 [9]良人:古代指普通百姓,以區別於奴、婢。  奴婢:指喪失自由,被人奴役的男女,通常稱男性為奴,女性為婢。魏晉南北朝時,奴婢主要來源於戰俘,其次是被掠賣為奴者,亦有犯罪沒為奴者。奴婢子孫世代為奴,非經放免不得改變賤民身份,變為良人。 [10]斥奪:奪取,剝奪。 [11]饕(tāo):傳說中的一種兇惡貪食的野獸,喻兇惡貪婪的人。  掠拷:笞擊拷問。  貲(zī)物:資財物品。貲,通「資」。 [12]斛(hú):中國舊量器名,亦是容量單位,一斛本為十斗,後來改為五斗。  收考:抓起來拷打訊問。 [13]妻略:擄掠姦污。 【譯文】 東漢桓帝和平元年(150年)三月甲午日,安葬梁太后,諡號「順烈」。桓帝增封大將軍梁冀食邑一萬戶,連同以前所封合計三萬戶。封梁冀的妻子孫壽為襄城君,兼收陽翟的租賦,每年收入五千萬錢,加賜赤紱(fú)蔽膝,與長公主相同。孫壽善於做出各種妖媚的姿態來迷惑梁冀,梁冀對她十分寵愛,又非常畏懼。梁冀寵愛監奴秦宮,讓他官至太倉令,可以出入孫壽的住所,權威大為震撼,刺史和二千石官員上任之前,都要謁見秦宮,向他辭行。梁冀和孫壽在街道兩旁相對興建住宅,土木工程窮極奢華,互相競爭誇耀。金銀財寶奇珍異物,堆滿府庫。又拓展園林,采土興建假山,十里大道九里山坡,林木幽深,山澗流水,宛如天然生成。各種珍禽在園林中飛翔,許多馴養的異獸在園林里奔跑。梁冀和孫壽同乘一輛輦車,遊覽府第之內的園林,後面跟著許多歌舞藝人,一路歡唱,有時夜以繼日地縱情娛樂。客人到門下求見,無人通報,客人全都賄賂看門人,看門人因此積累竟達千金之多。梁冀又在洛陽四周郊縣,開拓多處園林。在洛陽城西建起一處兔苑,占地縱橫數十里。梁冀向兔苑所在州縣發出文書命令,向民眾徵調活兔,每隻兔子在兔毛上做上標識,如果有人敢獵取苑兔,要判處死刑。曾有西域胡商不知這一禁令,誤殺一隻苑兔,人們相互指控,獲罪致死的竟有十多人。梁冀又在洛陽城西興建一座別墅,專門收容奸邪的逃犯。有時還劫掠平民當作奴婢,以至奴婢多達數千人,被稱為「自賣人」。梁冀還採納孫壽的建議,罷免很多梁氏家族成員的官職,表面顯示梁冀謙讓,實際上抬高孫氏家族。孫氏的同宗親屬,假冒他人姓名而擔任侍中、卿、校、郡守、長吏的有十多人,全都貪得無厭、窮凶極惡。他們各自派出私人門客,調查登記所轄各縣的富人,隨便加上個罪名,逮捕關押,嚴刑拷打,讓他們出錢贖罪,家財少的甚至被打死,或者流放。扶風人士孫奮,有錢而吝嗇,梁冀先送給士孫奮一乘車馬,就向他借貸五千萬錢,士孫奮只給了三千萬錢。梁冀大怒,便派人到郡縣控告,硬說士孫奮的母親是梁冀家看管府庫的婢女,說她偷盜了十斛白珍珠、一千斤紫金以後叛逃。於是官府逮捕了士孫奮兄弟,二人死於獄中,沒收他們的全部家產,共計一億七千多萬錢。梁冀又派門客週遊四方,甚至遠到邊塞之外,廣泛尋求珍奇物品,而這些人又倚仗梁冀的權勢,橫徵暴斂,姦污霸占平民妻女,毆打地方官員和士卒,他們每到一地都激起人們的怨恨。 【原文】 侍御史朱穆自以冀故吏,奏記諫曰:「明將軍地有申伯之尊,位為群公之首,一日行善,天下歸仁,終朝為惡,四海傾覆[1]。頃者官民俱匱,加以水蟲為害,京師諸官,費用增多,詔書發調,或至十倍,各言官無見財,皆當出民,搒掠割剝,強令充足[2]。公賦既重,私斂又深,牧守長吏,多非德選,貪聚無厭,遇民如虜,或絕命於棰楚之下,或自賊於迫切之求[3]。又掠奪百姓,皆托之尊府,遂令將軍結怨天下,吏民酸毒,道路嘆嗟[4]。昔永和之末,綱紀少弛,頗失人望,四五歲耳,而財空戶散,下有離心,馬勉之徒,乘敝而起,荊、揚之間,幾成大患。幸賴順烈皇后初政清靜,內外同力,僅乃討定[5]。今百姓戚戚,困於永和,內非仁愛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國之計所宜久安也[6]。夫將相大臣,均體元首,共輿而馳,同舟而濟,輿傾舟覆,患實共之。豈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時困,而莫之恤乎!宜時易宰守非其人者,減省第宅園池之費,拒絕郡國諸所奉送,內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挾奸之吏無所依託,司察之臣得盡耳目[7]。憲度既張,遠邇清一,則將軍身尊事顯,德燿無窮矣[8]。」冀不納。冀雖專朝縱橫,而猶交結左右宦官,任其子弟、賓客以為州郡要職,欲以自固恩寵。穆又奏記極諫,冀終不悟,報書云:「如此,仆亦無一可邪[9]?」然素重穆,亦不甚罪也。 【注文】 [1]申伯:西周宣王的卿士和妻父,輔佐宣王有大功,封為申侯,申伯對鞏固周朝南疆起重要作用。後將其封地由原封地申,東遷至謝,使其疆域擴大。 [2]發調:徵發兵役和調集軍用物資。魏晉南北朝時徵集非兵戶各類人充兵役,一般稱作發,如發民丁、發丁防、發奴為兵等。徵集軍糧、軍絹、軍馬等軍用物資一般稱作調。  搒(péng)掠:笞擊,拷打。 [3]棰(chuí)楚:用棍杖打犯人叫棰楚。棰,打人的工具。楚,荊杖。 [4]酸毒:悲痛,怨恨。  嘆嗟(jiē):嗟嘆,嘆息。 [5]順烈皇后:漢順帝劉保的皇后梁妠(nà),後被尊為梁太后。 [6]戚戚:憂懼貌,憂傷貌。 [7]挾奸:心懷奸詐。 [8]燿(yào):同「耀」。 [9]報書:判決或裁決文書。  仆:舊時男子謙稱自己。 【譯文】 侍御史朱穆,自以為是梁冀的故舊部屬,向梁冀上書進諫,說:「賢明將軍您的地位,和西周申伯一樣尊貴,位居三公群臣之首,只要一天行善,天下便歸於仁政;只要一天作惡,四海便沸騰傾覆。近來官府和民間都非常睏乏,加上水災和蟲災的危害,中央各官府的費用增多,皇帝下詔徵調的款項,甚至達到以前的十倍,都說官家庫府沒有現錢,應當由民眾出錢,於是,用拷打剝奪強迫湊足數目。國家徵收的賦稅已經很重,官吏私人聚斂更為厲害。州郡的地方長官,大多不是依據德行選拔,貪婪聚斂不知滿足,對待民眾就像對待盜賊一樣,老百姓有的在棒打棍擊之下喪命,有的在逼迫追索之下自殺。這些掠奪百姓的行為,都託名於梁府,於是使天下人都與將軍結下怨仇,官吏和百姓都十分痛恨,怨聲載道。從前順帝永和末年,朝廷法度稍稍鬆弛,就使百姓十分失望,不過四五年間,便弄得國庫空虛,民戶流散,百姓離心離德,於是馬勉之徒趁國勢衰敗而起兵叛亂,在荊州、揚州之間,幾乎釀成大禍。幸好倚仗順烈皇后(即梁太后)當初主持朝政,清靜無為,朝廷內外齊心合力,才勉強討平盜賊。如今百姓愁苦,比永和末年還要嚴重,對內沒有寬容仁愛之心,對外沒有治國守土之計,國家很難長治久安。將軍宰相等朝廷大臣,與國君同為一體,同坐一輛車奔馳,共乘一條船渡河,車翻船沉,禍患實際上要共同承擔。怎麼可以棄明投暗,走在危險的路上卻自以為平安,在君主孤單時局艱難之際而不去體恤呢?應該及時撤換不稱職的州郡長官,減省興建宅第園林的費用,拒絕接受各郡各封國所奉送的禮物,對內表明自己的心志,對外解除民眾的疑惑,使心懷奸詐的官吏無所依靠,負責監察的官吏能夠盡到耳目之用。法紀綱憲一旦得以伸張,遠近上下將清平劃一,那麼將軍的地位就更為尊貴,功業更為顯赫,恩德光輝將永照千秋。」梁冀沒有採納。梁冀雖然專斷朝政,專橫跋扈,然而仍然結交皇帝身邊的宦官,任命他們的子弟、門客擔任州郡要職,想以此穩固皇帝的恩寵。朱穆又上書極力勸諫,梁冀始終不省悟,他給朱穆回信說:「照你這麼說,我連一點做對的地方也沒有嗎?」然而梁冀一向看重朱穆,所以也不甚怪罪他。 【原文】 冀遣書詣樂安太守陳蕃,有所請託,不得通[1]。使者詐稱他客求謁蕃,蕃怒,笞殺之[2]。坐左轉修武令[3]。時皇子有疾,下郡縣市珍藥,而冀遣客齎書詣京兆,並貨牛黃,京兆尹南陽延篤發書收客,曰:「大將軍椒房外家,而皇子有疾,必應陳進醫方,豈當使客千里求利乎[4]?」遂殺之。冀慚而不得言。有司承旨求其事,篤以病免。 【注文】 [1]樂安:古郡、國名。東漢本初元年(146年)改樂安國為郡。治所在臨濟(今山東高青),三國魏移治高苑(今山東博興)。西晉初年改為國,元康中復為郡。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濱州東部、淄博西北部、東營南部及壽光等地。  陳蕃(fán)(?—168年):東漢大臣。字仲舉,東漢汝南平輿(今河南駐馬店平輿)人。少年時就有掃除天下污穢之志。舉孝廉,任郎中,後歷任樂安太守、尚書令、太尉、太傅等。桓帝時,謝絕大將軍梁冀請託,多次上疏痛陳時弊。主張出後宮采女,反對濫封官爵,與李膺(yīnɡ)一道反對黨禁及宦官專權,為遭宦官陷害的李膺等申辯,因此被誣陷免官,但為太學生所敬重,被稱為「不畏強御陳仲舉」。靈帝即位,竇太后臨朝,以陳蕃為太傅,與太后之父竇武共輔朝政,徵用名賢,士多歸心。東漢建寧元年(168年)與竇武共謀誅除宦官曹節、王甫等人,事泄後率官屬及太學生八十餘人沖入宮門,被捕下獄而死,宗族、故吏、門生全部免官禁錮,宦官隨即掀起第二次黨錮之禍。 [2]笞(chī):用鞭杖或竹板打。 [3]左轉:官制用語。指官員被降職,古時尊右,以左為下,故以此作為降職的代稱,其義與「左遷」相同。 [4]齎(jī)書:送信、攜帶信函。齎,攜帶。  京兆:漢代京畿的行政區劃名,為三輔之一。西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改右內史置京兆尹,治所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管轄今陝西秦嶺以北、西安以東、渭河以南地區。京兆相當於郡,因地屬畿輔,故不稱郡。其長官也稱京兆尹。相當於郡太守。  牛黃:病牛的膽汁凝結成的黃色固體,是珍貴藥材。  延篤(?—167年):東漢大臣。字叔堅,南陽犨(chōu)(今河南魯山)人,少從唐溪典、馬融受業,博通百家之言,以文章著名於京師。舉孝廉,為平原侯相。漢桓帝時以博士徵召,拜議郎,後遷侍中、左馮翊(yì),再遷京兆尹。延篤為政寬仁,體恤百姓。因事忤逆梁冀,免官歸家,教授生徒。黨錮禍起後遭禁錮,鬱郁而卒。 【譯文】 梁冀寫信給樂安太守陳蕃(fán),有私事請他辦理,但陳蕃不見送信的使者。使者就冒充其他客人求見,陳蕃大怒,用竹板將他打死。陳蕃因此被貶為修武縣令。當時,皇子有病,到郡縣購買珍貴的藥材,而梁冀派遣門客帶著他的書信到京兆,要求同時購買牛黃。京兆尹南陽人延篤看完書信後,就逮捕了梁冀的門客,說:「大將軍是皇親國戚,皇子生病,一定會進獻醫方,怎麼會派門客到千里之外謀求私利呢?」於是殺死了門客。梁冀感到羞愧,無話可說。有司逢迎梁冀,追查此事,以延篤有病為藉口,將他免職。 【原文】 元嘉元年春正月朔,群臣朝賀,大將軍冀帶劍入省[1]。尚書蜀郡張陵呵叱令出,敕羽林、虎賁奪劍[2]。冀跪謝,陵不應,即劾奏冀,請廷尉論罪。有詔「以一歲俸贖」,百僚肅然。河南尹不疑嘗舉陵孝廉,乃謂陵曰:「昔舉君,適所以自罰也[3]。」陵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誤見擢序,今申公憲以報私恩[4]。」不疑有愧色。 【注文】 [1]元嘉:東漢桓帝的年號,自公元151年至153年,共三年。元嘉元年即公元151年。  朝賀:諸侯百官每年歲首朝見拜賀皇帝的儀式。秦始皇統一六國後,以十月為歲首,規定十月朔日(初一)舉行朝賀儀式。漢代沿襲,從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開始,朝賀改在正月朔日舉行。後代也有此制,禮儀日程略有變化。 [2]蜀郡:古郡名。戰國秦置,治所在成都(今四川成都)。轄境相當於今四川松潘以南,北川、彭州市、洪雅以西,峨邊、石棉以北,邛崍山、大渡河以東,以及大渡河與雅礱江之間康定以南、冕寧以北地區。東漢建武元年(25年)改為成都尹,十二年(37年)復改為蜀郡。西晉太康十年(289年)改置成都國,後復改為蜀郡。  張陵(生卒年不詳):字處沖,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人,張霸之孫,官至尚書。桓帝時曾呵斥權臣大將軍梁冀帶劍入省,百官為之肅然。  羽林:皇帝禁衛軍名。漢武帝時開始設置,選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六郡良家子宿衛建章宮,稱建章營騎,後改稱羽林騎,為皇帝的護衛親兵。漢以後歷代禁衛軍常以羽林為名。  虎賁(bēn):漢代皇帝的禁衛侍從,主宮殿宿衛、侍從。 [3]舉孝廉:自漢武帝劉徹時開始實行的一種重要的察舉選官制度。西漢元光元年(前134年)初,經董仲舒奏請,武帝令郡國選拔孝敬父母、辦事廉正者為官,被舉者往往任命為郎,東漢尤以舉孝廉為盛。魏晉南北朝仍存此制,隋代廢。 [4]明府:漢、魏以來對郡守、牧尹的尊稱。  擢(zhuó):提拔,提升。  公憲:國法。 【譯文】 東漢桓帝元嘉元年(151年)春季正月朔日(初一),群臣舉行朝賀儀式,大將軍梁冀佩帶寶劍進入宮中。尚書蜀郡人張陵大聲斥責梁冀,讓他出去,並命令羽林和虎賁武士奪下他的佩劍。梁冀下跪謝罪,張陵不答應,立即彈劾梁冀,請求交給廷尉治罪。桓帝下詔,罰梁冀用一年的俸祿來贖罪,文武百官都對張陵肅然起敬。河南尹梁不疑曾經舉薦張陵為孝廉,就對張陵說:「我過去舉薦你,正好是讓你來懲罰我們呀!」張陵說:「您不認為我沒有才能品行,承蒙您錯誤提拔,現在我正是用伸張國法,來報答您的私恩。」梁不疑聽後,面有愧色。 【原文】 梁不疑好經書,喜待士,梁冀疾之,轉不疑為光祿勛[1]。以其子胤為河南尹。胤年十六,容貌甚陋,不勝冠帶,道路見者莫不蚩笑[2]。不疑自恥兄弟有隙,遂讓位歸第,與弟蒙閉門自守。冀不欲令與賓客交通,陰使人變服至門記往來者[3]。南郡太守馬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過謁不疑,冀諷有司奏融在郡貪濁,及以他事陷明,皆髡笞徙朔方[4]。融自刺不殊,明遂死於路[5]。 【注文】 [1]轉:調任品秩相同的其他官。 [2]冠帶:帽子和腰帶,指官服。  蚩(chī)笑:譏笑,嘲笑。蚩,通「嗤」。 [3]交通:勾結、交往。 [4]江夏:古郡名。西漢高祖劉邦六年(前201年)置,一說西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置,治所在西陵縣(今湖北武漢新洲區),轄境相當於今湖北鍾祥、潛江、仙桃、嘉魚、赤壁、崇陽等市縣以東,信陽以東,淮河以南,河南光山、新縣以西地區。三國魏、吳都各自設置江夏郡。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改為武昌郡。  初除:初次任命。  諷:暗示。  髡(kūn)笞(chī):古代刑罰,剃去鬚髮,鞭打身體。  朔方:古郡名。西漢武帝元朔二年(前127年)置,治所在朔方縣(今內蒙古杭錦旗北),東漢移治臨戎縣(今內蒙古磴口北),東漢末年廢。轄境相當於今內蒙古河套西北部及後套地區。 [5]不殊:自殺未遂。 【譯文】 梁不疑喜歡儒家經典著作,樂於接待士人,梁冀對此非常厭惡,調他擔任光祿勛,任命他的兒子梁胤為河南尹。梁胤十六歲,相貌很醜陋,穿上官服更難看,路上的人看到他沒有不嘲笑的。梁不疑對兄弟間有嫌隙感到羞恥,就辭官回家,與弟弟梁蒙閉門不出。梁冀不願梁不疑與賓客交往,暗中派人喬裝到梁不疑家門口,記錄來往人的姓名。南郡太守馬融、江夏太守田明,剛剛上任時,去拜見梁不疑,梁冀就授意有司彈劾馬融在郡里貪污,又用其他的事情誣陷田明,他們都受到髡刑和笞刑,流放到朔方郡。馬融自殺未遂,田明死在途中。 【原文】 夏四月己丑,上微行幸河南尹梁胤府舍[1]。是日大風拔樹,晝昏。尚書楊秉上疏曰:「臣聞天不言語,以災異譴告王者[2]。至尊出入有常,警蹕而行,靜室而止,自非郊廟之事,則鑾旗不駕[3]。故諸侯入諸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誡[4]。況於以先王法服而私出槃游,降亂尊卑,等威無序,侍衛守空宮,璽紱委女妾[5]。設有非常之變,任章之謀,上負先帝,下悔靡及[6]。」帝不納。秉,震之子也。 【注文】 [1]微行:帝王或大官僚隱蔽自己的身份,改裝出行。 [2]楊秉(92—165年):東漢弘農華(huà)陰(今陝西華陰東)人,字叔節,東漢名儒太尉楊震之子。少傳父業,精通經學,常隱居教授。四十多歲開始應辟,拜侍御史,出為豫、荊、徐、兗四州刺史,遷任城相,為官以淳白廉潔見稱。桓帝時拜太中大夫,累官至太尉。當時宦官氣焰方熾,守令多非其人,楊秉條奏牧守以下五十餘人,或死或免,天下肅然。又參劾中常侍侯覽等奸宦權臣,以直諫無隱聞名天下。 [3]至尊:至高無上的地位,古時多指皇位,因此用為皇帝的代稱。  警蹕(bì):古代帝王出入時,於所經道路侍衛警戒,清道止行。出為警,入為蹕。  郊廟:帝王祭祀天地和祖先,郊指於南北郊祭祀天地,廟指祭祀先祖。  鑾(luán)旗:天子鹵簿屬車上豎立的旗,赤色,編以羽毛,上繡鸞鳥。 [4]《春秋》:儒家經典之一。我國古代最早的一部編年體史書。相傳為孔子據魯國史官所編《春秋》加以整理修訂而成。書中記載自魯隱公元年(前722年)到魯哀公十四年(前481年)共二百四十二年的史實。此書文辭極短,每篇至多四十餘字,最少僅一字。相傳寓有聖人孔子的褒貶之意,後世稱為「春秋筆法」。 [5]法服:古代禮法規定的上至天子、文武百官,下至庶民百姓應著的標準服飾,即「禮服」,也稱「正服」,與「常服」相對,如冕服、朝服等。  槃(pán)游:同「盤游」,遊樂。  璽(xǐ)紱(fú):璽綬,系璽印的絲帶。 [6]任章(生卒年不詳):戰國初人,魏桓子家臣。晉出公二十年(前455年),知伯恃強向魏桓子索地,桓子不予。任章說服魏桓子滿足知伯的土地要求,以使知伯驕橫,來加速知伯的滅亡。  靡(mí)及:趕不上,來不及。 【譯文】 東漢桓帝元嘉元年(151年)夏季四月己丑(初三日),桓帝改裝出行,來到河南尹梁胤府中。這一日突然颳起大風,大樹被拔起,白天一片昏暗。尚書楊秉上疏說:「我聽說上天不言語,但用災異來譴責告誡君王。身為至尊的帝王,出入皇宮都有常規。左右有專人侍從、巡防護衛方才出行,必須徹底清查住處才能停留住宿。除非祭祀天地和祖先,君王從不離開皇宮。所以諸侯國君到臣屬之家,《春秋》尚且列為戒鑒,更何況穿著先王規定的禮服,私自外出遊盪?尊貴和卑賤混亂不分,威儀等級失去秩序,侍衛守護著沒有君王的皇宮,君王的璽印交給女官保管,萬一發生非同尋常的變故,出現任章一類的謀反事件,上則辜負先帝的期望,下則追悔莫及。」桓帝不予採納。楊秉是楊震之子。 【原文】 十一月辛巳,京師地震,詔百官舉獨行之士[1]。涿郡舉崔寔,詣公車,稱病,不對策,退而論世事,名曰《政論》[2]。其辭曰:「凡天下所以不治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漸敝而不悟,政浸衰而不改,習亂安危,怢不自睹[3]。或荒耽耆欲,不恤萬機,或耳蔽箴誨,厭偽忽真,或猶豫岐路,莫適所從,或見信之佐,括囊守祿,或疏遠之臣,言以賤廢,是以王綱縱弛於上,智士鬱伊於下[4]。悲夫!自漢興以來,三百五十餘歲矣。政令垢翫,上下怠懈,百姓囂然,咸復思中興之救矣[5]。且濟時拯世之術,在於補決壞,枝拄邪傾,隨形裁割,要措斯世於安寧之域而已[6]。故聖人執權,遭時定製,步驟之差,各有雲設,不強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聞也。蓋孔子對葉公以來遠,哀公以臨人,景公以節禮,非其不同,所急異務也[7]。俗人拘文牽古,不達權制,奇偉所聞,簡忽所見,烏可與論國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雖合聖聽,輒見掎奪[8]。何者?其頑士暗於時權,安習所見,不知樂成,況可慮始,苟雲率由舊章而已。其達者或矜名妒能,恥策非己,舞筆奮辭以破其義,寡不勝眾,遂見擯棄,雖稷、契復存,猶將困焉,斯賢智之論所以常憤郁而不伸者也[9]。凡為天下者,自非上德,嚴之則治,寬之則亂。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於君人之道,審於為政之理,故嚴刑峻法,破奸軌之膽,海內清肅,天下密如,算計見效,優於孝文[10]。及元帝即位,多行寬政,卒以墮損,威權始奪,遂為漢室基禍之主[11]。政道得失,於斯可鑑。昔孔子作《春秋》,褒齊桓,懿晉文,嘆管仲之功[12]。夫豈不美文、武之道哉[13]?誠達權救敝之理也。故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以為結繩之約,可復治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14]。夫熊經鳥伸,雖延曆之術,非傷寒之理[15]。呼吸吐納,雖度紀之道,非續骨之膏[16]。蓋為國之法,有似治身,平則致養,疾則攻焉。夫刑罰者,治亂之藥石也;德教者,興平之粱肉也[17]。夫以德教除殘,是以粱肉治疾也;以刑罰治平,是以藥石供養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值戹運之會,自數世以來,政多恩貸,馭委其轡,馬駘其銜,四牡橫奔,皇路險傾,方將拑勒鞬輈以救之,豈暇鳴和鑾請節奏哉[18]!昔文帝雖除肉刑,當斬右趾者棄市,笞者往往至死[19]。是文帝以嚴致平,非以寬致平也。」寔,瑗之子也[20]。山陽仲長統當見其書,嘆曰:「凡為人主,宜寫一通,置之坐側[21]。」 【注文】 [1]獨行:獨特的操守。 [2]涿郡:古郡名。西漢元狩六年(前117年)分廣陽郡西南地置,治所在涿縣(今河北涿州),漢成帝末年轄境相當今北京房山以南,河北易縣、清苑以東,安平、河間以北,霸州、任丘以西地區。三國魏黃初七年(226年)改名范陽郡。  崔寔(shí)(?—170年):東漢著名政論家、農學家。字子真,涿郡安平(今河北安平)人,崔瑗(yuàn)之子,崔駰(yīn)之孫,少沉靜,好典籍。累官議郎、五原太守、尚書等。明於政體,作《政論》以指切時弊。重視農業生產,著《四民月令》,記載農作物種植方法,北魏賈思勰(xié)《齊民要術》多所引述。  公車:漢代官署名,因系公車(官車)所在地而得名。公車為上書言事者及應舉薦者待詔之所,並主管以公車接送應舉之士。後世常用此典表示舉薦入京。  對策:古時應薦舉、科舉的人回答皇帝有關政治、經義的策問。 [3]承平:相承平安,太平。  怢(tū):忽視,不在意。 [4]荒耽(dān):沉溺。  耆(shì)欲:嗜欲。耆,古同「嗜」,愛好。  箴(zhēn)誨:規勸教導。  鬱伊:憂悶不暢的樣子。 [5]垢翫(wán):奢靡敗壞。  囂然:憂愁的樣子。 [6](zhàn):同「綻」,縫補。  枝拄(zhǔ):支撐,支持。 [7]葉(shè)公(生卒年不詳):春秋時楚國大夫,名叫沈諸梁,字子高。封於葉(今河南葉縣南),故稱葉公。魯哀公十六年(前479年)進諫令尹子西不要召回白公勝,子西不從。不久白公勝起兵殺子西,劫持惠王,控制都城。葉公自邊境發兵趕回往救,擊敗白公勝,迎立惠王復位,自此身兼令尹、司馬二事。孔子周遊列國至葉時,葉公曾問政於孔子,孔子說:「近者悅,遠者來。」  哀公(?—前468年):春秋末魯國國君。名為姬蔣,一作姬將,公元前494年至公元前468在位。當時季孫斯、季孫肥先後任卿專政,哀公十五年(前480年)魯國連年發生蝗災、旱災、饑荒,民不聊生,盜風四起,哀公曾多次向孔子及其弟子問政。十六年(前479年)孔子病故,哀公弔唁並撰寫誄(lěi)辭悼念。  景公(?—前490年):春秋時齊國國君,公元前547年至公元前490年在位,名杵(chǔ)臼(jiù),齊靈公之子。崔杼(zhù)殺死莊公後立他為君,初以崔杼為右相、慶封為左相,後以晏嬰為正卿。在位期間,好治宮室,聚狗馬,奢侈無度,社會矛盾日益尖銳,連他自己也覺得岌岌可危,曾哀嘆道:「這壯麗的宮室,將歸誰所有呀?」 [8]掎(jǐ)奪:指摘擯棄。 [9]矜名:崇尚名聲。  稷(jì):即后稷。我國古史傳說中周族的始祖,名棄,相傳為有邰氏女姜嫄(yuán)履大人跡而生。自幼善種禾、麻、菽(shū)、麥等各種糧食作物,在堯舜時代擔任農官,教民耕稼。繼烈山氏之子柱以後,在商代以來被奉祀為農神。  契(xiè):神話傳說中商的始祖,父為帝嚳(kù),母為簡狄。曾助大禹治水有功,被舜任為司徒,掌管教化。 [10]孝宣皇帝:即漢宣帝劉詢。  奸軌:即「奸宄(ɡuǐ)」,違法作亂,也指違法作亂的人。  孝文:指漢文帝劉恆。 [11]元帝:即西漢元帝劉奭(shì)(前75—前33年),漢宣帝之子,公元前49年至前33年在位。喜歡儒家學說,擅長書法,多才多藝,能鼓琴瑟吹洞簫。在位期間,重用儒生,先後任名儒貢禹、薛廣德、韋賢、匡衡等為丞相,宦官弘恭、石顯任中書令,朝政混亂。他治國無方,限制豪強不力,兼以天災流行,土地兼併日益嚴重,人民生活困窮,西漢國力轉衰。 [12]齊桓:指齊桓公小白(?—前643年),春秋時齊國國君,公元前685年至公元前643年在位。他任用管仲為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是春秋五霸之一。  晉文:即晉文公(前697或前671—前628年)重耳,春秋時期五霸之一,他以「尊王」相號召,聯合諸國,平定周王室內亂,在諸侯間很有聲望。公元前632年,在城濮(今山東鄄城)大敗楚軍,不久在踐土(今河南原陽)會盟諸侯,並被周天子策命為「侯伯」,從此稱霸中原。  管仲(?—前645年):名夷吾,春秋初期傑出政治家,潁上(潁水之濱)人。少時與鮑叔牙友善。齊桓公即位,任命鮑叔牙為宰相,鮑叔牙堅辭不就,推薦管仲為相。管仲對政治、經濟、軍事、官制均有改革,注意選拔人才,治理國家,從此齊國大振。後幫助齊桓公以「尊王攘夷」相號召,使其成為春秋時第一個霸主。 [13]文:即周文王姬昌(生卒年不詳),商時任西伯,為西方諸侯之長。周文王曾被商紂王囚在羑(yǒu)里(今河南湯陰北)。周文王是商末周族領袖,他禮賢下士,尊老敬少,士多歸之。在位期間,內政和睦,國勢強盛,並對外進行征伐,遷都豐邑(今陝西西安長安區灃河以西)。  武:指周武王姬發(?—前1043年),西周王朝的建立者。文王之子,他繼承父志,聯合庸、蜀、盧等族,興師伐紂,在牧野(今河南淇縣)之戰中,大敗商軍,滅商建立西周,定都於鎬京(今陝西西安長安區灃河以東)。在位期間,曾大封諸侯於天下,以鞏固周朝統治。 [14]結繩:文字產生之前人們用來記數記事和傳遞信息的方法,其特點就是在繩子上打結來幫助記憶。  干戚之舞:干,盾。戚,大斧。古代舞樂分文、武兩種,文舞執羽旌,武舞執干戚。  平城之圍:西漢初年,匈奴冒(mò)頓(dū)單于不斷攻擾漢朝北部郡縣,公元前200年,匈奴兵圍攻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漢高祖劉邦親率大軍迎戰。由於中計冒進,高祖及其先頭部隊被包圍在平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東北)達七天七夜。後採用陳平之計,重賂冒頓的閼(yān)氏(zhī)(皇后),始得突圍。 [15]熊經鳥伸:經,懸吊;伸,亦作「申」。形容動作如熊吊頸,如鳥舒展,是古代一種類似健身操的導引養生之法。  傷寒:病名。廣義傷寒為多種外感熱病的總稱;狹義傷寒為外受寒邪,感而即發的病變。 [16]吐納:道家的養生術之一,原指吐出故氣納進新氣,或吸入精氣排除粗氣。  度紀:益壽延年。  續骨:接骨,使骨連接。 [17]藥石:古時指治病的藥物和石針,泛指藥物。  粱肉:以粱為飯,以肉為餚,指精美的膳食。 [18]戹(è)運:不幸的遭遇,亦指遭遇不幸。  恩貸:施恩寬宥,多用於帝王。  轡(pèi):駕馭牲口的嚼子和韁繩。  駘(tái):馬銜脫落。  四牡:四匹公馬。  拑(qián)勒:將銜勒放入馬口,比喻嚴加約束。  鞬(jiān)輈(zhōu):謂束住車轅,使車子停止前進。 [19]棄市:古代死刑之一。在鬧市對犯人執行死刑、陳屍街頭示眾,以示為大眾所遺棄的刑罰。秦漢以前已有棄市之刑,秦漢到南朝列為死刑的常用刑。後來斬刑的執行也多用棄市的方式。 [20]璦(yuàn):即崔璦(生卒年不詳),東漢書法家。字子玉,崔駰(yīn)之子,涿郡(今河北涿州)人,官至濟北相。少時好學,能傳父業,並師杜操,工章草,點畫精微,神變無礙,後人稱為「草賢」。 [21]山陽:縣名。戰國魏邑,漢代置縣,以在太行山之陽而得名。治所在今河南焦作東,北齊廢,曹丕以漢獻帝為山陽公,即此。  仲長統(180—220年):東漢末年思想家。字公理,山陽高平(今山東鄒城西南)人,博學多才,敢於諷刺時政。官至尚書郎,曾參與丞相曹操主持的軍務。提出人事為本,天道為末的論點,反對當時流行的神權政治理論,主張恢復三公體制,恢復西漢丞相執政制度。 【譯文】 東漢桓帝元嘉元年(151年)十一月辛巳(二十八日),京師洛陽發生地震。桓帝下詔,命文武百官舉薦節操高尚、特立獨行之士。涿郡太守舉薦崔寔。崔寔抵達負責徵召事宜的公車署,聲稱有病,不參加對策。退而撰文評論政事,名為《政論》。文章說:「天下凡是無法治理的,通常由於國君承繼太平盛世歷時太久,風俗逐漸敗壞卻不省悟,政令逐漸衰弱卻不改進,對動亂習以為常,對危機安之若素,對一切壞事都視而不見。有的荒淫奢侈,不理朝政;有的不聽規勸,愛聽假話不聽真話;有的在歧路上猶豫不決,不知所從;有的親近大臣緘口不言,只求保住祿位;有的疏遠大臣,所提意見由於地位卑微,而不被採用。結果在上朝廷綱紀遭到破壞,在下才智之士感到抑鬱,真是可悲!自漢朝興起,迄今已經三百五十多年,政令混亂敗壞,上下鬆懈怠惰,百姓憂愁,都希望再次獲得中興,拯救目前的危機。而拯救時世的方法,在於把裂縫補好,把傾斜的支柱撐好,根據實際情況斟酌處置,關鍵要使世間達到安寧的境地而已。所以,聖人執掌政權,根據當時情況確定相應的制度,雖然進行程序會有差異,機構設置也各不相同,但都不會強迫別人去做無法做到的事情,也不會避開急需處理的事情,而去羨慕所傳聞的理想境界。孔子回答葉公,治理國家在於使近人悅服,遠人慕化而來;回答魯哀公,治理國家在於選拔人才;回答齊景公,治理國家在節儉。並非孔子的主張不定,而是當務之急不同。一般人只會拘泥於成法與舊制,不懂得根據實際情況,制訂臨時措施,誇大聞聽的古人古事,輕視疏忽眼前所見的現實,怎麼可以和這種人討論國家大事!所以臣屬上書奏事,即使君王接受,也還是被指摘摒棄。為什麼呢?頑劣之輩不懂審時度勢,安於自己所熟悉所習慣的事,不知共同享受成功,何況謀劃事業的開創?只是苟且按舊制辦事而已。有的人雖然見識通達,但居名自負,嫉賢妒能,因為計策並非自己提出而感到羞恥,於是舞文弄墨慷慨陳詞,去詆毀別人提出的計策。因為寡不敵眾,再好的計策也終遭摒棄,即使后稷、商契復活,仍將束手無策。這就是賢明睿智之論經常化作悲憤抑鬱而不得實施的原因。凡是治理天下的國君,假如並非至善美德,措施嚴厲就使天下得以治理,為政寬縱就會使國家混亂。何以證明此言正確呢?近代漢宣帝明曉統治人民之道,精審治國之理,所以採用嚴刑峻法,使為非作歹之人聞風喪膽,結果海內清平,天下安定。總吉他的政績,高於漢文帝。等到元帝即位,在很多方面寬大為政,於是造成朝政敗壞,皇帝權威開始喪失,終於成為為漢朝埋下禍根的君主。為政之道的得與失,由此可以明鑑。往昔孔子作《春秋》,褒獎齊桓公,讚美晉文公,感嘆管仲的功勞,怎麼不讚美周文王、周武王的為政之道呢?實在是為了糾正時下弊病,通曉權宜而隨機應變。所以聖人能夠隨著時代推移,而一般人卻不知權變,認為上古結繩記事的簡約,可以治理紛亂的秦朝,認為古代修文偃武的干戚樂舞,完全能夠解除使漢高祖劉邦受困的平城之圍。像熊那樣攀援樹木,像鳥一樣伸展手足,雖是延年的方法,卻並非治療傷寒病的道理。吸進清氣,吐出濁氣,雖是益壽的道理,卻不是連接斷骨的膏藥。治國的方法,和養生類似,平時要進行調養,有病則用藥物治療。刑罰是治理亂世的藥物;德教,是保持太平盛世的美食佳肴。用德教去剷除殘暴,就好比用美食佳肴去治療疾病;用刑罰去治理太平盛世,就好比用藥物去保養身體。現在的時代承繼了歷代遺留的弊端,又逢時局艱難之際,最近幾世以來,朝政大多施恩寬宥,如同駕馭馬車而扔掉韁繩,馬脫掉嚼子和韁繩,四匹公馬橫衝直撞,而道路又非常險峻狹隘,應該緊急勒馬剎車進行拯救,怎麼還有閒暇拉響車上的鈴鐺,請馬匹均勻而有規律地往前走呢?過去漢文帝雖然廢除了殘害肢體的肉刑,但把應該砍掉右腳趾的改為梟首示眾,受笞刑的人也往往鞭打至死,因此漢文帝用嚴刑峻法使天下太平,而不是用寬厚的德教使天下太平。」崔寔是崔瑗之子。山陽人仲長統曾見過這篇文章,感嘆說:「凡是做君主的,都應該把它抄下來,作為座右銘。」 【原文】 臣光曰:漢家之法已嚴矣,而崔寔猶病其寬,何哉?蓋衰世之君率多柔懦,凡愚之佐唯知姑息,是以權幸之臣有罪不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誅,仁恩所施,止於目前;奸宄得志,紀綱不立[1]。故崔寔之論,以矯一時之枉,非百世之通義也。孔子曰:「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斯不易之常道矣。 【注文】 [1]奸宄(guǐ):指違法作亂的人。 【譯文】 史臣司馬光評論說:漢朝的刑法已經夠嚴厲了,而崔寔仍擔心它太過寬大,這是為什麼呢?因為衰世的君主大都懦弱,平庸愚昧的輔佐大臣只知姑息。因此對有權勢的寵臣有罪而不予懲罰,豪強和不法之民雖犯法而不加誅殺,施加仁愛恩惠僅限於眼前之人,奸詐不法之徒一旦得勢,法度綱紀就無法建立。所以崔寔的政論,只能用來糾正一時的錯誤,不能用做百代不易的法則。孔子說:「為政太寬大民眾就會怠慢,民眾怠慢就要用剛猛的刑法來糾正;為政太剛猛嚴厲,民眾就受會到傷害,民眾受到傷害就要改用寬鬆的手段。以寬鬆來補救嚴厲,用嚴厲來補救寬鬆,政事因此而和諧。」這才是永世不變的法則。 【原文】 閏月,帝欲褒崇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會議其禮[1]。特進胡廣、太常羊溥、司隸校尉祝恬、太中大夫邊韶等咸稱:「冀之勛德宜比周公,錫之山川、土田、附庸[2]。」黃瓊獨曰:「冀前以親迎之勞,增邑萬三千戶,又其子胤亦加封賞[3]。今諸侯以戶邑為制,不以里數為限,冀可比鄧禹,合食四縣[4]。」朝廷從之。於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謁贊不名,禮儀比蕭何;悉以定陶、陽成余戶增封為四縣,比鄧禹;賞賜金錢、奴婢、彩帛、車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勛[5]。每朝會,與三公絕席[6]。十日一入,平尚書事[7]。宣布天下,為萬世法。」冀猶以所奏禮薄,意不悅。 【注文】 [1]中朝:中朝又稱內朝。丞相率百官治政之處在外,故稱外朝,天子視政之廷在外朝和燕朝中間,故稱中朝。漢武帝始以左右親信議事於內廷,故中朝又稱內朝。因此,參與中朝議事的大司馬、前後左右將軍、侍中、常侍、給事中、尚書等被稱為中朝官,或內朝官。昭帝、宣帝以後,擔任大司馬和將軍的外戚重臣多領尚書事。東漢初年曾裁併中朝官,專任尚書。其後,外戚和宦官輪流控制朝政,尚書台便成了他們手中的工具。 [2]司隸校尉:官名。是西漢征和四年(前89年)承襲周朝司隸而設置的監察官。開始是負責特別重大案件的糾察、緝捕工作,後來主要掌管監察、檢舉京師及附近各郡官民的犯法行為。司隸校尉權力很大,除三公以外均可彈劾。東漢時司隸校尉漸變為郡以上的督察官,督察七郡。魏晉且以司隸校尉所統為一州,稱司州,後稱司州牧。  祝恬(?—160年):東漢桓帝時司徒。字伯休,中山盧奴(今河北定州)人,歷遷司隸校尉、光祿大夫等職,為人持重謹慎,因政績而為同僚稱道。東漢延熹二年(159年),「跋扈將軍」梁冀被誅,祝恬任為司徒,翌年病死任上。  太中大夫:官名。秦制,郎中令屬官有太中大夫,與中大夫、諫大夫共同參與議論政事,其地位高於中大夫。兩漢沿置,屬光祿勛。西漢無固定員額,秩比一千石,東漢定員二十人,秩千石。魏晉以後無固定員額,無具體職事,祿賜與卿同。  邊韶(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孝先,陳留浚義(今開封)人。以文章知名,教授生徒數百人,才思敏捷,善於應對。桓帝時為臨潁(yǐnɡ)侯相,征拜太中大夫,獲准在東觀(皇家圖書館)寫作。遷北地太守,入朝拜尚書令,後出為陳相。  周公:西周最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周文王之子,名姬旦。曾幫助其兄周武王姬發伐紂滅商,周武王死後,由於成王年幼,周公曾攝政當國,平定管叔、蔡叔發起的內亂,為西周的鞏固和發展立下大功。周公制禮作樂,建立一整套西周的典章制度。  錫:賞賜。 [3]黃瓊(86—164年):東漢大臣。江夏安陸(今湖北安陸)人,字世英,順帝永建中,征為議郎。後歷任尚書僕射、尚書令、魏郡太守、太常等職,東漢元嘉元年(151年)遷司空。曾上書建議孝廉之選增設孝悌及能從政者四科,得到採納。後桓帝詔議褒崇大將軍梁冀之禮,特進胡廣等人多阿諛稱頌,以為宜比周公,黃瓊獨持異議,以此忤逆梁冀。東漢永興元年(153年),遷司徒,轉太尉。梁冀伏誅後,封邟(kàng)鄉侯,舉奏州郡貪官至死徙者十餘人。後以宦官專權,遂稱病不起,卒贈車騎將軍。 [4]戶邑:戶口與縣邑,漢代開始以戶口或縣邑為封建單位。  鄧禹(2—58年):東漢軍事將領。字仲華,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少遊學京師,結識劉秀,甚被倚重。劉玄稱帝後,勸劉秀起兵於河北,鎮壓銅馬等部農民軍,拜為前將軍。東漢建武元年(25年),率軍進入河東,鎮壓王匡、成丹等部綠林軍。光武帝劉秀即位,拜為大司徒,封酇侯。二年(26年),改封梁侯。後出任右將軍,率軍擊敗延岑。十三年(37年),劉秀統一全國,封為高密侯,食高密等四縣。後罷左右將軍職,以特進奉朝請。東漢建武中元元年(56年),復行司徒事。明帝即位,任太傅,為雲台二十八將之首。死後諡「元侯」。 [5]入朝不趨:謂入朝不急步而行。古代臣子入朝必須趨步以示恭敬,入朝不趨是皇帝對大臣的一種殊遇。  劍履上殿:古代得到帝王特許的大臣,可以佩著劍穿著鞋上朝,被視為極大的優遇。劍,佩劍。履,鞋子。  謁贊不名:臣子朝拜帝王時,贊禮官不直呼其姓名,只稱官職。這是皇帝給予大臣的一種特殊禮遇。  蕭何(?—前193年):西漢丞相,沛縣(今江蘇沛縣)人。曾為沛縣吏,與漢高祖劉邦一同起兵。高祖為漢王,以其為丞相。楚漢相爭時,薦舉韓信為大將,自己留守關中。掌握兵餉糧秣,使軍中給養充裕。高祖即位後,論功行賞,蕭何列為第一,封為酇(zàn)侯。後幫助劉邦、呂后剪除韓信、英布等異姓王。漢朝典製法律多由其所制定,所作《九章律》,今佚。  定陶:縣名。秦朝設置,漢代、三國沿置。治所在今山東定陶。  甲第:豪門貴族的住宅。 [6]絕席:獨坐一席,不與人同,古代唯有尊者才有此資格。漢制,唯御史大夫、尚書令、司隸校尉有專席,稱三獨坐。 [7]平尚書事:名義職銜。加此者得參與評議論決尚書政事,為機密要職。西漢多加予中朝官,地位略低於領尚書事,可同時加予數人。武帝時以左右曹、諸吏分平尚書奏事。東漢多以大臣錄尚書事,加此者極少。三國皆置,蜀位次於錄尚書事,吳則無高下之分。魏晉以散騎常侍、散騎侍郎與侍中、黃門侍郎共平尚書奏事。 【譯文】 東漢桓帝元嘉元年(151年)閏十二月,桓帝打算褒獎尊崇梁冀,命令朝廷中二千石以上的官員,集會討論有關禮節。特進胡廣、太常羊溥、司隸校尉祝恬、太中大夫邊韶等人都聲稱:「梁冀的功德,可以與周公相比,賞賜給他山川、土地和附屬小封國。」唯獨黃瓊提出異議,說:「梁冀上一次因有親自迎立皇帝的功勞,增加食邑一萬三千多戶,另外,其子梁胤(yìn)也加以封賞。如今諸侯封國都以食邑的戶數與縣數為標準,而不限定里數。梁冀可以比照功臣鄧禹,享受四縣的食邑。」桓帝採納。於是有關官員又建議:「梁冀入朝可以不急步而行,上殿可以不解劍、不脫鞋,朝拜帝王時,贊禮官只稱官職,不直呼其姓名,禮儀比照蕭何;把定陶、陽成尚未分封的戶數,封給梁冀,連同以前所封的戶數,增封為四縣,食邑比照鄧禹;金錢、奴婢、綢緞、車馬、衣服、住宅的賞賜,比照霍光,以此顯示梁冀元勛之功。每次朝見皇帝,梁冀不與三公同席,為他另設專席。每隔十天入朝一次,平尚書事。上述殊榮布告全國,讓萬世效法。」可是梁冀還認為所奏禮儀太輕,心裡不高興。 【原文】 永壽二年冬十二月,封梁不疑子馬為潁陰侯,梁胤子桃為城父侯[1]。 【注文】 [1]永壽:東漢桓帝年號,自公元155年至158年,共四年。 【譯文】 東漢桓帝永壽二年(156年)冬季十二月,封梁不疑之子梁馬為潁(yǐnɡ)陰侯,封梁胤之子梁桃為城父侯。 【原文】 延熹元年夏五月甲戌晦,日有食之[1]。太史令陳授因小黃門徐璜陳「日食之變咎在大將軍冀[2]」。冀聞之,諷雒陽收考授,死於獄。帝由是怒冀[3]。 【注文】 [1]晦(huì):農曆每月的末一天,朔日的前一天。 [2]太史令:官名。相傳夏朝置,秦朝為奉常屬官,西漢沿置,掌編寫史書和天文曆法,俸祿六百石。東漢太史令只掌天文曆法,到魏晉時期,編寫史書的任務已由別的官員擔任,太史令只管占候。  徐璜(huáng)(?—164年):東漢宦官。下邳良城(今江蘇邳州)人。桓帝初年為中常侍。東漢延熹二年(159年),奉桓帝之命與單超等五宦官誅殺外戚梁冀,因功封武原侯,食邑一萬五千戶,與單超等並稱「五侯」。此後開始專權,恃寵驕橫,被稱為「徐臥虎」。 [3]雒陽:即洛陽。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元年(158年)夏季五月甲戌(二十九日),出現了日食。太史令陳授通過小黃門徐璜上奏,說「出現日食的災異,過錯在大將軍梁冀」。梁冀聽後,就授意洛陽令逮捕拷問陳授,陳授死在獄中。桓帝從此開始惱怒梁冀。 【原文】 冬十二月,以京兆尹陳龜為度遼將軍[1]。大將軍冀與陳龜素有隙,譖其沮毀國威,挑取功譽,不為胡虜所畏,坐征還,以種暠為度遼將軍[2]。龜遂乞骸骨,歸田裡,復征為尚書[3]。冀暴虐日甚,龜上疏言其罪狀,請誅之,帝不省。龜自知必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 【注文】 [1]度遼將軍:將軍名號。漢代設置,凡將軍皆掌征伐,而度遼將軍則專掌護衛南單于。三國魏沿置,秩正三品。 [2]沮毀:詆毀。 [3]乞骸骨:古代官員申請退休的習慣用語,意為向皇帝乞回骸骨,歸葬故鄉,有時也為大臣引咎辭職的一種方式。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元年(158年)冬季十二月,朝廷任命京兆尹陳龜為度遼將軍。大將軍梁冀與陳龜素來有嫌隙,就誣陷陳龜敗壞國威,牟取個人功勞和名譽,不被少數民族所敬畏,因此陳龜被召回京師洛陽,任命種暠(hào)為度遼將軍。陳龜於是請求辭官,返回故鄉,後來又被任命為尚書。梁冀的暴虐日甚一日,陳龜上書揭發梁冀的罪狀,請求將他誅殺,桓帝不理會。陳龜知道自己一定會被梁冀害死,就絕食七日而死。 【原文】 二年六月,梁皇后恃姊、兄蔭勢,恣極奢靡,兼倍前世,專寵妒忌,六宮莫得進見[1]。及太后崩,恩寵浸衰[2]。後既無子,每宮人孕育,鮮得全者。帝雖迫畏梁冀,不敢譴怒,然進御轉稀,後益憂恚[3]。秋七月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獻皇后於懿陵。 【注文】 [1]六宮:古代帝王后妃的寢宮,正寢一,燕寢五,合為六宮,後世泛稱后妃及其所居之地為六宮。 [2]浸:逐漸。 [3]憂恚(huì):憂愁憤恨。 【譯文】 東漢桓帝延熹二年(159年)六月,梁皇后倚仗姐姐梁太后和哥哥梁冀的權勢,窮極奢華,超過前代數倍,獨占桓帝的寵愛,嫉妒成性,六宮其他嬪妃都不能進見桓帝。等到梁太后去世,桓帝對她的寵愛逐漸衰退。梁皇后沒有兒子,每當其他嬪妃懷孕,很少有人能夠保全。桓帝雖然畏懼梁冀,不敢譴責和發怒,但讓她陪侍的次數轉而稀少,梁皇后更加憂愁憤恨。秋季七月丙午(初八日),梁皇后去世,乙丑(二十七日)把她安葬在懿陵,諡號「懿獻」。 【原文】 梁冀一門,前後七侯,三皇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人、女食邑稱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餘卿、將、尹、校五十七人[1]。冀專擅威柄,凶恣日積,宮衛近侍,並樹所親,禁省起居,纖微必知[2]。其四方調發,歲時貢獻,皆先輸上第於冀,乘輿乃其次焉[3]。吏民齎貨求官、請罪者,道路相望。百官遷召,皆先到冀門,箋檄謝恩,然後敢詣尚書[4]。下邳吳樹為宛令,之官辭冀,冀賓客布在縣界,以情托樹[5]。樹曰:「小人奸蠧,比屋可誅[6]。明將軍處上將之位,宜崇賢善,以補朝闕[7]。自侍坐以來,未聞稱一長者,而多托非人,誠非敢聞。」冀嘿然不悅[8]。樹到縣,遂誅殺冀客為人害者數十人。樹後為荊州刺史,辭冀,冀鴆之,出,死車上。遼東太守侯猛初拜,不謁冀,冀托以他事腰斬之[9]。郎中汝南袁著,年十九,詣闕上書曰:「夫四時之運,功成則退,高爵厚寵,鮮不致災[10]。今大將軍位極功成,可為至戒,宜遵縣車之禮,高枕頤神[11]。傳曰『木實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損盛權,將無以全其身矣。」冀聞而密遣掩捕,著乃變易姓名,託病偽死,結蒲為人,市棺殯送。冀知其詐,求得,笞殺之。太原郝絜、胡武,好危言高論,與著友善[12]。絜、武嘗連名奏記三府,薦海內高士,而不詣冀。冀追怒之,敕中都官移檄禽捕,遂誅武家,死者六十餘人[13]。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輿櫬奏書冀門,書入,仰藥而死,家乃得全[14]。安帝嫡母耿貴人薨,冀從貴人從子林慮侯承求貴人珍玩,不能得,冀怒,並族其家十餘人[15]。涿郡崔琦以文章為冀所善,琦作《外戚箴》《白鵠賦》以風,冀怒[16]。琦曰:「昔管仲相齊,樂聞譏諫之言,蕭何佐漢,乃設書過之吏。今將軍累世台輔,任齊伊、周,而德政未聞,黎元塗炭,不能結納貞良以救禍敗,反欲鉗塞士口,杜蔽主聽,將使玄黃改色,馬鹿易形乎[17]?」冀無以對,因遣琦歸。琦懼而亡匿,冀捕得,殺之。 【注文】 [1]尹:官名。商代、西周時為輔弼之官,春秋時楚國長官多稱尹。漢代始以都城行政長官為尹,有京兆尹、河南尹。後代往往沿稱。 [2]禁省:又作禁中、省中、禁闥、禁內,古代帝王宮殿的借稱。秦漢時,皇帝宮中稱禁中,即宮中門戶有禁,非侍衛及通籍之臣不得入內,到漢元帝王皇后時,其父名王禁,為避諱改稱省中。省中,即省察之意,至東漢時始合稱宮中為禁省。  纖微:細微,極小。 [3]貢獻:即貢納,進貢、進奉。臣下向君主的進貢,名曰貢獻,其實帶有某種強制性。  乘輿:皇帝、諸侯乘坐的車子。也用做皇帝的代稱。 [4]箋(jiān)檄(xí):猶箋記,給上級官員的書札。 [5]下邳(pī):古縣名。秦朝設置,治所在今江蘇睢寧北。南朝梁改名歸政,東魏復故名。金移治今睢寧西北古邳鎮,明初廢,併入邳州。  吳樹(生卒年不詳):東漢下邳(今江蘇睢寧)人。東漢元嘉初年為宛令,拒絕大將軍梁冀請託,誅殺梁冀賓客數十人。後遷荊州刺史,臨行辭別時被梁冀鴆(zhèn)殺。 [6]蠧(dù):蠹蟲。  比屋可誅:比屋,一屋挨一屋,家家;誅,殺戮。家家都可殺戮,世風日下,惡人眾多。 [7]朝闕:宮闕,借指朝廷。 [8]嘿(mò)然:沉默無言的樣子。 [9]遼東太守:遼東郡的最高軍政長官。  遼東:古郡名。戰國燕置,秦漢時治所在襄平(今遼寧遼陽)。因地處遼水以東,故名。轄今遼寧大凌河以東地區。  腰斬:刑罰名。即將犯罪當死之人,攔腰切斷處死。 [10]袁著(生卒年不詳):東漢義士。汝南(今河南駐馬店平輿縣)人。桓帝時為郎中,因痛恨外戚梁冀兇惡放縱,專權跋扈,到朝廷上書,被梁冀迫害,變姓易名,逃亡藏匿。後被梁冀抓獲,受鞭笞而死。 [11]縣(xuán)車:即懸車。高官致仕告老,天子賜安車駟馬,告老官員將車懸起傳其子孫,以示榮耀,代指辭官致仕,也指致仕告老之年,一般指七十歲。 [12]危言高論:正直、深刻而不同凡響的言論。 [13]中都官:漢代稱京師的諸官府及官員為中都官。 [14]輿櫬(chèn):隨車帶著棺材,表示決死一拼,或有罪當死、就死之意。  奏書:文書名。始於漢,為諸侯王國臣下向王公陳述意見的文書。 [15]嫡母:又稱「君母」「民母」,古代妾的子女稱父之正妻為嫡母。 [16]崔琦(生卒年不詳):東漢文學家。字子瑋,涿郡安平(河北深州)人。早年遊學京師,以文章稱,舉孝廉為郎,與河南尹梁冀交好。屢以古今成敗的經驗教訓勸誡梁冀,不被採納,於是作《外戚箴》《白鵠賦》,意作諷諫。後被梁冀害死。 [17]台輔:指三公宰相之位。  伊:即伊尹,為商初政治家、大臣。商湯時期伊尹輔以國政,幫助商湯攻滅夏桀。湯死後,輔佐卜丙、仲壬二王。仲壬死後,商湯之孫太甲即位,因太甲破壞湯法,被伊尹放逐,三年後太甲悔過,伊尹又接回太甲復位。伊尹卒於沃丁之時。  黎元:黎民,百姓。  塗炭:爛泥和炭火,比喻極困苦的境遇。 【譯文】 梁冀一家,前後有七侯,三皇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人、女兒享有食邑而稱君的有七人,娶公主為妻的有三人,其餘擔任卿、將、尹、校的有五十七人。梁冀專權獨斷,日益兇殘暴虐。在宮廷的侍衛近臣當中,大力樹立他的親信,對於皇宮內的日常起居,他了如指掌。四方徵調的物品,各地按時向朝廷進獻的貢品,都要先把最上等的送給梁冀,然後將次一等的送給皇帝。官吏士民帶著財物到梁冀家求官的,請求免罪的,在道路上接連相望。文武百官的升遷和徵召,都要先到梁冀之門,呈送書札謝恩,然後才敢去尚書台。下邳人吳樹為宛縣令,上任之前去向梁冀辭行。梁冀的賓客遍布宛縣,梁冀囑託吳樹照顧他們。吳樹說:「這些小人是奸邪的蛀蟲,應該一家挨著一家地誅殺。賢明的大將軍您處於上將之位,應該尊崇賢能善良之人,讓他們到朝廷為官。但自從侍奉您以來,沒有聽見您稱讚一位長者,而多是託付照顧不好的人,我實在不敢聽。」梁冀沉默不語,很不高興。吳樹到了宛縣,於是就誅殺了數十個禍害地方的梁冀賓客。吳樹後來出任荊州刺史,向梁冀辭行,梁冀給他喝了毒酒,吳樹出來,就死在了車上。遼東太守侯猛剛被任命時,沒有拜謁梁冀,梁冀就假託其他事情把他腰斬了。郎中汝南人袁著,剛十九歲,到宮門上書說:「就如春夏秋冬四時的運轉,事功達成就應該隱身而退,過高的官爵,過重的恩寵,不招致災禍的很少。現在大將軍您已經位極人臣,功成名就,應該特別警惕,您應辭官歸家,高枕無憂去頤養精神。傳說『樹木的果實太多,就會折斷樹枝,傷害樹心』。如果不限制、減少過盛的權力,恐怕無法保全性命。」梁冀聽說後就秘密派人搜捕,袁著於是更名改姓,裝病假死,用蒲草紮成死人,買了棺材安葬。梁冀知道其中有詐,把他抓來,用鞭子打死。太原郝絜(xié)、胡武喜歡直言,高談闊論,與袁著友善。郝絜、胡武曾經聯名上書三府,推薦天下品行高潔的隱士,而沒有把奏書送給梁冀。梁冀對此事十分惱怒,命令中都官下令通緝搜捕郝絜、胡武,於是誅滅胡武全家,殺死六十多人。郝絜最初逃亡,後來知道無法逃脫,就帶著棺材和奏章到梁冀門前,送上奏章,喝藥而死,家人才得以保全。安帝的嫡母耿貴人去世,梁冀向耿貴人的侄子林慮侯耿承索要耿貴人的珍寶玩物,沒有得到,梁冀大怒,殺了耿承全家十多人。涿郡人崔琦因為文章寫得好,得到梁冀的喜愛。崔琦作《外戚箴》《白鵠賦》來勸諫梁冀,梁冀十分惱怒。崔琦說:「過去管仲在齊國為相,喜歡聽勸諫的話;蕭何輔佐漢朝,設置記錄自己過失的官吏。現在將軍兩代位居輔政,責任與伊尹、周公相同,但沒聽說您推行德政,而民不聊生,災難深重,將軍您不但不能結交忠良之臣來挽救危機,反而想堵塞士人之口,蒙蔽皇帝的耳目,要使天地玄黃顏色顛倒,鹿和馬換形嗎?」梁冀無言以對,便把崔琦遣送回鄉。崔琦因害怕而逃亡躲避,梁冀把他抓住,處死。 【原文】 冀秉政幾二十年,威行內外,天子拱手,不得有所親與[1]。帝既不平之,及陳授死,帝愈怒。和熹皇后從兄子郎中鄧香妻宣,生女猛,香卒,宣更適梁紀。紀,孫壽之舅也。壽以猛色美,引入掖庭為貴人,冀欲認猛為其女,易猛姓為梁。冀恐猛姊婿議郎邴尊沮敗宣意,遣客刺殺之。又欲殺宣,宣家與中常侍袁赦相比,冀客登赦屋,欲入宣家,赦覺之,鳴鼓會眾以告宣。宣馳入白帝,帝大怒,因如廁,獨呼小黃門史唐衡,問:「左右與外舍不相得者誰乎[2]?」衡對:「中常侍單超、小黃門史左悺與梁不疑有隙[3]。中常侍徐璜、黃門令具瑗嘗私忿疾外合放橫,口不敢道[4]。」於是帝呼超、悺入室,謂曰:「梁將軍兄弟專朝,迫脅外內,公卿以下,從其風旨[5]。今欲誅之,於常侍意如何?」超等對曰:「誠國奸賊,當誅日久。臣等弱劣,未知聖意何如耳。」帝曰:「審然者,常侍密圖之[6]。」對曰:「圖之不難,但恐陛下腹中狐疑[7]。」帝曰:「奸臣脅國,當伏其罪,何疑乎!」於是更召璜、瑗等五人共定其議,帝齧超臂出血為盟[8]。超等曰:「陛下今計已決,勿復更言,恐為人所疑。」 【注文】 [1]拱手:束手,無能為力,比喻束手無策。 [2]外舍:外戚,外家。 [3]單超(?—160年):東漢宦官。河南(河南洛陽)人,桓帝時中常侍。東漢延熹二年(159年),與宦官左悺(ɡuàn)、唐衡等五人誅滅外戚梁冀,因功封新豐侯,食邑二萬戶。此後,單超等宦官專權,朝政日亂。延熹三年(160年)卒。 [4]具瑗(yuàn)(?—165年):東漢宦官。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東)人,桓帝初為中常侍。東漢延熹二年(159年),奉命與單超等五宦官誅滅外戚梁冀,因功封東武陽侯,食邑一萬五千戶。與單超等恃寵驕橫,黨羽遍布州郡。興建宅第,窮極奢侈,掠取良人以為姬妾奴僕,收納養子以傳國襲封。後坐其兄贓罪,被貶為都鄉侯,卒於家。 [5]風旨:神色,意旨。 [6]審然:明白無誤。 [7]狐疑:傳說狐性多疑,所以多疑叫狐疑。 [8]齧(niè):咬。 【譯文】 梁冀掌握朝政將近二十年,權威震動朝廷內外,皇帝只好拱手讓權,不能親自參與處理政事。桓帝對此憤憤不平,等陳授死後,就更加憤怒。和熹皇后堂兄之子郎中鄧香的妻子宣,生女兒鄧猛。鄧香死後,宣改嫁梁紀。梁紀是孫壽的舅舅。孫壽因為鄧猛容貌美麗,把她送進皇宮充當貴人。梁冀想認鄧猛為女兒,把她改姓為梁。梁冀恐怕鄧猛的姐夫議郎邴尊從中破壞,使宣改變主意,就派刺客暗殺了邴尊。梁冀又想暗殺宣。宣家與中常侍袁赦家相鄰,梁冀的刺客登上袁赦家的屋頂,正要進入宣家,被袁赦發覺,就敲鼓召集眾人告訴宣家。宣急忙奔入皇宮,報告桓帝,桓帝十分惱怒,趁上廁所的機會,單獨叫來小黃門史唐衡,問道:「我身邊的左右侍從與外戚梁家不合的有誰?」唐衡回答說:「中常侍單超、小黃門史左悺與梁不疑有仇。中常侍徐璜、黃門令具瑗曾經私下裡痛恨外戚家人驕橫,但不敢說。」於是桓帝把單超、左悺叫進內室,對他們說:「梁將軍兄弟獨攬朝政,脅迫朝廷內外,公卿以下的官員,都按照他們的旨意辦事。現在我想誅殺梁氏,各位常侍意下如何?」單超等人回答說:「梁冀等人實在是國家的奸賊,早就應該誅殺,只是我們力量微弱,不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桓帝說:「確實這樣,各位常侍就秘密籌劃吧。」單超等人回答說:「籌劃並不難,只是怕陛下猶豫不決。」桓帝說:「奸臣威脅國家,應當治罪,我還猶豫什麼!」於是再召來徐璜、具瑗等五人共同商議計策,桓帝把單超的手臂咬出血,作為盟誓。單超等人說:「陛下既然決心已定,就不要再談此事,以免引起別人的懷疑。」 【原文】 冀心疑超等,八月丁丑,使中黃門張惲入省宿,以防其變[1]。具瑗敕吏收惲,以「輒從外入,欲圖不軌」。帝御前殿,召諸尚書入,發其事,使尚書令尹勛持節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斂諸符節送省中,使具瑗將左右廄騶、虎賁、羽林、都候劍戟士合千餘人,與司隸校尉張彪共圍冀第,使光祿勛袁盱持節收冀大將軍印綬,徙封比景都鄉侯[2]。冀及妻壽即日皆自殺。不疑、蒙先卒。悉收梁氏、孫氏中外宗、親送詔獄,無長少皆棄市,他所連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數十人[3]。太尉胡廣、司徒韓、司空孫朗皆坐阿附梁冀,不衛宮,止長壽亭,減死一等,免為庶人[4]。故吏、賓客免黜者三百餘人。朝廷為空。是時事猝從中發,使者交馳,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數日乃定,百姓莫不稱慶。收冀財貨,縣官斥賣,合三十餘萬萬,以充王府用,減天下租稅之半。散其苑囿,以業窮民[5]。 【注文】 [1]中黃門:官名。西漢設置,掌皇宮黃門以內諸伺應雜務,持兵器宿衛宮殿,為宦官中地位較低者。名義上隸屬於少府,無員額。東漢沿置,位小黃門下。初秩比百石,後增為比三百石。魏、西晉沿置,皆七品。 [2]尹勛(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伯元,河南鞏(今河南鞏義)人。出身官宦世家,少好學通經,與諸多名士交往。舉孝廉,任邯鄲令。桓帝時升尚書令,參與桓帝誅大將軍梁冀,封都鄉侯,遷汝南太守,拜將作大匠,轉大司農。靈帝即位,陳蕃(fán)、竇武等謀誅宦官王甫、曹節,因事泄被害,禍及尹勛,逮捕下獄,自殺。  符節:古代朝廷派遣使者、傳達命令或徵調兵將時用做憑證的東西。用竹、木、玉、銅等製成,刻上文字,分成兩半,一半存放朝廷,一半交給外任的官員或出征的將帥。  (ɡé):小門。  廄(jiù)騶(zōu):掌馬的騎士。  都候:官名。東漢設置,屬衛尉,掌管戟劍士,巡邏宮禁,逮捕天子所要逮捕的人。  袁盱(xū)(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汝南汝陽(今河南商水西)人,出身士族,名臣袁敞之子,累官至光祿勛。大將軍梁冀專權,袁盱正身自守,不相阿附。後桓帝使袁盱持節收回梁冀印綬。 [3]詔獄:關押欽犯的監獄。  列校:東漢時守衛京師的屯衛兵分做五營,稱北軍五校,每校首領稱校尉,如北軍諸營校尉、城門校尉等諸校尉等,秩比二千石,位次九卿,統稱列校。 [4]韓(yǎn)(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潁川舞陽(今河南舞鋼)人。順帝時,任丹陽太守,後遷太常。東漢永壽元年(155年)為司空,東漢永壽三年(157年)改任司徒。東漢延熹二年(159年),權臣梁冀被誅,以阿附梁冀被罷相下獄,出獄後貶為庶人,不久起用為司隸校尉。  孫朗(生卒年不詳):東漢大臣。字代平,北海(今山東昌樂)人。東漢永壽三年(157年)為司空。外戚梁冀專權,孫朗為其黨羽。東漢延熹二年(159年)桓帝誅殺梁冀,孫朗以其黨羽論罪下獄。出獄後罷歸鄉里,卒於家。 [5]苑囿:古代帝王蓄養禽獸、種植草木和田獵的地方,有遮護的叫囿,無遮護的叫苑。 【譯文】 梁冀心裡懷疑單超等人,東漢延熹二年(159年)八月丁丑(初十日),派中黃門張惲(yùn)進宮住宿,以防止事變發生。具瑗(yuàn)命令屬吏逮捕張惲,罪名是「擅自從外面入宮,想要圖謀不軌」。桓帝臨御前殿,召集諸位尚書入宮,向他們通報此事,命令尚書令尹勛手持符節,統領丞、郎以下的官吏都拿起武器守衛宮門,把所有的符節收集起來送入皇宮。派具瑗率領左右掌馬的騎士、虎賁武士、羽林衛士和都候劍戟士一千多人,與司隸校尉張彪一起率兵包圍了梁冀的府第。派遣光祿勛袁盱手持符節,收繳了梁冀的大將軍印璽綬帶,把他貶為比景都鄉侯。梁冀和他的妻子孫壽當天都自殺了。梁不疑、梁蒙之前已經去世。梁氏和孫氏的全部宗族和親戚被逮入獄,無論老少全都處死,暴屍街頭。其他受牽連的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官員被處死的有幾十人。太尉胡廣、司徒韓、司空孫朗全都因為阿諛奉承梁冀,不守衛皇宮,卻在長壽亭觀望,被判處死罪,減輕一等處罰,免除官職,貶為平民。梁冀的部屬和賓客被免職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因此一空。當時,政變突然從宮中發生,使者往來奔馳,公卿大臣失去常態,官府和里巷一片沸騰,幾天之後才安定下來,老百姓無不慶賀。朝廷沒收了梁冀的財產,由官府變賣,共有三十多萬萬,用來充當官府的費用,當年減免了全國租稅的一半,把梁冀的園林分給貧民耕種。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和平元年三月癸亥朔,無甲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