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貨原理研究 · 跋
最近，殖民地產品市場上呈現出一派勃勃生氣，伴隨著一些產品價格的上漲。根據經紀人通報中和報紙報道中盛行的學說，情況的這種好轉和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會出現的投機氣氛，是貨幣的充裕 造成的。那麼，我將首先要求那些把貨幣的充裕看作是最近物價上漲原因的人指出一種產品，這種產品的價格上漲，在最熟悉市場的人看來，並參照同消費比率相比較的實際的和偶然的供給狀況，是沒有充足理由的。我們所觀察到的價格上漲，就某些產品來說，是從蕭條時期的最低點開始的，就某些產品來說是從低於最低生產成本的價格開始的。
在價格大幅度持續下降期間，包括批發商和零售商在內的所有商人和製造商，對發現進貨之後價格一再下跌感到失望，便傾向於在開始新的購買之前，處理掉現有的存貨。由於普遍存在這種傾向，商人和製造商手中的一些主要原料和製成品的庫存，已大幅度下降；同時，這種空前低的價格也擴展到國內外的消費品。最後，商人和製造商注意到這種情況，由於看到價格已降至最低點而恢復了信心，於是又很自然地傾向於進貨。因此很明顯，如果商人和製造商處理存貨的傾向如我們所知道的伴隨著市場的蕭條和衰退，那麼當庫存大幅度下降，他們傾向於補充存貨時，就必然會產生相反的作用。正如他們曾過於自信地作出價格會進一步跌落的錯誤預期那樣，他們也很容易犯相反的錯誤。
在這種情況下，價格必然有所上漲，這是顯而易見的。關於上漲幅度，必然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看法，在依照自己的看法行事時，必然還會產生更大的判斷上的失誤，直到它受到事實的檢驗，即受到供給和消費的檢驗；消費者的需求最終決定著大買主（無論是製造商、商人還是投機者）所能獲得的收益。
因此，如果在最近物價上漲的每一時刻，都能確定無疑地從供給與消費的明顯對比中，為這種上漲找到充足的或至少是說得過去的理由，那為什麼還要說是貨幣的充裕和由此導致的低利率引起了價格上升呢？而且，如果低利率是目前刺激購買的因素，那為什麼一年以前它對商人和投機者沒有刺激作用 呢？那時的利率同現在一樣低，或者為什么半年以前商品市場上沒有出現投機跡象呢？特別是，為什麼低利率沒有能阻止商人和製造商處理庫存，從而阻止價格下跌（穀物的價格除外）？價格的這種下跌幾乎是與1840至1843年夏季利率的降低同時發生的，或者用眼下時興的說法，是與貨幣的日益充裕同時發生的。
我手頭恰好有幾份通報，是從殖民地產品市場上的大經紀人那兒弄來的；正是在這些通報中，近來物價的上漲使人們認為，所謂貨幣的充裕是物價上漲的原因。叫人感到非常好笑的是，雖然通報的作者們認為自己有責任根據流行的方式，把價格受到的很大一部分影響歸於貨幣的充裕，可他們提供的有關每一種漲價物品的信息，都十分明確地證實，近來價格的上漲同利率毫無關係，就每一種漲價物品而言，價格的上漲完全是由這樣一個簡單明了的原因造成的，即供給減少而消費增加 。
這表明，迂腐的通貨學說已是多麼流行，簡直令人不可思議，叫人驚異不已。因此，雖然本書本來並不打算詳細談論實際價格或者比較價格以及市場狀況，但我現在卻不得不簡要談一談這方面的情況，以表明它們並沒有證實通報中所表達的那種看法，即：正是充裕的遊資導致了對商品的投資。
1844年3月2日的一份通報中，充滿了有關美洲產品市場狀況的準確無誤的信息，但在詳盡描述這種狀況之前，卻有下面一段開場白：
「這裡和歐洲大陸的巨額資本被用來購買貨物，殖民地市場上的幾乎每一種商品都已經感受到了它的影響。這些購買活動絲毫未受到有關供給或需求的預測的影響 ，人們進行這種購買活動只是因為深信 ，經濟已達到了蕭條的最低點 ，深信充裕的閒置貨幣和經濟狀況的好轉最終可能引起物價的普遍上漲 。這一結果已部分地達到了。在過去的兩個星期內，咖啡、糖、稻穀和許多次要商品的價格已上漲了10％至15％。在明辛·萊恩，交易活動要比過去十年任何時候都更加活躍。
不可否認，已經開始了一種明顯的變動過程，根據許多情況來判斷，它還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性。世界各國所遭受的巨大商業困難已經基本上被克服了；——大不列顛的金融狀況已有了相當大的改善——貨幣仍然非常充裕，並且英格蘭銀行的金庫也是充盈的。所有公債的價格都上升了，由於鐵路債券價格上揚，對鐵路債券投資（從其規模來看，這是個非常重要的項目）已變得不大適合了。因此，幾乎不可避免的結果是 ，價格非常低廉的國外商品吸引了大量貨幣 ；如果這種購買活動被限制在合理的範圍之內 ，它們是完全正當的 ，但我們應密切注意金融市場的變化情況 。」
若是像以前那樣用簡明的商業語言來表達，則第一句話的意思只不過是進行大規模的購買，結果價格上揚——這是一種很自然的結果。但是接下來的那段我加著重號的話，卻突出表明，人們現在往往胡亂地把金融市場引入商品市場。如果所提及的那種購買活動完全不受供求預測的影響，則我對此所能說的只是，購買者是很愚蠢的。但從這張通報中我們將看到，他們是非常聰明的，實際上是依據很穩妥、很合理的對供求的看法而行事。在討論含有這種意思的證據之前，我只提請讀者注意所引段落的最後一句話，不過，我對此只想說，不應建議商品市場上的投機商人密切注意金融市場，較穩妥的建議反而是完全不去管金融市場，而只是一方面要對可能影響實際的和可能的供給的所有情況保持高度警覺，另一方面要對國內外的消費保持高度警覺。
那份通報中提及的售價上升最為顯著的商品是食糖、咖啡和稻穀，下面便是有關這些種類的產品的說明：
「食糖 ——整個月，對英屬羅得島的食糖需求都很穩定，西印度群島市場上食糖的供應持續吃緊，特別是優質糖和上等糖的供應更為吃緊，東印度群島和模里西斯的到貨數量很有限，價格每單位上漲了1先令至2先令，售價漲幅最大的是劣質糖。價格上升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今年頭兩個月到貨的大量增加，今年頭兩個月的到貨不僅超過了1842和1843年同期的水平，並且到目前為止超過進口的數量達13 000噸，這樣，造成了庫存的大幅度下降；除此之外，人們還普遍認為，牙買加的產量將不足。鑒於近期即將到來的供給不是很大，因此價格很可能保持穩定，特別是在消費明顯大量增加的時候。
從東、西印度群島和模里西斯輸入大不列顛的食糖數量達到了19 000噸，而1843年是26 500噸，1842年是19 900噸；交貨數量達到30 800噸，而在1843年是26 800噸，1842年是21 000噸；存貨達到29 800噸，而在1843年是39 500噸，1842年是28 800噸。」
由於人們普遍認為關稅有可能降低，從而增加了對國外食糖的需求，這種需求不取決於相對於出口而言不足的庫存。
「咖啡 ——國內市場咖啡的交易量一直很大，交易範圍也很廣。進口量下降了，消費量卻再次增加，並且一段時間內將不會有大量的到貨，因此價格仍有進一步上漲的可能，因為適合國內交易的外國咖啡價格的上漲將阻止它們受到競爭。近13 000袋錫蘭 咖啡已經以每袋65先令至68先令6便士的價格成交。自從上個月以來，每袋錫蘭 咖啡的價格已上漲了2先令至3先令。在海外的東印度群島 ，3 000袋的爪哇 咖啡已經以每袋36先令至53先令的價格售出；3 000袋到4 000袋的巴丹疏林 的咖啡以每袋26先令到32先令的價格售出；1 500大包的穆哈 咖啡則以每包68先令至75先令的價格售出。
針對著各種外國咖啡的大規模投機活動已經發生。它始於荷蘭，現已擴展到倫敦、漢堡和安特衛普，並且毫無疑問將會遍及整個歐洲大陸。早在去年11月，在某些地區就私下傳說會發生廣泛的投資活動，悄悄地準備了各種措施，這些措施都很有成效地實施了。在英國和歐洲大陸已銷售了300 000袋（19 000噸）以上的咖啡，在市場上每袋咖啡的價格已上漲了3個先令到5個先令。這些規模巨大的交易來得很突然，因為雖然年底的咖啡庫存低於人們所預計的數量，但是咖啡長期以來受到人們的忽視，以致它不是特別受人喜愛的商品。」
除了咖啡的庫存低於人們所預計的數量以及這種商品長期以來受到人們的忽視以外，還有什麼更好的理由可用以解釋咖啡價格的上揚呢？另外，似乎存在著一種普遍看法，認為關稅可能會發生變化。
「稻米——同許多消費面廣泛的商品一樣，近來稻米作為投資對象也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因而出現了大規模的交易，致使每英擔稻米的價格上漲了1先令至1先令6便士。孟加拉 稻米每英擔的報價現在是12先令至12先令6便士。爪哇稻米每英擔為9先令至12先令。本月已成交了不下50 000袋的稻米，而市場的行情仍然看漲。頭2個月進口稻米的數量已達到了11 300袋，而1843年同一時期的數量是27 200袋，庫存是107 000袋，而1843年同一時期的庫存是139 600袋。」
對棉花的投機活動，以及棉花價格的迅速上漲在數月前就開始了，那時，有關1843年棉花歉收的傳聞已開始流傳。如今，這種傳聞已在各地得到了證實；但後來幾周，棉花價格的上漲已達到了以下幾種因素所允許的最高點，這幾種因素是看法和利益的衝突、棉花的歉收以及消費情況，因而棉花價格沒有像另外幾種美洲產品那樣進一步上漲。
繼續列舉其它漲價商品，讀者將會感到厭倦。只要指出沒有一種產品價格的上漲不是由供求規律決定的，指出到目前為止沒有一種產品價格的上漲是沒有道理的，就足夠了。
另一方面，靛藍的產量據說比往年都大，因而其價格下降了20％以上。
與此同時，一些重要產品的價格，尤其是波羅的海沿岸各國產品的價格，則處於完全靜止的狀態。
我將從另一份價格通報（標明的日期是1844年3月5日）中摘引一段話，並在此基礎上進行評論。
「我們承認，看到咖啡的價格不同於許多易腐產品的價格，長期處於極低的水平，這使我們感到很奇怪；不過，現在情況正在好轉。充裕的貨幣終於使資本家的注意力轉向商品 ；而咖啡一直是受到人們喜愛的商品之一。對咖啡的投機活動始於國外 ，但其影響不久就波及國內市場，像以前所提到的那樣，這導致了咖啡價格迅速而大幅度地上升。這裡進行的大部分交易活動已擴展至巴西和聖多明各。許多人認為，價格還將被提得更高。如果像所傳聞的那樣，國外的小商人和小店主已完全沒有存貨，就更有可能發生這種情況。」這裡，金融市場再次被毫無道理地牽扯了進來。並不是充裕的貨幣引導了資本家 （稱其為富商正變得時髦起來）的注意力，而是低廉的價格和長期以來對這種商品的忽視。但是，我要評論的，主要是以上引文中的這樣一句話：國外小商人和小店主已經沒有什麼存貨了。若一段時間以來供給的增加或消費的減少出乎商人們的意料，商人通常便會處理掉存貨，這是價格下降的原因和結果；這一過程會持續到庫存減少和消費增加為止，此時，注意力會被吸引到這方面來，結果會導致反作用。
消息最靈通商人的注意力通常是最先受到吸引的；因為正像在對咖啡進行大規模投機的情況下（這種投機活動起源於荷蘭）那樣，大投機商在歐洲大陸有著最廣泛的聯繫，最有可能並最有希望獲得關於某種商品的信息，並在投機活動中成功，因為這種商品的供給來自於多種渠道，其庫存和消費者遍及整個文明世界。正如通報中提及的，他們由此而搶在了小商人的前面。指引他們注意力的，並不是充裕的資本，因為他們早就擁有充裕的資本，而是他們一向對這種商品的關注。一段時間以來，他們肯定一直在收集有關這種商品的信息，直到他們確信，消費正在按低於生產成本的現行價格迅速接近供給為止；一旦確信了這一點，他們就會依照這一看法行事，而不管貨幣的利息是2％還是5％。利率的高低所造成的差別僅僅是，在低利率情況下，他們轉售的價格較低，而在高利率情況下，他們轉售的價格較高，因為高利率多少抬高了成本。
我之所以要較為詳細地討論這一點，是因為我確信，像上述文中包含的那類觀點，很可能會使崇信這種觀點的人相信一種實際上並不存在的、為人所假想的普遍原因，從而使人們誤入歧途，忽視較為正確的推理和行為規則，不按照有關實際可能的供給和消費率的最可靠信息推理和行事。資本家手中充裕的貨幣實質上是價格低廉的原因，而消費者手中充裕的貨幣則是價格昂貴的原因，這一點無論怎樣重複也不過分。
關於那些通報中談及的明辛街的興隆交易，我還要補充一點，那就是，吸引了大多數人注意力的投機活動，即對咖啡的投機活動，起於荷蘭，隨後其影響又擴展到了我國和歐洲大陸上的其他城鎮；然而，國外的價格完全同我國一樣高，或者甚至更高些。據我所知，在我國價格上漲幅度很大的幾乎所有商品，在歐洲大陸上漲的幅度完全相同，如果不是更高的話。一般來講，歐洲大陸所有商品的價格，我指的是其全體居民消費的商品的價格，完全同這裡一樣高，只有穀物和其它在我國被課徵高額關稅的商品是例外。而根據通貨理論，國外的價格應該下跌，應遠遠低於我國的價格水平，因為從它們那裡抽取的巨額數量的貴金屬目前正堆積在英格蘭銀行的金庫中。
因此，可以說，目前的實際情況加強了（如果需要加強的話）前幾頁列舉的論點，證明通貨理論是沒有根據的。
1844年5月15日
自從寫完前面兒頁以來，儘管貨幣仍保持充裕，也就是說利率依舊很低，但產品市場始終處於一種非常健全的、未受刺激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