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皆非·日暮途窮 · 第九回 破血案巧使美人計

這真是出乎靜江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料在舞廳里,卻瞥見梅君的爸爸廣文也在舞廳里遊玩,而且還叫了一個舞女在坐檯子。這大概是所謂「飽暖思淫慾」的一句話吧,靜江心中暗暗地想。他坐在另一張座桌邊,靜靜地動了一會兒腦筋,覺得這件案子假使要破獲的話,還得借重那個舞女的力量不可了。靜江一面想,一面暗暗注視那個舞女的臉,預備等會兒自己可以和她去跳舞。一個鐘點之後,廣文先匆匆地走了。那個舞女便也回到舞池裡的座位上去,靜江等音樂聲起,便連忙走到舞池裡,向那舞女去求舞了。 靜江摟了那舞女在跳舞的時候,他慢慢地推開舞女的身子,向她粉臉望了一眼,低低地問道: 「你這位小姐貴姓,並且請教你的芳名?」 「我叫李娜,你這位先生貴姓大名呀?」 李娜是個善於交際的舞女,她的容貌很艷麗,迷湯功夫也相當好。當時她見靜江是個小白臉,心中對他自然而然地也會發生一點兒好感,這就把秋波斜乜了他一眼,也笑盈盈地請教。靜江忙也說道: 「我姓周,名叫靜江。」 「周靜江?這三字太耳熟了。讓我想一想,哦!對了,你……你……從前不是住在呂班路同春坊四號的嗎?」 李娜一聽靜江的名字,似乎感到了熟悉,這就凝眸含顰地望著他臉,做個沉思的樣子,忽然她想起了似的,便又問出這兩句話來。靜江聽她這樣問,心中驚奇得了不得,正欲回答,忽然音樂停止了。靜江於是輕輕地拉了她一下手,說聲「李小姐我們坐檯子去吧」,李娜於是跟著靜江,一同走到座桌旁來了。 靜江又叫侍者泡了香茗,他取了菸捲,一支遞給李娜。李娜說了一聲謝謝,一面很快地劃了火柴,給靜江燃著了菸捲。靜江吸了一口煙,望著李娜的嬌靨,抓抓頭皮,說道: 「李娜小姐,我真奇怪,你怎麼知道我從前是住在呂班路同春坊四號的呢?因為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呀!」 「不錯,這確實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也住在同春坊,記得傍晚的時候,我們放學回家,還時常在弄堂里一塊兒遊玩呢!」 李娜一撩眼皮,點了點頭,臉上含了媚人的笑。靜江聽了,不免呆呆地又想了一會兒,記得十年前自己還只有十二歲,尚在小學裡讀書,那時弄堂里的小孩子很多,大都只有十一二歲光景,其中有一個女孩子,還只有十歲,比自己小兩年,因為她的容貌最秀麗,所以彼此也很說得來。然而這女孩子並不叫李娜,至於她的容貌,因為隔別已久,所以也記不起來了。靜江這樣地想著,便低低地說道: 「我記得有一個女孩子,她的名字叫沈翠娥,其他的小朋友,因為隔別了十年,所以想不起來,難道你就是沈翠娥嗎?」 「哎!對了,想不到你還記得我這個名字。」 李娜伸手在他肩胛上輕輕地一拍,秋波瞟了他一眼,又喜又羞的樣子回答。靜江心頭倒是別別地一跳,遂連忙問道: 「那麼你幹嗎連姓名都改換了呢?」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我在做舞女的緣故,唉!」 李娜十分哀怨地回答,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大有傷心的樣子。靜江似乎感到一點兒同情的難過,遂皺了眉毛,問道: 「你現在還住在同春坊嗎?你做舞女有多少日子了?」 「我一直住在那裡,沒有搬場過。在我十六歲那一年,爸爸得了急病死了,因此我沒有辦法,十七歲就到舞廳來做舞女了。周先生,你還在求學嗎?現在你府上住在哪兒呢?」 「不,我也在辦事情了。現在舍間是住在東華路群益里十號。」 「你在哪兒得意呢?」 「我在警察總局司法科辦事情,沈小姐,我正有一件公事,需要你好好幫忙呢!」 靜江後面這句話聽到李娜的耳朵里,真是驚奇得目瞪口呆,芳心像小鹿般地亂撞起來,這就慌張了臉色,急急地問道: 「周先生,你有什麼事情叫我幫忙呀?」 「這件事情,你要辦成功了,你的功勞可不小。」 「到底是什麼事情?你快告訴我吧,人家被你悶都悶死了。」 李娜搖撼著靜江的手臂,包含了撒嬌的成分。靜江微微地一笑,卻還是慢吞吞地望了她粉臉,俏皮地問道: 「我先要問你,你是否愛上過一個舞客?」 「憑良心說,我沒有真心地愛上過一個舞客。周先生,我真不懂,你問我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靜江見她紅暈了粉臉,好像不勝嬌羞的樣子回答,一時深恐她誤會自己有愛上她的意思,遂連忙一本正經地說道: 「剛才和你一同坐檯子的那個舞客,他叫什麼名字啊?」 「哦!哦!我明白了,你打量我愛上了這個老甲魚嗎?那你真是太侮辱我了。」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誤會呀!因為這個舞客,我懷疑他是個殺人者,所以我想利用你來破這個案子。」 靜江見她薄怒嬌嗔的樣子,遂慌忙又向她急急地解釋。李娜一聽他說剛才那舞客是個殺人者,這就大吃一驚,呀了一聲說道: 「什麼?他……是個殺人的兇手嗎?你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呢?」 「他姓蘇名廣文,是做股票生意的,你聽可是嗎?」 「不錯啊!那麼他殺了誰呢?」 「殺了他的外甥兒子,謀財害命,現在投機發財,所以神氣活現了。」 李娜聽了,身子會顫抖了一下,臉上露出恐怖的神情,蹙了眉尖兒,急急地說道: 「你既然知道得那麼詳細,為什麼不把他捉到局子裡去呢?」 「可是沒有得到他確實的證據,所以不能冒昧從事呀。」 「你這話就顯得矛盾了,他沒有證據給你抓到手裡,你又如何知道他殺死了外甥兒子呢?我想也許有人誣告他吧。」 靜江聽她這樣說,遂連連地搖頭,並且把所有經過的事情,詳詳細細地向她告訴了一遍,然後又說道: 「你想,女兒說表哥來過的,他卻回絕說沒有來過,這一點就是可疑的地方。況且窮得連生活都沒有辦法維持的人,一忽兒便暴發起來,雖然說做投機的人,發財原也不算什麼稀奇,不過他這一筆本鈿又打什麼地方來呢?所以這是第二點可疑的地方。還有許多許多,類如見了我發脾氣,這也是一個虛心的表示啊。沈小姐,你說是不是?」 「照你說,你和他女兒是很要好的朋友,那麼假使這件案子破了之後,你和他女兒的感情不是要發生破裂了嗎?」 李娜用了俏皮的口吻,低低地問他,媚眼還向他脈脈地瞟。靜江明白她的意思,遂平靜了臉色,說道: 「沈小姐,你該知道我是做什麼工作的,我豈能為了一個女朋友而忘記了公事呢?公事公辦,我絕對不放一點兒交情的。」 「周先生,我很敬佩你,想不到你還是一位正直無私的青年。假使社會上的公務員個個都有像你那麼大公無私的精神,這樣人民就覺得幸福多了。」 「我以為這是不值得你的敬佩,一個公務員應該有這樣服務社會的精神。不要說是一個女朋友的父親殺了人,就是我父親殺了人犯了罪,那也應該把他正法治罪啊!」 「周先生,你這話說得太不錯了,那麼你要我怎樣地幫忙呢?因為我是一個平庸的女子,我的能力恐怕夠不到吧?」 李娜連連地點頭,一面又向他低低地問。靜江聽了,沉吟了一會兒,遂附了她的耳朵,絮絮地告訴了她許多的話,然後又微笑道: 「你看這辦法好不好?不過要委屈你一點兒,不知道你肯這樣做嗎?」 「這也算不得什麼委屈,既然是為了公事,即使我委屈了一點兒,那也算是值得的了。」 「好!沈小姐,我很感激你!」 靜江聽了,緊緊地握住了她縴手,誠懇地謝她。但李娜卻微微地一笑,秋波斜瞟了他一眼,低聲說道: 「事情還沒有成功,你慢慢地謝我吧。」 「不過憑你這麼地去做,我相信事情沒有不成功的道理。沈小姐,我們去跳舞吧。」 靜江說著,又站起身子,拉了李娜的手,一同到舞池裡去跳舞了。這晚靜江在十點敲過,就買了舞票,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晚上,李娜正坐在椅子上等待舞客,侍者匆匆地來說,有客人叫李小姐坐檯子。李娜聽了,便即站起身子,跟了侍者走到那張座桌旁來。見又是那個老甲魚蘇廣文,不知怎麼的,她心中會別別地跳了一下,但表面上竭力鎮靜了態度,滿含了嫵媚的嬌笑,說道: 「蘇先生,你今天來得很早啊!」 「李小姐,我又來望你了,你討厭我嗎?」 廣文等她在身旁坐下,便拉了她的手,輕柔地摸著,笑嘻嘻地說。李娜伸手抬了他一下下巴,眉開眼笑地瞟了他一眼,說道: 「哎!我歡迎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討厭你呢?」 「真的嗎?李小姐,你不嫌我年紀老嗎?」 「老什麼?看你最多也不過四十歲的年紀,這是正當壯年時代呢!況且年紀大一點兒的男子比這些小白臉良心要好得多,所以我倒喜歡像蘇先生那麼老成的男子。我要麼不嫁丈夫,假使嫁丈夫的話,非嫁像你那樣的丈夫不可。」 李娜這兩句話說得太有魔力了,一時把廣文幾根老骨頭說得根根都輕鬆起來。他緊緊地偎著李娜的嬌軀,臉上含了甜蜜的笑,心眼兒上是只覺奇癢難忍,恨不得馬上把李娜一口吞吃了似的,說道: 「李小姐,你還沒有嫁過丈夫嗎?」 「當然囉!難道你把我還當作七八十歲的老太婆看待了嗎?」 廣文見她撒嬌似的說,身子還微微地扭捏了兩下,一時更加色眯眯地想入非非起來,遂慌忙辯白著說道: 「不!不!我哪裡有這個意思呢?」 「那麼你是什麼意思呢?」 「我的意思,你假使真的歡喜嫁給年紀大一點兒的男子,那麼你就嫁給我吧!李小姐,我很冒昧地說出來了,你聽了生氣嗎?」 「我倒不生氣,只怕你家中太太知道了會生氣呢!」 李娜秋波斜乜了他一眼,粉臉上的笑意是分外嫵媚可愛。廣文知道她也有這個意思,一時樂得心花也朵朵地開起來了,遂連忙說道: 「李小姐,只要你肯嫁給我,我太太絕對不成問題。」 「那麼你叫我做小老婆去嗎?」 「我給你另租公館住下來,一個月之中我在你那裡住二十天,在她那裡住十天,這樣你不是反而變成大老婆了嗎?」 「你現在說得好,明兒不是那麼地做,叫我怎麼辦?」 「不會的,不會的,你是如花如玉,我那個黃臉婆卻是又丑又惡。難道我不愛花朵般的美人,倒願意去愛笨蠢的母夜叉嗎?那我不成個大傻瓜了嗎?」 李娜聽他這樣說,可見這個人真的是無情無義、沒有心肝的東西,但表面上還顯出十二分高興的神氣,微微地掀了酒窩兒,說道: 「那麼你真願意娶我了?」 「我假使騙你,天誅地滅。」 「何必發咒呢?不過,我希望你給我一點兒保障。」 「有,有,我此刻先給你一枚鑽戒,算為我們訂婚的戒指吧!」 廣文被女色所迷住,他立刻把手指上的那枚鑽戒脫了下來,親自套到李娜的無名指上去。李娜見這枚鑽戒也足有一克拉那麼大,心中十分歡喜,遂偎在他的懷內,笑盈盈地說道: 「那麼你幾時給我租房子去?」 「那自然越快越好的,明天馬上就去租房子好嗎?」 「房子要租寬敞一點兒,因為我還有一個母親,她要跟我過生活的。」 「可以,可以,你的媽,就是我的丈母娘,那我當然應該要奉養她的。李娜,不過,我有一點兒小小的要求,你在今夜能否答應我?」 廣文說到這裡,賊禿嘻嘻地傻笑著,顯然這要求是包含了神秘的成分。李娜微紅了嬌容,瞅了他一眼,說道: 「我已經答應嫁給你了,你還有什麼要求呢?」 「我要求你,能否提早開放門戶?」 李娜對於他這個意思,原也早已意料之中的,遂故作嬌羞萬狀的樣子,低頭不答。廣文知道她是默允的表示,心裡樂得甜蜜無比,遂忙又說道: 「李娜,你可憐我一片痴心,你就答應我吧!」 「好,反正我早晚總是嫁給你了,我就隨便你的意思吧。」 李娜抬起粉臉來,羞人答答地回答。廣文一聽她答應了自己,心中這一歡喜,便咧開了嘴笑出聲音來了。一面付了茶賬,一面買了舞票,兩人匆匆地離開舞廳,坐車到新新旅社去了。 在新新旅社三百六十號的房間裡,廣文坐在沙發上,右腿擱在左膝上,一面連連地搖擺著,一面吸著菸捲,臉上含了笑容,他腦海里是浮現了神秘肉感的一幕,他整個的心幾乎要從他口腔內跳躍出來了。李娜從浴室內出來,坐到廣文的身旁,向他臉上故意凝望了一會兒,忽然呀了一聲叫起來,表示非常驚慌的神氣。廣文伸手抱住了她,急急地問道: 「李娜,你怎麼啦?這樣吃驚地叫起來了?」 「蘇先生,我幾次都在舞廳里碰見你的,因為舞廳里的燈光暗淡,所以我也沒有仔細地注意你。此刻我一見你的臉,我心中立刻會代你擔憂起來了。哎呀!這……這……可怎麼好呢?」 李娜一面說,一面又故意裝出急得要哭出來的神氣。廣文見她這個模樣,心中也吃了一驚,連忙問她說道: 「李娜,你別急,你別急呀!到底是為了什麼緣故?你好歹也向我告訴一個明白呀!你瞧了我的臉,你為什麼嚇得這一個樣呢?」 「蘇先生,我從小跟父親學習相法,所以我也會看相。此刻我見你臉額上有好幾條晦紋,剛才一算,你在三天之內,恐怕有大禍臨頭,所以我情不自禁地會代替你擔憂起來了。」 廣文被李娜這樣一本正經地一說,因為是心虛的緣故,他的慾念立刻消去,而且心驚肉跳地坐立不安起來了。他的臉色有些灰白的樣子,全身也有些微微地顫抖,握了李娜的手,含了口吃的成分,急急地說道: 「李娜,你……你……真的會看相嗎?那麼你知道我有什麼大禍臨頭呢?」 「這大禍……蘇先生,你不要生氣,因為我已答應嫁給你了,所以我才切身相關地告訴你,這……這簡直是殺身大禍呢!」 廣文聽李娜這樣說,他的神情更慘然了,他額角上汗如雨冒,仿佛一個兇犯已經判決了死罪那麼地失魂落魄了,急急地又說道: 「李娜,李娜,那麼有沒有解救的辦法呢?假使你能夠救我不死,我一定不忘你的大恩。李娜,你……可憐可憐我,你……救救我吧!」 「蘇先生,照你面相看起來,你一定害死一個人,現在這個冤魂要尋著你,所以……這……簡直很難有解救的辦法。」 李娜是個聰明的姑娘,她見廣文害怕得這個樣子,心中明白他害死人一定有幾分事實了,遂故意沉吟著態度,望了他良久,方才認真地說出了這兩句話。廣文想不到她這一句話竟說到自己的心眼兒里去,頓時全身一陣寒冷,不覺瑟瑟地發起抖來。不料就在這時,窗外突然間起了一個霹靂,卻是落起暴風雨來了。廣文聽了風雨之聲,更加觸耳驚心,他的臉變成了死灰的顏色,不由自主地向李娜撲的一聲跪了下來,流淚說道: 「李小姐,我……求求你,你……你……總要救救我這一條性命才好啊!」 「蘇先生,你快起來,你……不要這個樣子。我救你原也可以,不過你得老實地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殺過人呢?」 李娜扶起他的身子,又顯出溫和的態度,向他低低地問。廣文支支吾吾地過了一會兒,忽然捶胸大哭起來。李娜急忙把手捫住了他的嘴,說道: 「蘇先生,你這一哭不打緊,驚動了外麵茶房,那可不是玩的。你不要哭呀,你從實地告訴我,我或許有辦法可以給你解救。」 「李娜,我……我……做這一件事情,誰也不知道,連我的妻女都沒有曉得。不過,我的心是沒有一刻地安定過,我好像終日坐在監獄裡一般地難受。我懺悔,我痛恨,我為什麼要做那傷天害理的事情?不過,我被四周逼得走投無路,我想自己活命,我想在世界上做人,那我只有叫人家死,叫人家死!」 廣文站起身子,一面說,一面緊抓了自己的頭髮,他臉色是慘白得太可怕了。李娜卻竭力鎮靜態度,望著他瘋狂的神情,又問道: 「那麼你到底害了誰呢?」 「我……害的是我的外甥兒子。」 廣文已消失了隱瞞的勇氣,他像失掉了靈魂似的老實地告訴出來。李娜聽了,暗暗地點頭,心想靜江說的果然不是虛話,遂又追問他說道: 「那麼你用什麼東西把他害死的?」 「我……我……用毒藥把他害死的。」 「那麼你把他屍首藏在什麼地方呢?」 「這個……」 廣文頹然地在沙發上倒下了,他呆滯了的目光望著李娜的粉臉,滿顯出恐怖的樣子,說了這個兩字,卻支支吾吾地沒有說下去。李娜微微地一笑,瞟了他一眼,說道: 「事情既然已經做了,那你就別怕。況且在我的面前,你就是告訴了我,我也不會加害你呀。」 「李娜,你真能給我保守秘密嗎?」 「咦!你不是承認我是你的妻子了嗎?那麼做妻子的不是應該幫助一個做丈夫的嗎?廣文,你放心,你告訴了我,我可以想辦法解救你,夫妻在患難之中是應該互相幫助的。」 李娜含了溫情的口吻,向他低低地安慰,完全是有著一片熱誠的愛憐之心的意思。廣文向她逗了一瞥感激的目光,沉吟了一會兒,方才痛苦地說道: 「唉!我……把他屍首埋在小院子中的花壇內的泥地下,這是神不知鬼不覺,沒有一個人曉得的。」 廣文說到這裡,忽然又神經質地用手捫住了自己的嘴,立刻奔到房門口去張望一下,然後關上了房門,向李娜撲地跪倒,苦苦哀求地說道: 「李娜,李娜,我……已經什麼全都告訴了你,請你救救我,請你救救我吧!我三天之內的殺身大禍,到底用什麼辦法可以來解救我呢?」 「辦法當然是有的,你何必著急呢?廣文,你快起來吧。」 李娜連忙走上去,把他身子扶起來,低低地說。廣文的臉由緊張焦急而稍會轉變得平靜一點兒,向李娜連連地拱手,說道: 「李娜,你……快說呀!到底用什麼辦法呢?承蒙救命之恩,我是永記不忘的!」 「我的意思,你我此刻都回家去整理一點兒細軟什物,到了明天一清早,我們可以乘火車逃到北方去。那時候我們逍遙自在地去做一對快樂的鴛鴦,你說好嗎?」 「李娜,你這辦法太好了,那麼我們此刻大家各自回家去吧。明天早晨九點鐘,我們火車站見面好不好?」 「好的,好的,準定這樣吧,可是你千萬別失信。」 李娜和廣文一同走出新新旅社的時候,還故意向廣文這樣地叮嚀了一句。廣文當然連聲答應,兩人遂跳上車子,分別走了。 李娜坐了車子,當然不是真的回家去。她匆匆地趕到東華路群益里十號周靜江的家裡,齊巧方思民也在靜江那裡。靜江一見李娜到來,知道事情有些眉目了,心中十分歡喜,遂連忙和她握手,並給母親、妹妹和方思民一一介紹過了。然後問她事情怎麼樣了,李娜遂把自己哄騙廣文的經過情形向他們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一遍。當時思民和梨芬聽了,知道佑椿確係被害身死,一時痛到心頭,幾乎昏厥過去。但思民因為在別人家中,不能過分悲慟;而梨芬呢,因為自己一個女孩兒家,對於一個初交的男朋友,自然也不好意思放聲痛哭。所以他們兩人的傷痛,是只好悶在心裡,發泄不出來。靜江因為事情既然有了證據,那麼可說是已經破了血案,於是叫思民連夜再去報局,然後自己會同探目警士,連夜可以去捕拿兇手。思民點頭稱是,意欲請李娜同去,但李娜因使命完成,不願再參與此案,她便匆匆告別走了。靜江和她握手,說明天重重謝她。這兒靜江帶了思民,便急急坐車趕到警察局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