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正覺禪師語錄 · 1 宏智禪師廣錄卷第四
明州天童山覺和尚上堂語錄
侍者普崇法為編
原典
明州天童山覺和尚上堂①語錄
侍者②普崇法為編
冬至。上堂，僧問：「化紐轉樞，又是一陽生③也。乾坤④那畔，還有此個消息也無？」師云：「日月不到處，古今無盡時。」進云：「寒岩回暖信，華⑤笑不萠⑥枝。」師云：「猶是門外漢。」進云：「作麼生⑦是門裡底人？」師云：「不得名邈⑧。」僧禮拜⑨。
師乃云：「陰極⑩而陽生⑪，力窮而位轉。蒼龍⑫退骨而驤⑬，玄豹⑭披霧而變。要將三世佛⑮髑髏⑯，穿作數珠子⑰一穿，莫道明頭⑱暗頭⑲，真箇⑳日面㉑月面㉒，直饒㉓爾斗滿秤平㉔，也輪㉕我賣貴買賤。諸禪德㉖！還會麼？槃里明珠，不撥自轉㉗。」
注釋
①上堂：僧眾到法堂聚會或做法事，一般由寺院主持僧升座說法。
②侍者：一般指為寺院住持服務的僧人。有燒香侍者、書狀侍者、請客侍者、衣缽侍者等。
③一陽生：冬至後白天漸長，古代認為是陽氣初動，所以冬至也稱一陽生。
④乾坤：也作乾巛，稱天地。
⑤華：花。
⑥萠：即萌。
⑦作麼生：意思同怎麼、怎麼樣。生為後綴。
⑧名邈：稱說，描述。
⑨禮拜：佛教的禮儀，乃向尊者致敬、合掌平拱、長跪、五體投地等九種。中國的僧人吸收了古印度佛教禮拜之儀，也常以俯首、合掌等進行禮拜。
⑩陰極：陰氣盛極。
⑪陽生：即冬至。
⑫蒼龍：傳說中的青龍。古代傳說青龍為祥瑞之物。
⑬驤：仰起頭，高舉。
⑭玄豹：黑豹。
⑮三世佛：三世也稱三際。世是遷流的意思，用於因果輪迴，指個體一生的存在時間。即過去、現在、未來的總稱。佛教各派對此說法不同，是業報輪迴說的理論依據之一。佛為佛陀的簡稱，佛陀也作佛馱、浮圖等，意即覺悟、覺者、智慧、智者。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稱為佛。又以知者既具足一切智、一切種智而覺知一切諸法，了了分明的緣故。小乘講的佛一般是用作對釋迦牟尼的尊稱。大乘除指釋迦牟尼外，還泛指一切覺行圓滿者。禪家提倡明見自性者就是佛。三世佛也指過去佛燃燈佛、現在佛釋迦牟尼佛、未來佛彌勒佛，也有以迦葉諸佛為過去佛。以上稱豎三世佛。另指東方淨琉璃世界藥師佛、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以上稱橫三世佛，也為釋迦三尊之一。
⑯髑髏：死人的頭骨，骷髏。
⑰數珠子：即數珠，也作珠數、誦珠、念珠、咒珠。以線貫串一定數目之珠，用於稱名或記陀羅尼等念誦的次數。數珠的顆數記載不一，基本顆數為一百零八顆，表示證百八三昧，以斷除百八煩惱。數珠材質的種類很多，有水晶、菩提子等。
⑱明頭：明白的人。
⑲暗頭：糊塗的人。
⑳真箇：真的，確實。
㉑日面：指日面佛。其壽命為一千八百歲。
㉒月面：指月面佛。其壽命為一晝夜。
㉓直饒：猶言就算。
㉔斗滿秤平：比喻沒有不平的事情。
㉕輪，疑輪為「輸」的誤字。
㉖禪德：對禪僧的稱謂。
㉗槃里明珠，不撥自轉：比喻禪悟之後自我為主、運用無礙的境界。
譯文
冬至。上堂，僧人問：「轉變造化的樞紐，又是冬至到來。在天地的那畔，可有這個消息嗎？」正覺禪師說：「太陽月亮不到的地方，從古到今無盡的時候。」又說：「寒冷的山崖回返溫暖的音訊，含笑的花兒不在枝頭上萌動。」正覺禪師說：「仍然是門外的漢子。」又說：「怎麼是門裡的人？」正覺禪師說：「不能夠稱說。」僧人行了禮拜。
正覺禪師於是說：「陰氣盛極而陽氣初動，力氣用完而位置轉變。蒼龍退縮骨節而仰頭，玄豹披上霧靄而變幻。要把三世佛的頭骨，穿作數珠子一穿，不要說明白的人還是糊塗的人，真的日面佛還是月面佛，就算儞把斗填滿把秤稱平，也該輸給我賣貴買賤。諸禪德！可領會麼？放在槃里的明珠，不撥開自己轉動。」
原典
上堂云：「廓淨無際，而智與之俱；普應無方①，而神與之會。智虛也惺惺②自照，神用③也綿綿不勒④。便能一切時⑤，一切處⑥，放大光明⑦，作大佛事⑧。所以道，山河無隔越，光明處處透。又不見道，若人慾入佛境界⑨，當淨其意如虛空⑩。遠離諸相及諸取⑪，令心所向皆無礙⑫。作麼生行履，得恁麼⑬相應⑭去？水月⑮澹相對，松風⑯清未休。」
師云：「好！諸禪德！玉林⑰浸月，丹山鶵⑱頡頑⑲翔鳴；雪葦浮秋，白沙雁⑳相隨㉑綴字。暗中度線，妙處投針。發明㉒心地㉓也，共是一燈㉔；洞照靈台㉕也，更無異影。青山父從來卓卓㉖，白雲兒到處飄飄。雖然千里同風㉗，那似一絲不隔？路岐幾絕，要須轉位流通㉘；言語斯窮，更與借光施設㉙。諸禪德！恁麼時節㉚，恁麼處所，恁麼傳持㉛，恁麼建立㉜，也須是恁麼人始得。敢問諸人，作麼生是恁麼人？施設底事㉝，還委㉞悉麼？鶺鴒原㉟上和尚㊱語，棠棣㊲枝頭爛熳春。」
注釋
①無方：方，指方所、方法。即縱橫自在、發揮妙用的意思。無方指佛攝化眾生，泯絕方位的區別，無所際限，也無一定的方法。蓋如來所立教法，遍滿十方，如同空界，群生萬類，普受其利，不限一隅，故稱無方。
②惺惺：清醒、聰明的樣子。
③神用：神明的作用。
④勒，疑勒為「勤」的誤字。
⑤一切時：無始以來相續不絕，稱一切時。
⑥一切處：也稱遍處，禪定之名。以所觀之境，周遍於一切處。
⑦光明：自瑩稱之光，照物稱之明。有破暗、現法二用。佛之光明，智慧之相。
⑧佛事：也作立地。凡發揚佛德之事，稱為佛事。禪宗用以指舉揚佛法的行事，如開眼、安座、拈香、上堂、入室等，均為佛事。後世泛稱於佛前舉行的儀式為佛事，也稱法事、法會，或指超度亡靈的誦經。
⑨境界：也稱真境界，指修行覺悟者對於事物真實相的認識體驗。也指認識所達到的境地。
⑩虛空：虛與空者，無的別稱。虛無形質，空無障礙，故稱虛空。依有部的宗義，以其體為虛空，以其相為空界之色。以此虛空為一無為法，屬於三無為之一而攝於法處之中。空界之色者，為眼所見之色法而攝於色處之中，即有為法。世人以此空界之色為虛空，實為妄法，而不免生滅。
⑪諸取：一切事物的形相。
⑫無礙：也作無閡。自在通達，涉入而無礙，融通而為一體。
⑬恁麼：這樣，如此。
⑭相應：契合禪旨。
⑮水月：水中之月，以譬諸法無實體。大乘十喻之一。
⑯松風：松林之風。
⑰玉林：樹林的美稱。
⑱丹山鶵：指鳳凰。
⑲頡頑：疑頑為「頏」的誤字。頡頏指鳥往上往下飛。
⑳沙雁：即雁。常棲息於江湖沙渚中，故稱。
㉑相隨：也作相隋。跟隨，伴隨。
㉒發明：省悟，發現。
㉓心地：心為萬法之本，能夠產生一切諸法，故稱心地。也指修行者依心而近行，還指三業中心業最勝。在禪宗，菩提達磨所傳的菩提即為心地。
㉔燈：佛法可除迷暗，所以比喻為燈。
㉕靈台：指人的本心，即清淨的佛性。
㉖卓卓：高遠的樣子。
㉗千里同風：比喻太平。也指千里之間，風俗相同。
㉘流通：流傳弘通的略稱。傳布教法，使其流暢而無壅塞，稱流通。
㉙施設：禪師為了接引學人所採用的方法、手段。
㉚時節：指四時的節序。也指時候。
㉛傳持：傳授和受持。
㉜建立：建置、設立。禪宗對於人為的建立持批評的態度。
㉝事：因緣生之有為法稱事。也指世間森羅萬象之相。
㉞委：知道。
㉟鶺鴒原：也作鶺原、鶺鴒在原。鶺鴒也作鴒、脊令，鳥類的一屬。最常見的一種，身體小，頭頂黑色，前額純白色，嘴細長，尾和翅膀都很長，黑色，有白斑，腹部白色。吃昆蟲和小魚等，屬受保護鳥類。後以它比喻兄弟。鶺鴒原比喻兄弟友愛之情。
㊱和尚：疑尚為「同」的誤字。和同指和洽、同心的意思。
㊲棠棣：也作唐棣。古代的書籍上所說的一種植物。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空寂清淨沒有邊緣，而智慧是跟它在一起的；普遍應現沒有方所，而神明是跟它相會合的。智慧空虛惺惺自己觀照，神明作用綿綿不會窮盡。就能夠一切時，一切處，放出大光明，從事大佛事。所以說，山河沒有阻隔，光明處處透過。又沒聽到說，如果人想要進入佛的境界，應當使他的意識清淨如同虛空。遠離諸相與諸取，使心思所向都無礙。怎麼作為，能夠這樣契合禪旨去？水月靜謐相對，松風清爽不休。」
正覺禪師說：「好！諸禪德！玉林浸入月亮，丹山鶵頡頏飛翔發出鳴叫；雪葦浮現秋天，白沙雁跟隨排列綴成字形。暗中穿通細線，妙處投送利針。省悟心地，共同是一燈映照；洞照靈台，再沒有不同的影子。青山父從來卓卓，白雲兒到處飄飄。雖然千里同處一風，哪似一絲不會隔開？道路分岔將近斷絕，必須轉變位置流傳弘通；言語從此窮盡，再要給予借光施設。諸禪德！這樣的時節，這樣的處所，這樣的傳持，這樣的建立，也必須這樣的人才行。敢問諸人，怎麼是這樣的人？施設此事，可知道麼？鶺鴒原上傳來和同的話語，棠棣枝頭顯露爛漫的春天。」
原典
上堂云：「隔牆見角，定知是牛；隔山見煙，定知是火。且道，諸人！定知有①底作麼生？還體悉得麼？報曉音聲捿②鳥語，漏春消息早梅香。」
注釋
①知有：知道，了解，曉悟。
②捿，同棲。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隔開牆壁見到抵角，確知是牛頭；隔開山巒見到煙霧，確知是火焰。姑且說，諸人！確知道的怎麼樣？可體知得麼？報曉的音聲發自棲鳥的啼語，漏春的消息來於早梅的香氣。」
原典
上堂，僧問：「萬機休罷，千聖不攜①底是甚麼人？」師云：「金剛際下鐵崑崙②。」進云：「從來無伴侶，只麼③獨孤標。」師云：「轉側④相逢，合談何事？」進云：「清風拂白月⑤。」師云：「那時一句子⑥，歷歷⑦要旁提。」進云：「恁麼則貫古通今，該天括地去也。」師云：「又是驢前馬後⑧。」進云：「不落驢前馬後底，又作麼生？」師云：「古今該不得，天地廓難包。」
師乃云：「好！諸禪德！本圓本靈。亘曠古而有種，混太虛⑨而無形。劫外⑩家風⑪澹薄，壺中⑫田地丕平⑬。望時眼力欲斷，體處心緣⑭未萠。雲懷雪意兮鶴夢⑮杳杳⑯，天作秋容兮鴻飛冥冥⑰。唯默默而自照，故湛湛⑱而純清。想⑲凝而結成器界，知覺而流作眾生⑳。情多少而岐分六道㉑，智大小而區別三乘㉒。境㉓真則觸處見佛，道㉔妙而破塵出經㉕。猶明珠而應色，似空谷而傳聲。只如超凡入聖，轉位隨緣㉖。且道，路頭㉗在甚麼處？還體悉得麼？」良久，云：「曉風摩洗昏煙淨，隱隱青山㉘一線橫。」
請維那㉙、藏主㉚、知客㉛、侍者。上堂云：「砧槌未鳴，諸佛居何國土？機輪未轉，一乘㉜不屬㉝名言㉞。賓主混融，居士㉟何須更揖？家風妥貼，國師㊱不必三呼。能如是也，內絕功勳㊲，外無稜角。還體悉得麼？吼月泥牛能入海㊳，嘶風木馬解遊春㊴。」
注釋
①千聖不攜：也作千聖不傳。對於絕對的真理的體驗，都是自家的事情，不能傳達與他人。自來的聖者或禪僧都不向人述說。絕對的真理具有普遍性，可對任何人而為真理，不傳不在此中說，而在對真理的體驗中說。
②金剛際下鐵崑崙：金剛指金中最剛的意思，譬喻牢固、銳利，可摧毀一切。一般為金剛力士的略稱，即執金剛杵守護佛法的天神。際為邊緣的地方，交界的地方。崑崙即崑崙山，也作崑崙山、崑山。為傳說中的靈山，黃河發源於此。也為傳說中西王母的住處。今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之南、西藏自治區之北、天山及喀喇崑崙山之間聳立著，總稱崑崙山脈。禪宗用此表示佛法的根本、奧底。鐵崑崙則乃堅固的崑崙產的玉，用來形容堅固的東西。本句比喻佛法的根本不能夠被動搖、牢不可摧，它是永恆常住的。
③只麼：這麼，如此。
④轉側：輾轉反側，翻動身子。
⑤白月：皎潔的月光。
⑥一句子：向上的那一句。子者語助詞。這為暗示無言無說無示無識之端的者，並不是說相對的言語文句之句。
⑦歷歷：清晰分明。
⑧驢前馬後：指隨逐於驢馬前後的奴隸。禪宗用以指斥追從他人言行，而無自己獨特機用的人。
⑨太虛：指宇宙。
⑩劫外：劫，劫波也作劫簸的略稱，意思為極久遠的時節。古印度傳說世界經歷若干萬年毀滅一次，重新再開始，這樣一個周期稱為一劫。劫的時間長短，佛經有各種不同的說法。一劫包括成、住、壞、空四個時期，稱為四劫。到壞劫時，有水、火、風三災出現，世界歸於毀滅。後人借指天災人禍。超然於這四劫之外不受影響，稱為劫外。凡經驗的事象，都不能離於劫，只有超越的原理，才是劫外，而沒有成、住、壞、空。
⑪家風：指禪門教學的風格、形態。不僅就義理方面說，更是就禪師開導弟子的方法、方式上說。
⑫壺中：傳說仙人施存，魯（今屬山東省）人，自號壺天，人稱壺公，學大丹之道，常懸一壺如五升器大，變化為天地，中有日月，如世間，夜宿其內。
⑬丕平：太平。
⑭心緣：指起心而攀緣外境。為慮知心外的事物的意思。
⑮鶴夢：是心如夢中化鶴，在碧空飛翔，只見一望無際的遼闊、空曠。指超凡脫俗的嚮往。
⑯杳杳：深遠幽暗的樣子。
⑰鴻飛冥冥：也略稱鴻冥。鴻雁飛向又高又遠的空際。比喻隱者遠走高飛，全身避害。也比喻隱者的高遠蹤跡。後也泛指遠避禍患，逃之夭夭。
⑱湛湛：澄清的樣子。
⑲想：心所之一、五蘊之一。指認識直接反映的影相及能形成的種種言辭概念，相當於感覺、知覺、表象、概念等。
⑳眾生：也稱有情。為人及一切有情識生物的統稱，一般指人與動物。
㉑六道：也作六趣。眾生輪迴的六種道途。六道為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和天。
㉒三乘：將人三種不同的修持途徑比作三種車，稱三乘。三乘為聲聞乘、緣覺乘和菩薩乘。
㉓境：通過眼、耳、鼻、舌、身、意六識所感覺認識的對象稱為境。佛家認為，一切境都是虛妄不實的。
㉔道：能通之義。大要有三種。一有漏道，善業通人使至善處，惡業通人使趣惡處，故善惡二業稱之道，所至所趣之處也稱為道。如地獄等之六道是；二無漏道，七覺八正等法，能通行人使至涅槃，故稱之道。又行體虛融無礙，故為通之義。以通故，稱為道。如道諦、道品、聲聞道、佛道等。菩提是。三涅槃之體，排除一切障礙，無礙自在，故稱之道。
㉕經：即經藏，也作修多羅藏、素呾也作怛纜藏，佛教典籍之一類，記載佛的教說之文，與律、論合稱為三藏。
㉖隨緣：指隨順因緣、順應機根之緣而定行止。也指真如之理體雖寂然不動，然具有依外緣而變化顯現萬象的作用。
㉗路頭：禪宗稱悟入的門徑為路頭。
㉘青山：象徵理。
㉙維那：在寺院中負責管理庶務的職事僧。
㉚藏主：在寺院中負責管理佛經的職事僧。
㉛知客：在寺院中負責接待賓客的職事僧。
㉜一乘：指佛的教誨為唯一使眾生達到覺悟彼岸的教說或方法。
㉝不屬：不依附。
㉞名言：名詞、言句及其概念意義。
㉟居士：也稱優婆塞、優婆夷等。指沒有正式剃度出家、在俗而皈依佛門的男女弟子。
㊱國師：為中國各朝代帝王對德學兼備而可為一國師表的高僧所加的封號。含有一國民眾之師、帝王之師等意思。
㊲功勳：積累功德，引來福報。
㊳泥牛能入海：泥牛比喻思慮分別的作用。泥牛能入海比喻正與偏、平等與差別的交互摻雜。比喻絕蹤跡、斷消息，即一去不返的意思。也用以比喻人、物一去不返，毫無消息。
㊴木馬解遊春：木製的馬沒有思慮念度的作用，故叢林每以之比喻無心無念的解脫當相。與泥牛為同類用語。解意思同能。木馬解遊春表活動的意思，引申為無心的妙用。
譯文
上堂，僧人問：「萬機休罷，千聖不攜的是什麼人？」正覺禪師說：「金剛邊緣下矗立鐵崑崙。」又說：「從來沒有同伴，這麼獨自標榜。」正覺禪師說：「轉側彼此遇見，應當談論什麼事情？」又說：「涼風拭過皎潔的月光。」正覺禪師說：「那時的一句子，歷歷要廣泛舉出。」又說：「這樣就貫古通今，包天括地了。」正覺禪師說：「又是驢前馬後。」又說：「不會落入驢前馬後的狀態，又怎麼樣？」正覺禪師說：「從古到今不能夠囊括，天地空闊難以包攬。」
正覺禪師於是說：「好！諸禪德！本來圓滿本來靈通。橫貫曠古而有種子，混融宇宙而沒有形狀。劫外的家風淡泊，壺中的田地太平。遠望的時候眼力想要截斷，本體的地方心緣沒有萌起。雲彩懷藏雪意啊鶴鳥夢化杳杳，天空現出秋容啊鴻雁飛翔冥冥。只有默默而自己觀照，所以湛湛而純潔清靜。想慮凝注而結成了器界，知曉覺察而流作了眾生。六道的差異取決於情見的深淺，三乘的區別取決於智慧的高低。境界真實就到處見到佛陀，至道玄妙而看破微塵超出經藏。如同明珠而應現色彩，好像空谷而傳送聲音。譬如超出凡境進入聖境，轉變位置順應機緣。姑且說，路頭在什麼地方？可體知得麼？」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晨風把昏暗的煙霧撫摩洗濯乾淨，隱隱的青山顯露一線橫臥在面前。」
請到維那、藏主、知客、侍者。正覺禪師上堂說：「砧槌沒有響起，諸佛居住在何方國土？機輪沒有轉動，一乘教不依附名言。賓主混融，居士何須反覆作揖？家風妥帖，國師不必再三呼喚。能夠這樣，內絕除功勳，外沒有稜角。可體知得麼？朝著月亮吼叫的泥牛能夠進入大海，迎著拂風嘶鳴的木馬能夠遨遊春天。」
原典
上堂，僧問：「如何是向去①底人？」師云：「寂寥寥②沒蹤跡③。」進云：「如何是卻來④底人？」師云：「明歷歷有消息。」進云：「如何是不來不去⑤底人？」師云：「坐卻⑥儞舌頭，方見我鼻孔⑦。」進云：「謝師答話。」
師乃云：「歷代祖機如掣電⑧擊鈍器不開，三世佛辯似懸河灌漏卮⑨不滿。還知有省力為人⑩處麼？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碗。」
注釋
①向去：向，趣向、歸向的意思。向去指相信本來具有的佛性，並發心歸向。也指洞家之舉唱向正位，從假入空為向去。
②寥寥：形容空洞。
③沒蹤跡：也作沒朕跡、斷消息。原指不留言語和行為的跡象，禪林中轉指徹底大悟的人。
④卻來：也作卻回。為向去的對稱，指從絕對平等的世界，退卻而至相對差別的世界。也指自正位來偏位，從空出假為卻來。
⑤不來不去：諸法的本性無去來往復。
⑥坐卻：截斷，截除。
⑦鼻孔：喻指參禪的關鍵之處，為禪悟的門徑。
⑧掣電：電光划過，比喻疾速。
⑨漏卮：古代盛酒的器皿。
⑩為人：接引學人，教化別人。
譯文
上堂，僧人問：「如何是向去的人？」正覺禪師說：「寂寥寥沒有蹤跡。」又說：「如何是卻來的人？」正覺禪師說：「明歷歷有消息。」又說：「如何是不來不去的人？」正覺禪師說：「截斷儞的舌頭，方見到我的鼻孔。」又說：「感謝禪師的回答。」
正覺禪師於是說：「歷代諸祖的禪機如同掣電擊打鈍器不會開裂，三世諸佛的辯論好像河水灌注漏卮不會滿溢。可知道節省力氣為人的地方麼？天氣寒冷白天縮短，兩人共同使用一碗。」
原典
上堂云：「菩提①無樹鏡非台，虛淨光明不受埃。照處易分雪裡粉，轉時難辨墨中煤。鳥歸無影樹頭宿，華在不萠枝上開。際會風雲②底時節，寒梭出蟄③一聲雷。」參④！
上堂云：「雲門⑤優穩⑥身心⑦，自解隨波逐浪⑧；臨濟⑨變通⑩手段，它能影草探竿⑪。且道，天童門下合作麼生？開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
注釋
①菩提：指對佛教真理的覺悟，是獲得解脫的智慧。
②際會風云：也作際遇風雲。遭逢到好的際遇。
③出蟄：動物結束了冬眠，出來活動。
④參：禪宗將參見住持以求開示稱參。
⑤雲門：即文偃（公元八六四—九四九年），俗姓張，蘇州（今屬江蘇省）嘉興（今屬浙江省）人。曾住韶州（今屬廣東省曲江）雲門山（今屬廣東省乳源瑤族自治縣）光泰禪院。禪宗雲門宗創始人，世稱雲門文偃。歸寂後諡號為大慈雲匡真弘明禪師。
⑥優穩：優裕安逸。
⑦身心：有情的正報。五蘊之中，色蘊者身，受、想、行、識之四蘊者心。
⑧隨波逐浪：雲門三句之一，為雲門宗接引學人的一種原則，即隨緣接物，應病與藥。
⑨臨濟：即義玄（公元？—八六七年），俗姓邢，曹州南華（今屬山東省東明）人。曾住河北鎮州也作真定（今屬河北省正定）臨濟院。禪宗臨濟宗創始人，世稱臨濟義玄。歸寂後諡號為慧照禪師。
⑩變通：指不拘常規，因地、因時制宜。
⑪影草探竿：以草浮水中魚集其影，稱影草；編鵜羽以探水中，待魚集一處而網之，稱探竿。比喻禪師接引學人的方法。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菩提沒有樹木鏡子不是土台，達到虛淨光明沒有承受塵埃。照徹的地方容易區分雪裡的粉末，轉變的時候難以辨清墨中的煤屑。鳥兒歸返沒有影子的樹頭上棲宿，花兒處於沒有萌芽的枝杈上開放。遭逢到好的際遇的時節，寒梭穿過出蟄一聲驚雷。」參！
正覺禪師上堂說：「雲門使學人的身心優裕安逸，自能夠隨順波濤追逐浪花；臨濟使學人的手段隨宜變通，他能夠影集浮草探竿網魚。姑且說，天童門下應當怎麼樣？開挖池子不會等待月亮，池子完成月亮自然來到。」
原典
冬至。上堂：「浮虛①境上，新新②三世遷移；堅牢地中，隱隱一陽萠動。住而無住③，密運機輪；生而無生④，妙超影事⑤。所以借虛空為體，以森羅為用。普赴四天下⑥供而不勒，圓攝一印⑦中空而無外。只如生而無生，作麼生體悉？還會麼？欲問春消息，梅華自不知。」
注釋
①浮虛：空虛。
②新新：新之又新，不斷變新。
③無住：也稱不住。指萬物變化無常，一切事物及人的認識都不會凝固不變。為中觀學派的基本理論之一。
④無生：也稱無生法。指世上的一切現象、本質都是無生，無生即無滅，猶如涅槃。
⑤影事：世界一切事物，虛幻如影，並不是真實的，故稱。
⑥四天下：也稱四大部洲等，須彌山四周鹹海中的東勝身洲、南贍部洲、西牛貨洲和北俱盧洲四洲。金輪聖王領四大洲。
⑦一印：一印相、一印契。印相、印契為教義規範的表記，印的形相。如不動之印為刀劍之相，觀音之印為蓮華形等。
譯文
冬至。正覺禪師上堂說：「在空虛的境界上，新新三世遷移；在堅牢的大地中，隱隱陽氣萌動。住留而沒有住留，周密轉動機輪；產生而沒有產生，玄妙超出影事。所以憑藉虛空充當本體，拿來萬象充當作用。普遍赴臨四天下供奉而不會窮盡，圓滿攝取一印中空虛而無所不包。譬如產生而沒有產生，怎麼體知？可領會麼？想要詢問春天的消息，梅花自己並不知道。」
原典
上堂，僧問：「百骸①俱潰散，一物鎮長②靈。作麼生是長靈底物？」師云：「湛存群象外，卓立萬機先。」進云：「恁麼則家貧遭劫時，不能盡底③去。」師云：「髑髏前皮袋④後。」進云：「正恁麼時是甚麼面目？」師云：「搭眵⑤漢有甚共語處？」
師乃云：「肉團⑥無主，空劫⑦有家。清白⑧十分活計⑨，丕平一段生涯⑩。月戶⑪風高兮雲凝古路，星河⑫浪靜兮夜泛靈槎⑬。諸禪德！唯心⑭成萬法，化佛⑮現千華。快須拽鼻回⑯香象⑰，切忌當頭觸死蛇。」
注釋
①百骸：指人的各種骨骼或全身。
②鎮長：長久，永常。
③盡底：徹底，全部。
④皮袋：也作臭皮袋、臭皮囊，即指肉體。所謂身體，猶如於皮袋中藏入一切骨肉髒物等。
⑤眵：眼屎。
⑥肉團：也作肉段、凝結等。為胎內五位的第三位，即自母體受孕至胎兒成形的五個階段中的第三階段。胎兒成長至第三個七日，結集成柔軟的肉團，若為男胎，呈上闊下狹形；若為女胎，呈上狹下闊形。
⑦空劫：四劫之一。這世界壞滅完畢，二十中劫之間，只為空空。
⑧清白：即清白之法、清白業，指佛所顯示的教法。也為無漏善法的總稱。都取其遠離煩惱垢染的意思，而稱為清白。
⑨活計：活兒，工作。禪宗著作中多比喻禪法或機用作為。也指幹活的工具、家產。
⑩生涯：生路，活路。
⑪月戶：月下的門戶。
⑫星河：銀河，天河。
⑬槎：用竹木編制的筏。
⑭唯心：也稱唯識。指一切諸法，唯有內心，無心外之法。
⑮化佛：佛、菩薩等以神通力化作的佛形。
⑯回：掉轉。
⑰香象：指由鬢角可分泌有香氣液體的強碩大象而言，即為交配期的大象。此時期之象，力強性暴，難以制伏。
譯文
上堂，僧人問：「百骸一起潰散，一物長久靈通。怎麼是長久靈通的事物？」正覺禪師說：「安靜長存群象之外，高超挺立萬機之先。」又說：「這樣就是家舍貧窮遭受災難的時候，不能夠徹底去。」正覺禪師說：「頭骨之前身體之後。」又說：「正在這樣的時候是什麼面目？」正覺禪師說：「搭眼屎的漢子有什麼可以共同說話的地方？」
正覺禪師於是說：「肉團沒有主人，空劫有家舍。清白十分活兒，太平一段生路。月戶拂風高遠啊雲彩凝聚古代的道路，銀河波濤平靜啊晚上漂浮編制的靈筏。諸禪德！唯心成為萬法，化佛現出千華。趕快拽住鼻子掉轉香象，切忌當頭觸到死蛇。」
原典
上堂云：「一性①湛圓，本地②之光明發耀；六根互用③，通身之手眼隨宜④。便能眼處⑤作耳處⑥佛事，耳處作鼻處⑦佛事。所以道，石人⑧機似汝，也解唱巴歌⑨；汝若似石人，雪曲⑩也須和。能如是也，於一切塵，成一切智⑪。不見教⑫中道，若色處⑬清淨⑭，若般若波羅蜜多⑮清淨，若一切智智⑯清淨，無二⑰無二分，無別無斷故。諸人！還體悉得麼？」良久，云：「雲山父子能無外，水月交情自有緣。」
注釋
①一性：指正因佛性，即一切眾生皆具此性，但背離感覺契合妄塵，常為煩惱之所覆障。若順性而修，就能超脫生死，悟入涅槃。
②本地：對於所現的化身，而稱能現的本身為本地。能現所現，相望重重，故本地也重重而不一定，只有佛的實相法身，即窮極的本地，越之再沒有能現的實身，故稱地法身。本地即法身，禪宗指本來面目。
③六根互用：指眼、耳、鼻、舌、身、意人身的六種感覺器官或認識能力。根為能生之義，眼根對於色境而生眼識，乃至意根對於法境而生意識，故稱根。六根中前五根為四大所成的色法，意根之一為心法。但小乘以前念之意識為意根，大乘以八識中之第七末那識為意根。六根互用指斷六根的垢惑而使之清淨，則六根一一具他根之用。
④隨宜：即隨順眾生根器之所宜。
⑤眼處：眼根於十二處中稱為眼處。
⑥耳處：耳根於十二處中稱為耳處。
⑦鼻處：鼻根於十二處中稱為鼻處。
⑧石人：石制人像，多置於墓道旁。
⑨巴歌：古代的楚地有下里巴人歌。後來用以泛稱楚地的民歌。
⑩雪曲：指陽春白雪，古代的樂曲名。
⑪一切智：三智之一。知了一切之法。這一切智對於一切種智，有總別二義。如果依總義，則總名佛智，與一切種智同；如果依別義，則一切種智為視差別界事相之智，一切智為視平等界空性之智。
⑫教：即聖人垂訓，眾人效之，或指聖人被澤於下者之言。也即能詮的言教，為始於佛陀一代所說之法與菩薩諸聖所垂教道的總稱。一般大別佛的經教為大乘教、小乘教二種。
⑬色處：十二處之一，青、黃、赤、白等法，生眼識之所依。
⑭清淨：離惡行過失、煩惱垢染，稱清淨。
⑮般若波羅蜜多：般若的全稱，指通過智慧以到達涅槃之彼岸。
⑯一切智智：三智中之一切智，混聲聞、緣覺之智，故為分別彼一切智，而稱佛智為一切智智。譬如虛空界，離一切分別，又如大地，為一切眾生所依等。又稱這智，菩提心為因，大悲為根，方便為究竟。
⑰無二：也作不二、離兩邊。指對一切現象應無分別或超越各種區別。又為真如、法性的別名。然主要系作為認識論與方法論而受到重視。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一性安淨圓滿，本地的光明發耀；六根互相代用，通身的手眼隨宜。就能夠眼處從事耳處的佛事，耳處從事鼻處的佛事。所以說，石人禪機類似儞，也能夠唱出巴歌；儞如果類似石人，雪曲也應當和唱。能夠這樣，在一切塵之中，成為一切智。沒聽到教中說，如果色處清淨，如果般若波羅蜜多清淨，如果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的區分，因此沒有差別沒有斷絕。諸人！可體知得麼？」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雲山父子能夠無所不包，水月交情自然有因緣。」
原典
上堂云：「深明①無底，靈異無根。案山②行盡不見有家，識浪③瀝乾不見有已。石女掣開金鎖④，木人⑤撥動玉輪機。方信道從佛口⑥生，法化⑦生，得佛法分。諸人！還曾恁麼，履踐⑧得相應麼？」良久，云：「和⑨竿一掣隨鉤上，水面茫茫散月明。」
上堂云：「以本際光洗長夜暗，以法界智⑩破塵劫疑。生滅⑪紛紛，而不至真淨之家；夤緣⑫擾擾⑬，而不到圓明⑭之境。任它外變，獨我中虛。步入道環，體亡幻事。所以古人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⑮主，不逐四時凋。且道是個什麼？」良久，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⑯枝。」
注釋
①深明：猶精深。
②案山：中國歷代營造宮室時，概以北方吉相而為高，南方較低，故北方之山為主山，南方之山則稱案山。寺院以南方之山稱為案山。又有以主山、案山代表主客的關係。
③識浪：以心體之真如，譬喻為海，諸識之緣動，譬喻為波浪，故有識浪的比喻。
④，疑為「鑰」的誤字。
⑤木人：指木製人形。
⑥佛口：也作佛說，指從佛口所出的言語。也指佛的尊貴金口。
⑦法化：以正法教化世人，稱為法化。
⑧履踐：實踐，躬行。
⑨和：連帶。
⑩法界智：即法界體性智。密家所立五智之一。無盡的諸法稱法界，其諸法所依的體性，稱法界體性智者，對之決斷分明。這智以之配於五如來中的大日如來。
⑪生滅：依因緣和合而有，稱之生；依因緣離散而無，稱之滅。
⑫夤緣：攀附，向上。
⑬擾擾：紛亂的樣子。
⑭圓明：佛教指徹底領悟。
⑮萬象：宇宙間一切事物或景象。
⑯珊瑚：熱帶海中的腔腸動物，骨骼相連，形如樹枝，故也稱珊瑚樹。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精深沒有底端，靈異沒有根柢。案山行完見不到有家舍的存在，識浪瀝乾見不到有停止的跡象。石女拉開了金鎖鑰，木人撥動了玉輪機。方相信至道從佛口產生，法化產生，得到佛法的分。諸人！可曾這樣，踐行能夠契合禪旨麼？」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連帶竿子一拉隨即鉤子上來，水面茫茫攪散月光的銀輝。」
正覺禪師上堂說：「用本際的光芒洗濯長夜的昏暗，用法界的智慧破除塵劫的疑惑。生滅紛紛，而不至真淨的家舍；攀附擾擾，而不到圓明的境界。聽任它外面的變化，獨有我裡面的空虛。邁步進入道環，體認滅幻事情。所以古代的人說，有事物先於天地產生，沒有形狀本來處於寂寥。能夠成為萬象的主宰，不會跟隨四時的凋謝。姑且說是個什麼？」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鯨魚把海水吞完，顯露出了珊瑚枝。」
原典
請首座①。上堂：「素無色而眾色尊之在前，水無味而眾味得之為最。道無根荄②也，普天普地；法無定相③也，或彼或此。谷常虛而向④能應呼，鑒自淨而影能隨類⑤。衲僧⑥！真得個身心，大用⑦縱橫不可器。諸禪德！且道，阿⑧那個是不可器底人？還體悉得麼？」良久，云：「妙超初念際，卓立萬機前。」
上堂云：「身非塵聚，卓卓妙存；心非情緣⑨，冥冥獨學⑩。其體也出諸障礙，其用也得大自在⑪。無去無來，非顯非晦；應色應聲，亡對亡待。饅頭胡餅⑫觀世音⑬，還我當行家⑭賣買。」
注釋
①首座：僧堂六頭首之一。居席的首端，在眾僧之上，可為眾僧的表儀。
②根荄：也作根垓、根核。比喻事物的根本、根源。
③定相：常住不變的形相。
④向，疑向為「響」的誤字。
⑤隨類：佛、菩薩隨順眾生的類別，也現不同形相而宣說教化。
⑥衲僧：對參禪僧的稱謂。
⑦大用：指禪法實踐、授受、運用。
⑧阿：乃發語詞，對人親昵之稱多冠以阿。魏晉以後，其風尤盛，名、字、姓上都可以冠加，乃至於俗呼小兒常稱阿某。
⑨情緣：指一般緣分。
⑩獨學：疑學為「覺」的誤字。獨覺也作緣覺，即辟支。常樂寂靜，獨自修行，修行功成，於無佛之世，自己覺悟而離生死者，稱之獨覺。這有麟角喻、部行二種。大、中、小三乘之中乘。
⑪大自在：悟後的心境，就是活潑自在的境界。
⑫胡餅：也作胡麻餅、糊餅。一種塗以香油，加上芝麻，在爐中烘烤的麵餅，其製法從胡地（古代泛稱北方和西方各族居住的地方）傳來，故稱。
⑬觀世音：能現三十三化身、救十二種大難，為大慈大悲菩薩。其顯靈說法的道場在浙江普陀山。阿彌陀佛的左脅侍，西方三聖之一。其塑像在中國寺院中常作女相。中國佛教四大菩薩之一。
⑭當行家：指對某方面擅長、熟練的內行。
譯文
請到首座。正覺禪師上堂說：「素沒有色彩而眾多的色彩之中尊奉它在前面，水沒有味道而眾多的味道之中得到它為至最。道沒有根荄，普遍充盈天地；法沒有定相，或許是彼是此。山谷恆常空虛而響聲能夠應呼，鏡子自然潔淨而影子能夠隨類。衲僧！真正得到個身心，大用縱橫不可以成為器具。諸禪德！姑且說，哪個是不可以成為器具的人？可體知得麼？」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玄妙超出初念之際，高超挺立萬機之前。」
正覺禪師上堂說：「身不是妄塵聚合，卓卓玄妙存在；心不是情緣生成，冥冥獨自覺悟。它的本體超出諸障礙，它的作用得到大自在。沒有去來，不是顯晦；應現色聲，沒有對待。不管觀世音拿的是饅頭還是胡餅，仍然是我內行的賣買。」
原典
上堂云：「富有萬德，從教①影事崢嶸；盪無纖塵，把定②言思杳絕。寂默③家風自照，真常④境界獨游。拈起也玲玲瓏瓏，千差萬別混不得；放下也灑灑落落⑤，十方⑥三世覓無蹤。所以古人道，撈籠⑦不肯住，叫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所處。且道，作麼生行履得恁麼相應去？還相體悉麼？」良久，云：「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⑧。」
上堂，僧問：「松風流水，是觀音⑨入理之門；野草幽華，乃普賢⑩發機之境。衲僧做處⑪，合作麼生？」師云：「撒手長安⑫路上行，物物頭頭⑬還自在。」進云：「恁麼則六戶⑭不掩，四衢⑮無蹤。」師云：「眼耳不將來，隨宜得受用⑯。」進云：「觀音買胡餅，放手是饅頭。」師云：「儞分上又作麼生？」進云：「從教塞壑填溝⑰，和泥合水⑱。」
師云：「胡三黑四⑲不相知。」
師乃云：「一切色不為眼礙，文殊⑳門中發機；一切聲不為耳塵，觀音門中透徹。一切用不為身拘，一切應不為事背，便於普賢門中出沒。奪境也如驢覷井㉑，奪人也如井覷驢。三千世界㉒百億身，不用安排只者㉓是。」參！
注釋
①從教：任憑，任隨，聽任。
②把定：指把住不放，師家奪取學人胸中所珍重的妄見妄執，不予放過，稱之向上手段。
③寂默：修行者通於最高真理的方式。
④真常：指如來所得之法真實常住。
⑤灑灑落落：形容毫無掛礙，毫無約束。
⑥十方：東、西、南、北、上、下、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十個方向。
⑦撈籠：也作勞籠。撈籠即牢籠，困著、包籠著。
⑧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坐看，猶旋見、行看，形容時間短暫。這句是唐代詩人王維《終南別業》一詩中的句子。
⑨觀音：觀世音的略稱，唐代諱太宗李世民故去「世」字。
⑩普賢：有延命之德，發過十大宏願，為主一切諸佛的理德、定德、行德者。其顯靈說法的道場在四川峨眉山。釋迦牟尼佛的右脅侍。其塑像多騎白象。中國佛教四大菩薩之一。
⑪做處：行為，舉動。
⑫長安：古都城。故城在今陝西西安。
⑬頭頭：樣樣，事事，處處。
⑭六戶：指眼、耳、鼻、舌、身、意六種感覺器官。
⑮四衢：四通八達的大路。也指四出的通路。
⑯受用：一般指享用。禪林中，指靈活運用機法。
⑰塞壑填溝：指禪法處處存在。
⑱和泥合水：指用言語等煩瑣方式啟發、接引學人，易於被一般學人接受。
⑲胡三黑四：比喻彼此沒有分別。
⑳文殊：以智慧辯才，為大菩薩中第一。其顯靈說法的道場在山西五台山。釋迦牟尼佛的左脅侍。其塑像多騎獅子。中國佛教四大菩薩之一。
㉑如驢覷井：驢，即轆轤，或謂驢馬；井，指井戶。表示超越二物相對的狀態，也即以無心超越情識的分別。
㉒三千世界：表示所有的一切世界、宇宙。
㉓者，即今「這」字。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充分有萬德，任憑影事顯露崢嶸；滌盪沒有纖塵，把定言思杳無蹤影。寂默的家風自己觀照，真常的境界獨自遨遊。拿起玲玲瓏瓏，千差萬別不能夠混同；放下灑灑落落，十方三世尋覓沒有蹤跡。所以古代的人說，牢籠不會願意住留，叫喚不會回過頭部。古代的聖人不會安排，一直到現在沒有所處。姑且說，怎麼作為能夠這樣契合禪旨去？可相體知麼？」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行到水流窮盡的地方，旋見雲彩生起的時候。」
上堂，僧人問：「松風陣陣流水潺潺，是觀音進入真理的門檻；野草生長幽花開放，乃普賢發示禪機的境地。衲僧的作為，應當怎麼樣？」正覺禪師說：「撒開手指在長安路上行走，物物頭頭仍然自在。」又說：「這樣就六戶不會關閉，四衢沒有蹤跡。」正覺禪師說：「眼耳不會拿來，隨宜得到受用。」又說：「觀音買的是胡餅，放手卻是饅頭。」正覺禪師說：「儞的分上又怎麼樣？」又說：「任憑塞壑填溝，和泥合水。」正覺禪師說：「胡三黑四不相知道。」
正覺禪師於是說：「一切色不為眼阻礙，文殊門中發示禪機；一切聲不為耳蒙塵，觀音門中透徹明白。一切用不為身拘束，一切應不為事背離，就在普賢門中出沒。奪取境如驢覷井，奪取人如井覷驢。三千世界百億身形，用不著安排只這就是。」參！
原典
結夏①。上堂云：「住無住相②，去來之跡誰與？得無得心③，物我之功自遣。圓里無外，十方世界④是個伽藍⑤；平等⑥無差，一切眾生皆儂眷屬⑦。百川會海而成一味⑧，萬法歸性而成一家⑨。只如⑩護生⑪禁足⑫底意，又作麼生？還會麼？偏⑬正⑭不曾離本位，無生那涉語因緣？」
注釋
①結夏：指行夏安居。
②住相：四相之一，九無學中的第四安住法。使法體於現在暫時安住，各行自果者。
③得心：領悟禪旨。
④十方世界：東、西、南、北、上、下、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十方各有無量無邊世界，總稱十方世界。
⑤伽藍：僧伽藍的略稱。原指修建僧舍的基地，轉而為包括土地、建築物在內寺院的總稱謂。
⑥平等：佛教認為宇宙本質皆同一體，一切法、一切眾生本無差別，故稱平等。
⑦眷屬：眷為親愛，屬為隸屬，指親近、順從者。凡聞道受教者均為佛的眷屬。
⑧一味：如來的教法，譬如甘味。教法的理趣，唯一無二，故稱一味。
⑨一家：一宗、一派、一門稱一家。
⑩只如：譬如。
⑪護生：保護生命，保全作為佛弟子的生命。
⑫禁足：夏安居期間，陰曆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僧人必須在寺院裡辦道修行，禁止外出，稱禁足。
⑬偏：意思即生滅現象，是陽。
⑭正：意思即真如本體，是陰。
譯文
結夏。正覺禪師上堂說：「住留沒有住留法體，去來的跡象誰人給予？領悟沒有領悟禪旨，物我的功用自己排除。圓里無所不包，十方世界不過是個寺院；平等沒有差別，一切眾生都是儞的眷屬。百河交匯入海而成為一味，萬法歸返佛性而成為一家。譬如護生禁足的意義，又怎麼樣？可領會麼？偏與正不曾離開過本位，無生哪裡牽涉談論因緣？」
原典
上堂云：「眼裡拈卻翳①，空中那有華？路不什②遺君子事，民無侵擾太平家。」參！
上堂云：「只個家風，八面玲瓏。斗柄③橫而河淡，夢鶴起而巢空。功中退步④就位，位里移身借功。靈靈了了處，同中有異；湛湛澄澄處，異中有同。隨宜也機輪宛轉，妙應⑤也關棙⑥虛通⑦。所以道，佛子⑧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經行⑨及坐臥，常在於其中。諸禪德！且道，其中事作麼生？」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攏⑩始應知。」
注釋
①翳：眼上長的膜。
②什，疑什為「拾」的誤字。
③斗柄：北斗星的簡稱。
④退步：讓退，抽身引退。
⑤妙應：佛、菩薩不思議的應現。
⑥關棙：也作關捩。比喻事物的緊要處。
⑦虛通：無滯礙。
⑧佛子：眾生受佛戒稱為佛子。也為菩薩的通名，還為一切眾生的總稱。
⑨經行：意思指在一定的場所中往復迴旋地行走。通常在食後、疲倦時，或坐禪昏沉瞌睡時，即起而經行，為一種調劑身心的安靜散步。
⑩攏，疑攏為「摝」的誤字。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眼裡拿去翳膜，空中哪裡有花兒？路不拾遺，君子做的事情，百姓沒有侵擾，太平降臨家舍。」參！
正覺禪師上堂說：「只這家風，達到八面玲瓏。北斗橫空而銀河稀淡，夢鶴飛起而巢窩空蕩。在功用中往後退步就從位置，在位置里移動身形借功。靈靈了了的地方，相同中有不同；湛湛澄澄的地方，不同中有相同。隨宜機輪轉動，妙應關棙暢通。所以說，佛子住留在此地，就是佛的受用。經行與坐臥貫通，恆常存在其中。諸禪德！姑且說，其中的事情怎麼樣？」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萬古長久碧綠的潭水空界的月亮，再三撈摝才應當知道是枉費心機。」
原典
上堂，僧問：「如珠發光，光還自照時如何？」師云：「珊瑚枝上月三更。」進云：「恁麼則虛而靈，空而妙。」師云：「上座①！髑髏瀝得盡也未？」進云：「爭奈②赤心片片？」師云：「儞且道，威音那畔③是甚麼人？」進云：「烏張三黑李四④。」師云：「果然瀝未盡。」進云：「如何得徹底去？」師云：「不要強名言。」
師乃云：「虛淨無染，霽天無雲而秋水無風；清白自持，玉壺⑤無塵而冰鑒⑥無垢。到恁麼田地⑦，也更須借光施設，借路經過。與虛空合其心，與萬象同其用。鬧嘈嘈⑧處，卻倒騎牛；紛擾擾時，能翻著襪。諸人！且作麼生體悉？的的⑨縱橫皆得妙，阿儂元自異中來。」
注釋
①上座：對法臘高者的尊稱。也用作對有德行僧人的尊稱，還指寺院三綱之一，稱全寺之長。
②爭奈：豈料。
③威音那畔：威音王佛以前，稱向下的實際理地；威音以後，即向下的佛事門。
④烏張三黑李四：乃張三與李四一般黑的意思，轉為貶人的泛稱。
⑤玉壺：玉制的壺。也用以比喻高潔。
⑥冰鑒：明月。
⑦田地：指遠離一切差別、相對，入於平等一如的境地，即大悟者的境地。
⑧嘈嘈：形容急促或雜亂的聲音。
⑨的的：準確，真切。
譯文
上堂，僧人問：「如同珠子發出光芒，光芒仍然自己照徹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珊瑚枝上月亮已到三更。」又說：「這樣就虛寥而靈通，空寂而玄妙。」正覺禪師說：「上座！頭骨瀝得完嗎？」又說：「豈料赤心片片？」正覺禪師說：「儞姑且說，威音那畔是什麼人？」又說：「張三與李四一般黑。」正覺禪師說：「果然瀝不完。」又說：「如何能夠徹底去？」正覺禪師說：「不要強加名言。」
正覺禪師於是說：「虛淨沒有沾染，晴天沒有雲彩而秋水沒有拂風；清白自然持守，玉壺沒有灰塵而明月沒有污垢。到這樣的田地，也再必須借光施設，借路經過。跟虛空契合它的本心，跟萬象等同它的作用。鬧嘈嘈的地方，且倒騎著牛背；紛擾擾的時候，能夠翻著襪子。諸人！究竟怎麼體知？的的縱橫都得到玄妙，儞原來就從不同中來。」
原典
上堂云：「心萠時①失，口應則差。直饒具大神通②，得大受用，要且③未與那人合。且道，不上機境底是甚麼人？」良久，云：「語默不到處，古今無盡時。」
上堂云：「人平不語，水平不流。風定華④落，鳥啼山更幽。只麼天真無少剩，莫於里許著⑤絲頭。」
注釋
①時，疑時為「則」的誤字。
②神通：神為不測的意思，通為無礙的意思。不可測又無礙的力用，稱為神通或通力。這為五種通之一，有五通、六通、十通的區別。
③要且：相當於然而、可是。
④華，疑華字後少一「猶」字。
⑤著：安放，容納。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心萌動就喪失，口答應就出錯。就算具備大神通，得到大受用，然而沒有跟那人契合。姑且說，不上機境的是什麼人？」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語言沉默不到的地方，從古到今無盡的時候。」
正覺禪師上堂說：「人們平和不會發生爭執，水面平穩不會出現流動。拂風平定花兒仍然落下，鳥兒啼叫山巒更加幽靜。這麼天真沒有缺少剩餘，不要在裡面安放絲頭。」
原典
上堂，僧問：「清虛①之理②，畢竟無身時如何？」師云：「文彩未痕初，消息難傳際。」進云：「一步密移玄路③轉，通身放下劫壺空。」師云：「誕生就父時，合體④無遺照。」進云：「理既如是，事又作麼生？」師云：「歷歷才回分化⑤事，十方機應⑥又何妨。」進云：「塵塵皆現本來身去也。」師云：「透一切色，超一切心。」進云：「如理如事，又作麼生？」師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⑦盛將歸。」進云：「入市能長嘯，歸家著⑧短衫。」師云：「木人嶺上歌，石女溪邊舞。」僧禮拜。
師乃云：「淨照而神，明見本來之性；虛通而妙，常觀自在⑨之身。卓卓無依⑩，靈靈絕待⑪。綿綿長存⑫也，得名無量壽⑬；如如⑭持久也，故號不動尊⑮。非有非無，不老不死。瑩若金波⑯之破夜，湛如玉井⑰之涵秋。唯證相應，言傳不到。只如正相應底時節有麼生？」良久，云：「還相委悉麼？萬年松⑱徑雪深覆，一帶峰巒雲更遮。」
注釋
①清虛：清淨虛無。
②理：不生不滅之無為法稱理。也指真如的理體。
③玄路：禪宗指洞山良價三路的第二玄妙之路，即超越有無、迷悟等二見的空寂路，稱為玄路。
④合體：合為一體，指關係密切。
⑤分化：指分施教化。
⑥機應：眾生之機與如來之應。
⑦無底籃子：與無根樹、無影杖子之類用語相近，禪林中形容超越情識的境界。
⑧著：穿。
⑨觀自在：以自在的心境來觀照種種存在，此中並無分別性，因為觀照的是存在的本質、本性。
⑩無依：猶言無著。指雖處於萬境而一無所依，即不被任何外在條件所左右，或指遠離煩惱系縛的境界。
⑪絕待：絕無對待，對於萬事萬物不產生區別對立之心，而作融匯一如的整體性觀照，是參禪省悟的境界。
⑫長存：長生，不死。
⑬無量壽：即無量壽佛，也作無量光佛、阿彌陀佛等。西方三聖之一、四佛之一。淨土宗的主要信仰對象，西方極樂世界的教主，稱為九品教主。能接引念佛人往生西方淨土，故也稱接引佛。密教以阿彌陀佛象徵大日如來法身的妙觀察智，稱作甘露王，並以阿彌陀佛的應化身為無量光佛，其報身為無量壽佛。
⑭如如：萬事萬物的真實相平等無二，稱如如。
⑮不動尊：也作無動尊、不動使者、不動明王等，密教五大明王之一，八大明王之主尊。密號常住金剛，能調伏一切鬼靈與煩惱。以其菩提心寂定不動，世間所尊，故稱。
⑯金波：指月光。借指月亮。
⑰玉井：星名。參星下四小星為玉井。
⑱萬年松：也稱玉柏。生石縫間，人養為盆景，四季常青，數年不死，呼作千年柏、萬年松。
譯文
上堂，僧人問：「清淨虛無的道理，究竟沒有身形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文采沒有痕跡的當初，消息難以傳送邊緣。」又說：「一步周密移動玄路曲折，通身放下劫壺空蕩。」正覺禪師說：「誕生就從父的時候，合為一體沒有遺照。」又說：「道理既然如此，事情又怎麼樣？」正覺禪師說：「歷歷剛剛應對分化的事情，十方的機應又不會妨礙。」又說：「塵塵都現出本來的身形了。」正覺禪師說：「透過了一切色，超出了一切心。」又說：「如同道理如同事情，又怎麼樣？」正覺禪師說：「路上遇到死蛇不要打殺，用無底的籃子盛來歸返。」又說：「進入街市能夠長聲喊叫，歸返家舍穿上短衫。」正覺禪師說：「木人在嶺上歌唱，石女在溪邊跳舞。」僧人行了禮拜。
正覺禪師於是說：「淨照而凝神，明徹見到本來的自性；暢通而玄妙，恆常觀照自在的身形。卓卓沒有依靠，靈靈絕無對待。綿綿長生，叫作無量壽；如如持久，故稱不動尊。不是有無，不是老死。光瑩好像月亮照徹晚上，澄清如同玉井包容秋天。只有通過體證才能契合禪旨，言語傳授不到。譬如正在契合禪旨的時節有麼？」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可相知道麼？萬年松徑積雪深埋，一帶峰巒雲彩再蓋。」
原典
上堂，僧問：「虛而長靈，本光自照時如何？」師云：「靈機不動明明①妙，個裡全窺未兆前。」進云：「頭戴午夜月，腳踏黃金地。」師云：「正恁麼時如何轉側？」進云：「玉人②破夢一聲雞，轉盻③生涯色色齊。」師云：「只解恁麼來，不解恁麼去。」進云：「恁麼去時作麼生？」師云：「也要上人④個裡錐札⑤。」
師乃云：「四大⑥無塵，清淨本然⑦體具；六根亡偶，靈明⑧廓爾⑨神遊⑩。如疾風之行空⑪，似虛舟⑫之駕浪⑬。在波⑭也元無避就，在我也妙絕將迎⑮。所以道，聖人⑯空洞其懷，萬物無非我造。會萬物為已⑰者，其唯聖人乎？只如崢崢嶸嶸磊磊⑱落落⑲，作麼生會得為已去？還相委悉麼？周遍十方心，不在一切處。」
注釋
①明明：明察的樣子。多用於歌頌帝王、神靈。
②玉人：比喻人容貌如玉之美。
③轉盻：轉眼。比喻時間短促。
④上人：一般指持戒嚴格、精於義學的僧侶。
⑤札，同扎。
⑥四大：指地、水、火、風四種構成物質現象的基本元素。世界萬物和人的身體，均由四大組成。以此說明人身無常、不實、受苦。
⑦本然：猶天然、天賦。
⑧靈明：明潔沒有雜念的思想境界。
⑨廓爾：廓然。空寂的樣子。
⑩神遊：指形體不動而心神嚮往，如親游其境。
⑪行空：奔騰天空。
⑫虛舟：空船。也指輕便的小船。
⑬駕浪：鼓浪，乘浪。
⑭波，疑波為「彼」的誤字。
⑮將迎：送往迎來。
⑯聖人：泛稱佛、菩薩等得道者。
⑰已，疑已為「己」的誤字。
⑱磊磊：指胸次分明。
⑲落落：坦率，開朗。
譯文
上堂，僧人問：「虛寥而長久靈通，本光自己照徹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靈利的根機不會活動明明玄妙，這裡完全窺見沒有徵兆之前。」又說：「頭上戴的是深更半夜的月亮，腳下踏的是黃金鋪就的大地。」正覺禪師說：「正在這樣的時候如何轉側？」又說：「一聲雞叫玉人夢境破滅，轉眼之間生路色色齊全。」正覺禪師說：「只能夠這樣來，不能夠這樣去。」又說：「這樣去的時候怎麼樣？」正覺禪師說：「也要上人這裡錐扎。」
正覺禪師於是說：「四大沒有妄塵，清淨天然本體具備；六根沒有伴偶，靈明廓爾心神嚮往。如同疾風奔騰天空，好像虛舟鼓起波浪。在彼原本沒有迴避就從，在我玄妙超絕送往迎來。所以說，聖人空洞他的胸懷，萬物無非由我創造。領會萬物成為自己的人，大概只有聖人嗎？譬如崢崢嶸嶸磊磊落落，怎麼領會成為自己去？可相知道嗎？遍及十方的心，不在一切處。」
原典
解夏①日。上堂云：「以法為界也，能廓徹而絕方隅②；以智為身也，能融③而忘彼此。蒲團④下根生底，及盡一絲頭，則住無住心⑤；拄杖⑥頭雲起底，行遍四天下，則作無作相。如雲似鶴，恁麼去底漢，要須知有我，方能賓處而尊；得坐披衣⑦，恁麼去底人，卻須識得渠⑧，乃見主中而用。所以古人道，借功明位⑨，用在體處；借位明功⑩，體在用處。衲僧！能恁麼也，身心獨脫⑪，動靜兩忘。雲水⑫是闍黎⑬，闍黎是雲水。諸人！還曾恁麼履踐麼？飲水鵝能取淳⑭味，采華蜂不損余香。」
中秋日。上堂：「清涼境界，一壺爽氣⑮涵秋；明白身心，半夜霧⑯容懷月。靈然⑰自然⑱，廓爾常虛。斷生滅之夤緣，出有無之情量⑲。諸人！還到如是田地，還能如是游踐⑳也無？」良久，云：「斫㉑盡月中桂，清光應更多。」
注釋
①解夏：夏安居結束，時間為陰曆七月十五日。
②方隅：四方和四隅。
③融，疑該字前少一「混」字。
④蒲團：圓形的墊具，大多用蒲草編成，佛教徒坐禪和跪拜時使用。
⑤住心：行者安住於道的心相。
⑥拄杖：拄身的手杖。禪師除用以行路外，也用於指教學人。
⑦得坐披衣：坐，座位。得到法座，穿起法衣，指住持寺廟，為眾說法。
⑧渠：他。
⑨借功明位：以現象界萬物的作用，明其本體。
⑩借位明功：以萬物的本體，明其作用。
⑪身心獨脫：指獨自脫落身心一切煩惱妄想，而入真空無我的自由妙境。
⑫雲水：也稱雲衲。指漂泊四方的僧人，因到處雲遊，猶行雲流水，故稱。禪宗泛指留在僧堂修行的僧人。
⑬闍黎：也稱闍梨、軌範師。僧徒之師，俗稱師父者，意思為正行。常用來作為對僧人的敬稱。
⑭淳，疑淳為「滋」的誤字。
⑮爽氣：指涼爽之氣。
⑯霧，疑霧為「霽」的誤字。
⑰靈然：形容本心的靈覺穎慧、神通自如。
⑱然，疑然為「照」的誤字。
⑲情量：以俗情來認識事物。
⑳游踐：猶遊蹤。
㉑斫：砍，削。
譯文
解夏日。正覺禪師上堂說：「用法理充當器界，能夠空徹而絕除方隅的限制；用智慧充當身形，能夠混融而忘記彼此的區分。蒲團下根須產生的，及盡一絲頭，就住留沒有住留心相；拄杖頭雲彩生起的，行遍四天下，就作為沒有作為相狀。如同雲彩好像鶴鳥，這樣去的漢子，必須知道我，方能夠處在賓位而尊奉；得到座位披上法衣，這樣去的人，且應當認識他，乃見到主位之中而作用。所以古代的人說，借功明位，作用在本體的地方；借位明功，本體在作用的地方。衲僧！能夠這樣，身心獨自脫落，動靜兩方忘記。雲水就是闍黎，闍黎就是雲水。諸人！可曾這樣踐行麼？喝水的家鵝能夠得到滋味，採花的蜜蜂不會喪失余香。」
中秋日。正覺禪師上堂說：「清涼境界，一壺涼爽的氣息包容秋天；明白身心，深更半夜的晴容懷抱月亮。靈然自己觀照，廓爾恆常空虛。斷絕生滅的攀附，超出有無的情量。諸人！可到這樣的田地，可能夠留下這樣的遊蹤嗎？」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砍完月中的桂樹，月光應該更明亮。」
原典
天寧節①。上堂云：「主中之主②天中天③，家勢金輪④萬代傳。退步不居尊貴位，借功卻作誕生緣。廓虛印上無瑕垢，明白機頭有轉旋。劫數⑤不能知壽量，湛存象外自綿綿。諸禪德！還覷得破個中行履處麼？」良久，云：「獨據道樞成父祖，主持世界付兒孫。」
上堂云：「愛⑥結成身，想澄成界。從此漂流生死海⑦，照徹靈源⑧湛不渾。方知幻泡⑨同無礙。六門⑩氣秋，四大緣壞，了了一真⑪常自在。明月混融兮雪蘆眼迷，清風相送兮夜舡歸快。」
注釋
①天寧節：宋代時定徽宗誕辰為天寧節。
②主中之主：指佛。
③天中天：指佛。天為人所尊，佛更為天所尊，故稱。
④金輪：佛經中認為，世界最底層為風輪，風輪之上為水輪，水輪之上為金輪，金輪也就是地層，其上有九山八海。
⑤劫數：佛教指極漫長的時間。後也指厄運、災難、大限。
⑥愛：貪愛、愛欲的意思。特指貪求財物、愛戀異性，愛是貪、染的主要內容，世俗生活得以發生而不能夠解脫的最重要原因。
⑦生死海：指眾生輪迴六道，生生死死，茫無涯際，有如大海。
⑧靈源：指心靈。
⑨幻泡：也作幻漚，即夢幻泡影。比喻世事空虛。
⑩六門：入真理之涅槃有六門。台家所立的六妙門是一數息門，二隨門，三止門，四觀門，五還門，六淨門。以其次第相通，而至於真妙之涅槃，通稱為妙門。
⑪一真：也作一如、一實，都為絕待的真理。一者無二，以平等不二之故稱之一；真者離虛妄之義，所謂真如。
譯文
天寧節。正覺禪師上堂說：「主中之主天中天，家勢強大金輪萬代傳承。往後退步不會處於尊貴的位置，借功且當作誕生的因緣。空虛的印上沒有瑕垢，明白的機頭有轉旋。劫數不能夠知道壽量，安靜長存象外自然綿綿。諸禪德！可覷得破此中作為的地方麼？」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獨自依據道樞成為父祖，主持世界交付兒孫承繼。」
正覺禪師上堂說：「慾念凝結成為身形，想慮沉澱成為器界。從此漂流在生死的大海，照徹靈源不會渾濁。方知道幻泡跟無礙相同。六門的意氣充滿秋天，四大的因緣遭受毀壞，了了體認一真常自在。明月混融啊雪白的蘆花眼睛迷失，涼風相送啊晚上的船隻歸返迅速。」
原典
上堂，問：「一點靈然不覆藏，明明老蚌夜吞光。個時撥轉機輪也，體用由來總不妨①。如何是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師云：「光在體時常湛湛，體含光處卻靈靈。」進云：「如何是借位明功，體在用處？」師云：「紛擾擾時常隱隱，鬧嘈嘈處卻閒閒②。」進云：「夜月有輝含古渡，白雲③無雨裹秋山。」師云：「邯鄲學唐步④。」
師乃云：「青山不用白雲朝，白雲不用青山管。雲常在山山在雲，青山自閒雲自緩。諸禪德！若恁麼體得方知道。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體用無私，方乃唱道⑤。且道，作麼生是體用無私底時節？水向竹邊流出綠，風從華里過來香。」
上堂云：「體虛有照，鏡不對像而常明；用密無功，珠若在盤而自轉。夤緣莫能相結，生死不可相移。所以道，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對。比如前後步，且作麼生得與麼相應去？」良久，云：「物外獨騎千里象，萬年松下擊金鐘。」
注釋
①不妨：自然，固然。
②閒閒：從容自得的樣子。
③白云：象徵事。青山與白雲相互掩映，而成一美麗的圖像，譬喻理與事的相互無礙。
④邯鄲學唐步：《莊子·秋水》記載，戰國時有一個燕國（今屬北京市）人到趙國（今屬河北省）都城邯鄲（今屬河北省），看到那裡的人們走路的姿態很美，就跟著學起來，結果不但沒有學好，反而連自己原來的走法也忘得一乾二淨，只好爬著回去。後用來比喻模仿別人不成，反而把自己原有的技能也丟棄了。這裡的唐步是貼近時代說法的靈活運用。
⑤唱道：同暢道。正好，正是，真是。
譯文
上堂，僧人問：「一點靈然不會遮藏，明明的老蚌晚上吞沒光芒。這時撥轉機輪，本體作用由來全自然。如何是借功明位，作用在本體的地方？」正覺禪師說：「光芒處於本體的時候常湛湛，本體包含光芒的地方且靈靈。」又說：「如何是借位明功，本體在作用的地方？」正覺禪師說：「紛擾擾的時候常隱隱，鬧嘈嘈的地方且閒閒。」又說：「夜月有光輝照徹久遠的渡口，白雲沒有雨滴裹繞秋天的山巒。」正覺禪師說：「在邯鄲學習唐時的走法。」
正覺禪師於是說：「青山用不著白雲朝拜，白雲用不著青山管轄。雲彩恆常在山巒飄蕩，山巒在雲彩顯露，青山自然安閒雲彩自然舒緩。諸禪德！如果這樣體認方知道。借功明位，作用在本體的地方；借位明功，本體在作用的地方。本體作用無私，方乃正好。姑且說，怎麼是本體作用無私的時節？水流朝竹子邊流出綠波，拂風從花兒里飄來香氣。」
正覺禪師上堂說：「本體空虛有照徹，鏡子不會映照形象而恆常明亮；作用周密沒有功能，珠子如果放在盤裡而自己轉動。攀附不能夠相聯結，生死不可以相改變。所以說，正當明中有暗，不用暗相遇；正當暗中有明，不用明相見。比如前步後步，究竟怎麼能夠這樣契合禪旨去？」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物外獨自騎上千里象，萬年松下面擊打金鐘。」
原典
冬至。上堂：「兆前契本，絕後歸宗①。②中之律氣潛通，樞內之機輪暗動。妙發九淵③之底，恩流萬化之端。家信④出門，將見長天回雁字⑤；洞雲成雨也，知枯木起龍吟⑥。任它光景⑦推移⑧，不礙道人⑨活計。諸禪德！還相委悉麼？一氣不言含有像，萬靈何處謝無私？」
注釋
①歸宗：歸入本宗的意旨。
②：疑為「籥」的誤字。籥為古代的一種管樂器，有吹籥、舞籥兩種。
③九淵：水的最深處。
④家信：家中傳信的人。後稱家書為家信。
⑤雁字：雁飛時排成人字或一字形，稱雁字。
⑥枯木起龍吟：指絕滅一切妄念妄想，到大死一番的地方，再蘇生還來，而得到大自在。
⑦光景：情況，景象。
⑧推移：變遷，轉易。
⑨道人：得了道的人，禪悟明心的人。
譯文
冬至。正覺禪師上堂說：「徵兆之前契合根本，斷絕之後歸入本宗。管籥中的律氣隱蔽暢通，樞軸內的機輪暗中轉動。玄妙發生在九淵的底部，恩惠流布在萬化的開頭。家中傳信的人出門，將要見到遼闊的天空回返鴻雁字形；洞察雲彩成為雨滴，知道枯木響起靈龍鳴叫。聽任它情況發生變遷，不會阻礙道人的活兒。諸禪德！可相知道麼？一氣不會談論包含有像，萬靈哪裡感謝無私？」
原典
上堂，僧問：「聞聲悟道①，見色明心②。知有底人，如何通個消息？」師云：「不帶根塵③來，尋常時得用。」僧云：「滿眼滿耳，絕毫絕厘。」師云：「於其中間作麼生透？」僧云：「霜鍾送落月，曉角墮梅華。」師云：「又隨他聲色轉去也。」僧云：「不隨他聲色轉時如何？」師云：「鐘鳴角向。」僧云：「謝師指示④。」
師乃云：「照眼⑤雪迷，淨對千峰寒色；入林華信⑥，暗傳一點春恩。物匯⑦發萠，真機旋轉。生不生而何累，作無作而弗勤。不可以動靜拘，不可以地位著。所以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現虛空身，則寥寥無礙；現國土身，則處處相親⑧；現眾生身，則心心順俗；現諸佛身，則念念證真。得一切處旋陀羅尼⑨，圓一切種智⑩波羅密⑪。諸禪德！個是大自在漢受用底事，還相委悉麼？化權⑫妙在東君⑬手，玉尺⑭金刀⑮暗剪裁。」
注釋
①聞聲悟道：乃憑耳之機緣而悟道。
②見色明心：指徹見自己本具的心性，即借五官中眼的機緣而透見本性。
③根塵：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與色、聲、香、味、觸、法六塵。
④指示：猶指點、指引。
⑤照眼：猶耀眼。形容物體明亮或光度強。
⑥信：伸展。
⑦物匯：匯，種類。物匯指物類。
⑧相親：符合、接近禪法。
⑨旋陀羅尼：法華三陀羅尼之一。指於法門得到旋轉自在之力。
⑩一切種智：三智之一。指能以一種之智，知一切諸佛的道法，又能知一切眾生的因種。
⑪波羅密：即波羅蜜。指從生死迷界的此岸到達涅槃解脫的彼岸。
⑫化權：化育萬物之權。
⑬東君：春天的神。
⑭玉尺：尺的美稱。
⑮金刀：剪子。
譯文
上堂，僧人問：「聽到了聲音領悟了至道，見到了色相明了了本心。知道的人，如何傳達個消息？」正覺禪師說：「不會夾帶根塵來到，平常的時候得到作用。」僧人說：「充滿眼耳，絕除毫釐。」正覺禪師說：「在其中間怎麼透過？」僧人說：「掛霜的鐘聲送走了落月，報曉的角聲落下了梅花。」正覺禪師說：「又隨順他聲色轉變了。」僧人說：「不會隨順他聲色轉變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鐘敲角響。」僧人說：「感謝禪師的指點。」
正覺禪師於是說：「耀眼的積雪眼睛迷失，淨里看到千峰寒冷的景色；入林的花兒伸展開放，暗中傳送一點春天的恩惠。物類發生萌動，真機旋轉起來。是產生還是沒有產生而不會牽累，是作為還是沒有作為而不會窮盡。不可用動靜拘束，不可用地位顯露。所以說，只有一個堅密的身形，一切塵的中間現出。現出虛空的身形，就寥寥沒有障礙；現出國土的身形，就處處符合禪法；現出眾生的身形，就心心隨順世俗；現出諸佛的身形，就念念體證真實。一切處得到旋陀羅尼，一切種智圓滿波羅蜜。諸禪德！這是大自在的漢子受用的事情，可相知道麼？化權的玄妙在春天的神手裡，拿著尺子剪子暗中剪裁景致。」
原典
上堂：「唯只一真心①，三緣②坐斷誰升沉？遂成十法界③，六道輪迴自障礙。不見一法即如來④，方得名為觀自在。見怪不怪，其怪自壞。靈從何來？聖亦何在？拄杖敲時灶⑤墮摧，一片虛明⑥絕中外。」
上堂，僧問：「譬如滄溟⑦上客，夢泛蘭舟⑧，月渚⑨煙波⑩，隨情放曠⑪。正與麼⑫時，莫便是及盡處也無？」師云：「依稀猶帶功，仿佛還墮色。」僧云：「夜來明月照千峰，峰頭漫漫還不露。」師云：「轉身望本家，依前白雲覆。」僧云：「此猶是回照底時節，作麼生得穩密恁麼去？」師云：「玉馬雪行⑬歸半夜，羚羊掛角⑭月沉西。」僧云：「可謂是無功之功⑮，轉身就父去也。」師云：「正就父時還有消息也無？」僧云：「古渡風清夜色寒，個時深深不得妙。」師云：「拈卻寶華⑯冠，脫盡尊貴垢。」
師乃云：「放卻牽⑰，白牛步穩；未登機杼⑱，玉女⑲情閒。冷淡之姿如暮山之雲，清明之量如秋潭之月。能恁麼去也，便知默中有味，照中有神，是諸佛之所傳，衲僧之本得。所以道，譬如滄溟上客，夢泛闌⑳舟，月渚煙波，隨情放曠。諸禪德！個豈不是本來田地子？且作麼生履踐？」良久，云：「冰壺㉑無底至游㉒人，清徹脾腸毛骨爽。」
注釋
①真心：為眾生本具的如來藏心，真淨明妙，離虛妄之想者。也指正信無疑之心。
②三緣：淨土門所立，說念佛有三緣的功力，即一親緣，二近緣，三增上緣。
③十法界：顯教以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天之六凡與聲聞、緣覺、菩薩、佛之四聖為十法界。密教以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之五凡與聲聞、緣覺、菩薩、權佛、實佛之五聖為十法界。
④如來：釋迦牟尼的十大名號之一。如即真如，指佛所說的絕對真理，循此真如達到佛的覺悟，故稱。
⑤灶：也作、、。生火炊煮食物的設備。
⑥虛明：指內心清虛純潔。
⑦滄溟：指大海。
⑧蘭舟：木蘭舟。也用為小舟的美稱。
⑨渚：小洲，水中的小塊陸地。
⑩煙波：指煙霧蒼茫的水面。
⑪放曠：曠達，不拘禮俗。
⑫與麼：這樣，如此。
⑬玉馬雪行：在白雪之中白駒行路。比喻純白一色的絕對境界。
⑭羚羊掛角：傳說羚羊夜宿，角掛在樹上，腳不著地，獵人無跡可找。比喻啟發學人不憑藉語言、文字等等來領悟禪道。
⑮無功之功：指超越了因果報應的功用，為禪悟者的實踐應用。
⑯寶華：也作寶花。珍貴的花。多指佛國或佛寺的花。
⑰牽：即纏牽。意思為束縛、牽制。
⑱機杼：猶機棙、機關。引申為事情的關鍵。
⑲玉女：神女。
⑳闌，疑闌為「蘭」的誤字。
㉑冰壺：古代的時候盛冰的玉壺。常用以比喻品德清白廉潔。
㉒至游：指忘情於外物，唯求自身極度滿足的遊樂。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只有一個真心存在，三緣截斷誰人升沉？於是成為十法界，六道輪迴自己障礙。見不到一法就是如來，方得到名字稱為觀自在。見到怪異不受驚擾，其怪異自然毀壞。靈從哪裡來？聖又在哪裡？拄杖敲打的時候灶火毀壞，一片虛明斷絕里外的區分。」
上堂，僧人問：「譬如大海上的客人，睡夢之中漂浮蘭舟，月下的小洲煙波瀲灩，隨順情致曠達不拘。正在這樣的時候，難道是及盡的地方嗎？」正覺禪師說：「依稀還是夾帶功用，仿佛仍然落入色相。」僧人說：「夜裡明月照徹千峰，峰頭漫漫仍然不會顯露。」正覺禪師說：「轉過身形遠望本家，照舊雲彩遮蓋。」僧人說：「這仍然是回照的時節，怎麼能夠穩密這樣去？」正覺禪師說：「玉馬雪行深更半夜歸返，羚羊掛角月亮沉入西天。」僧人說：「可稱是沒有功用的功用，轉過身形就從父了。」正覺禪師說：「正在就從父的時候可有消息嗎？」僧人說：「久遠的渡口風涼夜色寒冷，這時深深並不得玄妙。」正覺禪師說：「拿去寶華冠，脫完尊貴垢。」
正覺禪師於是說：「放去束縛牽制，白牛步子安穩；沒有登上機杼，神女情致閒暇。冷淡的姿態如同黃昏山巒的雲彩，清明的容量如同秋天潭水的月亮。能夠這樣去，就知道在沉默的中間有味道，觀照的中間有凝神，是諸佛的傳授，衲僧的本得。所以說，譬如大海上的客人，睡夢之中漂浮蘭舟，月下的小洲煙波瀲灩，隨順情致曠達不拘。諸禪德！這難道不是本來的田地？究竟怎麼行踐？」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冰壺沒有底端至游的人們，清澈自己的脾腸毛骨爽快。」
原典
上堂：「一雨①一晴，蓋載②生成。桃華濯錦而麗，楊柳弄風而輕。決決③野泉發向，關關④林鳥和鳴。歷歷見聞中得妙，更嫌何處不分明？」
上堂：「一念虛融⑤，十方周極；萬有⑥自平，纖塵不立。理智⑦心冥兮到家⑧，佛祖口閒兮掛壁⑨。真境⑩寥寥，靈機歷歷。冰鑒無瑕，玉壺無隙。風磨霽色⑪兮一片寒青，水印蟾⑫華兮十分明白。出沒之淵，窮通之⑬。底處發生，個時轉側。田地萌針兮暖回，園林華綺兮春入。無象無私無處無，彈指門開見彌勒⑭。」
上堂：「影含宗鑒，心生則種種法生；步入道場⑮，心滅則種種法滅。粲粲⑯星羅霽夜，英英⑰華吐春時。木人密運化機⑱，絲毫不爽；石女全提⑲空印⑳，文彩未彰。所以道，不一不異㉑，無去無來。諸禪德！作麼生行履，得恁麼相應去？六般神用空㉒不空，一顆圓光㉓色非色㉔。」
注釋
①一雨：一場雨。
②蓋載：也作覆載。天覆地載，指庇養包容。
③決決：水流的樣子。
④關關：鳥鳴聲。
⑤虛融：沖虛融合。
⑥萬有：猶萬物。
⑦理智：理為所觀的道理，智為能觀的智慧，彼此冥合，稱為覺悟，即依理生智，依智顯理。
⑧到家：喻指悟明自心，回到自心。
⑨掛壁：掛在壁上。比喻擱置不用。
⑩真境：真理的境界。
⑪霽色：雨後天空晴朗的藍色。
⑫蟾：傳說月中有蟾蜍，故用為月的代稱。
⑬：域。
⑭彌勒：從佛受記將繼承釋迦佛位，為未來佛的菩薩。原出生於婆羅門家庭，後為佛徒，先佛入滅，上生於兜率天內院，經四千歲當下生人間，於華林園龍華樹下成佛，弘揚佛法。其塑像在中國寺院中以五代僧人契此即布袋和尚為其化身而塑像供奉。
⑮道場：指供佛祭祀、修行學道之所等。
⑯粲粲：鮮明的樣子。
⑰英英：悠閒、和諧的樣子。
⑱化機：變化的樞機。
⑲全提：完全提起宗門的綱要。
⑳空印：佛教指地、水、火、風、空五大印相之一。以拇指作形，象徵虛空，故稱。
㉑不一不異：猶言不即不離。如水與波，兩者有別，故稱不即；兩者之性無別，故稱不離。現在俗語多引不即不離一語，用以形容二種對象保持不過於接近，也不至過於疏離的情況。
㉒空：指萬物從因緣生，沒有固定，虛幻不實。
㉓圓光：也作放光、現起光、神通光。佛項邊所放之光，稱圓光。
㉔色非色：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通過一場雨一場晴的變化，天覆地載的萬物生成。桃花洗錦而艷麗，楊柳弄風而輕搖。決決野泉發出聲響，關關林鳥跟著鳴叫。歷歷見聞的中間得到玄妙，再不滿意哪裡不分明？」
正覺禪師上堂說：「一念沖虛融合，十方普遍至極；萬物自然平穩，纖塵不會設立。理智的心冥合啊到達家舍，佛祖的口閒暇啊掛在壁上。真理的境界寥寥，靈利的根機歷歷。明月沒有瑕垢，玉壺沒有縫隙。拂風拭過霽色啊一片寒青，水面印現月光啊十分明白。出沒的深淵，窮通的界域。這地方發生，這時轉側。田地萌動針芽啊暖氣回返，園林花兒綺麗啊春天入景。無象無私無處也無，彈指之間門扇打開見到彌勒。」
正覺禪師上堂說：「影子包含宗鑒，心產生就種種法產生；邁步進入道場，心滅除就種種法滅除。粲粲群星羅列晴朗的晚上，英英花兒吐露春天的時候。木人周密轉動化機，絲毫沒有差錯；石女完全提起空印，文采沒有彰顯。所以說，不一不異，沒有去來。諸禪德！怎麼作為，能夠這樣契合禪旨去？六種神明作用空不空，一顆放出圓光色非色。」
原典
上堂：「巍巍①堂堂②，萬象之中獨露；明明歷歷，百草頭上相逢。我不見有分外底他，他不見有分外底我。他不外我，則聲色塵消；我不外他，則見聞情脫。所以道，世界③爾，眾生爾，塵塵④爾，念念爾。且道，如何行履，得與麼相應去？還會麼？一機⑤冥運道樞靜，萬象影流心鏡⑥空。」
上堂：「一心⑦萬象，萬象一心。不近不遠，極淺極深。與乾坤同其覆載，與日月同其照臨⑧。月在船而船船皆月，金成器而器器皆金。明潔若珊瑚之樹，芬馨如薝蔔⑨之林。大用自在也獲輪王⑩髻寶⑪，正聲⑫和合⑬也奏師子⑭弦琴。毛髮不遺圓融⑮，照像之鑑；形殼不礙虛通，度垣之音。能如是也，妙超曠古，了⑯在如今。諸仁者⑰！且道，如今了底是什麼事？還會麼？穩如大地能持物，廓若空不掛針。」
注釋
①巍巍：高大的樣子。
②堂堂：盛大的樣子。
③世界：世，即遷流之義；界，指方位。世界乃眾生生存的地方。包括了過去、現在、未來三世，東、西、南、北、上、下六界。大乘佛教也指蓮華藏世界、彌陀淨土等，即包含超越相對世界的絕對世界、無為世界。
④塵塵：世界。
⑤一機：指一機關。
⑥心鏡：佛教指人心明淨如鏡，能照萬物，故稱心鏡。也泛指心。
⑦一心：指萬有的實體真如。
⑧照臨：從上面照耀。
⑨薝蔔：也作瞻卜伽、旃波迦、瞻波等。花名。
⑩輪王：即轉輪王。也作轉輪聖王、轉輪聖帝等。因手持輪寶而得名。古印度神話中的聖王。這王身具三十二相，即位的時候，自天感得輪寶，旋轉輪寶而降伏四方。又因飛行空中，故也稱飛行皇帝。佛教襲用其說。轉輪王有金、銀、銅、鐵四王。金輪王在四者中最高，銀輪王次之，余可類推。
⑪髻寶：即髻珠。轉輪聖王以田宅等賞賜有功，唯髻上明珠，為王所獨有，不以與人。後來以髻珠賜予最有大功的人。
⑫正聲：純正的樂聲。也指合於音律的樂聲。
⑬和合：混合，調和。
⑭師子：即獅子。釋迦牟尼被喻作無畏的獅子。
⑮圓融：指圓滿融通，無所障礙，即各事各物都能保持其原有立場，圓滿無缺，而又為完整一體，且能交互融攝，毫無矛盾、衝突。
⑯了：明了，了解。
⑰仁者：也單稱仁，呼人的敬稱。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巍巍堂堂，在萬象的中間獨自顯露；明明歷歷，在百草的頭上彼此遇見。我見不到有特別的他，他見不到有特別的我。他不疏遠我，就聲色妄塵消除；我不疏遠他，就見聞情見脫落。所以說，世界如此，眾生如此，塵塵如此，念念如此。姑且說，如何作為，能夠這樣契合禪旨去？可領會麼？一機暗中轉動道樞虛靜，萬象影子流逝心鏡空蕩。」
正覺禪師上堂說：「一心含有萬象，萬象容納一心。不會近遠，極為淺深。跟天地等同它的覆載，跟日月等同它的照臨。月光照徹船隻而船船都披上月光的銀輝，金子做成器具而器器都具有金子的質地。光明潔白好像珊瑚的樹枝，芬芳馨香如同薝蔔的林木。大用自在獲致輪王的髻寶，正聲和合奏響佛祖的弦琴。毛髮不會遺失圓融，映照形象的鏡子；形殼不會阻礙暢通，透過牆壁的聲音。能夠這樣，玄妙超出曠古，明了在現在。諸仁者！姑且說，現在明了的是什麼事情？可領會麼？穩妥如同大地能夠支撐事物，空寂好像虛空不會掛上利針。」
原典
持缽①歸。上堂：「生滅去來②，本如來藏③。清淨妙明④，虛融通暢。六門我絕攀緣，三界⑤渠無身相⑥。無生路上底人，識取萬回和尚⑦。」參！
注釋
①持缽：也作捧缽、托缽、乞食、分衛、團墮等。缽為缽多羅的略稱，比丘的飯器，用泥或鐵製成，圓形稍扁，底平，口略小，吃飯用的食器。持缽即以手承缽的意思，也即持缽遊行街市，以化緣乞食。乃印度僧人為資養色身所做的行儀。中國古代的時候多用持缽、捧缽之稱，至宋代以後，方用托缽一語。托缽時當心念威儀，專注於道，若無道心而僅存形式，就與一般乞者沒有什麼不同。禪林於每年冬夏二季，及荒年非常之時，皆行托缽的行儀。關於托缽儀則，有嚴密的規定，於有關經典中有詳細的解說。
②生滅去來：指如來藏，為三論宗所明八不中之四者。依中道正見，即為不生不滅、不去不來的意思，而視諸法有生、滅、去、來的觀念，為偏頗妄見。
③如來藏：指一切眾生藏有本來清淨的成佛之性，也即如來法身，都可能成佛，故稱。
④妙明：真妙明心，用來稱無漏真智。
⑤三界：佛教把世俗世界劃分為欲界、色界、無色界，都處生死輪迴的過程中，是有情眾生存在的三種境界。
⑥身相：猶言身體形象。
⑦萬回和尚：即萬回（公元六三二—七一一年），俗姓張，虢州閿鄉（今屬河南省靈寶）人。其兄從征遠調安西（今屬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吐魯番），一說作遼左（遼東的別稱。今屬遼河以東地區，或通稱遼寧省），父母憂思，萬回每朝往視之，暮持兄書返家，鄉人驚異，因號萬回。得度為僧，言行神異。賜號法雲公。歸寂後追諡司徒虢國公。
譯文
以手承缽歸返。正覺禪師上堂說：「生與滅去與來，本來具有如來藏。達到清淨妙明，沖虛融合通達暢順。六門我絕除攀緣，三界他沒有身相。走在無生的道路上的人們，認識萬回和尚的容顏。」參！
原典
上堂：「不可得一，不可得異，我如是也彼如是。兩莖眉現焰光身，百草頭揚祖師①意。歸雲誰使就青山，落華自得隨流水。」
上堂：「密密住其中，靈然空不空。一牛才飲水，五馬不嘶風。位里亡消息，機頭有變通。三千大千事，彈指入圓融。」
上堂：「三界唯心，唯心三界。一切法空觀自在，處處光明處處身。者回泡幻同無礙。吐雲如山，吞川如海，了無毛髮居其外。萬象森羅盡我家，只個虛空肚皮大。」
上堂：「長者長法身②，短者短法身。虛空已是色，大地卻非塵。覷得破阿那律③祖，放得穩舜若多④神。飄飄閒戲白鷗⑤水，栩栩夢遊蝴蝶春。拶⑥頭拶面推來也，眼裡無筋⑦一世貧。」
上堂：「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無。寂寂⑧十方坐斷，寥寥一境⑨清虛。妍丑那能瞞淨鏡？青黃莫我染明珠。剎海⑩不能關鎖月，夜來流影在珊瑚。」參！
注釋
①祖師：指各宗各派的開山鼻祖。後也泛指有一定影響的高僧。佛教的祖師爺為釋迦牟尼。
②法身：指以佛法成身或身具佛法。
③阿那律：釋迦牟尼十大弟子之一，為釋迦牟尼叔父甘露飯王王子，一說為斛飯王王子，也稱阿尼律陀等。釋迦牟尼成道後回鄉時，跟隨出家。罹眼疾失明，修行益進，終得天眼，可以窺見天地眾生行為，故稱為天眼第一。
④舜若多：空性。有兩種解釋，一指虛空之實體，稱為空性；二指諸法之空無稱為空，空之性稱為空性。
⑤白鷗：水鳥名。
⑥拶：壓，擠，逼。
⑦眼裡無筋：禪林中指不能夠明辨是非、得失的意思。
⑧寂寂：清靜無聲，冷落寂寞。
⑨一境：一種之境界。
⑩剎海：如言水陸。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不可以得到一致，不可以得到不同，我這樣彼這樣。在兩莖眉毛現出焰光的身形，在百草頭上宣揚祖師的意圖。什麼使歸雲就從青山，落花自然得到隨順流水。」
正覺禪師上堂說：「密密住留其中，靈然空不空。一頭牛兒剛剛喝下了水，五匹馬兒迎著風不嘶鳴。在位置里沒有消息，在機頭中有變通。三千大千的事情，彈指之間進入圓融。」
正覺禪師上堂說：「三界之中原本唯心，唯心存在三界之中。一切法空無觀照自在，處處光明處處身形。這回泡幻跟無礙相同。出現雲彩如同山巒，吞沒河流如同大海，完全沒有毛髮處於它的外面。萬象紛然羅列都是我的家舍，只這虛空的肚皮容量闊大。」
正覺禪師上堂說：「長的東西具有長的法身，短的東西具有短的法身。虛空已是色相，大地且不是妄塵。覷得破阿那律祖，放得穩舜若多神。白鷗在水面漂漂悠閒戲耍水波，蝴蝶在春天栩栩夢化遨遊飛舞。拶頭拶面推將過來，眼裡無筋一世貧窮。」
正覺禪師上堂說：「不可以得到而有，不可以得到而無。寂寂十方截斷，寥寥一境清淨虛無。美麗醜陋哪能夠欺瞞潔淨鏡子？青色黃色不能夠沾染我的明珠。剎海不能夠關鎖月光，夜裡的流影在珊瑚映現。」參！
原典
尼請。上堂：「不是心不是物，非天非人，非僧非俗。南北東西莫我尋，長短方圓莫我惻①。牛飲星河兔眠月窟②，徹底靈明破昏塞③。末山④超拔⑤兮頂相⑥不形，鐵磨變通兮舌頭無骨⑦。」
注釋
①惻：疑惻為「測」的誤字。測指猜度、估計、預料。
②月窟：月中。
③昏塞：昏憒閉塞，昏聵。
④末山：承傳祖師法之根本寺院，稱本山、本寺；其屬下之寺院，則稱末山、末寺。
⑤超拔：佛教指得到超度，脫離苦難。
⑥頂相：三十二相之一。指如來頂上有肉髻，一切人天不能見到。
⑦舌頭無骨：徹底大悟的禪僧說法，只如如表示其心境，不被任何對象所約束。能夠自由無礙地說法，故稱無骨。
譯文
比丘尼請法。正覺禪師上堂說：「不是心物，不是天人，不是僧俗。南、北、東、西四個方向我不能夠尋找，長、短、方、圓四種計量我不能夠估測。牛兒在銀河喝水兔兒在月中睡覺，徹底的靈明破除昏憒閉塞。末山超度脫離啊頂相沒有形狀，鐵磨隨宜變通啊舌頭沒有骨頭。」
原典
結夏。上堂：「諸禪德！十方大地是我一個身，便能禁足；十方眾生是我一個漢，方解護生。禁足也步步不妄行，護生也心心①不妄動。所以道，以大圓覺②為我伽藍，身心安居③平等性智④。我禁足也，不礙諸人禁足；我護生也，不礙諸人護生。佛佛到此道同，人人住茲法爾⑤。還會麼？彼我空空⑥無障礙，自他⑦法法本融通。」
上堂：「十方法侶⑧共安居，雲月身心照處虛。轉側蘆汀飛鶴鷺⑨，亡機⑩林壑⑪混樵漁⑫。瘢痕若盡光無際，絲糝才萠念有餘⑬。廊下相逢休放喝，且容興化⑭撒珍珠。」
注釋
①心心：佛教指前後的思想慾念。
②大圓覺：廣大圓滿之覺，指佛智。
③安居：佛教出家僧尼每年須有三個月不得外出，要在寺、庵內靜修，接受供養。中國僧人的安居期為農曆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時屆夏季，故稱夏安居，也稱夏坐、坐夏。古印度及今南亞、東南亞僧人的安居期為陽曆五月至八月前後，其時正值雨季，故稱雨安居。
④平等性智：如來四智之一。凡夫第七識之我見，轉而得這智慧，以證自他平等之理，對於初地以上的菩薩，現他受用的身土，常行大慈大悲的化益。密教建立五智，以平等性智也稱灌頂智，南方寶生佛之智。
⑤法爾：與自爾、法然、天然、自然同。不假他之造作，其法自然。
⑥空空：十八空之一。佛教指一切皆空，無執著。空是假名，假名也空，因稱空空。
⑦自他：也作自它。自己與他人。
⑧法侶：尊法的徒侶。猶言僧侶。
⑨鷺：鳥類的一科。嘴直而尖，頸長，飛翔時縮著頸。白鷺、蒼鷺較為常見。
⑩亡機：抱朴守真，不存巧詐之心為亡機。
⑪林壑：山林澗谷。也指隱居之地。
⑫樵漁：樵夫與漁夫，都為沒有功名富貴的念頭，臻於純善的境界的人。
⑬有餘：指未究竟至極，尚有餘存的意思。乃無餘的對稱。
⑭興化：即存獎（公元八三〇—八八八年），俗姓孔，天津薊縣人，一說作原籍曲阜（今屬山東省），流寓甘泉（今屬陝西省）。曾住河北魏府（今屬河北省大名）興化院，世稱興化存獎。歸寂後諡號為廣濟禪師。
譯文
結夏。正覺禪師上堂說：「諸禪德！十方大地不過是我一個身形，就能夠禁足；十方眾生不過是我一個漢子，就能夠護生。禁足步步不妄行，護生心心不妄動。所以說，用大圓覺充當我的寺院，做到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我禁足，不會阻礙諸人的禁足；我護生，不會阻礙諸人的護生。佛佛到此至道相同，人人住此其法自然。可領會麼？彼我空空沒有障礙，自他法法本來融通。」
正覺禪師上堂說：「十方法侶共同安居，身多如同行雲，心明如同滿明，照徹的地方空虛。在蘆汀轉側鶴鷺飛翔，在林壑亡機樵漁混雜。瘢痕如果除完光芒沒有邊緣，絲粒剛剛萌生念頭有剩餘。廊下彼此遇見不要放喝，姑且允許興化拋撒珍珠。」
原典
天申節①。上堂：「聖仁涵養，神智②融通。等蓋載之生成，體陰陽之造化。大千世界，清平也只是③一家；百億身雲④，應現也了無別法。論其壽則莫窮劫數，報其德則猶仰天高。諸禪德！還知個人⑤大自在受用處也麼？機動金輪初轉處，樞⑥彩電誕生時。」
上堂：「途中久客憶家山⑦，一線蹊⑧通入翠寒。望處霽雲收素練⑨，跨門殘月墮金盤。十虛⑩俱殞眼方闊，三世齊吞肚覺寬。變化⑪鯤鵬⑫底時節，霄程九萬看風搏。」
上堂：「獨立卓卓，不為形殼之所拘；周行綿綿，不為方隅之所礙。妙超物表⑬，明漏壺中。白雲之兒，風斂⑭寒空霽淨；青山之父，煙含一帶秋癯⑮。且道，作麼生得恁麼相應去？還會麼？夜明簾外主，不落偏正方。」
注釋
①天申節：南宋以高宗的生辰為天申節。
②神智：自在徹見事理的智慧稱神智。
③只是：只有。
④身云：無量無數的佛身無邊際，稱身雲。也稱現種種之身而蔭覆眾生如雲，還指諸尊之多如雲霞。
⑤個人：那人，彼人。
⑥：扎束，盤繞。
⑦家山：家鄉。
⑧蹊：小路。
⑨素練：白色絹帛。常用以比喻雲、水、瀑布等。
⑩十虛：十方虛空的略稱，指無限的空間。
⑪變化：轉換舊形，稱為變；無而忽有，稱為化。佛、菩薩的通力，能夠變化一切。
⑫鯤鵬：古代傳說中的大魚大鳥。也指鯤化成的大鵬鳥。
⑬物表：猶言物外。
⑭斂：收斂，聚集。
⑮癯：瘦。
譯文
天申節。正覺禪師上堂說：「具有聖仁涵養，神智融會貫通。等同蓋載的生成，體認陰陽的造化。大千世界，太平只有一家存在；百億身雲，應現完全沒有另外的法。議論它的壽命就不能夠窮盡劫數，報答它的恩德就仍然是仰望天高。諸禪德！可知道那人大自在受用的地方麼？機關啟動金輪初轉的地方，樞杼束繞光彩誕生的時候。」
正覺禪師上堂說：「途中長久客居憶念家鄉，一線小路暢通進入翠寒。遠望的地方晴雲收取素練，跨越門坎一輪殘月落入金盤。十虛一起落下眼睛方才開闊，三世一齊吞沒肚子感覺寬宏。化作鯤鵬的時節，霄程九萬留心搏擊長風。」
正覺禪師上堂說：「獨立卓卓，不為形殼所拘束；周行綿綿，不為方隅所阻礙。玄妙超出物外，光明滲漏壺中。白雲之兒，拂風收斂寒冷的天空晴朗乾淨；青山之父，煙靄包含一帶的界地秋容消瘦。姑且說，怎麼能夠這樣契合禪旨去？可領會麼？晚上明亮帘子外面的主人，不會落入偏正對立的兩方。」
原典
解夏。上堂，僧問：「古者道，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①。此是選佛場②，心空及第③歸。正恁麼時如何？」師云：「淨盡④無所依，通身不隔越。」僧云：「恁麼則白衣拜⑤去也。」師云：「又卻向今時著到⑥。」僧云：「如何得不落今時去？」師云：「超然空劫外，一點自靈靈。」僧云：「此人還落階級⑦也無？」師云：「從來不立象⑧，此處莫安名⑨。」
師乃云：「鑒像穀神⑩，雲心月影。閒閒⑪不宰於功，歷歷無私於應。莫問正偏，誰論動靜？自方自圓，誰欠誰剩？能來異類中行⑫，常處那伽⑬大定⑭。雲水叢林⑮自恣⑯人，果如是也須相慶。」
上堂：「體靈自虛，黯黯之青山秋瘦；用沖⑰無礙，瓢瓢⑱之白雲晝閒。動靜之態如然，去留之蹤自在。所以道，去來不以象，故無器而不形；動靜不以心，故無感而不應。諸人！還體悉得麼？偏正不曾離本位，無生那涉語因緣？」
注釋
①無為：也稱無為法。與有為相對，指非因緣和合形成、無生滅變化的絕對存在。原是涅槃的異名，部派佛教後提出了數種。
②選佛場：指佛禪寺院。唐宋時把科舉考試看作選官，依此將學佛參禪稱作選佛場。
③心空及第：意思指領悟萬法皆空之理，就能中選成佛。是用科舉考試作比喻的說法。
④淨盡：佛教特指情慾的摒除淨盡。
⑤白衣拜：疑拜字後少一「相」字。白衣拜相指平民被拜封作宰相。
⑥著到：也作著倒。執著於本非實有的事物，不能夠脫離和超脫，稱著到。
⑦階級：指對事物進行分析，劃分出來次序等級。這是為禪宗所反對的。
⑧立象：取法萬物形象。
⑨安名：取名字，起名兒。
⑩穀神：谷里空虛之處，虛懷深藏的意思。一說作腹中的元神。
⑪閒閒：有所分別的意思。一說作好伺察人過的意思。
⑫異類中行：異類，指屬於佛果位以外的因位，如菩薩、眾生之類。異類中行，指行於異類之中。悟道後的菩薩，自願處於六道眾生之中，以濟度一切有情。
⑬那伽：也作龍、象、無罪、不來。稱佛或阿羅漢為摩訶那伽，比喻其有大力用。
⑭大定：佛心澄明，稱為大定。是諸佛三德之一。
⑮叢林：指佛教多數僧眾聚居的寺院。意思為眾僧和合共住一所，如樹木叢集為林，故稱。
⑯自恣：佛教規定於僧人安居期滿之日，僧眾可舉行懺悔集會，隨意檢舉別人的過失，或自己當眾揭發自己的過失。
⑰沖：虛。
⑱瓢瓢，疑瓢瓢為「飄飄」的誤字。
譯文
解夏。上堂，僧人問：「古代的人說，十方共同聚會，個個學習無為。這是選佛場所，心空及第歸返。正在這樣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淨盡沒有依靠，通身不會阻隔。」僧人說：「這樣就是平民被拜封作宰相了。」正覺禪師說：「又且朝現在著到。」僧人說：「如何能夠不會落入現在去？」正覺禪師說：「超然在空劫之外，一點從靈靈里來。」僧人說：「這人可落入階級嗎？」正覺禪師說：「從來不會取法形象，此處不要起上名字。」
正覺禪師於是說：「鏡子中的形象山谷里的空處，雲彩中的心思月亮里的影子。在功用中閒閒不被主宰，在應現里歷歷做到無私。不要詢問正偏，誰人議論動靜？自己隨就方圓，什麼虧欠剩餘？能夠來行於異類之中，恆常處在那伽大定的狀態。雲水叢林中自恣的僧人，果真這樣應當互相慶賀。」
正覺禪師上堂說：「本體靈通自然空虛，黯黯的青山秋容消瘦；作用虛寥沒有障礙，飄飄的白雲日晝悠閒。動靜的狀態如然，去留的蹤跡自在。所以說，去來不用形象，故沒有器具而沒有形狀；動靜不用心思，故沒有感覺而沒有應現。諸人！可體知得麼？偏與正不曾離開過本位，無生哪裡牽涉談論因緣？」
原典
天寧節。上堂：「主中主，須辨取。動犯威嚴，細看規矩。貴不可得其名，壽不可窮其數。四溟①潮落露仙山②，萬里雲開廓天宇③。」
上堂：「環中④葉⑤照，消息平沉⑥。方外⑦獨存，幽靈⑧絕待。綿密不漏，寬廓無隅。清虛一亘而理絕名言，圓滿十成也道無稜角。諸禪德！個是諸佛涅槃⑨之宅，眾生安葬之基。一切諸法⑩，自此發生；一切幻緣，從此滅盡。且道，正恁麼時節，又作麼生履踐？」良久，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上堂：「妙圓⑪一片中虛，不我斷其知；掃盡諸緣外化，不我分其用。底時內紹，紹了非功。轉處誕生，生而發照。照中分應，應處無心⑫。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穀神。且作麼生得恁麼去？無心體得無心道，體得為⑬心道也休。」
上堂：「大而無外，小而無內⑭。合虛空而無欠無餘，混萬象而成團成塊。不出不在，不失不壞。我不與物爭，物不為我礙。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三千界裡放光明，雙六⑮盤中休喝彩。」參！
注釋
①四溟：也作四冥。指四海，四方之海。
②仙山：仙人居住的山。
③天宇：天空。
④環中：環，體圓中空，立於環中，能夠周轉貫通。比喻道的樞要。
⑤葉：和洽。
⑥平沉：除完，消失。
⑦方外：世俗之外。
⑧幽靈：幽魂，指死者的靈魂。也泛指鬼神。
⑨涅槃：也作寂滅、滅度等。原來指吹滅，或表吹滅的狀態，其後轉指燃燒煩惱之火滅完，完成悟智即菩提的境地。此乃超越生死迷界的悟界，也為佛教終極的實踐目的。
⑩一切諸法：也作一切法、一切萬法。總括萬有之稱。略說有有為法、無為法、不可說法三種。
⑪妙圓：即殊妙圓滿的意思，也即真實絕對之相。
⑫無心：真心離妄念，稱無心。也指妄心如幻影，自性不可得，故稱無心。還指一時休止心識而使不生，故稱無心。
⑬為，疑為為「無」的誤字。
⑭無內：猶言無窮小。與無外相對。
⑮雙六：也作雙陸、象馬斗等。乃模擬兵戰的一種遊戲。古印度兵的組織有象兵、馬兵、車兵、步兵等四兵，這遊戲即擬此而作爭鬥，頗似中國的象棋。
譯文
天寧節。正覺禪師上堂說：「主中主，應當辨識。妄動侵犯威嚴，仔細留心規矩。尊貴不可以得到它的名稱，壽命不可以窮盡它的歲數。四海潮水落下顯露了仙山，萬里雲彩散開擴大了天空。」
正覺禪師上堂說：「環中和洽照徹，消息已經除完。方外獨自長存，幽靈絕無對待。綿密不會滲漏，寬廓沒有角落。清淨虛無一貫而道理絕除名言，做到圓滿十成而至道沒有稜角。諸禪德！這是諸佛涅槃的住所，眾生安葬的地基。一切諸法，自此發生；一切幻緣，從此滅完。姑且說，正在這樣的時節，又怎麼行踐？」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結霜的天氣月亮落下，晚上將要過去一半，誰人共同跟澄清的潭水映照影子的寒冷？」
正覺禪師上堂說：「妙圓一片裡面的空虛，我不會絕除它的知見；掃完諸緣外面的變化，我不會區分它的作用。這時裡面承續，承續了並不是功用。轉變的地方誕生，誕生而發示觀照。觀照的中間區分應現，應現的地方無心。所以說，運動好像天上的行雲，靜止如同山谷的空處。究竟怎麼能夠這樣去？無心體認無心的至道，體認無心至道也罷休。」
正覺禪師上堂說：「大而無所不包，小而無窮極微。契合虛空而沒有虧欠剩餘，混雜萬象而成為團兒塊兒。不會在外在內，不會喪失毀壞。我不跟事物爭奪，事物不會成為我的障礙。路上遇見通曉至道的人，不用說話沉默回答。三千世界裡面放出光明，雙六棋盤之中不要喝彩。」參！
原典
上堂，僧問：「承師有言，隨緣不住相，應事①不觸物。正恁麼時如何？」師云：「現身來說法，隨類觀世音。」進云：「直得②絕蹤絕跡。」師云：「東說西話，作麼生辨得個絕蹤跡？」進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師云：「又卻向甚麼處去也？」進云：「只如絕蹤跡處，又作麼生？」
師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進云：「梭頭路細，語默難臻③。」師云：「只恐不恁麼。」
師乃云：「寂寂寥寥，清嚴④家法；浩浩蕩蕩，光顯門庭⑤。守家法則失撫會⑥應變之方，立門庭則失安穩宴⑦閒之道。若也驅耕夫牛，奪飢人食⑧，須有個般手段始得。只如衲僧家，合作麼生行履？還會麼？身里出門門裡身，眼中之物物中眼。」
上堂：「無法可說，釋迦⑨於光耀土而掩門；有意相傳，達磨⑩在少室山⑪而面壁⑫。知音者鑒，默照者神。道契環中而有智游，言滿天下無⑬口過。若能恁麼去，方知道離文字絕言語。清淨妙明，是諸人本所游踐處。作麼生體悉？還會麼？金雞⑭啄破琉璃⑮卵⑯，玉兔⑰挨⑱開碧落⑲門。」
注釋
①應事：處理世務，應付人事。
②直得：表示造成結果，相當於以至、弄得。
③臻：到。
④清嚴：清正嚴肅，清廉嚴正。
⑤門庭：門派，派別。
⑥撫會：猶切合。
⑦宴：逸。
⑧驅耕夫牛，奪飢人食：喻指禪師徹底清除學人的俗情妄念、知識見解等等，使其空無所有、空無所倚，沒有執著。
⑨釋迦：即釋迦牟尼，也為釋迦牟尼所屬種族的名稱。佛教創始人，姓喬答摩，名悉達多（約公元前五六五—前四八六年；南傳佛教作約公元前六二四—前五四四年或公元前六二三—前五四三年），古印度北部迦毗羅衛國（今屬尼泊爾提羅拉冠特）淨飯王的太子。他在菩提伽耶（今屬印度伽耶）菩提樹下大徹大悟而成佛，創立了佛教，教義核心是苦諦、集諦、滅諦、道諦四諦。
⑩達磨：即菩提達磨，也作菩提達摩、多羅等，南北朝入華，南天竺國也作婆羅門國、波斯國（今屬印巴次大陸）香至王的第三子。曾住河南洛陽嵩山少林寺。面壁靜修，默坐凝住，世稱壁觀。對當時流行的重在做功德、求福佑的佛學進行了革新。奉為中國禪宗的初祖、西天第二十八祖。歸寂後諡號為圓覺大師。
⑪少室山：山峰名，因山中有石室而得名，位於河南登封西北、偃師東南，屬嵩山。
⑫面壁：指面壁坐禪，一心修習。
⑬無，疑該字前少一「而」字。
⑭金雞：傳說中的一種神雞，後為報曉雄雞的美稱。
⑮琉璃：七寶之一。也作流離、青色寶、遠山寶等。為貓眼石的一種。種類有青、白、赤、黑、綠等各種顏色。其最大特色是具有同化的性質。相傳虛空的顏色即是由須彌山南方的琉璃寶所映現成的。一說作琉璃為天生的神物，一說作琉璃有自然物與人造物二種。
⑯卵：特指動物的蛋。
⑰玉兔：指神話中月亮里的白兔。
⑱挨：擠。
⑲碧落：指青天。
譯文
上堂，僧人問：「承蒙禪師有話語，順應機緣不會住留法體，處理世務不會牴觸事物。正在這樣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現出身形來說法，隨類教化觀世音。」又說：「以至絕除蹤跡。」正覺禪師說：「東邊說西邊的話，怎麼樣辨得個絕除蹤跡？」又說：「鯨魚把海水吞完，顯露出了珊瑚枝。」正覺禪師說：「又且朝什麼地方了？」又說：「譬如絕除蹤跡的地方，又怎麼樣？」正覺禪師說：「話語夾帶玄意而沒有道路，舌頭自如談論而不會談論。」又說：「梭頭穿過道路細小，話語沉默難以到達。」正覺禪師說：「這恐怕不這樣。」
正覺禪師於是說：「寂寂寥寥，清正嚴肅家法；浩浩蕩蕩，光耀顯露門庭。持守家法就失去切合、順應、變化的方法，建立門庭就失去安穩、恬逸、閒適的至道。如果驅趕耕夫的牛兒，奪取飢人的食物，必須有這種手段才行。譬如衲僧，應當怎麼作為？可領會麼？身里出門門裡出身，眼中有物物中有眼。」
正覺禪師上堂說：「沒有法可說，釋迦於光耀土而關閉門扇；有意相傳，達磨在少室山而面朝壁坐。知音的人明鑑，默照的人凝神。至道契合環中而有智慧遨遊，言語充滿天下而沒有口的過失。如果能夠這樣去，方知道離開文字絕除言語的境地。達到清淨妙明，是諸人本來所留下遊蹤的地方。怎麼體知？可領會麼？金雞啄破了琉璃製作的蛋殼，玉兔擠開了青天安裝的門扇。」
原典
冬至日。上堂：「陰陽爻象①此為宗，殺活機頭看變通。玉女退身功後位，木人引步異中同。一塵不受能虛廓，萬象無遺卻混融。借得因緣成現用，玲瓏八面盡家風。」
歲旦②。上堂：「宿③雨洗去山面塵，東君料理山家④春。浩劫壺中勿新歲，枯木岩前有古人。寒暑不到，以法界⑤為處；齒髮⑥不老，以虛空為身。坐間默有相傳意，川上干無逝去津。」
上堂：「生不為有，動與寂隨；滅不為無，處與智共。所以道，如鏡照像，像非外緣⑦；如珠發光，光還自照。因緣有所不到，生死有所不及。正恁麼時，如何體悉？夜半鳥兒頭戴雪，天明啞子⑧抱頭歸。」
注釋
①爻象：六爻相交成象，爻象即卦所表示的形象。總論一卦之象的為大象，論一爻之象的為小象。大象、小象都是分別從卦、爻所示之象，解釋推論人事的變化。借喻為形跡、真象。
②歲旦：大年初一。
③宿：夜。
④山家：山居的人家。
⑤法界：特指意識所緣慮的對象。也泛指各種事物，還指現象的本源和本質，尤其指成佛的原因。隋唐以來，中國佛教各派對法界的解說很多。
⑥齒髮：齒與發。也借指年齡。
⑦外緣：指眼、耳、舌等感覺，緣起於色、聲、味等外物。遂泛指使人跟外界發生關係的各種因素。
⑧啞子：啞巴。
譯文
冬至日。正覺禪師上堂說：「設立陰與陽的爻象這為宗乘，從斬斷復活的機頭留心變通。神女往後退身功用之後位置，木人往前伸步不同中有相同。一塵沒有承受能夠虛廓，萬象沒有遺漏且混融。憑藉因緣成為現用，玲瓏八面都是家風。」
大年初一。正覺禪師上堂說：「夜雨洗去山面的灰塵，春神料理山家的春天。浩劫壺中沒有嶄新的年景，枯木岩前有古代的人物。寒暑不到，用法界充當處所；齒髮不老，用虛空充當身形。穩坐的中間沉默有相傳的意圖，河流的上面枯乾沒有逝去的渡口。」
正覺禪師上堂說：「產生並不為有，運動跟寂靜隨順；滅除並不為無，處所跟智慧共存。所以說，如同鏡子映照形象，形象不是外緣生成；如同珠子發出光芒，光芒仍然自己照徹。因緣有所不到，生死有所不及。正在這樣的時候，如何體知？深更半夜鳥兒頭上披戴雪紗，天空明亮啞巴抱頭往回歸返。」
原典
上堂，僧問：「龍門①一躍雷聲震，宇宙為霖②事若何？」師云：「透得過也未？」僧云：「直得搖乾盪坤，振鬣③擺尾。」師云：「也須是個般人手段始得。」僧云：「古人道，一雨所滋根苗有異時如何？」師云：「爾是黃連徹蒂苦。」僧云：「到者里請師垂示④一言。」師云：「第一莫要問，第二莫要休。」僧云：「大千同一潤，萬物盡滋榮⑤。」師云：「無根樹上，還有些子⑥消息也無？」僧云：「陰陽不到處，百草盡抽芽。」師云：「是恁麼始得。」
師乃云：「管籥真風暗度韶⑦，春恩如許⑧在芳條。志公⑨不是閒和尚，柱⑩杖頭邊有剪刀。衲僧家！雖無心而浩浩能應，雖有應而恰恰⑪無為。還能恁麼變通也麼？亡機莫怪冷眉目，得用何妨熱肺腸。」
上堂：「鶯弄歌喉華弄妍，許如春事⑫在門前。道沖而用亡機者，買盡風流不著錢。」
注釋
①龍門：即禹門口。位於山西河津西北與陝西韓城東北。黃河至此，其處山嶽對峙，形成門闕之狀，為一天然險要之所。傳說夏禹導河至此，鑿以通流。自古相傳河中魚鱉之類，如果能夠游渡此處，就可化為龍。故一般多引申為立身出世的關門或作為高名碩望的比喻，指凡得其接引者必增長聲價。於禪林中，轉指聲望鼎盛而機法險峻的優秀師家，指學法的衲子如果能夠進入此等優秀師家之門，將來必可成佛作祖。
②霖：久下不住的雨。
③鬣：獸類頸上的長毛。
④垂示：指大師向眾生講解佛義。含有敬重的意義。
⑤榮：茂盛。
⑥些子：一點兒。
⑦韶：傳說中的虞舜時代的樂曲名。也指古樂的通稱。
⑧如許：這樣，如此。
⑨志公：生於公元四一八—五一四年，也作寶志、保志。俗姓朱，金城（今屬陝西省南鄭）人，一說作句容（今屬江蘇省）人。修習禪業，居無定所。世稱寶公、志公和尚。歸寂後諡號為廣濟大師。
⑩柱：通拄。
⑪恰恰：自然，和諧。
⑫春事：指春耕等農事。
譯文
上堂，僧人問：「龍門一跳雷聲震動，宇宙下雨的事情如何？」正覺禪師說：「透得過嗎？」僧人說：「以至搖盪天地，振擺鬣尾。」正覺禪師說：「也必須這種人的手段才行。」僧人說：「古代的人說，一場雨所滋潤的根苗有不同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這樣是黃連徹蒂味道苦澀。」僧人說：「到這裡請禪師講解一言。」正覺禪師說：「第一不要詢問，第二不要停止。」僧人說：「大千同為一潤，萬物全都滋盛。」正覺禪師說：「沒有根柢的樹木上，可有一點兒消息嗎？」僧人說：「陰陽不到的地方，百草全都長出幼芽。」正覺禪師說：「是這樣才行。」
正覺禪師於是說：「管籥真風暗中奏響韶樂，春恩這樣顯於芳香枝條。志公不是閒和尚，拄杖頭邊有剪刀。衲僧！雖然沒有心思而浩浩能夠應現，雖然有應現而恰恰沒有作為。可能夠這樣變通麼？做到亡機不要責備冰冷的眉目，得到作用不會妨礙火熱的肺腸。」
正覺禪師上堂說：「鶯鳥賣弄歌喉花兒賣弄美麗，這樣的春耕等農事在門前。至道空虛而作用做到亡機的人，買完風流不用錢幣。」
原典
聖節①。上堂：「壽等南山②，位崇③北斗。機運象先，體同道久。明逾④日月兮普及幽深，德合乾坤兮廓無前後。」
上堂：「百草頭上平生事，鬧市門前百億身。及盡許如閒影響，體明空劫那邊⑤人。那邊人何所有？白雲斷處青山秀。絕他緣⑥唯自守，結夏須教醭⑦生口。有說便是野干鳴⑧，無說自然師子吼⑨。」
注釋
①聖節：唐玄宗開元十七年，從群臣請，定其生辰每年八月五日為千秋節，全國宴樂休假三日。自後皇帝生日，或定節名，或不定節名，都稱為聖節。
②南山：指終南山，屬秦嶺山脈，在今陝西西安南面。
③崇：高。
④逾：超越，越過。
⑤那邊：指超越塵俗、超越空間的省悟者的境界。
⑥他緣：於緣起之法中，所起之法為自，能起之諸緣為他，故稱他緣。
⑦醭：醋等表面長的白色的霉。
⑧野干鳴：野干是狐狸一類的動物，野干鳴則比喻旁門左道的教法或話語。
⑨師子吼：即獅子吼。佛教把釋迦牟尼說法比喻為獅子吼，震威無窮。禪語裡的獅子吼指禪師奇特的機語。
譯文
聖節。正覺禪師上堂說：「壽命跟南山相等，位置比北斗高遠。機輪在形象之先轉動，本體跟至道長久相同。光明超過日月啊遍及幽深，功德契合天地啊空寂沒有前後。」
正覺禪師上堂說：「在百草的頭上體現了平生的事情，在鬧市的門前分出了百億的身形。及盡這樣的閒影響，體明空劫那邊人的境界。那邊人的境界有什麼？白雲斷絕的地方青山秀麗。絕除他緣只有自己持守，結夏應當使口長出白黴。有言說卻是野干鳴叫，沒有言說自然獅子吼嘯。」
原典
結夏。上堂：「凡聖通同①共一家，寂光田地②看生涯。而今選佛③心空去，自有丘園④開覺華。禁足九旬，看未舉步前處所；護生三月，體不觸物底身心。多身在一身⑤中安居，一身在多身中辨道⑥。所以道，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又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若能恁麼去，更有甚麼事？且作麼生體悉，得與如來合去？還相委悉麼？莫於三界現身相，坐斷十方明性空⑦。」
上堂：「妙湛不痕，明白自耀。合體也不空而有，順事也不礙而通。無為而為，非住而住。雲無心而雨⑧，谷有神而自空。衲僧家！能恁麼現成⑨，能恁麼變轉⑩，能恁麼受用，能恁麼方圓始得。一切處應用無虧。還相委悉麼？森羅萬象一法印⑪，里許更無差別痕。」
注釋
①通同：共同。
②寂光田地：寂者，真理的寂靜；光者，真智的光照。寂光指理與智二德。悟得此真理、真智的境地，稱寂光田地。
③選佛：原指選出可成佛成祖之師，後引申為坐禪修行的意思。
④丘園：丘墟，園圃。後多指隱居的地方。
⑤一身：身者，法身的意思。蓋十方諸佛無明之惑淨盡，法性之體全彰，無有自他色相之異，故稱一身。
⑥辨道：指修行。
⑦性空：法沒有實性。
⑧雨，疑該字前少一「自」字。
⑨現成：也作見成。禪宗指自然出來，不假造作安排者。與天台所說當體即是等同。
⑩變轉：轉變，變更。
⑪一法印：即一實相印。意思指以主張諸法實相作為大乘佛教的唯一標誌。實相即真如、法性。
譯文
結夏。正覺禪師上堂說：「凡聖共同成為一家，寂光田地留心生路。現在選佛做到心空寂去，自然有丘園開放覺悟的花兒。禁足九旬，留心沒有邁開步子前處所；護生三月，體認不會牴觸事物的身心。多身在一身的中間安居，一身在多身的中間修行。所以說，諸佛的法身進入我的自性，我的自性跟如來共同契合。」又說：「用大圓覺充當我的寺院，如果能夠這樣去，再有什麼事情？究竟怎麼體知，能夠跟如來契合去？可相知道麼？不能夠在三界裡現出身相，截斷十方明了性空的道理。」
正覺禪師上堂說：「玄妙安靜沒有痕跡，做到明白自然光耀。合為一體不會空無而具有，順從事情不會阻礙而暢通。沒有作為而作為，不是住留而住留。雲彩沒有心思而自然下雨，山谷有空處而自然空蕩。衲僧！能夠這樣現成，能夠這樣轉變，能夠這樣受用，能夠這樣方圓才行。一切處應用沒有虧欠。可相知道麼？紛然羅列的萬象一法印，裡面再沒有差別的痕跡。」
原典
天申節。上堂：「三千世界出彈指，百億莊嚴①集化身②。壽域③無疆同道久，河沙④劫數一成春。」
上堂：「世尊⑤無說說⑥，迦葉⑦不聞聞⑧。默默到時良自慶，家山元在白雲根。」
上堂：「語處不傷筋骨，句中有玄；做處不帶瘢痕，用中得妙。能恁麼去也，自然不見膠膠綴綴⑨紛紛紜紜⑩。所以道，常寂寂常歷歷，諸佛不求覓，眾生斷消息。若能恁麼擔荷⑪去，更有甚麼應用不周？更有甚麼生死可及？到恁麼時，古人又道，猶屬功在。且作麼生轉，得與那人合去？還會麼？戶外有雲從斷徑，坐中無照勝然⑫燈。」
注釋
①莊嚴：以善美裝飾國土或以功德裝飾依身稱莊嚴。以善事、誓願、利益眾生所累積功德以嚴飾其身格也稱莊嚴。
②化身：佛身之一。指佛為了普濟眾生，而化現的各種身體，包括了生身。
③壽域：指人人得盡天年的太平盛世。
④河沙：恆河沙的略稱。印度恆河裡的沙子，譬喻數極多。
⑤世尊：原為婆羅門教對於長者的尊稱，佛教用以尊稱釋迦牟尼。
⑥無說說：無說而說。指禪法表達，不在言語。
⑦迦葉：也稱摩訶迦葉、迦葉波等。釋迦牟尼十大弟子之一。中印度摩揭陀國也作摩羯陀國、摩伽陀國等（今屬比哈爾）王舍城（今屬拉查基爾）人，為大富長者子，他曾在靈山也作耆闍崛山、靈鷲山等（今屬塞拉吉里，一說作查塔吉里）會上領會佛意而微笑，受佛正法眼藏，召集第一次經典結集，被尊為禪宗初祖。禪宗以其為佛弟子中修無執著行之第一人，特尊為頭陀第一。
⑧不聞聞：不聞而聞。指接受禪法，不在口耳之間，而在於心心相印。
⑨綴綴：相聯結的樣子，形容追隨不離。
⑩紛紛紜紜：形容多而雜亂。
⑪擔荷：指應機悟入。
⑫然：燃燒。
譯文
天申節。正覺禪師上堂說：「三千世界出現彈指之間，百億莊嚴會集化身之內。壽域沒有極限跟至道長久相同，河沙經過劫數一成的春天來到。」
正覺禪師上堂說：「世尊無說而說，迦葉不聽而聽。默默到達的時候能夠自己慶賀，家鄉原來就在白雲的腳下。」
正覺禪師上堂說：「說話不會傷害筋骨，句子的中間具有玄意；行為不會夾帶瘢痕，作用的中間得到奧妙。能夠這樣了，自然見不到膠膠綴綴、紛紛紜紜的狀態。所以說，常寂寂常歷歷，諸佛不會求覓，眾生斷絕消息。如果能夠這樣擔荷去，再有什麼應用不會周全？再有什麼生死可以及至？到這樣的時候，古代的人又說，仍然依附功用。究竟怎麼轉變，能夠跟那人契合去？可領會麼？門戶的外面有雲彩跟隨隔斷的路徑，穩坐的中間沒有光照勝過點燃的燈盞。」
原典
上堂，僧問：「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沉影之心。未審如何行履？」師云：「無心道者能如此，未得無心也大①難。」僧云：「鳥道②無蹤跡，虛空絕點痕。」師云：「阿爾又作道理③去也。」僧云：「不作道理，又作麼生？」師云：「皓玉本無瑕，雕文④喪君德⑤。」
師乃云：「歸根得旨，葉落知秋。拈得鼻孔，失卻舌頭。照徹三世佛之頂，把定歷代祖之襟喉⑥。玉井涵碧，冰壺斷流。諸法空寂為之座⑦，是須⑧坐處不停囚⑨。」
上堂：「天童一夏⑩與兄弟共住。諸人鼻孔，出得氣快也未？若也出得氣快，三世諸佛，與爾把手共行；歷代祖師，與爾同門出入。其⑪或未然，非唯帶累⑫先宗，亦乃埋沒⑬自己。敢問諸人，只如鼻孔子，且作麼生出氣？還相委悉麼？青山轉處水流月，寒葉落時風帶秋。」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⑭前，頭上不著七寶冠⑮；十五日已後，腳下掣斷五色線⑯。頭上不著七寶冠，正坐不見坐；腳下掣斷五色線，正去不見去。正當十五日，覷破兩頭，直得君臣道合，父子氣和。琉璃殿上，玉女搖頭；明月堂前，石人撫⑰掌。退一步也，萬仞崖前撒手；進一步也，百尺竿頭轉身。生滅去來，動靜出沒，只在個時撮⑱聚。許多機要⑲，放行⑳把住，總在我儂。且道，正恁麼時如何？還會麼？先行不到猶迷己，末後才過又借功。」
注釋
①大，通太。
②鳥道：鳥飛空中，其跡不存，取無蹤跡斷消息，往來空寂的地方的意思。
③作道理：按照通用的邏輯關係來思慮或表述，運用通常的義理名辭展開，稱為作道理。禪宗認為徹底去消邏輯關係、義理名辭的限制，才能夠獲得禪悟。
④雕文：雕繪文采。
⑤君德：人主的德行或恩德。
⑥襟喉：衣襟與咽喉。比喻要害之地。
⑦座，疑座為「坐」的誤字。
⑧是須：務必，務須。
⑨停囚：停頓遲緩。
⑩一夏：一夏九旬的略稱。從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共九十日，是夏安居的日數。
⑪其：相當於如果、假使。
⑫帶累：連帶受累。
⑬埋沒：被壓抑，顯現不出來。
⑭已：通以。表示時間等的界線。
⑮寶冠：也作天冠。指飾以寶玉之冠。也用於莊嚴佛、菩薩之物，如寶冠菩薩坐於蓮花上，左手持寶冠。寶冠有五智寶冠、三峰寶冠、無量壽佛寶冠等多種。
⑯五色線：也作五色、五色縷等。五色之線縷，即合青、黃、赤、白、黑五色細絲為一條的線縷。
⑰撫：拍。
⑱撮：聚集，聚合。
⑲機要：要旨，精義。
⑳放行：指奪取學人胸中所珍重的妄見妄執之後，予以放行，使其轉身入世，稱之向下手段。
譯文
上堂，僧人問：「鴻雁飛過寬遠的天空，影子沉入寒冷的水面；鴻雁沒有遺留行蹤的意圖，水面沒有沉入影子的心思。不知如何作為？」正覺禪師說：「無心道者能夠如此，沒有得到無心太難。」僧人說：「鳥道沒有蹤跡，虛空絕除點痕。」正覺禪師說：「儞又當作道理了。」僧人說：「不當作道理，又怎麼樣？」正覺禪師說：「白玉本來無瑕，雕文喪失君德。」
正覺禪師於是說：「歸根得到意思，葉落知道秋天來到。拿取鼻孔，失去舌頭。照徹三世諸佛的頭頂，把定歷代祖師的襟喉。玉井包容碧色，冰壺斷絕水流。諸法空寂為了它穩坐，務必穩坐的地方不會停頓遲緩。」
正覺禪師上堂說：「天童一夏跟兄弟共同居住。諸人的鼻孔，出得氣痛快嗎？如果出得氣痛快，三世諸佛，跟儞握手共同行走；歷代祖師，跟儞同門出來進入。如果有人沒有這樣，不只帶累了先宗，也是埋沒了自己。敢問諸人，譬如鼻孔，究竟怎麼出氣？可相知道麼？青山曲折的地方水流流動月光，寒葉飄落的時候拂風夾帶秋天。」
解夏。正覺禪師上堂說：「在十五日以前，頭上不戴飾上七種寶玉之冠；在十五日以後，腳下拉斷飾上五種顏色之線。頭上不戴飾上七種寶玉之冠，正在坐卻見不到坐；腳下拉斷飾上五種顏色之線，正在去卻見不到去。正當十五日，覷破了兩頭，以至君臣的至道符合，父子的意氣諧和。琉璃蓋就的大殿上，神女搖動頭部；明月照徹的高堂前，石人拍響巴掌。往後退一步，萬仞崖前撒開手指；往前進一步，百尺竿頭轉過身形。生與滅去與來，動與靜出與沒，只在這時聚集。這樣多的要旨，不論放行還是把住，全在我與儞。姑且說，正在這樣的時候如何？可領會麼？先行不到仍然迷失自己，末後剛剛通過又借功。」
原典
天寧節。上堂：「一人之父，百王之師。道機①有餘兮動若四時，壽域無疆兮量同二儀②。大功不宰，至化③無為。妙兮雖喻，智也不知。個是誕生王父，真實穩密處。諸人！還體悉得麼？權④掛垢衣雲是佛，卻裝珍御⑤復名誰？」
上堂：「寒林⑥濡⑦露，明月濯波。時節恁麼，衲僧如何？廓一念不見有自，極十方不見有它。遍界通身無背面，莫教絲緒落機梭。」
上堂：「道契如如，非有非無。靜也神之在谷，應也像之在珠。了無所住照不失虛，無影杖子兩人扶⑧。清華臨於至鑒⑨，深密⑩守於元樞。機輪文彩妙窮初。霽色廓澄兮秋懷月滿，秀棱重疊兮雲卷山癯。」
注釋
①道機：指出塵修道的靈機。
②二儀：指天地。
③至化：極美好的教化。
④權：暫且，權且。
⑤珍御：指珍貴的食品或用品。
⑥寒林：秋冬的樹林。
⑦濡：浸，漬。
⑧無影杖子兩人扶：扶有支撐、依憑之義。師家所持的沒有影子的杖子，可作一位學人的依憑，引申為佛弟子同證同悟的意思。就學人言，無論其人數多寡，凡是佛弟子，均可同證同悟。
⑨至鑒：指極高的觀察、鑑別能力。
⑩深密：深奧隱秘。
譯文
天寧節。正覺禪師上堂說：「既是一人之父，也是百王之師。道機有剩餘啊運動跟四時的更替相當，壽域沒有極限啊容量跟天地的無垠相同。大功不被主宰，至化做到無為。玄妙啊雖然明白，智慧不會知道。這是誕生王父，真實穩密的地方。諸人！可體知得麼？暫且掛上垢衣說是佛陀，且裝載珍御又稱為什麼？」
正覺禪師上堂說：「寒林浸漬露水，明月洗濯波浪。在這樣的時節，衲僧如何？空寂一念見不到有自，極至十方見不到有他。遍界通身沒有背面，不要使絲緒落入機梭。」
正覺禪師上堂說：「至道契合如如，不是有無。安靜空處在山谷，應現形象在珠子。完全沒有所住留照徹不會失去空虛，沒有影子的杖子兩個人扶著。清幽華美在至鑒光臨，深奧隱秘在元樞持守。機輪轉動文采雜麗玄妙窮盡當初。霽色空寂澄清啊秋天懷抱月亮圓滿，秀棱重複疊加啊雲彩卷涌山巒消瘦。」
原典
冬至。上堂：「一陽生萬物潛萌。隱隱有像，寥寥未形。蚌腸含妙蘊，犀角暈通星。密密用細細①行，本智虛融與理冥。露地白牛②肥膩③飽，擁④蓑人駕雪山⑤耕。」
上堂：「佛佛說法，只成黃葉止啼⑥；祖祖⑦傳宗，還是空拳⑧相嚇。到者里直須⑨自休⑩歇⑪，自悟自明。佛是己躬做成，法非別人付得。若能恁麼，是大丈夫漢。真衲僧！自己一段大事，諸兄弟且作麼生得平平穩穩去？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上堂：「萬木寒悴，此個不凋；三春⑫敷榮⑬，此個不變。居二儀之前，處諸緣⑭之後。魔外⑮紛紛擾擾，與之同事，在其間周而有餘；佛祖哆哆和和⑯，與之同身，於里許默而無作⑰。爾動也我自靜，爾寂也我自行。欲同而不得同，欲異而不得異。只如出沒之原底，且作麼生辨？還會麼？休詢造化誰持柄，向道因緣我見根。」
注釋
①細細：仔細，周密。
②露地白牛：也作露白地牛、露地牛。置於露天的大白牛所駕的車，用以比喻大乘佛教。禪宗著作中多以之比喻禪法。
③肥膩：草名。
④擁：持，抱。
⑤雪山：原指印度北部喜馬拉雅諸山，傳說釋迦牟尼成道前曾在此苦行。後借指佛教聖地或僧侶住地。
⑥黃葉止啼：把楊樹黃葉給小孩，小孩誤認金錢而停止啼哭，比喻作出假象，使人相信。
⑦祖祖：指歷代祖師。
⑧空拳：空手作拳以誑小兒。
⑨直須：就須，就是要。
⑩休：指停止一切動作行為。
⑪歇：指泯絕身與心、能與所等一切對立分別見解。
⑫三春：指春季的第三個月，暮春。
⑬敷榮：開花。
⑭諸緣：色、香等百般世相，全為我心識所攀緣。
⑮魔外：天魔與外道。
⑯哆哆和和：意思為口中話多而心內並不理解。
⑰無作：無因緣的造作，如言無為。也指心無造作物之念，如無作三昧是。還指不假身、口、意的動作，自然相續之法，如無作戒、無作色等是。
譯文
冬至。正覺禪師上堂說：「冬至到來萬物隱蔽萌動。隱隱中有形象，寥寥里沒有形狀。在蚌腸中包含玄妙的蘊藏，在犀角里感影跟星辰連通。密密的作用細細的行動，本智沖虛融合跟道理冥合。地上露現的白牛吃飽肥膩，披蓑的人駕御牛兒在雪山耕耘。」
正覺禪師上堂說：「佛佛說法，只成為拿把黃葉止啼哭；祖祖傳宗，仍然是空手握拳相威嚇。到這裡就須自己休歇，自己領悟明了。佛是由自身做成，法並不是別人給予。如果能夠這樣，是大丈夫漢子。真正的衲僧！自己的一段大事，諸兄弟究竟怎麼能夠做到平平穩穩去？只要殘雪消融，自然春天到來。」
正覺禪師上堂說：「萬木寒冷枯萎，這個不會凋謝；三春開出花兒，這個不會變化。處於天地之前，處在諸緣之後。魔外紛紛擾擾，跟它事情相同，在其間周轉而有剩餘；佛祖哆哆和和，跟它身形相同，於裡面沉默而沒有作為。儞行動我自然靜止，儞寂寥我自然行動。想要相同而不能夠相同，想要不同而不能夠不同。譬如出沒的底細，究竟怎麼辨別？可領會麼？不要詢問造化什麼握柄，一向談論因緣我見到根本。」
原典
送化主①。上堂：「雲無心成何處雨？密②有味是誰家華？一缽③上方④分得飯，歸來香氣滿毗耶⑤。須是因緣相湊，機感相投。正恁麼時如何行履？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
上堂：「桃華浪里振修⑥鱗，一躍龍門看化身。諦了十方三世事，無始⑦的的自家春。」
上堂：「春雲堆絮，春雨散絲。華開笑口柳申⑧眉，翻紫燕⑨嚼黃鸝⑩。聲色叢中⑪有路岐，家風鼻孔相摩觸⑫，不獨觀音大士知。」
上堂：「主中賓⑬賓中主⑭，相合回頭看里許。明月團團夜正央，崑崙抱出珊瑚樹。」
上堂：「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眼不見眼，心不用心。能恁麼去，不墮根境識⑮，那涉去、來、今⑯？迷里忽然逢達磨，何曾特地⑰作叢林？」
注釋
①化主：負責向施主化募，以供寺用的僧人。
②密，疑密為「蜜」的誤字。
③一缽：三衣一缽是比丘生活的質素。
④上方：原為稱山寺的佛寺。現稱住持之人為上方。
⑤毗耶：毗耶離城，維摩居士居住的地方。
⑥修：長。
⑦無始：一切世間都沒有始，如今生從前世因緣而有，前世也從前世而有，如此輾轉推究，故眾生及法的元始不可得，故稱無始。
⑧申：伸直，舒展。
⑨紫燕：也作越燕。體形小而多聲，頷下紫色，營巢於門楣之上，分布於江南。
⑩黃鸝：也作鶬鶊或黃鶯。身體黃色，自眼部至頭後部黑色，嘴淡紅色。叫聲動聽，常被飼養作籠禽。
⑪聲色叢中：聲色即聲、色等六塵。聲色叢中指感覺世界，俗稱世界。
⑫摩觸：摸索，撫摩。
⑬主中賓：指曹洞宗所創四賓主之一。從理體之中自然能引發出用與事，稱之為主中賓。
⑭賓中主：指用中之體，即寓存於各種作用中的本體。
⑮根境識：也作根塵識，即有取境之作用者，稱根，所緣稱境，能緣稱識。五根、五境、五識，稱前十五界。六根、六境、六識稱十八界。眼識以眼根為所依緣色境，乃至意識以意根為所依緣法境。
⑯去、來、今：佛教對過去、未來、現在的通常說法。
⑰特地：特意做作，累贅多餘。
譯文
送化主。正覺禪師上堂說：「雲彩沒有心思哪裡成為雨滴？蜂蜜有滋味是誰家花兒釀出？在佛寺中分到手一缽飯食，歸來的香氣飄滿毗耶離城。必須因緣彼此湊會，機感彼此投合。正在這樣的時候如何作為？一個月亮普遍映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個月亮攝入。」
正覺禪師上堂說：「在桃花的波浪里振動長鱗，一跳龍門留心化身。明了十方三世的事情，無始的的自家的春天來到。」
正覺禪師上堂說：「春天的雲彩堆出了雲絮，春天的雨滴散發了雨絲。花兒張開笑口柳葉伸直眉毛，紫燕翻飛黃鸝嚼舌。聲色叢中有道路分岔，家風從鼻孔里相摸索，不只觀音大士知道。」
正覺禪師上堂說：「主中賓賓中主，彼此契合回過頭部留心裏面。明月團團晚上正將過去，崑崙抱出珊瑚樹。」
正覺禪師上堂說：「水流不會洗濯水流，金子不會換取金子；眼睛見不到眼睛，心思用不著心思。能夠這樣去，不會落入根境識，哪裡牽涉過去、未來、現在？迷惑里忽然遇見達磨，哪裡曾特地當作叢林？」
原典
結夏。上堂：「我住汝亦住，我行汝亦行。結制①順諸佛，禁足護眾生。金鎖無須兩頭動，靈犀②有暈中間明。泥牛入海恰半夜，木雞喚月看五更。雲倚山是父子，眼約③眉為兄弟。三世同參④，成一段合宗家之事；大千等量，破微塵出自己之經。瓊林⑤寸寸寶，旃檀⑥片片馨。物物頭頭，有平出⑦底多許；心心法法，無外來底一星⑧。抹抹撻撻⑨憨皮袋，跛跛⑩挈挈⑪常不輕⑫。無是無非長默默，非凡非聖獨惺惺。如何游踐得麼⑬相應？蒲團坐倚無他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上堂：「默默相投時節，燈燈不斷光明。其間著腳⑭渾無地，望盡玉壺連底清⑮。」
上堂：「默默而靈，妙不涉跡；綿綿而用，應不循根。翡翠⑯盤中之珠，不撥自轉；玻璃⑰鏡中之像，無受而來。若能恁麼也，兼帶⑱妙葉⑲，宛轉偏圓⑳，俱到不思議㉑處。且作麼生體悉？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
上堂：「百城游遍，還詣文殊。不見其身，唯摩其頂。諸人！還相委悉麼？老眼㉒就看青嶂骨，敗鞋行到白雲根。」
注釋
①結制：指結一夏九旬安居的制度，即為安居之行。
②靈犀：古代的人說犀牛是靈獸，它的角上有條白紋從角尖通向頭腦，感應靈敏，故稱靈犀。
③約：套。
④同參：平輩禪僧相互稱謂。
⑤瓊林：形容披雪的樹林枝條美觀如玉。
⑥旃檀：古代的書籍上指檀香。
⑦平出：對等，相當。
⑧一星：一點。
⑨抹抹撻撻：塗抹糊塗的意思。一說作狼藉的意思。
⑩跛破：瘸子行路怪異的情形。
⑪挈挈：形容急切。
⑫常不輕：即常不輕菩薩，也作常被輕慢菩薩。乃過去威音王佛滅後像法時出世的菩薩比丘，即釋尊的前身。其菩薩凡見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全都禮拜，常言不敢輕慢，不專讀誦經典。任憑辱打，依然不改。增上慢比丘等稱為常不輕。這菩薩臨終時聞威音王佛說法，顯現神通，四眾歸服，終得成佛。
⑬麼，疑該字前少一「恁」字。
⑭著腳：落腳，置足。
⑮連底清：清澈見底。形容為人清廉高潔。
⑯翡翠：即硬玉。色彩鮮艷的天然礦石，主要用作裝飾品和工藝美術品。
⑰玻璃：七寶之一。也作頗梨、水玉、白珠等。其質瑩淨通明，有紫、白、紅、碧等多種顏色。一說作玻璃產于山窟，經千年冰化而成珠，一說作玻璃為石類，該珠有火珠、水珠二種。
⑱兼帶：即冥應眾緣、不墮諸有，沒有染與淨、正與偏的對立，與至道符合。兼帶是克服了片面的狀態。曹洞宗的理事兼帶，相當於華嚴宗的理事互徹，所以識必事理雙明，行必事理俱融。用此正偏五位解釋君臣關係，君臣道合是兼帶語。
⑲妙葉：微妙地配合，指禪機契合。
⑳偏圓：判釋教理勝劣的用語。偏者，偏僻之理，偏於空乃至中；圓者，圓滿具足一切。就大、小乘而言，小乘為偏，大乘為圓。大乘中也有偏圓之別，如華嚴、天台所謂五教、三教中之圓教獨為圓，其他之藏、通、別三教，及終、頓二教為偏教。
㉑不思議：也作不可思議，甚深的道理及稀奇的思慮在言議之外，稱為不思議。
㉒老眼：老年人的眼力。指視力所及。
譯文
結夏。正覺禪師上堂說：「我住留儞也住留，我行走儞也行走。結制順從諸佛，禁足護持眾生。金鎖沒有鬚根兩頭活動，靈犀有感影中間明亮。泥牛進入大海恰半夜，木雞啼叫月亮看五更。雲彩依靠山巒是父子，眼睛套上眉毛為兄弟。三世同參，完成一段契合宗家的事情；大千等量，看破微塵超出自己的經藏。瓊林寸寸珍寶，旃檀片片馨香。物物頭頭，有對等的幾許；心心法法，沒有外來的一點。抹抹撻撻呆傻身體，跛跛挈挈常不輕。沒有是非長久默默，不是凡聖獨自惺惺。如何留下遊蹤能夠這樣契合禪旨？蒲團穩坐依靠沒有其他的事情，整天寥寥感謝太平降臨。」
正覺禪師上堂說：「默默彼此投合的時節，燈燈不斷放出光明。其間落腳完全沒有地方，望盡玉壺清澈見底。」
正覺禪師上堂說：「默默而靈通，玄妙不會牽涉痕跡；綿綿而作用，應現不會順從根力。放在翡翠盤中的珠子，不撥開自己轉動；映在玻璃鏡中的形象，沒有承受而來到。如果能夠這樣，兼帶妙葉，通融偏圓，一起到達不可思議的地方。究竟怎麼體知？果實飽滿菩提圓成，花兒開放世界興起。」
正覺禪師上堂說：「百城已經游遍，仍然詣見了文殊。見不到他的身形，只有撫摩他的頭頂。諸人！可相知道麼？老人的眼力就看青峰的骨架，破舊的鞋子行到白雲的腳下。」
原典
送監收①。上堂：「地藏②栽田博飯，南泉③買鐮割禾。六祖④負舂⑤明歷歷，金牛⑥捧缽笑呵呵。見成受用，分曉來麼？古人得恁飽參⑦殺，爾輩莫嫌辛苦多。」
上堂：「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大法眼⑧不相謾⑨，面前不破案山礙，直下⑩無津識浪干。」
開爐上堂⑪：「木有火傷身，人有火傷神；木無火不生，人無火不成。地火風大⑫，亦復如是。四大普周同法界，各各普周無障礙。只者普周無礙時，自然無壞無不壞。作麼生行履，得到個時節？還會麼？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
上堂：「須知風動心搖樹，果見雲生性起⑬塵。雨霖霖⑭兮日杲杲⑮，點頭彌勒解分身⑯。身里出門彌勒世尊，門裡出身觀音大士。入流亡所也能恁麼去，隨時示人也能恁麼來。諸人行履，還到個般分曉漢做處？床頭得用剪刀快，鬧里亡機皮袋憨。」
上堂：「玉壺著腳四圍寬，妙處其中轉側看。顧鑒⑰功忘鼻孔直，津流識盡髑髏干。且是甚麼時節？夜橫河漢⑱白，霜洗鬥牛⑲寒。」
注釋
①監收：司寺產收入以及租稅的僧人。
②地藏：即桂琛（公元八六七—九二八年），俗姓李，常山（今屬浙江省）人。曾住福州（今屬福建省）石山地藏院，後遷漳州（今屬福建省）羅漢院，故稱地藏、羅漢。歸寂後諡號為真應禪師。
③南泉：即普願（公元七四八—八三四年），俗姓王，鄭州新鄭（今屬河南省）人。曾住池州也作池陽（今屬安徽省貴池）南泉院，世稱南泉普願、王老師。
④六祖：即惠能（公元六三八—七一三年），也作慧能，俗姓盧，人稱盧行者，原籍范陽（今屬北京市大興，一說作今屬河北涿州），生於南海新興也作新州（今屬廣東省）。曾住曹溪也作曹侯溪（今屬廣東省曲江）寶林寺。禪宗南宗創始人，佛教史上稱為禪宗六祖。歸寂後諡號為大鑒禪師。
⑤負舂：舂，意思為用杵臼搗去穀物皮殼。負舂即負石舂糠的略稱。也作腰石舂米。
⑥金牛：約八世紀下半葉、九世紀上半葉前後在世。曾住河北鎮州也作真定（今屬河北省正定）。
⑦飽參：指充分領略事理。
⑧法眼：泛指佛教觀察事物、認識真理的一種智慧。也指用以觀察問題的特種觀點。
⑨謾：欺騙。
⑩直下：當下。
⑪開爐上堂：禪林陰曆十月一日開爐，這日住持上堂說法，稱為開爐上堂。
⑫大，疑大為「水」的誤字。
⑬性起：與緣起相對。性起唯真如法性自起而為諸法，故唯有淨法，乃果海之法身。
⑭霖霖：雨連綿不止的樣子。也狀雨聲。
⑮杲杲：形容太陽明亮。
⑯分身：諸佛為以方便力，化處處有緣的眾生，分身於十方，而現成佛之相。
⑰顧鑒：師家接引學人的兩個階段，各有不同的作用。顧為顧視，顧的作用，是提醒學人的注意。使學人全神貫注在一顧上，好注意聽到指示。其中含有止的作用。鑒相當於觀心的觀，是提示學人直觀自性，去找尋真我的所在，也就是要去參究的意思。
⑱河漢：銀河。
⑲鬥牛：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和牛宿。
譯文
送監收。正覺禪師上堂說：「地藏種田換飯，南泉買鐮割禾。六祖負舂明歷歷，金牛捧缽笑呵呵。現成的受用，分曉來麼？古代的人能夠這麼極度飽參，儞們不要不滿意付出辛苦多餘。」
正覺禪師上堂說：「難難難是排除情見困難，情見除完達到圓明一顆放出寒光。大法眼不相欺騙，面前不會破除案山障礙，當下沒有水流識浪枯乾。」
正覺禪師開爐上堂說：「木頭有火傷害身形，人們有火傷害神明；木頭沒有火不會點燃，人們沒有火不會成功。地火風水，也這樣。四大遍及跟法界相同，各各遍及沒有障礙。只這普及無礙的時候，自然沒有毀壞不毀壞。怎麼作為，能夠到這時節？可領會麼？一粒種子埋在荒蕪的田土，沒有耕耘禾苗自然吐穗。」
正覺禪師上堂說：「必須知道拂風吹動心搖樹木，果然見到雲彩產生性起妄塵。雨滴霖霖啊太陽杲杲，點頭的彌勒能夠分身。身里出門彌勒世尊的法化，門裡出身觀音大士的修行。入流沒有處所能夠這樣去，隨時向人宣說能夠這樣來。諸人的作為，可到這種分曉的漢子的行為？床頭得到作用剪刀鋒利，鬧里做到亡機皮袋呆傻。」
正覺禪師上堂說：「玉壺落腳四圍寬闊，妙處其中轉側留心。顧鑒功用忘記鼻孔真截，水流認識窮盡頭骨枯乾。究竟是什麼時節？晚上橫空銀河變白，霜晶洗濯鬥牛寒冷。」
原典
馮侍郎請。上堂，僧問：「一絲不隔時如何？」師云：「合同船子並頭①行。」僧云：「其中事作麼生？」師云：「快刀快斧斫不入。」僧云：「如何是的的相逢底句子？」師云：「月色和雲白，天容帶水秋。」僧云：「只如李相國②參藥山③，還的也無？」師云：「莽鹵漢又恁麼去也。」僧云：「喏喏④！」師云：「邯鄲學唐步。」
師乃云：「休去歇去，絕言絕慮。廓無所依，妙無所住。轉歷歷之機，運綿綿之步。神遊方外靈台，道契環中虛處。恁麼就也，藏身白云云外家；恁麼回也，著腳青山山下路。宛轉窮通⑤，旁參回互⑥。十成收得返魂香⑦，一等⑧來撾⑨荼毒鼓⑩。肯觸氣於死蛇，要捋須於猛虎。卻借其功，不謀而遇。枯木龍吟而起雲，南山豹變披⑪霧。律入春筒，影流曉戶。百億儀分，三千體露。大經⑫掇出於微塵⑬，古佛⑭相交於露柱⑮。歷代諸祖只個生涯，一切眾生同時滅度⑯。大用石火⑰遲，全機⑱電光遽。哆哆和和也，問若剪答如裁；轟轟⑲磕磕⑳也，喝㉑如雷棒㉒如雨。洞山㉓佛對三斤麻，趙州㉔衫重七斤布。道火不我燒唇，道水不我濡褲㉕。無是無非，何規何矩？柱杖子裡許將來，缽袋子㉖那時分付。」
注釋
①並頭：一齊，一併。
②李相國：疑國為「公」的誤字。李相公指李翱（公元七七二—八三六年），字習之，隴西（今屬甘肅省）成紀（今屬甘肅靜寧西南）人，一說作趙郡（今屬河北省趙縣）人。哲學家、文學家。曾任朗州也作鼎州（今屬湖南省常德）刺史等職。曾向藥山惟儼請教，後開宋明理學引禪入儒的先聲。
③藥山：即惟儼（公元七五一—八三四年），俗姓韓，絳州（今屬山西省新絳）人。曾住澧陽也作澧州（今屬湖南省澧縣）藥山，世稱藥山惟儼。歸寂後諡號為弘道大師。
④喏喏：喏同諾。諾諾指連聲答應，表示服從。
⑤窮通：困厄與顯達。
⑥回互：指事物之間相互涉入，無所區別。
⑦返魂香：即返生香。傳說中能令死人復活的一種香。也指傳說中的一種香，點燃後能引導人見其親人亡靈。
⑧一等：一樣，同樣。
⑨撾：擊。
⑩荼毒鼓：也作塗毒鼓。譬喻說法的力量，如同以雜毒藥加上咒力，塗在大鼓鼓面，當在擊鼓之時，無論遠近大小眾生，聞者無不腦裂而死。此死即是指的貪慾、嗔恚、愚痴全都消滅。
⑪披，疑該字前少一「而」字。
⑫大經：佛教的主要經典。
⑬微塵：色體極少為極微，七倍極微，稱微塵。
⑭古佛：古代時候的佛，過去世的佛。也指辟支佛的別稱，還指高僧的尊稱。
⑮露柱：指旌表門第立柱柱端的龍形部分。
⑯滅度：指命終證果，滅障度苦，即涅槃、圓寂的意思。這指永滅因果，開覺證果。
⑰石火：擊石所發的火星。
⑱全機：總體上觀照、把握事物實相的機鋒，是真正的禪機。
⑲轟轟：象大聲。
⑳磕磕：象聲詞。
㉑喝：中國禪宗某些派別接待參禪初學者，對於所問往往不作正面回答，以叫喝暗示和啟悟對方。相傳喝的施用始於唐代臨濟義玄。
㉒棒：中國禪宗某些派別接待參禪初學者，對於所問往往不作正面回答，以棒打暗示和啟悟對方。相傳棒的施用始於唐代德山宣鑒與黃檗希運。
㉓洞山：即守初（公元九一〇—九九〇年），俗姓傅，鳳翔（今屬陝西省）人。曾住襄州（今屬湖北省襄樊）洞山。世稱宗慧禪師。
㉔趙州：即從諗（公元七七八—八九七年），俗姓郝，曹州（今屬山東省曹縣）郝鄉人，一說作青州（今屬山東省）臨淄（今屬山東省淄博）人。曾住趙州也作趙郡（今屬河北省趙縣）觀音院也作東院，世稱趙州從諗、趙州古佛。歸寂後諡號為真際大師。
㉕褲：褲子。
㉖缽袋子：也稱缽袋、缽囊。盛缽的袋子，有襻帶掛於肩上。
譯文
馮侍郎請法。上堂，僧人問：「一絲不會隔開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應當同乘船隻一齊行路。」僧人說：「其中的事情怎麼樣？」正覺禪師說：「鋒利的刀斧都砍不入。」僧人說：「如何是的的彼此遇見的句子？」正覺禪師說：「月色連同雲彩一道變白，天容夾帶水域同處秋天。」僧人說：「譬如李相國參謁藥山，可確實嗎？」正覺禪師說：「魯莽的漢子又這樣了。」僧人說：「喏喏！」正覺禪師說：「在邯鄲學習唐時的走法。」
正覺禪師於是說：「達到休去歇去，絕除語言思慮。空寂沒有所依靠，玄妙沒有所住留。轉動歷歷的機輪，挪動綿綿的步子。心神嚮往方外人們的本心，至道契合環中空虛的地方。這樣就從，在白雲中藏身住留雲外的家舍；這樣回來，在青山里落腳到達山下的道路。通融困厄顯達，廣泛參考回互。十成收取返魂香，一樣來擊荼毒鼓。願意在死蛇口旁接觸氣息，需要在猛虎口旁捋抹鬍鬚。且借它的功，不會商量而遇見。枯木中靈龍鳴叫而生起雲彩，南山里玄豹變幻而披上霧靄。音律送入春天的筒管，影子流進拂曉的門戶。百億準則區分，三千本體顯露。在微塵之中大經取出，在露柱上面古佛相交。歷代諸祖只這生路，一切眾生同時滅度。大用如石火那樣遲緩，全機如電光那樣急速。哆哆和和，詢問好像剪截回答好像裁減；轟轟磕磕，叫喝如同雷鳴棒打如同雨下。洞山佛對答出三斤麻，趙州衣衫重達七斤布。至道的火焰不會燒灼我的嘴唇，至道的水流不會浸濕我的褲子。沒有是非，什麼規矩？拄杖裡面拿來，缽袋那時交付。」
原典
上堂：「無對無待，有兼有帶。歷歷物機①，空空眼界。綿綿相柱兮箭鋒，恰恰相應兮函蓋②。巨海飲毛，妙峰③納芥。彼不見其有餘，我方知其無外。普明照世④約同參，補怛落伽⑤觀自在⑥。」
上堂：「劫前運步，世外橫身⑦。真證不可以言傳，妙契不可以意到。正恁麼時，虛淨斂氛⑧，白雲向寒岩而斷；靈光⑨破暗，明月隨夜舡而來。所以道，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睹⑩。且道，如何行履？偏正不曾離本位，無生那涉語因緣？」
注釋
①物機：眾生的機根。
②函蓋：函即盒。以盒與蓋緊密相合，了無縫隙，比喻兩物一致、無礙。
③妙峰：即須彌山。系佛教宇宙觀中，聳立於一小世界中央金輪上的高山。禪林中用妙峰一詞形容超越一切言語、思維、情識分別的絕對境界，即指本分安住的地方，稱妙峰孤頂、妙峰頂、孤峰頂上。
④照世：指馳譽人間。
⑤補怛落伽：也作補陀落伽、逋多等。山名。在印度的南海岸，為觀音的住處，其山形為八角。公元九一六年，日本僧人慧鍔從五台山持觀音像回國時，船行到普陀山輾轉不前，乃就地建寶陀寺供養，仿印度觀音住處的補陀落伽取名，普陀山也稱補陀落伽山等。公元一一三一年，普陀山佛教各宗統一歸於禪宗。
⑥觀自在：即觀自在菩薩，觀世音菩薩的異稱。因其於理事無礙之境，觀達自在，故稱觀自在菩薩。
⑦橫身：挺身，置身。
⑧氛：氣。
⑨靈光：佛家指人的靈性光明。
⑩睹：見，看見。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沒有對待，有兼帶。歷歷的物機，空空的眼界。綿綿相頂著啊箭鋒，恰恰契合禪旨啊函蓋。大海喝下微毛，妙峰容納小草。彼見不到它有剩餘，我方知道它無所不包。普天光明馳譽人間約定同參，在補怛落伽山居住著觀世音。」
正覺禪師上堂說：「劫前挪動步子，世外挺身而出。真正的體證不可用言語傳授，玄妙的契合不可用意圖到達。正在這樣的時候，虛淨收聚雲氣，白雲朝寒冷的山崖而斷絕；靈光照徹昏暗，明月隨晚上的船隻而來到。所以說，正當明中有暗，不用暗相遇；正當暗中有明，不用明相見。姑且說，如何作為？偏與正不曾離開過本位，無生哪裡牽涉談論因緣？」
原典
上堂，僧問：「雪覆千峰時如何？」師云：「滴水滴凍①。」僧云：「清光寒照眼，野色皓迷家。」師云：「露地白牛向甚處去？」僧云：「在！」師云：「又是頭角生②也。」僧云：「畢竟向甚麼處去？」師云：「底處轉身時，孤峰元不白。」
師乃云：「靜沉沉③明蕩蕩④，雪滿十方，雲迷四向⑤。一色影里是誰坐著功勳？百尺竿頭阿爾變通伎倆。恁麼時須辨幾微⑥，恁麼處須明的當⑦。趁不去露地白牛，透得過渡河香象⑧。徹見其源，如指諸掌⑨。恁麼盡去也，無法可傳；恁麼卻來也，有人相亮⑩。」參！
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忉忉怛怛⑪揚家醜⑫；狸奴白牯⑬卻知有，跛跛挈挈能自守。弄鱉鼻⑭兮憶南山⑮，透法身兮藏北斗。風飄白雪嶺頭梅，春撚⑯金絲堤上柳。天童也要不沾唇，三盞清源⑰白家⑱酒。諸人！若也撿點⑲得出，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若也放一線道⑳，因風吹火㉑，用力不多。」
注釋
①滴水滴凍：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其周圍馬上變得冰凍。譬喻精進修行，沒有間斷。
②頭角生：頭角指妄想、煩惱、分別心念。頭角生指生起有所得的心念。
③沉沉：深沉的樣子。
④蕩蕩：廣大，廣遠。
⑤四向：四周，四方。
⑥幾微：細微。
⑦的當：恰當，妥善。
⑧渡河香象：以比喻佛、菩薩證道之深。後用來比喻文字的透徹精闢。
⑨如指諸掌：比喻對事情非常熟悉了解。
⑩亮：明白，清楚。
⑪忉忉怛怛：多語，囉唆。
⑫揚家醜：家醜即密意，自家的生命中的本心本性。揚家醜指向外透露禪宗的密意，與家醜不可外揚相反。
⑬狸奴白牯：狸奴，也作黧奴，貓類；白牯，白牛。都為無知的動物。禪宗多用以比喻根機卑劣、不解佛法的人。
⑭鱉鼻：鱉鼻蛇的簡稱，隱指險惡迅疾的機鋒。
⑮南山：泛指南面的山。
⑯撚：同捻。用手指搓轉。
⑰清源：清澈的水源。
⑱白家：一說作一般的百姓家的意思。一說作吉州廬陵（今屬江西省吉安）名釀酒家白氏的意思。
⑲撿點：也作檢點。辨識。
⑳放一線道：也作通一線道。放開一線之道，讓人有路可循，乃為禪師接引學人時的方便法門。
㉑因風吹火：指以隨順風向而吹火之便易，比喻教導學人時，應該察其根機之所向而採用相應的方法。
譯文
上堂，僧人問：「積雪遮蓋千峰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水滴落下來結凍成冰。」僧人說：「雪光寒冷耀眼，野色明亮迷失家舍。」正覺禪師說：「地上露現的白牛朝什麼地方去？」僧人說：「在！」正覺禪師說：「又是頭角生起。」僧人說：「究竟朝什麼地方去？」正覺禪師說：「這地方轉過身形的時候，孤峰原來就不會變白。」
正覺禪師於是說：「靜沉沉明蕩蕩，雪花飄滿十方，雲彩迷失四周。一色的影子裡是誰人在功勳上穩坐？百尺竿頭的境界中儞在變通著伎倆。這樣的時候應當辨別幾微，這樣的地方應當明了恰當。趕不去地上露現的白牛，透得過河中渡越的香象。徹底見到它的根源，如同手指之於手掌。這樣盡去，沒有法可傳；這樣卻來，有人相明。」參！
正覺禪師上堂說：「三世諸佛不知道，忉忉怛怛張揚家醜；狸奴白牯且知道，跛跛挈挈能夠自己持守。玩弄鱉鼻啊憶念南山，透過法身啊隱藏北斗。拂風吹動嶺頭像白雪一樣的梅花，春天搓轉堤上像金絲一樣的柳枝。天童也要沒有浸濕嘴唇，喝下三杯清澈的水源釀造的白家酒。諸人！如果辨識得出，早知今日的事情，悔恨沒有謹慎當初。如果放開一線之道，隨順風向吹火便易，使用力氣不多。」
原典
歲旦。上堂，僧問：「寒暑交謝，新舊推移，作麼生說個不遷底道理？」師云：「昨宵猶是臘，今日又逢春。」僧云：「恁麼則遷去也。」師云：「痴漢著甚死急？」僧云：「也要大家知有。」師云：「知有底事作麼生？」僧云：「黃金堤畔柳，白雲①嶺頭梅。」師云：「也須是眼裡有筋始得。」
師乃云：「一頭白髮幾回春？方信閒身似痴人。直下放教②平穩去，更將何法作根塵？法無根塵心無向背，心無向背道合自然。道合自然也，日日好日，年年好年③。東君刀尺裁華木，付與過頭杖子④禪。」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風生虎嘯，霧起龍吟。泥中有刺，綿⑤里有針。華鳥隔牆相喚甚？十分春事到家林⑥。」
送化主。上堂：「山谷之響，水監⑦之像；白雲之心，太虛⑧之量。應機也乍⑨卷乍舒，據令也全收全放。三千世界爾夤緣，百億分身君伎倆。風行空船駕浪，施受通同無住相。一言相送知不知，千僧在儞缽盂⑩上。」
注釋
①雲，疑云為「雪」的誤字。
②放教：使，令。
③日日好日，年年好年：是超越義理辨析的禪宗特殊言句，是對於世事和時間流程作全體觀照、打成一片的禪悟境界，反映了禪悟者安詳、樂觀的精神面貌。
④過頭杖子：也稱過頭拄杖、過頭拐杖。長度超過人體頭部的杖子。
⑤綿：絲綿。
⑥家林：家鄉園林。
⑦水監：監，照。也作水鑒。水監指以水為鏡。古代的時候沒有鏡，以水照自己的形狀，故稱。
⑧太虛：指天、天空。
⑨乍：忽然。
⑩盂：盛液體的器皿。
譯文
大年初一。上堂，僧人問：「寒暑交替，新舊推移，怎麼談論個不改變的道理？」正覺禪師說：「昨夜仍然是臘月，今日又遇見春天。」僧人說：「這樣就改變了。」正覺禪師說：「痴傻的漢子著什麼死急？」僧人說：「也要大家知道。」正覺禪師說：「知道的事情怎麼樣？」僧人說：「堤畔像黃金一樣的柳枝，嶺頭像白雪一樣的梅花。」正覺禪師說：「也必須眼裡有筋才行。」
正覺禪師於是說：「一頭白髮經歷幾回春天？方相信閒身類似痴傻的人。當下使它平穩去，再拿什麼法當作根塵？法沒有根塵心沒有向背，心沒有向背道契合自然。道契合自然，日日是好的日子，年年是好的年景。春神的刀尺剪裁花木，交付超過頭部的杖子禪。」
正覺禪師上堂說：「三界沒有法，哪裡求心？狂風產生猛虎咆哮，霧靄生起靈龍鳴叫。泥水中有尖刺，絲綿里有利針。華麗的鳥兒隔牆相叫什麼？十分春耕等農事到家林。」
送化主。正覺禪師上堂說：「山谷的聲響，水監的形象；白雲的心思，天空的容量。順應時機忽卷忽舒，依據節令全收全放。三千世界由儞攀附，百億分身君的伎倆。狂風奔騰天空船隻鼓起波浪，施與承受共同沒有住留法體。一言相送知道不知道，千僧在儞的缽盂上面。」
原典
上堂：「言之者失其真，離名字相①；知之者返其愚，離心緣相②；有之者乖其性，離影像相；無之者傷其軀，離寂滅③相。恁麼說話，大似④泥中洗土塊⑤。衲僧家！畢竟如何體悉？還會麼？和竿一掣隨釣⑥上，水面茫茫散月明。」
送監主⑦。上堂：「泥泥⑧水水一年農，收拾將來碓⑨下舂。炊軟香分千缽飯，肚皮參飽放頹慵。且道，參飽底是禪是飯，又作麼生？說個放頹慵底道理。豈不見藥山道，跛跛挈挈，百丑千拙⑩，且恁麼過時。畢竟承誰恩力？四方八面連架⑪打，普應⑫初無顆粒遺。」
注釋
①名字相：指由名字、文句對一切法進行解釋之相。
②心緣相：指由心緣思慮一切法之相。
③寂滅：指超脫生死的理想境界。
④大似：極其相似。
⑤泥中洗土塊：泥水中洗土塊，只能越洗越混濁，喻指陷入言辭理解，根本不能領悟。
⑥釣，疑釣為「鉤」的誤字。
⑦主，疑主為「收」的誤字。
⑧泥泥：道路泥濘的樣子。
⑨碓：用木、石製成的搗米用具。
⑩百丑千拙：也作百拙千醜。極言拙劣醜陋。
⑪連架：架通枷。連枷是一種農具，由長柄和一組平排的竹木條構成，用來拍打穀物，使脫粒。
⑫普應：疑應為「化」的誤字。普化（公元？—八六〇年），曾住河北鎮州也作真定（今屬河北省正定），言行佯狂，歌舞悲號，凡見人常振鐸而唱偈。世稱普化和尚。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言說它的人失去它的真實，稱為離名字相；知道它的人返歸它的愚蠢，稱為離心緣相；有它的人違背它的本性，稱為離影像相；沒有它的人傷害它的軀體，稱為離寂滅相。這樣說話，跟在泥水中洗土塊極其相似。衲僧！究竟如何體知？可領會麼？連帶竿子一拉隨即鉤子上來，水面茫茫攪散月光的銀輝。」
送監收。正覺禪師上堂說：「泥泥水水裡一年的務農，收拾拿來在碓下忙舂搗。炊軟飄香分出千缽飯，肚皮參飽放任倦懶。姑且說，參飽的究竟是禪還是飯，又怎麼樣？談論個放任倦懶的道理。難道沒聽到藥山說，跛跛挈挈，百丑千拙，姑且這樣度過時光。究竟承接了誰人的恩力？四方八面使用連枷拍打穀物，普化當初沒有顆粒遺失。」
原典
解夏。上堂，僧問：「布袋頭開時如何？」師云：「一任填溝塞壑。」僧云：「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師云：「更須跨一步始得。」僧云：「直得朝到西天①，暮歸唐土②，也是腳跟不點地③漢。」師云：「上座如何免得此過？」僧禮拜。師云：「千里望鄉關④。」
師乃云：「十五日已前，恰恰把定，抑爾腦門著地；十五日已後，稍稍放行，從伊鼻孔遼天⑤。直饒摩挲⑥柱杖兒，勘破⑦諸方之祖，爭似⑧傳持⑨缽袋子，相聯五葉⑩之華？恁麼說話，正是十五日已前，十五日已後事。且道，正十五日，又作麼生？」良久，云：「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注釋
①西天：中國古代對印度的通稱。印度古代稱天竺，因在中國之西，故稱。
②唐土：外國人對中國的稱呼。
③腳跟不點地：喻指沒有徹底省悟。
④鄉關：指故鄉。
⑤鼻孔遼天：遼天，沖向天際。鼻孔遼天指超然脫世，省悟禪法。
⑥摩挲：用手撫摩。
⑦勘破：禪人之間通過機鋒較量測試出對方領悟的深淺水平稱為勘破。
⑧爭似：比擬之詞，怎似得。
⑨傳持：傳授與受持。
⑩五葉：指溈仰、雲門、法眼、臨濟、曹洞五個宗派。
譯文
解夏。上堂，僧人問：「布袋頭打開的時候如何？」正覺禪師說：「聽任填溝塞壑。」僧人說：「一片月光照徹大海，幾家人登上樓台？」正覺禪師說：「再必須跨越一步才行。」僧人說：「以至早晨到達西天，黃昏歸返唐土，也是腳跟不點地的漢子。」正覺禪師說：「上座如何避免這過失？」僧人行了禮拜。正覺禪師說：「遠隔千里遙望故鄉。」
正覺禪師於是說：「在十五日以前，恰恰把定，按住儞腦門著地；在十五日以後，稍稍放行，順從他鼻孔遼天。就算撫摩拄杖，勘破諸方的祖，怎似得傳持缽袋，相連五葉的花兒？這樣說話，正是十五日以前，十五日以後的事情。姑且說，正在十五日，又怎麼樣？」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野色再沒有山巒隔斷，天光直接跟水面相通。」
原典
持缽歸。上堂：「乞食①淅西②蘇③與秀④，人人奉佛家家富。收拾幾成三萬緡⑤，尚自不能供眾⑥口。所以道，吃飯須是眾口，作活須是眾力。今古相傳底消息。天童說個休糧⑦方，一日兩度缽盂濕⑧。雲門大師道，飯豈不是自己？因甚將自己卻吃自己？有道，毛吞巨海，芥納須彌⑨。料掉⑩勿交涉⑪，作麼生道得恰合去？拈卻根塵方出礙，更無絲糝不相通。」
施主⑫看經⑬請。上堂：「經⑭雲，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⑮雲，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師云：「作麼生行履，得十成去？功業力爭英雄，劉⑯項⑰時將；太平坐享朴懋⑱，羲⑲軒⑳世人。」
注釋
①乞食：十二頭陀行之一。比丘為資自己的色身，向人乞食，這為清淨的正命；如果自作種種生業而自活，稱為邪命。
②淅西：疑淅為「浙」的誤字。浙西即兩浙西路的簡稱。南宋初分兩浙路北部置，治所在臨安府（今屬浙江省杭州），轄境相當於今浙江信安江、富春江、錢塘江以西和上海及江蘇鎮江、金壇、宜興以東地區。元朝廢。
③蘇：即蘇州（今屬江蘇省）。
④秀：即秀州（今屬浙江省嘉興）。
⑤緡：成串的銅錢。
⑥供眾：供養寺院的僧眾。
⑦休糧：指修行僧於行腳途中所有的路銀，及親舊法緣所贈之物。
⑧兩度缽盂濕：寺院規矩，每日兩餐。
⑨須彌：即須彌山。印度神話中的山名，也為佛教所用。相傳山高八萬四千由旬，為帝釋天、四大天王等的居所。山周圍有七香海、七金山。第七金山外有鐵圍山圍繞的鹹海，鹹海四周有四大部洲。
⑩料掉：料度、料計。
⑪勿交涉：也作無交涉、沒交涉。兩事相悖而不相應，猶如問越而答楚。
⑫施主：也稱檀越。指向寺院施捨財物、飲食的在家信徒。
⑬看經：禪家指讀經。
⑭經：此指《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共有六種譯本，最通行的是後秦鳩摩羅什的譯本。
⑮法眼：即文益（公元八八五—九五八年），俗姓魯，餘杭（今屬浙江省）人。曾住金陵也作昇州（今屬江蘇省南京）清涼院，故稱清涼文益。禪宗法眼宗創始人。署號淨慧大師。歸寂後諡號為大法眼禪師。
⑯劉：即劉邦（公元前二五六—前一九五年，一說作公元前二四七—前一九五年），字季，沛縣（今屬江蘇省）人。西漢王朝的建立者，稱漢高祖。
⑰項：即項羽（公元前二三二—前二〇二年），名籍，字羽，下相（今屬江蘇省宿遷）人。秦末農民起義軍領袖，稱西楚霸王。
⑱懋：美好。
⑲羲：即伏羲氏，也作宓羲、包犧、庖犧、伏犧、伏戲、犧皇、皇羲。中國神話中人類的始祖。一說作伏羲即太皞。
⑳軒：即軒轅氏，也稱有熊氏。黃帝，少典之子，姓公孫，改姓姬，名軒轅。
譯文
以手承缽歸返。正覺禪師上堂說：「乞食在浙西蘇州與秀州，人人都尊奉佛家家都富裕。收拾起來幾成三萬成串的銅錢，尚且自己不能夠供養僧眾口。所以說，吃飯必須大家動口，做活必須大家出力。從古到今相傳的消息。天童談論個休糧的方法，一日兩次缽盂都是沾濕的。雲門大師說，飯難道不是自己？為什麼拿自己且吃自己？有道是，微毛吞下大海，小草容納須彌。料度沒有交涉，怎麼談論恰契合去？拿去根塵方超出障礙，再沒有絲粒不相暢通。」
施主看經請法。正覺禪師上堂說：「經說，如果見到諸相併不是相狀，就見到如來。法眼說，如果見到諸相併不是相狀，就見不到如來。」正覺禪師說：「怎麼作為，能夠十成去？建立功業努力爭做英雄，劉邦項羽時候的將領；太平世界坐享樸實美好，伏羲軒轅世間的人們。」
原典
下嗣法書①。上堂，僧問：「照世光明即不問，傳家清白事如何？」師云：「清涵鯨海②寬，冷射蟾輪③窄。」僧云：「水向竹邊流出綠，風從華里過來香。」師云：「須信龍門無宿客。」僧云：「桂枝不零折，和月抱將來。」師云：「也須親到一回始得。」
師乃云：「不得諱有頭底④。當時爾帶累別人，而今別人帶累爾。來生⑤我家，作業⑥相似。針線穿聯細中細，迦葉、阿難⑦不相知。人人各自住三昧⑧，里許轉功勳，這邊⑨得遊戲⑩。到底還須徹根蒂。望斷冥鴻⑪沒⑫處秋，蒼蒼⑬一色天連水。」
注釋
①法書：指法典一類的書籍。
②鯨海：大海。
③蟾輪：月亮。
④頭底：冤家對頭。
⑤來生：如言來世，未來之生報。
⑥作業：作為身、口、意之三業。
⑦阿難：釋迦牟尼十大弟子之一，阿難陀的略稱。釋迦牟尼叔父斛飯王之子，釋迦牟尼的堂弟。釋迦牟尼成道後回鄉時，跟隨出家。長於記憶，稱為多聞第一。佛教第一次結集，由他誦出經藏。付法藏之第二祖。
⑧三昧：即定。也作等持、三昧、三摩地。指心專注一境而不散亂的精神狀態，佛教以這作為取得確定的認識、做出確定的判斷的心理條件。定有兩種，一是生定，即人們與生俱有的一種精神功能；一是修定，指專為獲得佛教智慧或功德、神通而修習所生者，也即作為三學之一的定學，六度中的定波羅蜜。大小乘種類繁多。在中國，此定往往與禪連稱，成為含義廣泛的禪定。
⑨這邊：指塵俗世界。
⑩遊戲：佛、菩薩游於神通，化人以自娛樂，稱遊戲。
⑪冥鴻：高飛的鴻雁。後因以之比喻避世隱居之士。也比喻高才之士或有遠大理想的人。
⑫沒：消失。
⑬蒼蒼：深青色。
譯文
往下承續法書。上堂，僧人問：「馳譽人間的光明如果不問，世代相傳的清白事情如何？」正覺禪師說：「清涼包容大海寬闊，寒冷照射月亮狹窄。」僧人說：「水流朝竹子邊流出綠波，拂風從花兒里飄來香氣。」正覺禪師說：「必須相信龍門沒有投宿的客人。」僧人說：「桂枝不會零碎折斷，連帶月亮一起抱來。」正覺禪師說：「也應當親身到一回才行。」
正覺禪師於是說：「不能夠避忌有冤家對頭。當時儞帶累了別人，現在別人帶累了儞。來生轉世我家，作業仍然相似。針線穿聯起來細中細，迦葉、阿難都不相知道。人人各自住留三昧，裡面轉變功勳，這邊得到遊戲。到底仍然應當徹根蒂。望斷高飛的鴻雁消失地方的秋天，蒼蒼一色天光連通水面。」
原典
結夏。上堂：「來選佛場，辨行腳①事。禁足也，不可錯移一步；護生也，不可動犯一毛。徹見自己全身，四大出礙；卻到本來住處，一亘清虛。如何履踐得恁麼相應去？擘②開華岳③倚空翠④，放出黃河輥⑤底流。」
天申節。上堂：「仁壽⑥之域，大方⑦無隅；尊貴之人，至化無外。有如是廣大含容之量，具如是廣大莊嚴之事。且道，個人受用合作麼生？還相委悉麼？造化陰陽閒拱手⑧，成平⑨天地默垂衣⑩。」
送監收。上堂：「地藏栽田做活計，南泉鐮子能收刈⑪。日用⑫平懷⑬穩便休，自然顆糝無遺棄。無遺棄不容易⑭。爾也莫虧我，我也不虧爾。兩家賓主平，四棱齊塌地。風不鳴條⑮，雨不破塊⑯。個是叢林飽參底。牧來純熟水牯牛⑰，撿點將來墮⑱隨類。曹山⑲雲，作水牯牛是隨類墮⑳。大陽㉑道，作水牯牛是沙門㉒轉身處。為什麼卻成隨類墮？十年歸不得，忘卻來時道。」
上堂：「仲秋㉓漸涼，蒲團放穩長連床㉔。身心澄徹見淵底，河漢淡淡秋磨光。二祖㉕不短少林㉖不長，相傳笑殺威音王㉗。爾無所得我無所藏，四無壁落渾大方。萬世清規信明白，夜寒吐月山蒼蒼。」參！
注釋
①行腳：指僧人為尋師求法而游食四方。也指行腳僧的略稱。
②擘：用手指把東西掰開、分開。
③華岳：指西嶽華山（今屬陝西省華陰），北臨渭河平原，屬秦嶺東段。五嶽之一。
④空翠：指上蒼，碧空。
⑤輥：滾。
⑥仁壽：指有仁德而長壽。
⑦大方：大地，世界。
⑧拱手：兩手在胸前相合，表示恭敬。
⑨成平：安寧，和平。
⑩垂衣：也作垂裳、垂衣裳。穿著長大的衣服，形容無所事事或文縐縐的樣子。後來成為稱頌帝王無為而治的套語。
⑪刈：割。
⑫日用：指禪法的平常實踐、運用。
⑬平懷：自然之心，對於萬事萬物不作區別對立、等同觀之的思想。
⑭容易：輕率，唐突，糊塗。
⑮鳴條：風吹樹枝發聲。
⑯破塊：指暴雨毀傷農田。
⑰水牯牛：公水牛。
⑱墮：自由無礙、不染污的意思。
⑲曹山：即本寂（公元八四〇—九〇一年），俗姓黃，泉州莆也作蒲田（今屬福建省）人。曾住撫州也作臨川（今屬江西省臨川）曹山（今屬江西省宜黃），世稱曹山本寂。禪宗曹洞宗創始人之一。歸寂後諡號為元證禪師。
⑳隨類墮：略稱隨墮。指體得六境不染當體的方法。不執六塵，不求不避知覺生活以外的任何絕對性的事物，透徹知覺的絕對性，並超越知覺，而得到自由無礙境界。
㉑大陽：即警玄（公元九四三—一〇二七年），也作警延，俗姓張，江夏（今屬湖北省武昌）人。曾住郢州（今屬湖北省鍾祥）大陽山（今屬湖北省京山），世稱大陽警玄。歸寂後諡號為明安大師。
㉒沙門：也作沙門那、桑門等。原為古印度反婆羅門教思潮各個派別出家者的通稱，佛教盛行後指佛教僧侶。
㉓仲秋：仲，指其月在秋季的中間。仲秋指農曆八月。
㉔長連床：寺院僧堂中的大床，供僧人坐禪和休息。
㉕二祖：即慧可（公元四八七—五九三年），也作惠可、僧可，俗姓姬，原名光，改名神光，洛陽武牢也作虎牢（今屬河南省滎陽）人。曾住鄴都（今屬河北省臨漳）。佛教史上稱為禪宗二祖。歸寂後諡號為大祖禪師。
㉖少林：即報恩（公元一〇五八—一一一一年），俗姓劉，黎陽（今屬河南省濬縣）人。曾住西京（今屬河南省洛陽）嵩山少林寺。
㉗威音王：即威音王佛。傳為極為遠古時期的佛，當時眾生心思純正，沒有邪惡的慾念；威音王佛以後則世風衰落，人心不古，邪淫的慾念日趨泛濫。禪宗以這佛名劃分古代世風變化的分界。
譯文
結夏。正覺禪師上堂說：「來到選佛的場所，辨清行腳的事情。禁足，不可以錯誤移開一步；護生，不可以妄動侵犯一毛。透徹見到自己的全身，四大超出障礙；且到達本來居住的地方，一貫清靜虛無。如何行踐能夠這樣契合禪旨去？掰開華山依靠上蒼，放出黃河輥底流動。」
天申節。正覺禪師上堂說：「仁壽的界域，大地沒有角落；尊貴的人們，至化無所不包。擁有這樣廣大含容的器量，具備這樣廣大莊嚴的事情。姑且說，那人的受用應當怎麼樣？可相知道麼？造化陰陽空閒恭敬拱手，安寧天地沉默垂下衣裳。」
送監收。正覺禪師上堂說：「地藏種田做活兒，南泉鐮刀能夠收割。日用平懷穩妥就罷休，自然顆粒沒有拋棄。沒有拋棄不會輕率。儞不會虧待我，我不會虧待儞。兩家的賓主都平等，四棱一齊陷塌在地上。狂風不會在枝條上吼叫，暴雨不會在農田裡傾瀉。這是叢林之中飽參的狀態。放牧純熟的公水牛，辨識拿來無礙自由。曹山說，成為公水牛是自由無礙。大陽說，成為公水牛是僧侶轉過身形的地方。為什麼且成為自由無礙？度過十年不能夠歸返，因為忘記來到時候的道路。」
正覺禪師上堂說：「仲秋逐漸涼爽，蒲團放穩支起長連床。身心澄澈見到淵底，銀河淡淡秋天磨光。二祖沒有不足少林沒有長處，相傳笑殺了威音王。儞沒有所得到我沒有所隱藏，四面沒有牆壁全為大地。萬世設立的清規實在明白，晚上寒冷月亮出現山色蒼蒼。」參！
原典
天寧節。上堂：「冰壺清白，借功喚作誕生；玉璽①傳家，退位②名為王父。萬萬年之壽量，靜亨而尊；千千界之因緣，動成其子。還知個人受用處麼？」良久，云：「仰之彌高鑽彌堅，迎之在前隨在後③。」
上堂：「諸見若盡，慎勿追尋。才有是非，紛然失心。諸禪德！諸見若盡，自然一切時，平平坦坦，巍巍堂堂。個是衲僧普周遍身，本具足④眼，妙圓覺⑤心。若有一絲一縷，於其間作前作後，便見紛紛紜紜。且道，如何體悉？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因雪。上堂：「若恁麼也難得，清光浩蕩無瑕隙。人言千里本同風，我道十方渾一色。渾一色須轉側，才轉側透關隔。透關隔，酬爾平生今脫白⑥。儂家龜鶴⑦自成仙，昨夜龍門無宿客。」
上堂：「清白傳家雪月光，玉壺中有轉身方。情干識盡功勳斷，不覺全身入帝鄉⑧。」
注釋
①玉璽：皇帝的玉印。古代印、璽通稱，以金或玉為之。秦朝以後以玉為璽，為皇帝專用。因以喻指皇位。
②退位：不退位的對稱。菩薩行佛道時，既證見一分真理，即為不退位，在此之前則為退位。因沒有退轉之憂，故初地以上的菩薩均屬不退位；反之，地前之十住、十行、十回向等階位的菩薩仍有退位之虞。
③仰之彌高鑽彌堅，迎之在前隨在後：春秋時期孔子的學生顏淵論孔子之道時說，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後來用鑽仰指深入探求。
④具足：具備充足。
⑤圓覺：圓滿的覺性。指如來所證的理性具足萬德，圓滿周備，靈明朗然。也指以一切有情都有本覺、真心，自無始以來常住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就體而言，稱一心；就因而言，稱如來藏；就果而言，稱圓覺。與真如、佛性、法界等畢竟同一。
⑥脫白：脫去白衣，以穿上綠袍。指書生應舉登科。
⑦龜鶴：也作龜鵠。古代的人把龜鶴當作長壽之物，因用以比喻長壽。
⑧帝鄉：指皇帝所居的京城。
譯文
天寧節。正覺禪師上堂說：「冰壺清白，借功叫作誕生；玉璽傳家，退位稱為王父。萬萬年的壽量，安靜享受而尊奉；千千界的因緣，變動成為其子。可知道那人受用的地方麼？」沉默了好久，正覺禪師說：「仰望它更高遠鑽研更堅定，迎接它在前面跟隨在後面。」
正覺禪師上堂說：「諸見如果除完，千萬不要追尋。剛剛有是非，紛然失去本心。諸禪德！諸見如果除完，自然一切時，達到平平坦坦、巍巍堂堂的境界。這是衲僧普遍周及身，本來具足眼，妙好圓覺心。如果有一絲一縷，在其間當作前後，就見到紛紛紜紜的狀態。姑且說，如何體知？人們平和不會發生爭執，水面平穩不會出現流動。」
雪花紛飛。正覺禪師上堂說：「如果這樣難以得到，雪光浩蕩沒有瑕隙。人言千里本來同處一風，我說十方世界全為一色。全為一色應當轉側，剛剛轉側透過關隔。透過關隔，酬報儞平生現在脫去白衣。儞家的龜鶴自然成為仙靈，昨天晚上龍門沒有投宿的客人。」
正覺禪師上堂說：「清白傳家雪花月亮發出光芒，玉壺的中間有轉過身形的地方。情見枯乾認識除完功勳斷絕，不會感覺全身進入帝鄉。」
原典
高麗①國持牒侍禁②，齋僧祝壽。上堂：「以法界為疆域，以佛心③為因緣。統萬國而成一家，觀眾生而如赤子④。齊天地之覆戴⑤也，日月光其德；等海岳之涵鎮也，山川朝其宗。千萬億綿遠之年齡，集於壽命；一二三生成之物象⑥，出自道根⑦。無邊際之莊嚴，不思議之妙用⑧。照然不昧，至化難逃。廓爾罔⑨遺，大功不宰。個是至人⑩受用底大自在三昧。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⑪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⑫。正恁麼時作麼生體悉？還會麼？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光非內外。」
上堂：「三十三人⑬不得而為師，二十八代⑭不得而稱祖。衲僧家！識得本命元辰⑮，敢開恁麼大口。且道，如何體悉？親到劫前空四壁，自然體盡見全身。」
歲旦。上堂：「時節之新，天地之仁，草木薦春；爻象之亨，陽和⑯之生，物匯咸榮；玉機之轉，霧豹之變，家風成見；居谷之神，出軸⑰之雲，其用不勒。且道，如何體悉？還會麼？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上堂：「曾到家山里許看，星河濯月霽天寒。個時失卻娘生口，始信從來鼻孔寬。」參！
注釋
①高麗：朝鮮歷史上的王朝。王建始建於公元九一八年，公元一三九二年為李氏朝鮮取代。統治地域基本在今朝鮮半島。都城開京（今屬開城）。高麗以佛教為國教，從各方面加以扶持，在全國各地廣建寺院，賜予大量土地。十世紀初還設立僧科，訂有起用僧侶的制度。
②侍禁：官名。有文武的區分。職在侍值禁中，故稱。宋內侍官階，有左侍禁、右侍禁，都是在皇帝宮禁中侍奉的人。
③佛心：其義有三。一指如來充滿慈愛之心；二指不執著於任何事、理之心；三指人人心中本來具足的清淨真如心。
④赤子：嬰兒。引申為子民百姓。
⑤戴，疑戴為「載」的誤字。
⑥物象：事物的氣象、形象。
⑦道根：修道的根底。也指治道的根本。
⑧妙用：奇妙的作用。
⑨罔：無，沒有。
⑩至人：釋迦如來的尊號。
⑪十世：即十種三世。一過去世說過去世；二過去世說未來世；三過去世說現在世；四未來世說過去世；五未來世說現在世；六未來世說無盡，於未來說未來也稱未來無盡；七現在世說過去世；八現在世說未來世；九現在世說平等；十現在說三世即一念。
⑫當念：當下一念。
⑬三十三人：禪宗的傳燈說法，西天二十八祖與東土五祖合起來，就是三十三之數。
⑭二十八代：指西天二十八祖，為古印度傳承禪法的一祖摩訶迦葉、二祖阿難、三祖商那和修至二十六祖不如密也作蜜多、二十七祖般若多羅、二十八祖菩提達磨的二十八代祖師。
⑮元辰：吉辰，良辰。
⑯陽和：陽氣。
⑰出軸：疑軸為「岫」的誤字。出岫即出山，從山中出來。
譯文
高麗國拿著文書的侍禁，舍飯給僧人祝賀壽辰。正覺禪師上堂說：「用法界充當疆域，用佛心充當因緣。統領萬國而成為一家，觀察眾生而如同子民。跟天地的覆載齊同，太陽月亮光大它的德行；跟海岳的涵鎮一致，山巒河流朝拜它的宗承。千萬億綿遠的年齡，在壽命之中匯集；一二三生成的物象，從道根之中出現。沒有邊緣的莊嚴，不可思議的妙用。照然不會昏昧，至化難以逃脫。廓爾沒有遺失，大功不被主宰。這是至人受用的大自在三昧。所以說，沒有邊緣的剎境，自他在毫端不會隔開；十世從古至今，始終在當念不會背離。正在這樣的時候怎麼體知？可領會麼？萬象紛然羅列影子現出的中間，一顆放出圓光並沒有內外的區分。」
正覺禪師上堂說：「三十三人不得而成為師，二十八代不得而號稱祖。衲僧！認識本命吉辰，敢張這樣的大口。姑且說，如何體知？親自到劫前空去四壁，自然體認窮盡見到全身。」
大年初一。正覺禪師上堂說：「時節的換新，天地的仁厚，草木認識春天；爻象的亨通，陽氣的生成，物類都茂盛；玉機的轉動，霧豹的變幻，家風現成；處於深谷的空處，離開山巒的雲彩，它的作用不會窮盡。姑且說，如何體知？可領會麼？只要殘雪消融，自然春天到來。」
正覺禪師上堂說：「曾經到家鄉裡面探望，銀河洗濯月亮晴天寒冷。這時失去娘生口，才相信從來鼻孔寬闊。」參！
原典
上堂：「一雨①沾濡，諸根②萠動。青黃各成其姿，長短各隨其用。綿綿也妙有機絲，混混③也廓無稜縫④。若人問我如何，敢道不快漆桶⑤。」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於其間無纖毫過患。還會麼？莫將赤肉⑥為身相，誰把閒塵礙眼睛？」
供聖。施主請。上堂：「心心智通，佛佛道同。十方圓滿，八面玲瓏。施時也三乘教⑦備，坐處也一切法空。應供⑧而來有不受之受，度世⑨而出得無功之功。動而常靜，用時彌沖。處處不乖兮，水中夜月；物物斯應兮，華上春風。只如教中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⑩前。一佛身既滿法界，只如千佛⑪身，著在什麼處？還相委悉麼？音聲不凝調和樂，光影相容互照燈。」
上堂：「因緣和合而生，生不可生生。影生於形，響生於聲。森羅萬象從崢嶸，虛空廓落無虧盈。杳杳冥冥，靈靈明明。是其中之精，非其外之情。見本家曠古之佛，得自己廣大之經。湛兮若存無跡象，善惡不我相隨行。只如分應後又作麼生？物物現成觀自在，人人具足常不輕。」
上堂：「說禪說道，虛空釘橛；體妙體玄，矢⑫上加尖。若也三際⑬斷四大空，上無攀仰，下絕己躬⑭，內無系蟻之絲，外無聚蠅之糝，淨裸裸赤灑灑⑮。正恁麼時，是個什麼？」
注釋
①一雨：以雨來譬喻一乘教。草木接受雨水而得滋潤，草木不同，其接受的方式也可不同，但所接受的雨水則一。同理，眾生聞佛說法，其質素、性格各各不同，得益的方式也可不同，但所聞的佛法，則具有相同的本質，所謂一味。天台宗的說法。
②諸根：信、勤、念、定、慧之五根，其他一切的善根。也指眼、耳、鼻、舌、身之五根。
③混混：也作渾渾。渾濁、紛亂的樣子。
④稜縫：指跡象。
⑤漆桶：禪師常斥罵未悟僧徒為漆桶，指其心中漆黑一團。
⑥赤肉：猶皮肉。
⑦三乘教：佛教宣稱人有三種根器，故而有三種不同的修持途徑，並比之為三種車，稱三乘。三乘教指三乘別立的教法。
⑧應供：接受奉養。
⑨度世：超度世人。
⑩群生：眾生。
⑪千佛：指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之劫即莊嚴劫、賢劫、星宿劫各有一千佛出世。單說千佛，賢劫即現劫之千佛，釋迦牟尼其第四佛。
⑫矢：箭。
⑬三際：也稱三世，即前際、中際、後際。
⑭躬：身體。
⑮淨裸裸赤灑灑：坦然裸露，潔淨無垢，這是禪師對於禪悟境界的感受。
譯文
正覺禪師上堂說：「一雨沾濕大地，諸根都萌動。青黃各自成為它們的形態，長短各自隨順它們的作用。綿綿玄妙有機絲，混混空寂沒有稜縫。如果有人問我如何，敢說不會痛快的漆桶。」
正覺禪師上堂說：「一切聲都是佛的聲音，一切色都是佛的色相。在其間沒有纖毫的過失憂患。可領會麼？不要把赤肉充當身相，誰人把閒塵阻礙眼睛？」
奉養聖人。施主請法。正覺禪師上堂說：「心心的智慧相通，佛佛的至道相同。達到十方圓滿，八面玲瓏。施與的時候三乘教具備，穩坐的地方一切法空無。接受奉養而來到具有沒有承受的承受，超度世人而離開得到沒有功用的功用。運動而恆常靜止，作用的時候更加空虛。處處沒有差錯啊，水域的中間映照夜月；物物此中應現啊，花兒的上面拂過春風。譬如教中說，佛身在法界之中充滿，普遍現出在一切眾生面前。一佛身既然在法界之中充滿，譬如千佛身，安放在什麼地方？可相知道麼？音聲不會凝結樂曲和諧，光影彼此容納燈盞互照。」
正覺禪師上堂說：「因緣和合而產生，產生並不可以產生產生。影子從形狀產生，迴響從聲音產生。紛然羅列的萬象順從崢嶸，虛空空寂沒有虧缺盈滿。達到杳杳冥冥、靈靈明明的狀態。是其中的精神，並不是其外的情見。見到本家曠古的佛陀，得到自己廣大的經藏。安靜啊好像長存沒有跡象，不論是善是惡我都不會跟隨行。譬如區分應現之後又怎麼樣？物物現成觀自在，人人具足常不輕。」
正覺禪師上堂說：「談論禪道，好比虛空里釘進木樁；體認玄妙，好比箭鏃上再加利尖。如果三際絕除四大空無，上沒有攀附依賴，下絕除自己身體，內沒有拴綁螞蟻的絲線，外沒有聚集蒼蠅的飯粒，達到淨裸裸赤灑灑的境界。正在這樣的時候，是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