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如蜜·個中苦 · 第五回 遍地多荊棘 到處是陷阱
志剛推開浴室的門,驟見浴缸坐著一個玉雪裸體的美人,忽然又被她一聲尖叫,倒大吃一驚。正欲回身走開,猛可畹香回過身子,向他憨憨笑道:
「志剛,你來了嗎?我道是誰呢,快到房裡去等一會吧。」
志剛這就瞧見她那兩隻奶峰是高高地聳著,臉兒一紅,覺得十分不好意思,慌忙說聲對不起,就掩上門兒走回房中來。坐在席夢思上,只是呆呆地出神,想那畹香小姐的肌膚,真是白嫩肥胖得可愛,假使真能夠伴她睡一宵,這艷福也不知是修了幾世哩……
「喲,志剛,你的頭髮怎麼蓬鬆得這樣呀?還有領帶也歪斜了……」
志剛正想得甜蜜,忽聽一聲,畹香已從浴室里走出來。她見志剛這副狼狽的樣子,粉臉上顯現了無限的驚奇。志剛抬頭一瞧,畹香已站在自己的面前,心頭不禁怦怦亂跳。原來畹香並沒穿舒齊衣服,只用一條長毛巾掩了奶房和下部,但是到底不能十分遮住,像沙利文麵包般的乳部一半露著,下部雖然全蓋,不過兩條粉腿就顯然呈現在眼前。志剛目光,從小腿望到大腿,再從大腿移到胯間,不免有些想入非非,因此畹香的問話,他竟茫然不知所對,像蚊蠅見了血般的呆呆地釘住了。
「你這人敢是發了瘋了?我問你的話,你怎麼不回答我呀?」
畹香見他這副饞涎欲滴的神氣,便把身子一轉,伸出纖指,直向志剛的額上戳來,秋波瞟他一眼,繃著粉頰兒,那態度顯然是含著嬌嗔。志剛這才恢復他原有的意識,不禁氣呼呼地叫道:
「畹香小姐,不要說起了,你剛才到大新舞廳來在路上大觸霉頭,誰知我此刻已到了飯店的門口,還要大觸霉頭呢!」
「怎麼啦,難道你遇了強盜嗎?」
「哪裡來什麼強盜,我因你約我來玩,我不敢怠慢,匆匆坐車前來。誰知在門口就撞見一個冒失鬼,飛步奔出來。大家不提防,就香了一個面孔,不料這冒失鬼是個銀樣鑞槍頭,經我一撞,就跌倒在地。我因他跌倒,身子向前一衝,也就壓在他的身上,冷不防他伸手就是兩個耳光,我心中一氣,便和他大打起來了……」
畹香聽到這裡方才明白,忍不住咯咯的大笑。志剛見她兩臂環住胸口,幾乎笑彎腰,身子一彎,下面不免醜態微露。志剛這就手指著笑道:
「當心,當心,桃花源的秘密別被漁郎再發現了呢!」
「啐,你這人就少見多怪,就是我一絲不掛那怕什麼呢?一個人的身體,不是應該要一律平等嗎?」
畹香聽他這樣說,便紅暈了臉兒,瞟他一眼。志剛不敢說她錯,就含笑點頭道:
「你這話對了,臉兒可以公開給你瞧,那麼其他肉體,自然也應該公開了。不過話又要說回來,房中雖有水汀,到底怕著了冷。」
「這些別談,你還不曾說完相打的話呢,那人到底是女子還是男子呀?」
「假使是女子的話,我既香了人家面孔,兩記耳光,倒也罷了。偏是個男子,你想,我不要惱怒嗎?因此把他騎在身上痛打一頓。後來一個女子來勸解,你道這女子是誰,原來就是你三妹小如意。老三一見那男子,便高喊秋白,要幫我一同打他,這又為什麼呢?哈哈,想不到這男子是陳鐵珊哩!」
畹香聽到陳鐵珊三字,芳心大吃一驚,頓時忘其所以,兩手一松,那條毛巾竟是落在地上。志剛突然瞧見這幕美人脫衣的模特兒,也就情不自禁咯咯大笑起來。畹香雖然浪漫到極點,但到底有些難為情呢,慌忙轉身,逃到床上去了。一會兒,她又披了一件睡衣下來,姍姍走到志剛身邊,一屁股坐下,望著他笑道:
「原來這男子就是陳鐵珊嗎?」
「可不是,這小子看他高大身材,誰知竟這樣不中用。幸虧他乖覺,見了老三和秋白,一溜煙地就逃,這真是便宜了他哩!」
畹香聽了,心裡想想,真是非常好笑。鐵珊真也活該倒霉,在我那裡得了甜的,在志剛手裡卻吃了苦,這好像冥冥中志剛在恨他收了頭會去似的,便笑問道:
「老三和秋白為什麼也要打他呢?」
「咦,這你還不知道嗎?上次老三秋白在東亞旅社幽敘,被鐵珊捉姦時也吃了他許多苦頭呢!」
畹香笑著站起來,在梳妝檯上取過一柄木梳,走到志剛面前笑道:
「志剛,你這樣亂的頭髮,我給你梳一梳齊吧。」
「那怎樣敢當……」
志剛對於畹香這個舉動,不免有些受寵若驚,心裡感到了一陣說不出的快樂。畹香卻早已在他身旁坐下,縴手按著他肩兒,一手給他梳發。志剛見她酥胸半露,口脂微度,全身一陣陣地發散出濃郁的香氣,熏得令人心神欲醉,到此不禁把她身子擁在懷裡,在她頰上嘖嘖吻了兩個香去。畹香把梳向桌上一丟,伸手就是啪啪兩聲,很清脆地著了志剛兩記耳刮子。志剛倒是一呆,瞧她臉兒,卻並沒怒容,便奇怪問道:
「你打我做什麼啦?」
「咦,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我是女子呀,你香我面孔,我打你兩記耳光,你不是很情願的嗎?」
「對了,對了,畹香小姐,那麼就請你把我再打吧!」
志剛一面笑著說,一面把畹香臉兒捧來,對準了她鮮紅的嘴兒拚命地狂吻。這舉動是最合乎畹香的脾胃,因此也情不自禁,坐到志剛懷裡,緊摟著他脖子,任他狂吻亂揉。志剛全身的血液是流動得快速,每個細胞都覺得緊張異常,他猛可把畹香抱到床上去,並頭躺了下來,畹香卻不許他妄動。志剛迫不及待,苦求著道:
「我親愛的,你可憐我,就答應我吧。」
「我答應你可以,但是現在時候尚早,你猴急什麼?快給我靜靜地養息一會兒吧。」
志剛和畹香並頭貼身地睡著,眼瞧這一段白嫩噴香的肉體卻不能到口便吞,你想,這如何不要叫志剛心裡感到難受呢?畹香見了心裡卻感到有趣,索性轉過身去,背著志剛睡去了。
畹香原是個中老手,她所以不睬志剛,自然為了剛才已和鐵珊纏綿在先。不過她也明白志剛這樣的確是非常痛苦,因此待他熬無可熬的時候,就允許了志剛。可是志剛已經不濟於事,竟是草草完畢。畹香計劃成功,忍不住咯咯笑了一陣,方才擁抱著沉沉熟睡了。
小如意老三自從背了孟邦和秋白捲逃了後,就居住在西摩路,雙宿雙飛,生活非常奢華,朝朝寒食,夜夜元宵,把孟邦的錢財也花去了一半。於是兩人不得不要轉些念頭,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秋白既是個做拆白黨營生的人,除了詐騙,當然是只有賭博了。
老三秋白昨夜在舞場裡跳了通宵,五點鐘方坐汽車到滄州飯店,直睡到午後才醒。兩人精神飽滿,遂又恩愛一回,到浴室洗個澡,吃了兩客大餐後,又睡到天色夜了起來。秋白便主張到滬西賭窟里去找些生路,老三贊成。一面吃好大餐,一面遂攜手下來,秋白去買菸捲,老三就碰著了志剛和鐵珊打架。當時鐵珊見勢不妙,急急逃去,秋白老三亦和志剛握手分別。
黑漆漆的一條道路,四周是靜悄悄的一些兒沒有聲息,兩旁電線木桿上高懸著一盞盞微弱的燈光,夜風陣陣地吹送,因了燈泡的搖動,那光芒也就閃爍不停。突然一陣嗚嗚的喇叭聲驚碎了寂寞的空氣,這就見一輛摩托車,似飛一般地直向黑茫茫的道路上前進。
四周由冷落變成了熱鬧,這裡是另一個世界。摩托車在一家電燈雪亮的門口停下,裡面跳下一男一女,就是秋白和老三。兩人攜手進內,只見裡面一個廣大的房間,擺著長台子七八張,有的牌九,有的搖攤,有的青龍白虎,有的是輪盤賭打紅黑……凡是賭博玩意兒,無不設備齊全,應有盡有。圍坐在四周的賭客,形形色色,品流不齊,大都是濃眉環眼,歪戴帽子,橫叼香菸,大有梁山上好漢的氣概。
「老三,我們先到哪一攤去發發利市呢?」
「別的太囉嗦,還是牌九爽氣。」
秋白把頭一點,兩人便到牌九攤來。這時正有兩個賭客臉色灰白站起來匆匆出去,秋白遂和老三坐下,各人取出一百元鈔票,換了籌碼,兩人坐的地位是天門,各人遂各押了五個籌碼。莊家見大家押好,遂把玻璃匣內的骰子搖了一搖,搖出是個七點,莊家嘴裡喊著七川,莊家第三副,天門第一副,一面喊,一面早已把牌發好。老三伸手抓來,就把它翻出,秋白定睛一瞧,卻是一副七六十三點,兩人相互望了一眼,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再瞧上門下門,一副長四,一副短二。老三笑道:
「不要緊,不要緊,有點子賠銅鈿,莊家是個一點哩!」
老三話還未完,誰知莊家翻出來的卻是四六梅花,十足一副大別十,這一氣把莊家氣得環眼圓睜,連喊有赤老,要燒長錠。老三卻樂得眉兒飛揚,眸珠一轉,向秋白憨憨笑道:
「可不是,我的話不錯吧?」
「女諸葛料事如神,末將甘拜下風,但這一副是很好的環頭,我們可以增兵十倍,一同押到上門去。」
老三聽了,一數點數,果然是個絕好的環頭,遂把自己門前籌碼以及秋白的統統押到上門去,其餘賭客也都紛紛落子,一時里上門一排的全堆滿五色籌碼,約有四五千元的數目。莊家一臉橫肉上是顯現著緊張,形勢是相當的嚴重,幾十道目全都注視上門。這時莊家把牌發了,上門翻牌的賭客,用了千斤的力量,直翻出來瞧。只聽當的一聲,大家都喊道:
「環頭靈極,環頭靈極,地對子都來了……」
眾人就在這個歡悅的時候,莊家後面便走來一人,他的速度是相當的快,走近身後時,不知怎樣和莊家兩手一交接,便即離去。莊家假作哭喪了臉兒道:
「別鬧,別鬧,你們拿了地對子,我的眼淚可要淌下四行了。」
莊家一面說,一面就把兩張牌翻出來瞧,這一瞧,正是應著了不瞧猶可的一句,莊家精神頓起,高喊一聲:
「天對子,吃通莊呀!」
話聲未完,早已兩手張開,把那籌碼統統擄進。秋白老三目瞪口呆,直氣得發昏。這時就見有個男子走來,莊家便笑道:
「老匡,這副牌真正險得要命,昨天燒了路頭,天對子來幫忙。」
「什麼,是副爛蒲包嗎?不大吉利,讓我給你丟了吧!」
老匡說罷,就即伸手,把那兩張天牌向窗外直丟了出去。老三氣道:
「這樣環頭不靈,那真有鬼了。秋白,我們到別處去吧。」
秋白知道自己和她兩人身邊都已沒了錢,她只不過這樣掩飾著罷了,便點頭說好。兩人挽手站起,走到那邊休息處坐下。秋白嘆了一聲道:
「晦氣,真晦氣,兩百元錢放在水裡,連影兒都不見了。」
「秋白,我瞧剛才這副牌出了毛病。」
老三凝眸沉思半晌,忽然扳過秋白的身子這樣說著。秋白奇怪道:
「你這打哪兒瞧出來呀?」
「哼,這個老匡恐怕就不是好東西,他把莊家的牌丟掉,其中就有道理,你想對不對?」
秋白給她提醒,仔細一想,果然不錯,連連點頭道:
「你不說,我倒被他瞞過了,現在我們就找老匡說話怎樣?」
原來這個賭檯都是同黨做下風多,所以老匡的做手腳,大家沒人反對,此刻老三頻頻點了點頭,又伸手捧著他臉兒附耳向他低低說了一陣。秋白答應,遂匆匆到那邊去找老匡了。一會兒,只見秋白和那老匡走來了。老三道:
「秋白,這位可不就是老匡嗎?你有話就對他說,我們不能做瘟生的。」
老匡聽她話鋒不對,便忙含笑道:
「兩位貴姓,你們有什麼話,只對我匡子文說好了。」
「那還用說得?你們用這個圈套,別人屈死,我都不管。你得把我們兩百拾元錢賠還四百二十元來,否則我范秋白也不是好惹的。」
子文一聽自己乾的秘密竟被拆穿,倒是吃了一驚。想來姓范的也是此中老手,便笑了一笑,點頭道:
「這些小事,那不用放在心上,請問老兄師傅哪個?」
「鐵臂膀老六,你可認識?」
「哈哈,他是我的師叔,說來彼此都是自己兄弟,哪有個說不明白嗎?不過老兄要在這兒揩油水,那似乎太想不明白一些了。」
秋白濃眉一豎,眼睛裡發出了綠色的光,冷笑一聲,哼道:
「你這話說得太不漂亮了。我們拿了錢來玩的,什麼揩油水?這話簡直是放屁。我要鬧開來,大家就傷了和氣。我暗中和你說,還是完全顧你的面子和立場呢!」
子文見他這副吃相很難看,便向他搖手,一面叫他別鬧,一面在袋內取出一疊鈔票,交給秋白,說道:
「這兒二百四十元,二百元還你本錢,四十元你做車費。大家既是自己弟兄,就不必太為難。下次請你不要賭,來玩玩不要緊。我老實告訴你,這裡弟兄靠什麼吃用,賭客沒有贏了去,只有輸了走的。」
秋白待要再爭論,老三把他衣袖一扯,使個眼式,說道:
「算了吧,見面的日子多哩,大家外面要跑跑的。」
「對了,嫂子的話不錯。大家翻了臉,走得出走不出這個地界還不能知道哩!」
老三聽他話中有因,心中吃了一驚,暗想道,這兒是黑暗世界,殺幾個人不算稀奇,他們人多,我們兩人若再爭下去,不免要吃眼前虧,還是早走為妙。於是拉了秋白,急急出門去了。
「老匡,老匡,你有電話來了。」
子文眼瞧著兩人走遠,正欲叫弟兄前去結果他們,忽然待役急急來喊自己聽電話去。子文暗暗自語道:
「便宜了這兩個狗男女了……」
一面說,一面匆匆到秘密電話間,握了聽筒,只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道:
「你是子文嗎?肥羊已到,明天清早前來……」
「唔唔,我知道了……」
子文答應一聲,就擱下聽筒,暗自點了點頭,臉上浮現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諸位,你道這個匡子文是誰?原來就是梅琴的姐夫。他自鄉間逃出,原想和梅琴來借錢,誰知到了梅琴家裡,偏偏則民已死,梅琴待他頗為冷淡,因此他要借錢的話,也開不出口了。後來他想梅琴家既然死了丈夫,一定難守寂寞空房,所以便想人財兩得,強姦梅琴。那時梅琴正熱戀著孟邦,對於這個姐夫哪裡放在心上,惱羞成怒,遂把他驅逐出去,子文因此把梅琴孟邦恨入骨髓。那天孟邦發神經病在太和醫院,子文曾身懷利刀,預備將孟邦刺死,後來碰著劍平,賊膽心虛,只好悄悄溜走。不料在半途上遇見一個同鄉女子,從前在鄉間和子文本有關係,現在異鄉客地,舊歡重逢,自然非常歡喜。當即借了一個小客棧,子文雖已到日暮途窮,卻還要去窮開心呢!
這個女子,名字就叫小芸。小芸和子文在客棧里恩愛纏綿了一夜,感情非常濃厚,從此兩人雙宿雙飛,儼然夫妻模樣。這天雲香按摩院招考職員,小芸便去投考,竟是錄用了。這原因當然小芸也頗具姿色,且功夫甚好,所以客人個個歡喜。那時子文也加入了青幫,在黑暗世界中橫行一世,無惡不作,手頭倒著實給他多了不少錢。但他猶異想天開,和小芸聯絡,敲詐瘟生錢財,玩那仙人跳的把戲。鐵珊在滄州飯店突然接到小芸電話,就是魚兒上了鐵鉤哩!
鐵珊被志剛一頓痛打,又被老三秋白一嚇,急得拔腳飛逃,跳上街車,便喊他快拉到安東旅社去。
鐵珊到了安東旅社十八號房間,只見小芸身穿粉紅軟綢馬夾,白小紡短褲,倚在床欄上,昂了粉頰兒,正在吸菸,看上去另有一種動人的風韻。她見鐵珊進來,慌忙從床上跳下,笑盈盈叫道:
「陳少爺,你真是個信人,啊呀,怎麼你嘴邊有血呀?」
「小芸,不要說起,我被人打壞了,他媽的,這狗養的雜種,真把我氣死了。」
小芸慌忙把鐵珊扶到床上,給他脫了大衣和上褂子,輕輕服侍他睡了。粉頰上顯現著憤恨的顏色,蹙了雙蛾道:
「陳少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你快告訴我吧。」
鐵珊便把如何和人撞了一下,又如何打了一頓的話,約略告訴一遍。小芸縴手撫著他的臉頰,很抱歉又很溫柔地道:
「這事情可是我害你了,陳少爺,我真對你不起,你還有哪兒被人打傷了呀,我給你撫摩一會吧!」
小芸拿手帕給他嘴角邊拭去了牙齒的血,又拿開水給他漱口。鐵珊見她這樣體貼入微、柔情蜜意,心裡非常愛憐,情不自禁將她嬌軀摟住,親著她紅潤潤的臉頰,笑著說道:
「我心肝的小芸,我聽你說給我好東西吃,所以我急急趕來了,你現在到底給我吃什麼呀?」
小芸聽他這樣說,便伏在鐵珊的身上,把殷紅的櫻口湊到他的唇上,甜甜蜜蜜地吻吮了良久,還是不肯離開。鐵珊被她身上覆壓在自己身上,已是全身感到異樣的觸覺,再給她這樣一吻,直樂得心花兒都開起來。
「陳少爺,我給你吃的好東西就是這個呀!」
小芸吻了一會兒,才說出了這句話,同時便咯咯的笑起來。鐵珊被她身子一陣扭動,雖然她的風騷是足以引起他的慾念,但是一夜裡要應酬兩個,到底吃不消,便把她身子掀了下來,兩人側身相對躺著。鐵珊笑道:
「小芸,你真是我的心肝,我吃了你這樣甜蜜的好東西,我什麼痛苦全都忘記了,快再給我吃些吧!」
鐵珊說到這裡,兩手捧著她臉兒,凝望著她憨憨地笑。小芸索性伸出舌尖兒,送到他嘴邊,給他像孩子哺乳般地吮了一陣,兩人忍不住都又咯咯大笑起來。
「小芸,你這女子我真喜歡,我想討你回去,不知你願意嗎?」
小芸繞過無限媚意的俏眼,向他瞟了一眼,噘了嘴兒,嫣然呸了一聲道:
「像我這樣苦命的人兒,你會看得中嗎?你們大少爺脾氣誰不曉得,今天愛上誰,就和誰玩玩,玩過了早已丟到腦後去,哪裡肯永遠愛我呢……」
「我對於別人,也許是這樣子。不過對於你,我完全是真心愛你。要不然,你來電話,我為什麼立刻就來呢?」
「哼,你是來吃我的好東西呀,否則肯這樣聽我的話嗎?」
「小芸,我老實告訴你吧,在滄州飯店裡我不是一樣有好東西吃嗎?我一得到你電話,情願放棄那邊,你想,我不是真心地愛你嗎?」
小芸聽完這話,伸出縴手把他額兒擰住,啐他一口,恨恨地道:
「聽你這一句話就可見你愛不專一,完全是見花折花,真是我們女界的冤家哩!」
鐵珊被她擰得叫饒連連,小芸還不肯放鬆,鐵珊沒法,伸手就向她胯下抓去,小芸這才放手,連忙擋住,恨恨地白他一眼。鐵珊笑道:
「你這人說話有趣,既這樣恨我,為什麼又要來電話叫我呢?」
小芸聽了,吃吃笑了一陣。心裡暗想,我愛你什麼,愛你的錢呀。小芸肚裡的念頭,鐵珊當然不會曉得。他見小芸笑得彎了腰,便把她緊緊摟住,輕憐蜜愛地溫存了一會兒。小芸躲在他的懷裡,仰著臉兒,笑叫道:
「陳少爺,你真的要討我回去嗎?」
「當然是真的,小芸,我實在太愛你,我覺得你全身的骨頭,沒有一根不是風騷的……」
小芸不待他說完,啐他一口,早又吃吃地浪笑不停。這時鐵珊哈欠連連,要想睡去,小芸望著他笑道:
「你這個採花蜜蜂,想來在滄州飯店不知已和哪個雌兒……我瞧你還是安靜些睡去吧,回頭養足了精神,我再給你吃更好的東西吧!」
鐵珊見她紅了臉兒,不勝嬌媚的意態,這就望她噗的一笑,點了點頭,轉身朝里,朦朧睡去了。小芸見他不多一會兒,便即鼻聲鼾鼾,想已熟睡。於是倚在床上,抽了一支菸捲,暗自細想,我和子文雖然是專門做這個勾當,但對於我的終身究竟不是個歸根的事。鐵珊既真心愛我,我何不也真的跟了他。不過這種紈絝子弟,絕沒有真心愛的,他無非也玩弄我罷了。小芸想到這裡,便悄悄跳下床來,打了一個電話給子文,叫他明日清晨前來。小芸打好電話,遂仍跳上床去,一時卻睡不著,腦海里只是一陣陣地想著。耳中只聽得十二點敲過,一點敲過……直到敲三點鐘,小芸方才朦朧欲睡。不料這時鐵珊卻已一覺醒來,頗感精神充足,回眸瞧小芸,星眸微閉,嬌靨紅暈,煞是可愛。這就伸手熄滅電燈,情不自禁地向她著意溫存,小芸被他擾醒,也只好敷衍一次。待兩人興盡,早已四肢無力,遂交頸甜蜜睡去了。
次日早晨,紅日滿窗,時光已九點光景。小芸因有心事早已醒來,不多一會兒,果然房門開處,推進五個男子,一個看住房門,四個走近床邊來。小芸見為首的正是子文,便對他輕聲道:
「他還睡著哩,你們快顯些威風來嚇醒他吧!」
眾人一聽,早已頓腳敲桌,一陣亂鬧,把鐵珊從睡夢中驚醒。小芸見鐵珊醒了,卻反假作熟睡,緊摟他不放。子文早已把被兒掀開,只見兩人光著肉身,抱作一堆。子文瞧了這個情景,到底有些酸溜溜,遂走上前去,伸手啪啪兩響,先向鐵珊打了兩個耳光,大罵道:
「我找了一整天,原來你這個狗養的把我妻子誘拐在這兒,好,好,他媽的,我不把你送到捕房去……」
「老匡,我來給你把他們用繩子捆起來,精赤的兩個模特兒,倒是挺好玩的。」
「我去找捕房,他媽的,這小子不要臉,怎麼看中我們老匡的老婆……」
「不問三七二十一,先打一頓再說。他媽的,打,打!」
鐵珊聽了這一陣雜七八糟的話,早已嚇得臉色死灰,混身亂抖。小芸這時也假做醒了,見此情景,掩面而哭。子文搶步上前,扭住小芸頭髮,一面握了拳兒,卻只管向鐵珊捶打。小芸一面穿衣,一面跪著,故意哭泣哀求。鐵珊已嚇得六神無主,又被子文捶了幾拳,疼痛非常。今見小芸哀求,他也跪在床上叩頭,連連求饒。子文同伴小麻子阿陸,便故意作好,子文卻假意不允,一定要把他送捕。鐵珊心想,萬一真的送捕,那我名譽可要掃地了,便向子文淌淚道:
「好漢爺饒了我吧,算我瞎了眼珠,騙了你的妻子,現在我情願送你一千元錢,就別送我到捕房去吧……」
子文聽了,還是一口不答應。後來小麻子阿陸做好做歹的總算說定一千五百元了事。鐵珊取出大陸銀行支票簿簌簌寫了一張一千五百元的票子,交給子文,子文遂喊阿陸快去兌現。約摸半個鐘點,阿陸取款到來,子文逼著小芸回去。小芸眼淚鼻涕,假意回眸向鐵珊望了一眼,表示依依不捨的樣子。眾人既已得到款子,還狠狠打了鐵珊一拳,說聲便宜了你這小子,遂揚長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