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如蜜·個中苦 · 第七回 同心研學術 合影慰痴情

「哎喲!今天是什麼風呀,竟把你老三吹來了?快進來坐。」 梅琴一見那少婦,便忙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搖撼了一陣。老三見房裡有兩個不認識的生客,便也笑著道: 「老二,我是天天記掛著你,你回去了許多天,身體好嗎……」 老三說到這裡,把梅琴衣袖一扯,又把嘴湊到她耳邊,低低地又道: 「老二,我有句話要和你商量,最好請你同我到樓下去吧!」 「不要樓下,我們就到亭子間去坐一歇好了。」 梅琴已理會她的意思,拉了老三的手,就到亭子間去了。沒有一會兒,梅琴便匆匆地上來,向則民、志剛道: 「老三約我出去一趟,我去去就回來。志剛,你別出去了,和我的妹妹談談天,回頭就在這兒便飯吧!」 「你去好了,我們自己人,不用你打招呼的。」 志剛笑著說,又向蟾仙望了一眼。這時,阿金端上面水,梅琴匆匆洗過,在櫥內取出一件大衣,向蟾仙點頭笑了笑,便急急地和老三出去了。 則民已刮好鬍子,志剛正欲問他夫人這樣忙幹什麼,忽聽壁上電話鈴丁零零、丁零零地響起來。志剛因忙去伸手接過,只聽他口中唔唔地響了幾聲,隨即將聽筒擱起,對則民道: 「王律師事務所里叫你去,說有要緊事情,你快快去,快快地回來,不然我就要走的。」 則民聽了,知有公務,遂忙披上外掛大衣,向志剛笑道: 「真對不起,你就陪董小姐談一會兒天,橫豎梅琴她就回來的。」 話還沒完,早已戴上呢帽,匆匆奔下樓去。志剛好笑道: 「這倒好了,他們主人跑得一個都不存,反叫我們客人來看房間哩!」 「徐先生請坐,現在只好我來給梅琴姊做主人了。」 蟾仙聽了志剛話,便抿嘴兒笑著說。志剛就在沙發上坐下道: 「密司董也請坐。昨天晚上你說很喜歡研究英文,今天我是特地來瞧你的。現在我問你是喜歡研究文法,還是喜歡研究會話?文法重在翻譯,會話重在交際。好在你的程度也很好,我們可以隨時隨地地研究,不必定要拿著書本。拿了書本,倒反而研究得不暢快了,對不對,密司董?」 「對得很,文法、會話我都喜歡,我瞧先來研究會話。謝謝你,密司脫徐。」 蟾仙在他身邊的沙發上坐下,聽了他懇切的語詞,心中不但感激,而且佩服,因也不像昨晚那樣含羞,就很直爽地竟用英語來代話了。志剛瞧她眉一揚,眸珠一轉,很流利地說出英語來,心中樂得不知如何是好,兩手一拍,笑起來也用英語道: 「密司董真聰敏。方才我聽你這幾句話,就有些合著英文文法。你如喜歡先研究會話,我們以後大家就說英語,別再說國語。這樣的實地試驗,我說得不對,你可以糾正我。你說錯了,我也可以告訴你。這樣不是進步很快嗎?」 「好極了,我是十分地感激你。你這樣熱心腸,不知叫我怎樣謝你好呢!」 蟾仙倒也聽得出他的英語,就這樣回答他。志剛聽她說得很流利,而且這時意態既大方又活潑,若再把她好好兒裝飾一下,帶在交際場上,真是個出人頭地的好模樣。以後就只用英語和她談話,蟾仙有幾句文法用錯了,志剛忙講解她知道,蟾仙這就更加感激了。誰知他們在樓上儘管一問一答地說著話,阿金在樓下聽著倒起了誤會,以為水電公司的外國人來查火表了。心想:什麼問也不問,就自到樓上去了?因連忙奔上樓來,誰知並不是外國人,卻是徐少爺和董小姐在說外國話,心中好生奇怪,便呆了起來。志剛見她這樣急地奔上來,還道她有什麼事情,誰知她卻呆若木雞似的怔著,因問她幹什麼。阿金也覺不對,連忙又泡上兩杯茶,端到兩人面前,匆促地叫道: 「少爺、少奶,請用茶。」 因為阿金平日對則民、梅琴是叫慣的,這時覺得自己喊錯了,可是已來不及,連忙縮住,重新又喊一聲: 「小姐用茶!」 蟾仙、志剛當時倒並不理會,此刻聽她又改了一聲小姐,這就猛省上面的稱呼了。蟾仙頓時粉臉漲得通紅,志剛雖然老練,卻也不免難為情。兩人相互地望了一眼,忍不住低下頭哧地笑了,各人心中不覺都蕩漾了一下。 「少爺和小姐的話真活像是個外國人,我道是有人來查火表了。我家少爺、少奶想是不會回來了,你們吃飯怎樣?要不外面去叫幾隻菜來?」 阿金竭力要避去自己的不好意思,所以搭訕著說。志剛被她一提,腹中果有些飢餓,一瞧手錶,已十二點半了,因道: 「叫到家裡來太麻煩,我們還是到外面去吃吧!」 說著,又向蟾仙用英語道: 「今天我做個小東道,請密司董到大東去吃一餐飯,請你不要客氣。」 蟾仙聽了,意欲回絕他,但又恐志剛不高興,說不中抬舉,鄉下土氣,一些沒出息的。不過和他同去,也殊不相稱,他是西裝革履,多麼漂亮,自己卻是這樣寒酸…… 「怎麼啦?我們走吧!」 志剛見她默默出神的模樣,已理會了她意思,因就老實不客氣地挽了她臂膀,匆匆下樓去。蟾仙見她竟直攜自己手,芳心亂跳,又羞又喜,但既已挽手同行,倒也不覺得什麼異樣了。志剛是顯出特別的親熱,出了里門,就討了兩輛街車,叫直拉到大東酒樓去。侍者招待入座,志剛拿過菜單,微笑道: 「密司董,別客氣,你點幾道菜吧!」 蟾仙紅了臉,瞟他一眼,搖頭道: 「密司脫徐點吧!」 志剛見她兩隻秋波只管望著四周,想來她還不曾瞧到這樣地方過,點菜自然更不會了,因不再和她客氣,就吩咐侍者拿兩客公司菜和兩杯白蘭地。侍者答應一聲,就自下去。一會兒酒菜上來,蟾仙見並不用匙筷,卻是刀叉,心知是西菜,但從不曾吃過,若吃法不對,那可真要難為情死人了,所以只管呆著出神。志剛倒不理會這些,就舉起玻璃杯,向蟾仙笑道: 「密司董,來,不要客氣。」 「密司脫徐,我酒真的不會喝,謝謝你!這一杯你也代喝了吧!」 蟾仙滿面含著笑容,卻是央求著說。志剛聽她又不說英語了,便笑道: 「密司董,你怎麼不說英語了?酒要喝的,英語亦要說的,這樣才會得慣。」 蟾仙見他這樣熱心,哪好意思再推卻,只得也舉杯子。志剛便把杯子向她杯子輕輕一碰,喝了一口,蟾仙遂也微微嘗了一些,看志剛怎樣拿刀拿叉,自己也小心照樣著吃。志剛又問她要不要辣醬油、白禿油、甜味醬、番茄,殷勤得了不得。兩人喁喁唧唧,愈談愈投機,愈說愈相合。蟾仙也忘其所以,把一杯白蘭地竟喝完了。志剛遂喊侍者再添兩杯,蟾仙也不阻止,一面把登報找尋弟妹的事拜託他辦理,志剛一口答應,一面又勸她再喝一杯。蟾仙這時一顆芳心完全被志剛豪華所誘住,再也不違拗,果然又把第二杯酒也喝了。志剛乘著酒興,便慢慢地談到婚姻問題上去: 「我最不贊成是盲從婚姻,從小就由父母做主。兩方面的性情,兩方面的學問,大家都不知道,這種婚姻,真是使許多青年受著無限的痛苦。密司董,你想這話可對?」 志剛說這一句話,原是無心,誰知蟾仙聽了,好像是直刺在自己的心坎里,因為喝了酒,理智不免被情感抹殺,就拿自己的心病話來問他道: 「密司脫徐,假使有人受到這個痛苦,不知可有救濟的辦法嗎?」 「你真是個老實人,上海地方為著婚姻不自由,開著解除婚約的事,一年裡也不知有多多少少。就在則民手經過的,他說一月里也有三四十件呢!只要律師一個證明,那雙方的婚約就解除了,怎麼沒有救濟辦法呢?」 蟾仙聽他說得這樣容易,心中暗喜,只是頻頻含笑點頭。大菜一道一道地已出完了,最後送上兩杯咖啡沖牛奶和一盤水果。兩人已經很飽,只吃些水果,志剛遂付了賬,挽著蟾仙出了餐室。走到二樓時,忽聽有人叫道: 「徐先生,你要房間嗎?巧得很,方才有一間空。你早來一步,真的一間都沒有呢!」 志剛回頭瞧時,原來是茶役阿根,大東旅社志剛是常開的,所以阿根以為他又要房間了。志剛瞧蟾仙竟是醉眼模糊、四肢軟綿的樣子,因問阿根道: 「可有浴室房間?」 「是一個大房間,就在二十號。徐先生,你來瞧瞧好了。」 志剛點頭,遂扶蟾仙跟阿根到二十號房間,才跨進房,那蟾仙頭竟斜靠在志剛的肩上了。瞧她臉色,愈加紅潤得厲害,志剛方知蟾仙酒是真的一些都不會喝,心中無限憐惜,輕輕抱她到床上,讓她躺下。這時,蟾仙的腦中是只覺天地旋轉,非常難受,模模糊糊的知覺全無。志剛見她水盈盈的兩眼好像是秋波動盪,紅潤潤的兩頰好像是煙籠芍藥,含苞待放,一時愛極生憐,便低低說道: 「我害了你,我不曉得你這樣的不會喝酒,你且靜靜地躺會兒吧!」 蟾仙聽他的話,也沒回答,遂橫身倒在床上,閉下眼睛,竟鼾聲微微睡去了。房間裡是有水汀的,不蓋被也絕不會受寒。志剛很放心地離開了床邊,自卸了衣服,到浴室里洗澡去。等他洗畢回來,見蟾仙猶沉沉酣睡,那種嬌媚不勝的睡態,哪個瞧了不動情?志剛偷偷地到床邊,竟欲伸手去解她衣服,但猛然間心中忽有了一個感覺,連忙縮回了手,急急把自己衣服穿上,就倒身在床上,和她並頭躺下,這就有陣如蘭如麝的處女香從蟾仙的肌膚里直發散出來,送進自己的鼻管,熏得心神迷醉,忐忑不定。本來酒後已是無力,這時全身只覺軟綿綿的一絲氣力都沒有了,情不自禁地把臉偎到蟾仙頰上去,細細地領會她芬芳幽蘭的香氣。這樣纏綿地躺著,不多一會兒,志剛也沉沉地入夢了。 蟾仙一覺醒來,只見房中已亮了燈,覺得自己的臉竟整個地偎在志剛脖子上,他粉紅的嫩頰上還印著自己的發,心想:我怎麼竟會醉到這個地步?枕在他的臉上,自己一點都不曉得。忽然又大吃了一驚,暗暗叫聲「哎呀」,連忙覺察自己的下身,幸喜沒有一些異樣,只放寬了心,意欲起身離開他,可是再也沒有一些氣力能動彈得一下。正在用手掠發,志剛也已醒來,見蟾仙欲掙紮起來,便把她手拉住,溫柔地問道: 「密司董,你心裡難過嗎?要不吃些醒酒的東西?你快別起來,我們且躺著談會兒,你的酒醉恐怕還不十分醒呢!」 蟾仙聽他這樣柔情蜜意地溫存自己,一則自己身子真的十分乏力,二則也佩服他的人格,並不是個見色就起野心的人,遂紅暈著臉,由他並頭地睡著。志剛見她秋波含情脈脈,柔順得很像頭羔羊似的,愈瞧愈愛,因向她十分誠懇地要求道: 「我的心裡是非常地愛你,我理想中的賢妻,是蘊蓄著好久好久,要求一個像你一般的容貌、學問、性情的女子,作為終身的伴侶。現在居然遇到了你,我的心裡是興奮極了,情願拋棄了一切,永遠永遠地始終愛你。請你給我一個圓滿答覆,別使我感到失望!」 蟾仙驟然聆到志剛這樣懇切的追求,心裡真是有一百二十分的同意。但一想到爸爸已給我配了徐夢花,我若再答應了他,爸爸那裡,怎樣去交代呢?因此沉吟了許多時光,卻始終回答不出一句話來。那嫩白的兩頰也就愈加漲得血一般的紅,周身的血液是循環地沸騰,每個細胞都起了變化。蟾仙既沒有這個勇氣答應,而志剛又像小孩子偎在慈母懷裡一般地哀哀苦求,她在這個情景之下,真弄得左右為難。究竟蟾仙還未染著新的思想,把頭搖了搖,表示她內心實有非常的隱痛。志剛見她不肯答應,便伸手把她身兒緊緊摟住,臉貼到她的頰邊,淌下淚來,連喊親愛的妹妹道: 「你真是我的靈魂,沒有了你,我就沒有了生命。妹妹若不答應,我情願死在妹妹的面前。你可憐我吧!你可憐我……」 志剛真是情場中能手,虧他真箇淚流滿頰。蟾仙怎禁得他如此軟求,雖鐵打心腸,也要漸漸化為柔軟,何況自己本來亦是願意,心中暗暗地想:志剛這樣深情蜜意、無限柔媚、體貼溫存的狀態,真是個多情熱血的好青年。這也奇怪,也不知是為了喝了兩杯酒緣故,還是自己的確是已需要異性來擁和吻,身子被志剛緊緊摟住,不但並不羞澀,而且自動地伸手,也會緊摟住了他,好像兩人臉貼在一處,真有說不出甜蜜的滋味。雖然自己眼前好像有爸爸在責備她:你是個已配了人家的女兒呀!怎能再和陌生的男人這個樣子?真太不知廉恥了。蟾仙並沒覺得這話是對的。她的心頭起了一陣強有力的反感,好像要和爸爸抗辯。她內心暗自想:婚姻是人一生的幸福,做兒女的本有自主之權,爸爸雖然給我訂婚,但夢花的品學、性情、容貌,我一點都不知道。倘若是個紈絝子弟,或者是個性情暴戾的人,那我將來的幸福,不是要被這個盲從婚姻剝奪盡了嗎?現在我是已到法定年齡,婚姻有自主的可能,對於幼年所訂的婚約,盡可以提出反對。志剛不是說,只要律師一個證明就行了嗎?那我還遲疑什麼呢?可憐志剛為了我不答應他,他會淌淚,他要自殺,可見他是真心愛我了,我豈能使他失望?想到這裡,她把一切什麼都忘了,兩手張開,緊抱他脖子,把嘴湊到志剛紅唇上狂吻,連連喚道: 「哥哥,哥哥,親愛的,我答應你是了。」 志剛見她默默地沉思,心中正在焦急,萬不防她有此熱烈而發狂的舉動,真有些受寵若驚,頓時樂得心花兒都朵朵開了。他知道她已需要性的安慰,好像大旱天之盼望雲霓一般,於是他施展偷香竊玉的巧技,擁抱、撫摸、吻吮。蟾仙全身已軟化了,她從來不曾接觸異性這樣的溫存過,她感到真甜蜜快樂極了,好像整個身子已被愛之火熔化了。 「哥哥,我親愛的,妹妹的一身已是你哥哥所有的了,哥哥也何爭這早晚呢?此刻若依了哥哥,萬一……反而惹人笑話。哥哥請原諒我,並不是妹妹故意不肯順從呀!」 志剛乘著機會,要發展他的野心,但蟾仙到底還是個純潔的心,理智告訴她戀愛是可以,這個可不能呢!志剛倒也防不到她突然會對自己進攻的防線來阻攔,聽她說得這樣委婉,心中更加愛憐,遂也不強迫她。蟾仙見時已不早,要求他陪自己回梅琴家去。兩人便起身梳洗,乘電梯下樓。只見馬路上的熱鬧,行人的擁擠,真比鄉村里熱鬧多了。霓虹燈光,五顏六色,目眩神迷,建築物的偉大,市場商店的繁華,雖然閘北是一片大火,南市是炮聲不絕,人們都好似不見不聞,若和農村比較,真有天淵之別。 蟾仙這時哪裡還記得弟妹的失蹤?手挽著情郎——未來的夫婿,心裡真有說不出的得意。她那粉紅的頰上,始終浮著嬌媚的巧笑。兩人踱進了雪園,這是上海一個著名的館子,蟾仙看呆了,志剛處處地指點給她知道。以一個都市裡漂亮的少爺,伴著一個鄉下的姑娘,而一絲都不憎厭她的土氣,這在蟾仙一顆芳心中,是更印著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影像。如膠似漆,喁喁唧唧,說不盡郎情如水,妾意如綿。雪園裡吃宵夜後,方送蟾仙回白克路去。 第二天,志剛先給她登報,又給她做了許多時裝,打了許多飾物,伴她去燙髮,陪她去吃菜。光陰容易過,匆匆已是半月。在這半月中,蟾仙和志剛沒有離開過,天天在一塊兒,蟾仙也已由樸素潔白的鄉村姑娘,一躍而成摩登奢華的都市小姐了。 這天夜裡,志剛在外喝了酒,匆匆奔到蟾仙那兒,齊巧梅琴夫婦又不在家,志剛抱著蟾仙先吻個嘴兒,叫她快穿衣服、大衣,一同出去。蟾仙見他略有醉意,不敢違拗,就當著他換了旗袍、絲襪。志剛給她攔腰抱起,放在床上,替她換高跟革履。蟾仙忍不住咯咯直笑,一面披上灰背大衣,對鏡一照,幾乎自己也要不認識自己了。兩人匆匆下樓,弄口停著一輛汽車,志剛扶她上了車廂,只聽「嗚」的一聲,四輪就向前飛跑。不多一會兒,汽車已在一家豪華的照相館門前停住,蟾仙不知其意,低低問了一聲。志剛笑道: 「妹妹,我們大家去拍一個照,留個紀念吧!」 蟾仙沒答什麼,和他匆匆上樓,到攝影室,兩人先攝個半身照,又坐著攝個全身照。攝好了後,又上車坐到跑馬廳的大中華飯店,侍役即領到一個房間。蟾仙見他先和自己拍影,現在又開著房間,因附耳又問道: 「哥哥,你開房間幹什麼?有朋友打牌嗎?」 志剛替她脫了大衣,自己也脫了,拉她在沙發上坐下,一面搖頭,一面望著她卻只管哧哧笑。蟾仙好不納悶,打他一下腿道: 「你怎麼啦?既沒有朋友打牌,那麼你開房間幹什麼用?」 「妹妹是個聰敏人,你知道方才照相的意思嗎?」 「哥哥不是說留個紀念嗎?」 「對啦!因為要留個紀念,所以叫妹妹到這裡來。大家睡了一夜,也是留個紀念呀!」 志剛涎皮賴臉地憨憨笑。蟾仙紅著臉,卻暗暗地想:自己身子既已許給了他,早晚總是他的所有,就允許了他也不要緊。志剛見她已經默允,心中樂得癢不可當,伸手把她抱入懷裡,寬衣解帶,同枕共衾。「玉簪刺破海棠花,紫薇花對紫薇郎」這兩句詩,好像是他們的寫照了。 一線曙光從黑沉沉的長夜裡破曉,志剛一覺醒來,只見蟾仙粉頰猶枕在自己臂上酣睡,想起昨夜歡情,不忍驚醒。不料蟾仙亦已微睜惺眸,兩人不禁嫣然而笑。 「妹妹,我想打個電話給梅琴,恐怕她心裡記掛呢!」 「告訴她我們的事嗎?哥哥前兒要留我在大東過夜,我就沒人時也和她說過,她還埋怨哥哥太猴急。昨晚我不回去,阿金一定告訴她我是和你一同出去的,想她也不至於會十分記掛,因為她知道哥哥是個饞貓兒一般。她對我說,你要防著他,她是早料到哥哥必有這樣一天,現在果然給她猜到了。」 蟾仙瞟著他,忍不住又咯咯地笑。志剛聽她說自己饞貓兒,便伸手到她腋窩下去胳肢道: 「妹妹,你怎麼說我是個饞貓兒呀?那麼你自己呢?是個香肝兒、香肉兒,還是黃花的香魚兒呀?」 蟾仙被他呵得肉癢,早又咯咯地笑,把身兒縮成一團,向志剛連連叫饒道: 「哥哥是個好人,不是饞……」 志剛見她笑得透不過氣,便放了手,把她又緊摟在懷,在她頰上唇上狂吻了一陣。兩人又甜甜蜜蜜溫存一會兒,方才起身,著衣下床。蟾仙對鏡梳洗,志剛便喊道: 「妹妹,那麼我不打電話了。」 「咦!怎麼可不打電話呢?我想你還得告訴她一聲,不然今天晚上,你想叫我回去還不回去嗎?」 蟾仙回頭過來說,那兩頰早又紅起來。志剛聽她口氣,今晚上也願意留在這兒了,心裡這一陣歡喜,便驟然奔來,又把蟾仙的頰狂吻,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肚去,高叫道: 「妹妹真是個識趣人,好像是我的靈魂,是我心頭的一塊肉。」 蟾仙撲哧一笑,白了他一眼,這就是所謂的嬌嗔吧!志剛忙到壁邊,打個電話給阿金,叫她向少奶說,董小姐和徐少爺在一塊兒,不用記掛。蟾仙見他不直接打給梅琴,又不說自己在何處,便哧哧地笑道: 「哥哥,你這人真乖透了。」 「哈哈!不是糊塗地說,若老實告訴她我們在何處,她不是要來取笑妹妹了嗎?」 「……」 蟾仙沒回答,只用秋波瞟他一眼,送給他一個嬌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