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如蜜·個中苦 · 第五回 人來桃源境 曲譜好男兒

白萍伴伯彥已到家裡,見過媽媽,秦老太也頗歡迎。現在差不多已有半月多了,伯彥的病體自到了秦家,便一天一天地瘥起來,因為他病是濕熱,現在換了一個山鄉高燥的地方,所吸的空氣又清新,所處的境地又快樂,所以那病就不藥而愈了。 伯彥在這寄居避難的時候,蟾仙姊妹三人又不知下落,怎麼心中反為快樂起來呢?這其中自有一個緣故。 原來搖伯彥的小船船夫,直等到孟邦跟著難民逃了後,方才回到埠頭,急急到董家去接蟾仙等三人。誰知到了董家,只見門已上鎖,心知已經不在家裡,只得怏怏而回。在路上忽然碰到了匡大哥,這個匡大哥名叫子文,原是村上開米鋪的,船夫是天天向他店裡糴米,彼此早成相識,因忙叫道: 「匡老闆,你怎的還沒逃呀?你知道董家姊妹三人是到哪兒去了?」 「哦!她們嗎?都已和我的小姨逃到上海去了。阿三,你來正好,我也要逃了呢!」 「匡老闆,你逃到哪兒去,我就搖你去是了,不知行李都舒齊嗎?」 「送我到向谷里去,那邊是我的舅母家,我想暫時避一避風頭。」 船夫阿三連連答應,兩人同到家裡,匡大嫂早已提著箱子、包袱等候著,阿三因忙接過代拿了。三人到了河埠頭,跳下船去,匡大哥兩口子也逃難了。 原來,向谷和秦家離不多遠,船隻到來,都停泊一個埠頭。白萍算定時候,就對伯彥說明,自己親身到埠頭去接三人,免得走錯。伯彥聽了,很是喜歡,遂點頭答應。 白萍到了埠頭,時已傍晚,天空蔚藍一色,河風吹來,水波不興。正在這時,只見遠遠搖來一船,白萍大喜,忙將手帕高揚,口中連喊姑姑、二叔。哪裡知道等船靠攏岸邊,卻是匡家的兩口子,再瞧船夫,正是阿三,心中倒是一跳,便連忙詳細問道: 「匡大哥,你怎麼會坐這個船來呀?我的大姑姑和二姑姑呢?」 匡大哥攜著妻子上岸,見了白萍,「咦」了一聲,笑起來道: 「原來董家嫂子也逃在這兒。你的大姑姑、二姑姑都已和我小姨到上海去了。你沒知道嗎?」 「匡大哥,你不要騙我,她是說好到我媽家來避難的。」 「不騙你,是真的到上海去了,還有你家的大哥也同去的。你不信,你去問梅琴家的老媽子好了。」 白萍見子文很認真地說,哪有不信之理?聽自己丈夫也去了,心中又喜又憂,因向他又急問道: 「我那口子你也碰到的嗎?他知道我和爸爸已在這兒了嗎?」 「不,這我倒沒知道,我完全是梅琴老媽子告訴的。」 「那麼二姑娘和二叔也同去了嗎?」 白萍又很不放心地問。 「二姑姑和二叔嗎?既然大姑姑、大哥哥都去了,難道會丟了他們不成?當然是一道去了。大嫂子,這可不用擔心的。」 白萍聽他們兄妹四人一起都向上海逃了,心中倒也很放心,雖然胸中尚有許多話要問,但匡大哥既沒親自碰到自己那口子,就是問他,他也回答不出什麼,何況自己也問不出口,因此大家便作別回家。匡子文夫婦也自到向谷去了。 白萍回到家中,就把孟邦、蟾仙、秋豹、蕊仙兄弟姊妹四人統統已和梅琴同往上海去的話向伯彥告訴一遍。伯彥聽了,心中雖然不願,但仔細一想,若一家人逃到秦家來,一則人口太多,也有不便;二則分住兩地,倒好像散兵線的樣子,決計不會兩處地方都遭到危險的,因此心中倒反而安慰起來。況且邦兒和劍平都在上海,自然是互相有照應了。大凡一個人,只要心裡安寬,那病自然會好起來。再加伯彥住的地方,眼見的都是青山綠水,好像世外桃源,得失不聞,理亂不知,即使外面有人進來,都是些斷爛朝報,伯彥也不顧它。白萍的媽媽秦老太,年已六十相近,終日念佛茹素,待伯彥也非常和氣。劍平妻子李如珠,生有兩個女兒,長女舜英,年才八歲,次女舜華,也已七歲,都生得活潑可愛。白萍和如珠姑嫂間感情也頗和睦,因此伯彥住著,心裡愈加安慰。 光陰瞬速,伯彥來的時候,正是籬菊初綻,現在竟已芙蓉花開,小春天氣了。這時,伯彥久病之後,胃欲大增,身體日見強健,閒著沒事的時候,卻把舜英、舜華叫來,教她姊妹倆識字描紅,而舜英、舜華又非常聰敏,一教便會。伯彥伴著這兩個女孩兒,你想他還會寂寞嗎? 一天午後,伯彥負手,正立在門外,仰面聽雲壑松聲,心中忽然想起「風過靜聽松子落,雨餘閒數藥苗抽」兩句詩來,頓覺眼前的境界——松根上在抽著疏疏落落的嫩苗,真箇是景中有詩,詩中有畫,一切都不錯的。一會兒又想起「山靜若太古,日長如小年」的詩句,不覺長嘆了一聲。可惜現在時非長夏,冬日苦短,流光瞬速,真又好比白駒過隙還要更快哩!伯彥暗暗感嘆,一會兒又搔首撫須,臨溪作鏡,覺兩鬢下頦蓬鬆鬑鬑,都已現著根根銀絲,回想青年英姿,不可再得,不覺又頹然自傷。正在臨流悲白髮,突見白萍領著舜英、舜華徐徐從山下上來。那舜華一見伯彥,早已連奔帶跳地跑來,口中又連連喊道: 「公公!公公!我要松樹上的松果,你給我摘一個吧!」 說著,拉了伯彥衣袖,連連搖撼。伯彥撫著她的小臉兒,微笑道: 「傻孩子,這樣高大的樹,公公怎能去摘呀?」 「這個花兒好,那個松子不好,快別鬧了,公公要不喜歡你哩!」 白萍見舜華嘻嘻哈哈地吵著,因在地上拾了一朵野花,哄騙著她。舜英見了,便跳著小腳兒嚷道: 「姑媽,我也要花朵玩兒。」 「不要吵,妹妹一朵,姊姊也一朵。」 白萍說著,又去拾了一朵交給舜英。舜英、舜華各拿了花朵比大小,比誰的美麗。白萍正在瞧她們玩耍,忽然瞥見山坡下的泥路上,有一個婦女哭哭啼啼地走來,仔細瞧去,不禁「哎呀」了一聲,這個婦女不是別人,卻是匡大嫂子,她為什麼一路走一路哭呢?好奇心打動了她,因一手攙了舜英,一手拉了舜華,匆匆地向匡大嫂迎面走下去,高聲叫道: 「匡大嫂,怎麼啦?匡大哥好嗎?」 匡大嫂正在悲傷,忽聽有人喊她,連忙忍住眼淚,向白萍告訴道: 「啊!董大嫂子,匡大哥給村長拉去了。這可怎麼辦?這叫我怎好做人呢?」 匡大嫂話還沒說完,早又嗚嗚咽咽哭起來。白萍聽她這樣沒頭沒腦地說,心中倒是一怔,忙又問道: 「匡大哥又不犯法,村長拉他去幹什麼啦?」 「大嫂子,你不曉得。我們自到了舅母家裡,匡大哥因放心不下米鋪子,又背地回去幾趟。不料村長是和他有怨慊的,硬說他囤積糧米,匡大哥分辯幾句,他竟打了我那口子幾個耳刮子,不由分說,把他一拉就走。我是由店裡學徒來告訴的,說要繳三百元錢,才得可保沒有事呢!大嫂子,你想,這個年頭兒,哪裡有這許多閒錢藏在家裡?即使有,也要當生活費用。但如果不去保他,就恐怕我那口子有危險了。這樣都是要人命根的禍事,你想,不是要叫我傷心嗎……」 說到這裡,伸手把白萍的衣袖拉住,那淚又滾滾地掉下來,好像白萍就是村長,定要白萍答應她保釋的模樣。白萍聽了,心中雖也打抱不平,可是也想不出什麼法兒,只好拍著她的肩,安慰她道: 「匡大嫂,你不要傷心,想來三百元還好減少一些,也許可以保出了。唉!以公事來報私仇,這也太不是人了。」 匡大嫂淌了一會兒淚,因心中有這樣憂愁的事情沒解決,也無心多談,就此分路別去。白萍呆呆地出了一會兒神,眼瞧著她的身影在模糊中逝了去,不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伯彥已踱在後面,感嘆道: 「萍兒,論理村長是不應憑空拉人的,奸商固然可惡,但如果並無奸商的行為,村長硬說他囤積糧食,那也太沒有道理了。」 白萍回過身子,向伯彥點了點頭。這時,伯彥的心裡,正在記掛著孟邦,現在他到了上海,不知道究竟做何營生。郵局的函件又不能通,否則也可以函信往來。還有豹兒、蕊兒正在求學年齡,這樣兵荒馬亂的時世,恐怕也不見得上學了。想到這裡,不免又引起了萬種的愁思。舜英、舜華瞧公公和姑媽都呆呆地出神,因走上去拉了他們的手,喊道: 「那邊有很美麗的芙蓉花,我們到那邊玩去吧!」 伯彥的心裡還以為秋豹、蕊仙都在上海,誰曉得秋豹這時早已加入訓練,蕊仙也正在後方做那救護的工作呢! 克夫帶著秋豹、蕊仙到了南京,當即加入國民自衛團加以訓練,大約訓練了一個月,便有個出發的命令,不過還沒有正式地發表。 這是一個夜裡,靜悄悄的刁斗無聲,克夫獨坐燈下,研究防守學作戰術的要旨。突見蕊仙笑盈盈地進來,手中也拿著一本《步兵操典》,一本《間諜學》,要克夫講給她聽。克夫站起叫道: 「妹妹,這樣夜深,你還沒睡嗎?外面風大,防凍壞了身子。」 克夫讓她到鋪位里去坐,意思是可以暖些。蕊仙含笑點頭,還問他道: 「大哥,你為什麼也沒睡呀?你身上衣服穿得多嗎?」 蕊仙秋波凝視著他,小臉兒上掀起了酒窩兒,很柔媚地一笑,隨手將克夫的臂膀拉來,意思叫他一同坐下,忽又叫起來道: 「呀!大哥的衣服比我穿得少,你不冷嗎?怎麼臂兒是冰陰陰的?咦,咦!大哥,你不瞧見嗎?手彎上已露出肘來了,怎還好穿呢?趕快脫下來,妹妹給你縫上兩針吧!」 原來,克夫的軍服已污舊不堪,臂膀上已露出肘來。蕊仙捏著的,齊巧捏在他的肉上,所以覺得他的臂冰冷的。克夫低頭瞧去,果然不能再穿,因望著她笑道: 「在軍營之中,妹妹哪兒來的針呢?」 「不要管它,你快脫下交給我好了。」 蕊仙抿著嘴兒哧哧地笑,克夫已把外衣脫下,不料裡面襯衫也有兩個洞洞。蕊仙拿了外衣,急回到自己臥室去。沒有三分鐘時間,蕊仙早又笑盈盈進來。 「怎麼這樣快,妹妹已縫好了嗎?」 「縫好了。哥哥快把襯衫也脫下來,我給你再縫上兩針。但是天冷,哥哥怕受不住冷,還是向被鋪里躺一躺吧!」 克夫見她這樣體貼多情,心中無限感激,遂向她謝了兩聲兒,真箇鑽身到被裡,將襯衫脫下,遞給了她。蕊仙就坐在他鋪沿邊,將胸前別著的針取下來,就將破的地方密密地縫好。克夫一眼瞧到了她使用的針時,不禁笑起來道: 「咦!原來不是針,是根鐵絲做成的。妹妹,你真聰敏極了。」 「這是女孩兒最有用的東西,妹子當然格外地留心。想了兩天,才想出這個法兒來呢!雖然不十分靈便,卻也還能使用。」 蕊仙說著,忍不住又笑起來。克夫心中不知道有了怎樣一個感觸,不免蕩漾了一下,望著她,也微微笑了。 「大哥,快穿上了吧!怕凍了你身子,我就馬虎地縫兩針得了。」 蕊仙把襯衫縫好,那支鐵絲做成的針仍別在衣襟上,將襯衫交給了他。克夫掀開被,正待接過,蕊仙忽然瞥見克夫雪白的身上,卻露著蓮子大的一個紅點兒,剛巧在右乳上面,還道是個血漬,一時情不自禁地伸過縴手,撫在他的乳上,哎呀了一聲道: 「大哥,這裡怎麼有個血漬呀!可不是上操時刺開的嗎?」 「不,不!這個是我從小生成的一個紅痣呀!」 蕊仙見自己認錯了,心中萬分地不好意思,慌忙縮回了縴手,那嫩白的兩頰上,早熱辣辣地紅起來。為了要掩飾自己的難為情,她便咯咯地笑道: 「哥哥,快穿呀!你還有什麼東西破著,我統給你縫好了吧!」 「妹妹,真對你不起,要你深更半夜地替我縫這個破衣服。」 克夫瞧她那種嬌羞的美態,一面笑著穿衣,一面笑著道謝。蕊仙卻在枕邊又給她翻出一雙破襪來。克夫忙笑道: 「妹妹,這個髒得很,別縫了。」 「不是洗過的嗎?哪有什麼髒呢?」 蕊仙瞟他一眼,卻低頭只管把破洞一針一針地縫合,誰知她手雖在縫紉,那一顆芳心兀是在想他那顆紅痣,真好像是一粒硃砂,又好像是一瓣玫瑰,因想紅痣而又想及自己的伸手去撫他,覺得很難為情。蕊仙這樣地痴想,這就應著了心無二用的一句話,竟把刺過去的針鋒卻刺到自己的左手指上去,不禁「哎喲」一聲,把襪子放在膝上,將左手食指銜在小嘴兒里,不住地吮血。克夫見她刺痛了手指,心裡也代疼了一陣,慌忙把她左手握著,又連問道: 「妹妹,別心急,怎麼會刺到指上去呢?這都是我不好,倒累妹妹刺出血來。妹妹,你痛嗎?」 「不要緊,沒有痛,哥哥別理會。」 克夫聽了,把蕊仙的手放下,在衣袋內忙摸出一卷橡皮膏,扯了一塊,趕快貼到她的指上,仍又緊緊地握著,只覺得其軟若棉,好像粉搓玉琢的一般,真可謂柔若無骨,豐若有餘,一時又愛又憐,竟把她手捏著不肯放下。蕊仙見他愛不忍釋地、溫柔地握著,哪裡還感到痛苦,羞答答地愈加抬不起頭來。克夫以為她尚有餘痛,因又把她膝踝上放著的破襪搶過去,丟在一旁,恨恨道: 「都是為了這個勞什子,妹妹別再縫了,改天我去換雙新的吧!」 蕊仙聽他埋怨襪子,倒又笑了,因抬頭盈盈望著他,很溫柔地說道: 「不多幾針就完了,新的要換,破的也要補。」 克夫見她不允,也只好由她了。一會兒縫竣,蕊仙便笑盈盈站起,向克夫鞠了一躬,並遞過襪子道: 「時候不早了,大哥,你就睡吧!明兒見。」 話還未完,身子已奔了出去,還聽她一陣哧哧的笑聲。克夫不禁為之神往,暗暗自語了一聲兒「這孩子有趣」,就躺身睡下。但哪兒合得上眼?心想著蕊仙,她真是一個有血性的好女兒,我要是不成家也罷了,如果成家的話,非得像她那樣的……可惜年齡差得……想到這裡,自己又長嘆一聲,輕輕地念: 「大難當前,何以為家?現在時局嚴重,哪兒談得上這些……」 克夫是這樣翻來覆去地想,誰知蕊仙睡在床上,也把思潮一起一伏地想著,克夫真是一個很踏實很光明而又很多情的丈夫,他是個專重實際,並不愛好浮誇的,不然這樣破爛的衣服,又哪個肯穿在身上呢?這也奇怪,自己不知怎的竟會和他表示特別的好感,好像我們是不用避什麼嫌疑的,所以不管什麼,竟貿然伸手去摸他胸口,幸而他是個篤實君子,要不然換一個別人,不是要多心疑我輕狂嗎?想到這裡,那兩頰又緋紅起來。蕊仙是個才十五歲的女孩兒,本來一片純潔的心,根本不用想這些事,可見男女日在一處,朝夕斯共,慢慢就生出愛的成分了,在她自己的心裡原也不覺得呢。 這時,秋豹睡在床上,齊巧醒來,瞧著對面行軍床上的蕊仙猶未入睡,忙從床上跳起,大嚷道: 「妹妹,真好危險呀!方才我做了個夢,瞧見大哥在壕溝里,被一個流彈打中了肩膀,濺著一頭一臉的血花。我正想竭聲地嘶喊,可是總喊不出口。等到一覺醒來,誰知卻仍然睡在床上。妹妹呀!我現在還有些害怕呢!」 蕊仙聽了,心中一驚,早又啐他一聲,嗔道: 「人家說你憨,你真是憨透了。怎的做夢也當著真呢?那有什麼害怕啊?」 蕊仙口中雖是這樣說著,可是心裡卻深惡秋豹夢象,唯恐真的有此不祥,因此愈加睡不著了。秋豹被妹妹碰一個釘子,便不再說話,依舊倒身躺下,一會兒,早已鼾聲大作,沉沉睡去。蕊仙一寸芳心,則又想起克夫方才握著她手的情景,好像很有意思的模樣,又恐他戀著自己,倒反把他英雄的志氣短起來。想到此,又連連自罵真好不羞恥,一個女孩兒家怎的想到這些呢?什麼叫意思,意思又是什麼?國家已是這樣危險,我們豈能再想這些兒女私情?因此她便在床上坐起,在枕下拿出一本小小的日記簿,又抽出自來水筆,編了一支《好男兒》歌曲: 英雄氣,不可短。兒女情,不可長。 好男兒,志當強。莫等閒,徒悲傷。 莫留戀,溫柔鄉。努力吧,前進!奮鬥呀,沙場! 蕊仙把歌曲寫畢,又低低自唱了一遍,方才沉沉地睡去。誰知這一睡,直到次日九時將近還沒醒來。 秋豹、克夫卻在清晨四點,一聽喇叭號聲,早又齊集教務場聽訓去。等到八點鐘訓畢回來,克夫便連忙到蕊仙那兒來瞧她,因蕊仙練習女子救護隊系在九點鐘授課,所以他急急於九點前趕來。秋豹卻和同伴打靶去。 克夫到了蕊仙床前,只見她面帶笑容,睡態惺忪,猶在做她的好夢。克夫不忍驚醒她,就躡手躡腳地坐到秋豹床邊去,向她臉頰望著出了一會兒神。忽然見她被上橫著一本小冊子和一支自來水筆,知是她晚上記日記忘記收拾了。正欲上去給她整理,誰知蕊仙一個轉身,早把日記簿和鋼筆掀下地來。克夫低下頭去拾起,因要瞧她記些什麼,遂將它打開,即見寫著一個《好男兒》的歌曲,因默默地念了一遍,覺得每一個字里,都嵌滿兒女英雄的熱血,這樣多才多藝又多情的女子,真是不可多得。這時早把克夫的心裡,深深地印著一個蕊仙的影子,一刻不能磨滅了。「努力吧,前進!奮鬥呀,沙場!」這兩句真箇民族的國魂歌,不料竟出在一個小女子的手筆。唉!醉生夢死的鬚眉啊,真要對著愧死哩!克夫想到這裡,不禁長嘆了一聲,誰知卻把夢中的蕊仙驚醒了。克夫見她揉著眼睛,開口問道: 「誰呀?」 「是我,妹妹,你醒了。」 蕊仙一聽克夫聲音,慌忙掀開被兒坐起,兩手理了一下雲發,向克夫含笑道: 「哥哥,你早。妹妹可貪睡哩!」 「妹妹,還沒到上課時候,你盡可以再睡一會兒。」 蕊仙抿嘴一笑,跳下床來,一面盥洗,一面又問克夫可曾吃點心。克夫點頭道: 「我早吃過了,妹妹,你真好手筆,這個《好男兒》歌曲,實可以令人猛省,我真萬分地佩服你。」 「啊!哥哥,你已瞧過了嗎?妹妹胡亂謅了幾句,哥哥別過獎了,哪裡算是好手筆?」 兩人正在說著,就有同班的女子在外面高喊道: 「蕊仙,時候到了,我們聽講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