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如蜜·個中苦 · 第三回 登舟揮淚別 投筆事戎行
秋豹和蕊仙是在村中西村小學念書,這個西村小學開辦到現在,也有好多年。校長名叫卞強,號克夫,是一個青年有為的作家,畢業於兩江中學,因家貧母老,服務教育。平日對於學生也頗能盡循循善誘職責,和秋豹、蕊仙兄妹師生之間,倒頗相得。同學都說秋豹性憨,克夫卻很喜歡他是一個有真性情的人,不像別個學生,背師放子。蕊仙見克夫和藹可親,一絲沒有像舊式先生儼然道貌,而且出落得一表人才。愛美是人之天性,因此對於這位卞先生,就非常親熱。自從這次發生戰事,克夫在授課以後,便天天把報上登著的戰事消息詳詳細細地講給學生們知道。學生們自經卞先生的訓導,小心靈中都起了一陣愴然的影響,個個低著頭,很有心事,空氣非常嚴肅,可見教育這樣東西實在是非常要緊。那日,克夫把勾踐臥薪嘗膽和汪琦執干戈衛社稷的兩個故事向學生們詳細講解,秋豹、蕊仙聽了,便都牢記在心,散課後,兄妹兩人攜手在樹蔭下面,秋豹忽然向蕊仙道:
「妹妹,你聽剛才卞先生說汪琦和勾踐的故事嗎?我卻贊成汪琦的勇敢和決心,將來我一定也要做個汪琦。」
蕊仙聽了,兩隻小眼睛一眯,哧地笑起來道:
「同學都說你是憨人,哪裡配做偉大的汪琦!快不要高聲說了,被同學聽見,又要被他們笑哩!」
「你別胡說,卞先生為什麼卻不說我憨人,可見這班全是飯桶,沒有眼珠的。你不信,我將來一定就是汪琦,也許比汪琦更勇敢。」
「不要說大話了,我將來倒真是個汪琦!」
「哼!你是個女孩子,繡花針刺痛了手就會哭的。哭是弱者的表示,你更不配做汪琦。」
「大姊對你怎樣說?只可開口,不准動手,你又打我了嗎?」
秋豹氣急了,聽妹妹老說自己沒有勇氣,因此說完了話,就把小拳向她一晃。蕊仙也動了怒,不禁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將大姊的話來責他。秋豹不理她,說你老是侮辱我,我一定要打你。蕊仙力弱,到底有些害怕,便轉身向花塢邊逃去。秋豹追著道:
「妹妹逃了,沒有勇氣,是弱者!是弱者!」
蕊仙聽了這話,氣得通紅了臉,回過身子,便用小手扭住秋豹的衣襟,兩人竟真用起武來了。齊巧克夫從教務室出來,一見便忙奔過去,將兩人攔開,一手攙了一人,問道:
「你們到底為了什麼事?快告訴給我聽。要知自相扭打,是最不好的現象。」
「妹妹說我憨人,不配做汪琦。」
「哥哥說我女孩兒沒勇氣,是個弱者,更不配做汪琦。」
兩人漲紅著臉,猶怒氣未平爭先地告訴。克夫方知兩人是搶著要做汪琦,不禁呵呵大笑起來,一面好言勸慰,一面告訴他們兄弟鬩牆,理所不該的意思:「你們既是兄妹,當然是要相親相愛,怎可自己哥哥和自己妹妹相互地扭打?快來握手和好。」
「我本來愛妹妹的!」
「我本來亦愛哥哥的!」
秋豹、蕊仙聽了克夫的一番話,兄妹兩人便驟然地抱住了。這一幕情景瞧在克夫的眼裡,心裡就更喜歡他們了,英俊的臉頰上掛了一絲欣慰的微笑。
過了幾天,克夫叫秋豹、蕊仙到他那裡,撫著兩人的手,溫和地說道:
「我們恐怕要長別了,但是我雖然不在這兒,你們也得要好好兒地讀書。不要我不在了,你們就躲懶不上學,絕要像我在這裡一樣才好。」
「先生,你這是什麼話?先生為什麼不喜歡教我們的書?先生,你是到哪兒去?」
秋豹、蕊仙突然聽了這話,心頭都吃了一驚,一連地喊了三聲先生,那眼眶子裡都含滿了淚水。
「我要即日就為國家效力去……」
克夫的聲音有些顫抖,並非是因要受艱苦去,為的是瞧了這一對可愛的孩子,那眼前的情景太使他感動了。但出乎意料外的,秋豹、蕊仙竟破涕很興奮地要求道:
「好先生,真有志氣,我們也一道去。」
「這個不行,你們是有爹的,你們的年紀太小。」
「先生,你這話錯了。你說我們有爹,那麼先生也有一個媽媽。你說我們年紀小,那麼汪琦不是還只有十二歲嗎?汪琦的年紀比我們更輕,他又怎麼能夠去努力?先生叫我們要瞧汪琦的樣子,現在怎麼反阻止我們了呢?」
這兩句話倒把克夫問住了,眉一揚,心中真有說不出的快慰,伸手把兩人身拉攏一些,又詳詳細細地解釋道:
「你們記著,國家和爸媽相比,是國家要緊,爸媽不要緊。自己和爸媽相比,是爸媽要緊,自己不要緊。因為爸媽生我,我替國家出力,便是我代爸媽替國家出力。沒有了爸媽,雖然是個很痛心的事,但若沒有了國家,是比沒有了爸媽更要痛心萬倍。所以我決計拋棄了我親愛的媽媽,替我親愛的國家出力去,就是這個道理。」
秋豹、蕊仙不等克夫說完,早就拍著小手兒,跳起來道:
「哈哈!先生,你這對極了,那麼我們也好一道去了。先生的媽媽還只有你先生一個,先生尚且要替國家出力,何況我的爸爸還有我的哥哥、嫂嫂和姊姊呢!」
「好孩子,只要你們能夠存了這條心,那我們的國家,還怕他不是一天天地轉強起來嗎?但是你們現在總還是不去的好。」
克夫聽兩個孩子這樣說,心中真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因撫著兩人的頭,又委婉地勸著。秋豹、蕊仙心中雖不高興,但先生既然一味地不允,也只好低下頭,不再多說了。
從此以後,卞先生便沒有天天上課,好像很忙碌的樣子。那天正是飛機擲炸彈的一天,秋豹、蕊仙正在課堂里聽講,突然聽到轟轟隆隆的聲音,小學生都嚇得大哭起來,一會兒,各學生的家長都紛紛來把孩子領回家去,學校隨即停課。秋豹拉著蕊仙也急急地回家。只見嫂子白萍正和一個船家在爭論船價,見了兩人,便忙叫道:
「二叔、蕊姑來得正好,否則大姊也要來喊你們了。你們快進房去,爸爸是記掛著呢!」
秋豹、蕊仙也不及問話,慌忙奔進房去。那船家不耐煩似的道:
「現在是逃難的時候,哪裡還有這樣便宜的船價?你要是出我二十元錢,我也不肯去,何況你還不肯出二十元錢呢!」
「搖船的哥哥,你的心也要平些,因為是個逃難,我才肯出你這樣的重價。要是太平的時候,只不過一二元罷了,哪兒出得到如許的重價?」
「好,好!我們都是一塊土上的人,就是二十元吧!但你們就得立刻下船,不然我就要接東村王家的生意去了。」
船家作最後的討價,身兒好像要迴轉走的模樣。白萍不能再讓,只好答應下去,匆匆到臥房來告稟伯彥。只聽秋豹正在問大哥怎樣呢,伯彥道:
「你嫂子昨兒已寫信給他了。萍兒,船價說定了沒有啦?」
伯彥瞧白萍進來,就轉了話頭兒。白萍點頭道:
「講好了,要二十元錢,再少他不肯呢!」
「唉!這都是受敵人侵略的影響呀!蟾兒,你把要用的衣服等快快收拾停妥,我們是立刻要下船了。」
「爸爸,女兒都已收拾好了。」
蟾仙提著挈匣皮箱,匆匆從房裡出來。
「那麼我們走吧!豹兒、蕊兒,跟著爸爸一塊兒走,不要東西亂跑。」
好在船埠離這兒不遠,蟾仙便扶著伯彥,白萍照顧著秋豹、蕊仙慢慢地離了家。伯彥走一步,喘一會兒氣,好容易走到船埠。那船家已站在埠頭等著,一見伯彥等大小共有五個人,便高聲喊道:
「董先生,你們怎麼有這許多人呀?我這船是只能坐兩個的,外加一些行李,若人乘多了,恐怕很有危險,反而不美。」
伯彥、蟾仙、白萍一聽船家的話,又探著首把船一瞧,見船身狹小,果然只能坐兩個人,若要把第三個人坐下去,真是危險萬分,一時大家都面面相覷,急得一籌莫展。船家見他們呆呆地站著,既不下船,又不說話,這樣地耽擱時光,不是明明糟蹋他的工夫?因連連地催道:
「這樣吧!你們分兩班走好了,董先生先快下去呀!你瞧天是陰層層的,怕又要下雨呢!」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寧死在這兒。」
伯彥說一聲兒,喘一口氣。白萍見爸爸實在支撐不住了,因懇求道:
「爸爸,那麼就聽船家的話吧!我陪著爸爸先到家裡,再叫這個原船來接大小姐、二小姐和小叔子好了。他們雖然是三個人,但沒有行李,那船里的地位自然是要寬綽許多了。」
蟾仙見白萍說出這個辦法,心裡也很贊成,勸爸爸準定這樣做。伯彥眼瞧著秋豹和蕊仙,心裡捨不得,卻決計不肯跳下船去。船家勸道:
「董先生,你若不坐這個船,無論第二隻的船再也叫不出來。就是有船的話,二十元錢恐怕也不肯了。萬一明後天風聲再緊一些,那不是錯過了機會嗎?還有飛機每天要來五六次,投下炸彈又沒標準,你想這是多麼危險呀!」
蟾仙聽船家的話實在很有道理,況且爸爸是個有病的人,萬一風聲再要緊急,那時人口又多,爸爸有病,不是更要進退兩難了嗎?眼見得大難臨頭,若坐視爸爸為了我們兒女不肯離開,那做兒女的心裡又怎能忍心得下?因扶著爸爸,竭力慫恿道:
「爸爸,你老人家準定和大嫂去吧!過了一天,我們便可以聚首,爸爸千萬放心吧,我帶妹妹、弟弟回家去好好兒等著是了。」
「爸爸本可以和大姑姑先去的,因大姑姑又沒到過我的家,誠恐路上不便,所以大姑姑只好緩一步了。」
伯彥聽白萍這樣口氣,又聽女兒這樣勸他,若再執意不肯,顯見得好像不歡喜媳婦先去的樣兒了,因就點頭答應,一面再三叮囑船家,叫他把自己的船搖到後,趕快再來接他們三人,情願再另外給他五元酒資。船家聽另給五元酒資,早就滿口答應,說決計不會誤事。伯彥這才放心,扶著白萍跳下船去,一面又叫蟾仙好好回家,切不要給弟妹在外亂逛。蟾仙點頭答應,一手挽了秋豹,一手扶著蕊仙,眼睜睜地直等伯彥的船已向河心遠去,三人各舉起一隻手,齊齊地高喊:
「爸爸,別擔心,爸……」
坐在船上的伯彥,眼瞧著剩下的他們三個孩子,孤零零地站在埠頭,一時心如刀割,早已忍不住把眼淚滾滾地掉下,滴得襟上袖上濕作一片。秋風吹在身上,頓時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淒涼。
蟾仙想著了媽媽,如果媽媽在日,一家團聚,那時的光陰,是何等快樂。現在媽媽死了,又遭此離亂的時世,一家大小,弄得東分西散,真好傷心!那滿眶子的眼淚,也撲簌簌地淌下,又恐弟弟妹妹傷心,忙背了他們拭了道:
「弟弟、妹妹,我們回家吧!」
三人一步一步地在大街上踱著,大街上的人們都慌慌張張來回地忙碌著。蕊仙瞧在眼裡,小心靈中就想起了一陣感觸:我們為什麼定要避難到嫂嫂家裡去?為的都是這時的飛機和大炮,弄得我們這個樣子不安寧,怪不得我們的卞先生要不教書了……想到這裡,忽然秋豹說道:
「姊姊,我們明天就要到嫂嫂家裡去了,我想此刻進學校里去和卞先生說一聲,橫豎家裡就要到了,姊姊和妹妹先走一步吧!我回頭就來家的。」
蕊仙抬頭一瞧,原來已到學校的門首,因忙接上去道:
「我和二哥一同去,卞先生待我們不錯,我們是應該去作別的,姊姊一個先回家好了。」
蟾仙聽他們這樣說,亦頗入情理,因答應他們快去快回,別叫自己在家裡等得心焦。蕊仙、秋豹歡喜得了不得,便手拉手兒地敲進校門去了。不料事有湊巧,蕊仙、秋豹一腳跨進校門,剛巧克夫提著皮匣匆匆出來。蕊仙叫聲:
「卞先生,你往哪裡去?」
克夫見是秋豹、蕊仙兄妹,心裡一陣高興,便笑著答道:
「我到小輪船碼頭上南京去。」
「先生,你去了,幾時回來呀?我們今天一定要送送先生。」
蕊仙、秋豹同聲地說著,也不待克夫答應,早已跟著上去。克夫停住了步,阻止他們說道:
「小輪船碼頭雖然離這兒很近,但是你們去了,你們家裡爸爸一定要記掛的。謝謝兩位,先生領情是了。」
「嗯!我不要。先生是個好人,況且我們並不是不認得路,我一定要送先生一程。」
蕊仙撒嬌似的不依,秋豹伸手已把克夫的皮箱提過。克夫見兩個孩子和自己這樣好,心中真有說不出的喜悅和感激,也就不忍拂他們熱情,拉著秋豹的手,絮絮地問道:
「你爸爸的病怎樣了?」
秋豹正欲回答,那小輪船碼頭已在眼前。這個小輪船是專走南京和江陰的,因南京的風聲不好,所以開江陰的船,乘客是非常擁擠,而從江陰向南京去的乘客倒並不見多。此時開船尚早,克夫遂帶著秋豹和蕊仙跳下船去。三人走進房艙,秋豹便告訴克夫道:
「我的爸爸今天已逃難到嫂嫂家裡去了。」
「咦!那你們為什麼不一同去?」
「我們因為船小乘不下,所以爸爸、嫂嫂先去,姊姊和我們明天走。」
「哦!原來如此。那你的大哥呢?他學校里有沒停課呀?」
「大哥在縣裡沒回來,嫂嫂已寄信告訴他了……」
蕊仙說到這裡,突然間嗚嗚的汽笛長鳴了兩聲。克夫吃了一驚,急忙攜著兩人到甲板上,那輪船早已開了。克夫這一急,把雙腳亂跳,懇求水手把船再靠了岸,送兩孩子上岸,偏偏水手不肯。克夫急得連喊「糟糕」,誰料秋豹、蕊仙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今天我們准要去做汪琦的事去了,先生你急的什麼?」
克夫見兩人竟說出這句話來,心中又著急又欣慰,又佩服又愛煞,遂重攜著他們進艙坐下。心中靜思:這事究竟如何是好?想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來,自己有個表弟何其卿,原在下關轉運公司辦事,待我到了南京,重重地拜託他,叫他把兩人轉送回來是了。克夫想定了主意,便不再多言語,倒身躺在鋪上,計劃他自己此後的事情。秋豹、蕊仙見克夫不和他們說話,以為先生惱著他們。秋豹睜大了眼呆坐,蕊仙卻笑盈盈地坐到鋪邊,溫柔地叫道:
「先生,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呀?你的心裡惱著我嗎?」
克夫正在閉目靜思,忽然耳中聽得溫柔的聲音,同時鼻中又聞到一陣幽蘭的細香,心中不免一怔,慌忙睜開眼來,卻見蕊仙粉也似的藕臂牽著自己的右手,兩頰上泛起蘋果似的紅暈,天然嬌小的櫻口裡,露著編貝似的嫩齒。瞧她的神情,蹙鎖著蛾眉,星眼凝視,好像怨恨著自己沒好好兒答應她同赴軍營的模樣。但這個事情,豈能開玩笑的?他們兄妹究竟年紀太小,就是他們能在後方充個看護,但事前未經他們家長同意,單憑他們兩人一片熱心,這叫自己又怎能對得住他們的爸爸呢?想到這兒,深悔自己孟浪,不該叫他們隨自己下船,所以瞧著蕊仙的臉蛋兒,一半兒是深深地愛她,一半兒又是深深地憐她,越是愛她憐她,也就越是說不出話來。猛地,克夫突然又有了一個感想,自己的心好像在對自己責問:
「克夫,你這腦筋為什麼竟這般陳腐呀?你向來不是抱著以社稷為前提的思想嗎?現在秋豹、蕊仙兩孩子,他們要跟著你同往工作,正是神州的生機方萌,青年的志願可嘉。你若拘拘地定要把他們送回家去,不許他們有這樣的志氣,這不但使孩子們小心靈感到無限痛苦,你又何異摧殘自己民族,剝奪他們自由?這樣自相矛盾的主見和這不識時務的思想,你若不再連根地剷除,你真是個罪人,你真愧對這兩個孩子,你真沒有資格做他們的先生……」
克夫想到此,好像眼前一亮,便幡然改計,再不拘泥小節,決定先用好言安慰這兩個孩子,使他們的意志堅定,不為外界所搖。因此他便突然坐起,口中大喊:
「秋豹!秋豹!」
秋豹正在納悶,忽聽先生叫他,便急到床前。克夫伸手將他們兄妹擁到懷中,在他們額際親親密密地吻了一會兒,以表示他內心的敬愛。秋豹、蕊仙突然見先生會如此相愛,心中這一喜歡,便樂得拉開了小嘴兒笑個不停,愈加柔順得像馴服的羔羊一般。只聽克夫又含笑道:
「我親愛的小同志,你們跟著我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們是民族的好男兒,也是打破一切的勇孩子。我是十二分欽佩你兄妹兩人,真是英勇的先鋒。我今已承認你兄妹是我克夫的一個同志,我們須得大家努力,向前邁進!你們切不可再叫我是個先生,因為我們現在已脫離學校的師生時期,我們是站在一個立場上,一體負著自己的責任,掙扎著我們的新生命,以後你們就叫我一聲哥哥,我也叫你們兩人一個是弟弟,一個是妹妹。」
秋豹、蕊仙聽到這裡,心中快樂已到極點,便再也忍不住,似發狂般地把克夫肩頭緊緊抱住,不期而然地高喊:
「哥哥!哥哥!」
克夫笑容滿面地回叫:
「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