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寨 · 第二十九章 集眾圍山
黃執中所說的,是什麼辦法呢?他很簡單地說出一句話來道:「我們要先攻破天明寨。」汪孟剛這時是興奮極了,卻不把這事當了怎樣刺耳,偏頭想了一想道:「這與我們到壽州去,有什麼相干?」黃執中道:「怎麼不相干?天軍有上萬人在這裡,沒奈他們何,我們若是把這寨子攻破了,讓張樂行認識我們的本領。」孟剛微微點了兩下頭沉吟著道:「法子自然不錯。但是我們不打天明寨,只要有人去攻打別個縣鎮,一樣可以表功的。」黃執中搖搖頭道:「不然不然,若要立功,非攻破天明寨不可。目前監軍和師帥全是聽了我們敢作敢為的話,放心走的。我們丟了天明寨不管,先就失了信。縱然我們將來有飛黃騰達的一日,這件事恐怕常常要讓人嘴裡說著,那會是我們一件終身的恨事。所以依了我的意見,我們總要把天明寨剷平了,才可以離開潛山。要不然人家還會疑心我們沒有能耐,躲開這裡的呢。」汪孟剛沉吟了一會子,因點著頭道:「黃兄所言,自是正理。只是天明寨這個寨子,很是險要,攻進去就不容易。再說李鳳池父子,都是有些能耐的人,共帶了一千上下的人,把守了寨子,我們沒有二千人敵他們不過,現在我們哪裡有這麼些個人呢?」黃執中聽他的口吻,已是有些願意了,這就兩手捧著茶碗到嘴邊呷了兩口,臉上淺淺地泛出笑容來。放下碗之後,這就笑道:「你所說的,不就是要有兩千人嗎?」汪孟剛點頭道:「兩千人,這就不大容易吧?」黃執中哈哈大笑,昂了頭道:「汪賢弟,你覺得愚兄的能耐,不過是會練幾趟拳、斬兩個人頭看看而已嗎?我問你,我讓你帶三千人去圍困天明寨門,你敢去嗎?」汪孟剛突然地站了起來,手扶了桌沿,向黃執中呆望了道:「黃兄說什麼。讓我帶三千人去圍天明寨?」執中也站了起來,兩手掌連連鼓了幾下,大聲笑道:「便是再添些人,我也分派得出來。這種大手筆,是你絕想不到的吧?哈哈!」孟剛依然呆呆站定,緩緩地道:「帶三千人,那是個師帥了。」黃執中向他招招手,笑著知照他坐下,因笑道:「我們身逢亂世,就要請個通權達變。監軍離開這裡的時候,教我們便宜行事,我們有了這便宜行事的口諭,只要打得破天明寨下來,我們隨便做什麼事,除了不明明地沖犯了天父天兄,就沒有大錯。何況這裡除了我,就是你,你自然不會把你做的事稟報到東王那裡去,我是命令你去這樣做的,我也不能去稟報你的壞話。這樣看來,你還有什麼顧慮。」汪孟剛向他看了一眼,因笑道:「黃兄的意思,為弟卻有些不解。」黃執中將眼睛微微一閉,立刻睜了開來,笑道:「若是去圍攻天明寨,自有為兄和你同去。算是師帥也好,算是軍帥也好,什麼擔子,都是為兄和你承擔,你還怕什麼?現在我就是叮囑汪弟一句話,假使我當了眾人說什麼言語,你只隨著答應,不必再問我。自然我就幫你立下一件大功。」汪孟剛覺得這話裡面,也不會再有什麼作用,很隨便地就把話答應下來了。這一句話之後,黃執中不再提什麼言語,很痛快地把一頓飯吃完了。吃完之後,這就大著聲音,叫了兩個聽使進來,吩咐把在轅門等信的各位弟兄,全傳到聖堂上議事。孟剛雖有點稀奇,不解是哪一批人物,但是馬上就要見面了,也不便怎樣去過問。黃執中靜坐了一會兒,笑向他道:「汪弟,你隨我來,讓你看看我攻打天明寨的計劃,定得周全不周全?」他說了話,自在前面引路。孟剛到了前面聖堂里一看,這不由他不暗吃一驚。今天聖堂上,又變了一個樣子。除了正中的聖案不動而外,在聖堂兩旁,八字張開,放了兩排椅子,直擺到天井的那一頭去。每把椅子前面,都站有一個身穿紅袍、頭戴紅風帽的人,看那衣冠,好像是由哪裡來的一批天國將領。那些人有椅子不坐,仿佛是等候黃執中出來的神氣。黃執中走到聖堂正中,還不曾立定了腳,那些人就彎了腰,深深地一拱。孟剛緊隨在黃執中身邊的,也就無異這些人都在和他行禮,他抬起兩手,正待作揖還禮,執中卻和他遞了一個眼色,還把手肘拐碰他兩下,那意思就是止住他不要回禮。他走到堂屋正中站定,兩手背在背後,將眼睛向站班的紅衣隊很快地掃了兩眼,這就沉住了氣道:「所有的人都來了嗎?」那些人齊齊地答應了一聲:「都來了。」在這一聲答應之下,孟剛方才明白,這全是本鄉人,不想他們這一套打扮,竟是比自己還來得整齊。只是本鄉人,料著他們也沒有什麼來頭,這就不放在心裡頭了。黃執中又看了一看眾人,大步走到聖案正面椅子上坐下,向汪孟剛丟了一個眼色,也讓他坐下。孟剛看了這情形,知道這是他要顯一點威風給人看看。反正這一些,全是自己鄉下人,就是在他們面前端一點排場,那也不會生出什麼毛病,因之一股子勁兒,就挺了胸脯子,在執中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兩手按了桌子,板住了面孔,向堂屋下面兩排人看著。黃執中約莫停頓有兩三分鐘,這才沉住了氣,由嗓子眼裡放出聲音道:「坐在我身邊這位汪大人,是一位文武全才的人物,不但我佩服他,就是上面的軍師指揮沒有不佩服他的。所有攻打天明寨的事,都全仗了汪大人來鼎力主持。」那些站班兩邊的紅衣人,都隨了這話,齊齊地向孟剛看了一眼。黃執中道:「我覺著要攻打天明寨,第一是要知己知彼。在我們這班人裡面,可以談得上知己知彼的,那只有汪大人一個,所以我覺得他這個人,是十分可以敬重的。你們以後要聽我的話,也要聽汪大人的話。」那些人聽著齊齊答應了一聲是。孟剛覺得執中這句話,是很替自己裝了面子,臉上也就跟著有了得色,不由得現出了一線笑容,將目光掃射了一番。執中兩面望著,點點頭道:「你們全都坐下。」這些個人向上作了一揖,方才坐下。看那些人,全是半側了身子朝上,在長衣服下微屈了兩腿,兩手按住了膝蓋並不敢胡亂動一下。兩旁儘管有二三十人,可是這二三十人,卻是這樣一個刻板模子。唯其是這樣,這聖堂上的情形,才覺得分外的嚴肅。黃執中正了顏色,向兩面看去,默然不作聲,約莫有半盞茶時,然後沉重著聲音道:「我們既是一心頂天,歸了天營,現時就不能容留妖人在我們面前。天明寨這群妖人,在天父天兄眼前,是十惡不赦的。我們容留這群妖人,就是通妖,通妖的罪,那也是十惡不赦的。你們願意有這項大罪嗎?」他很重的口音把末了這句話問出,卻不肯向下說了,兩手按了桌沿,向兩旁的人望著。他不說,兩旁的人也是默然不敢作聲,似乎比以前的情形更要嚴肅幾倍。執中見兩旁的人還不說話,便大聲道:「你們怎不答應出來?我再問你們一句,你們願意有這項大罪嗎?」大眾裡面,就有幾個膽大些的,同聲答應不願。執中道:「你們既知道妖人是容留不得的,就應當上為天父天兄和我主二兄掃除妖人,表白我們是真心頂天,下為我們大漢江山,掃除妖氣,恢復我中國人的本來面目。就是照我們本身來說,我們也應當趁這風雲際會的機會,圖一個終身富貴。你們願不願立下功勞,圖下半輩子快活呢?」到了這時,大家也會作聲了,通同答應了一下:「願!」黃執中道:「你們既是都願意了,自有天父天兄,在天上照拂你們。你們各帶了新弟兄在營門外集合,我帶了汪大人就來檢閱。你們下去。」那些穿紅衣的小將領,聽了話之後,就共同站了起來,向他作了三個深揖,靠了牆側身橫行出去,那意思是說,不敢用背對了上司。在這些人走後,立刻館子外嗚嗚嗚吹起海螺聲來。這種東西,是太平天國軍隊里,一種特別樂器,就是海里的大螺螄殼,在盤旋的尖端,穿了一個小孔,兩手捧了螺螄,口對了尖角去吹。這東西小的也有茶壺大,殼的敞口所在,賽過一個大喇叭嘴,因之一吹起來,就發出一種很激昂的聲調。江南一帶,道士們也用這東西,卻是追鬼招魂作道術時候吹的,每到深夜,卻聽得有些毛骨悚然。天國發令行軍,就常吹這海螺,再加上鼓的點子,也可以暗示人有什麼動作。孟剛聽那海螺聲發動以後,再聽鼓的點子,是一下跟著一下敲,這果然是集隊的號令。自己就疑心黃執中所說有許多兵士預備著,是靠不住的。可是這時鼓角齊鳴,卻不是一處,四面八方,都響應著。正偏了頭疑神在聽呢,黃執中可就微笑向他道:「汪弟,你聽見了沒有?你只要兩千人去圍天明寨,這數目太平常了,你這就看我預備的夠是不夠?來,我們到營門外去看看。」他說著,起身便向外走。孟剛對於他這番舉動,自是十分稀奇著,口裡也不說什麼,跟了孟剛,同到館外來。館子門口,早已預備好了兩匹馬,有穿了號衣的馬夫,拉住了韁繩,靜靜兒的,在門口等著。黃執中是一點也不躊躇,接過韁繩,就一跳上了馬背。孟剛隨著上了另一匹馬,同向營門外走。只在自己上了馬背之後,那館子兩旁,立刻閃出拿刀舞棒的伍卒,在前面引導。而最奇怪的,就是這一批伍卒裡面,也有兩面銅鑼、一柄紅傘,同在馬前引路。孟剛雖不知道這一批護從是給誰裝點威風的,但是擺在馬前,究竟也讓心裡頭高興一陣。大鑼在前面是一敲四響,浩浩蕩蕩,出了營門。孟剛坐在馬上一看,真教心裡頭大大地詫異起來。這營門外,已經是圍了營壘,深深地又挖了一道長壕,連原來的壕溝,共有兩道了。在兩道長壕之外,那麥田裡的麥苗,已是不見,平平坦坦的,一片大空場,與擋了眼界的河壩相連。那些田岸上的樹木,也一齊拔除,成了個大校場。在校場上,東西南北中,分著九大隊,排列了陣勢,每隊的人數,雖然不能一個個去點清,但是天國軍隊的制度,每個兩司馬,就有一面小尖角旗撐出來,每一卒長,又有更大些的旗撐出來。孟剛只看那每一隊裡面,有四個卒長旗,在人頭上飄蕩。四九三十六卒長,至少有三千六百人了。心裡暗想著,這正是黃執中聰明處,他是個將軍尉,品級和師帥差不多大,師帥帶十個卒長,他就把隊伍編成九卒,不到一師帥所領的人,可也只少幾百名額數了。他說沒有人管他,就可以胡來,那也是一句騙人的話。照他這種行為,那並不算是怎樣胡來。心裡如此忖想著,手攏了韁繩,坐在馬背上,只管對旌旗飄蕩下的隊伍四處張望著。黃執中也是和他一樣,四處盼望,然後回過頭來向孟剛道:「你看這些隊伍,雖是新練成,隊伍排得那樣整齊,軍裝穿得那樣鮮明,和湖南湖北到這裡來的隊伍,有什麼兩樣?天明寨那一群烏合之眾,你想會是我的對手嗎?」說完了,隨著又昂頭大笑起來。孟剛偷眼看他攏住韁繩的手臂,只管搖撼得那肩膀也起落不定,那情形,分明高興過分了。直把這個圈子陣線走完了,黃執中才迴轉頭來,揭了眉毛笑道:「你看看,操練得這樣整齊,這更是你猜想不到的事吧?」汪孟剛只好在馬上拱了兩拱手,連說佩服佩服。這時,那個揮旗的,又依了以前的姿勢,將旗子反過來搖擺了幾下。就在這個時候,看到那個螺旋形的陣勢,反過來,向外透開,直讓這些人,拉成一條大長線的時候,就順了大校場轉圈子。每到一個方向,停留下一隊人,最後就停留到九處,恢復了以前的原樣了。
執中回過頭向他笑道:「這種訓練雖然是打仗用不著的,但是我們要想練得隊伍整齊,遇著大敵也不散漫,那可不得不由這個法子入手。你看看我行的這辦法,究竟妥是不妥?」孟剛笑道:「天兵打仗的陣法,我也是聽說了不少,這樣的練法,那是正好。」執中笑道:「你覺得天明寨里那些莊稼人,能夠和我們這些新弟兄打比嗎?」孟剛道:「說到練拳棒,那些人裡面,多少總還有幾個,至於這樣練操的,那可是不多見。」黃執中笑道:「在這種地方,你可以知道愚兄不是一味誇大話就算了的人。你看看這種軍隊,能夠打平天明寨?」孟剛笑道:「那當然是可以。」執中左手攏了韁繩,右手連連摸了幾下鬍子,向執中看了一看,微笑道:「聽你的話音,你還是覺得有點勉強吧?」孟剛看他那微笑的臉上,似乎另有一種殺氣,這倒未便再向下說明,因正色道:「小弟看到這種陣勢,已經五體投地,哪裡還能胡批評?」執中也沒有理會他的話,只將手上的馬鞭橫著一揮,立刻嗆嗆一片鑼聲。孟剛也懂得,這是收軍的號令,且看這陣勢怎樣?就兩手攏了韁繩,只是向陣頭注目著。果然他們也操得和老兄弟一樣,在聽到鑼聲之後,首先是對了營門的那一隊,變成了雙行的長蛇陣,在這隊陣勢變完之後,鄰近的那一隊,也就變好了,於是一隊跟了一隊,列成一條長線,向營門走進去。約莫走進去一半人之後,鑼聲打得更急一點,馬旁邊的旗子,接連搖上了幾下,於是那行列里的小旗,也跟著搖了幾搖,即刻行列里的人每兩列並成一列,結果是四個人一行,還是跟著向前走。直等這些人全走進大營門去了以後,黃執中就在馬上搖了鞭子哈哈大笑道:「鈍鐵也可以打成鋼刀用,有個人會操練不好的嗎?汪弟,回館子去好好休養半天,今日下午,我們要立功業了。」說著,他將鞭子指了馬前撐傘的,喝聲回館子,於是那些排班的伍卒們,依然像出來一樣,鳴鑼引導,進營門去。孟剛騎在馬背上,只看那撐出人頭四五尺高的長柄紅綢蓋傘,和前頭四面紅旗,臨風招展,心裡就起了那麼一個念頭,大丈夫生當是時,不當如此乎?想著得味,自己在馬上挺起胸脯子來,風由馬上吹過,掀著紅袍子大襟,也有些飄飄之勢,更是助長了精神不少。回到館子裡,黃執中自回他的房,也叫孟剛回房休息。孟剛到了屋子裡,不知什麼緣故,只覺精神抖擻,有些坐不住,手上兀自挽了馬鞭子,背了兩手在身後,不住地在屋子裡來回走動,心裡也就默念著,有道是義不掌財,慈不用兵,一人到了手握軍符,那就應當另用一副眼光來看這個世界。若是還照以前那樣,講道德說仁義,見了殺,先出一身汗,那不但不能建些汗馬功勞,而且也許膽子一小,讓別人把我殺了。心裡想著,兩隻腳是在屋子裡走得特別加勁,由床面前走到房門口,不停地來回打旋轉。這時,房門口也有兩個伍卒站在那裡,可是這就很坦然地放了步子走路,並不把他們放在心下了。到了這日初更時候,正把更鼓打過,忽然鼓聲一轉,像打雨點子一般,隨著這雨點子似的鼓聲,螺角嗚嗚,同時地吹著,這就是軍隊進行的號令了。汪孟剛想起黃執中所交代的話,立刻在腰帶上掛了寶劍,在牆角落裡取了一支花槍,匆匆地就跑到聖堂里去聽候號令。出去看時,早見那班伍卒們全副戎裝,分在兩邊站定。孟剛正覺得手足無所措的時候,黃執中也是腰帶上掛了長劍,手裡拿了大砍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孟剛站得挺直,靜候執中過去,微斜了身子向執中看看,然後平聲靜氣,跟了執中身後,慢慢地走了出來。到了轅門外,只見那半鉤月亮,像銀篦子一樣,在天空里懸著。周圍稍微有些零落的星宿,在四周點綴著。就是那銀篦子上一線灰光,照著暗空下,有些模糊的樹林房屋影子,許多排成了隊伍的兵士,在暗空下排著陣勢,雖不能看得十分清楚,但是似乎有一堆黑影,那旗子尖角在空中吹得呱呱作響,也就感覺到面前人數不少。在營門口又是一排伍卒,不帶燈火,靜靜地站著,兩匹馬在人後面立定,也是聳了兩隻耳朵,一聲不響。黃執中上了馬,汪孟剛也跟著上了馬,執中在馬上回過頭來,悄悄地對孟剛道:「你看我們這隊伍,不很像個樣子嗎?」孟剛道:「隊伍行列很好,為什麼不點燈火呢?」執中道:「夜裡行軍,還亮著燈火,那不是告訴山上人放箭射我們嗎?」孟剛道:「既不點燈火,那也就不該響鼓吹角。」執中笑道:「汪弟到底不錯,還知道軍家的虛實,但是我不點燈火,有不點燈火的意思,響鼓吹角,又有響鼓吹角的意思。我知道天明寨這地方,不是隊伍一到,就能攻了進去的。不是一攻就破,我們就不必偷襲,我們既不必偷襲,響鼓吹角前去,又待何妨?」兩人並馬說著話,跟了陣腳,從容前進。那黑巍巍的高影子,在昏黃的月光下,在面前現著突立起來,那就告訴人到了山腳下了。隊伍到了山腳,那鼓角聲格外緊張。黃執中在一堵高石崖下,引著孟剛下了馬,有聽使帶了被褥來,鋪在大石塊上,讓他坐著。孟剛到了這時,倒有點佩服他的心計,見他從容不迫在這裡休息,心裡自是十二分奇怪,叉手站在一邊,且看他是怎樣擺布。抬頭看看山上,在半山坳里有四五星燈火,在一定的地方,時明時閃,還有幾處汪汪的狗叫聲,彼起此落,大概是被山下的鼓角驚動起來的。這裡的鼓角,得了主將的暗號,已經停止了,那熱鬧的聲音,猛然地歇住,耳邊下突然地寂寞起來,分明大批的人在面前,這樣一些聲音全沒有,更覺得這情形是分外的嚴重。那西北風順著山勢,由上面吹了下來,拂到人身上,都有些肅殺的意味。這暗示著,殺機是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