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樂集 · 一七五 臧丈垂釣
《莊子·田子方篇》:文王觀於臧,見一丈人釣,而其釣莫釣,非持其釣有釣者也,常釣也。文王欲舉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終而釋之,而不忍百姓之無天也。於是旦而屬之大夫曰:「昔者寡人夢見良人,黑色而髯。乘駁馬而偏朱蹄,號曰:『寓而政於臧丈人,庶幾乎民有瘳乎?』」諸大夫蹴然曰:「先君王也。」文王曰:「然則卜之。」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無它,又何卜焉!」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無更,偏令無出。三年,文王觀於國,則列士壞植散群,長官者不成德,螤斛不敢入於四境,諸侯無二心也。文王於是焉以為太師,北面而問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應,泛然而辭,朝令而夜遁,終身無聞。
玄靜曰:臧丈人即太公望,有道之士也。借垂釣為名,一面垂釣,一面注視浮珠,凝神於虛,心息相依,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別有所釣。故手雖持竿,而竿終不動也。釣而不釣,不釣而釣。妙哉!古人隨時隨地,無處不用工夫。船子所謂:「垂釣千尺,意在深潭。且道結果如何?」予引船子和尚偈作證,偈曰:「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才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文王舉臧丈人為政,丈人即本內聖外王之學,無為而民自化,不賞而民自勸,不言而民自信,政績斐然,有非文王所能及者。蓋純以道感人心,無假乎法令。於是文王舉以為太師,而此丈人者,飄然遠引,鴻飛冥冥,弋者何慕焉?真可謂去來無跡,神龍見首不見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