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樂集 · 七十八 慈最祥

徐頌堯 《天樂集》
老聖三寶,以慈為首。云:「慈故能勇」。又云:「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又云:「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聖人之在天下,龡龡焉為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又云:「報怨以德,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凡此皆示大慈三昧之行。菩薩修四無量心(慈悲喜舍),亦以慈為先導,足證佛老相同之點。學仙之士,仁逮昆蟲,不傷含靈,慈心攝受一切眾生,隨其根器而教化之,俾漸離生死苦海,誕登道岸,即能體老聖大慈之行門,為柱下正教之法幢也。 《華嚴經·離世間品》說十種慈,堪稱佛老大慈行門之軌範,末世化導之津梁。經云:「菩薩摩訶薩有十種清淨慈。何為十?所有等心清淨慈,普攝眾生無所揀擇故;饒益清淨慈,隨有所作皆令歡喜故;攝物同己清淨慈,究竟皆令出生死故;不舍世間清淨慈,心常緣念集善根故;能致解脫清淨慈,普使眾生除滅一切諸煩惱故;出生菩提清淨慈,普使眾生髮求一切智心故;世間無礙清淨慈,放大光明平等普照故;充滿虛空清淨慈,救護眾生無處不至故;法緣清淨慈,證於如如真實法故;無緣清淨慈,入於菩提離生性故。是為十。諸菩薩安住此法,則得如來無上廣大清淨慈」。 予按,老聖云:「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豈非「普攝眾生無揀擇」耶?「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豈非「救護眾生無處不至」也。「為天下渾其心」,使復歸於嬰兒之渾樸,赤子之忘情,豈非「不舍世界清淨慈」耶!「常德不離,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復歸於無物」,豈非「解脫清淨慈」耶!「無知無欲,見素抱樸,清淨為天下正,孰能濁以澄靜之徐清」,乃至雲「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豈非「法緣清淨」耶!「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此七者皆「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功成而弗居」,豈非「無緣清淨慈」耶!是則老聖之大慈行門密與《華嚴》相契合矣。 《華嚴經·入法界品》善財童子第十八參,見大光王於妙光大城,為說大慈幢之行門,亦深契老氏「大慈為首、拔苦與樂」之旨。並可知大慈感應之神妙,有非思議所及者,信乎為佛氏化他之盛德矣。經曰:「時王告言,善男子,我淨修菩薩大慈幢行,我滿足菩薩大慈幢行。善男子,我於無量百千萬億,乃至不可說、不可說佛所,問難此法,思惟觀察修習莊嚴。善男子,我以此法為王,以此法教敕,以此法攝受,以此法隨逐世間,以此法引導眾生,以此法令眾生修行,以此法令眾生趣入,以此法與眾方便,以此法令眾生薰習,以此法令眾生起行,以此法令眾生安住思惟諸法自性,以此法令眾生安住慈心。以慈為主,具足慈力,如是令住利益。安樂心,哀憫心,攝受心,守護眾生不舍離心,拔眾生苦無休息心。我此法令一切眾生畢竟快樂,恆自悅,猶身無諸苦,心得清淨,斷生死愛,樂正法樂,滌煩惱垢,破惡業障,絕生死流,入真法海,斷諸有趣,求一切智,淨諸心海,生不壞信。善男子,我已住此大慈幢行,能以正法教化世間。善男子,我國土中一切眾生,皆於我所無有恐怖。善男子,若有眾生貧窮睏乏,來之我所而有求索,我開庫藏,恣其所取,而語之言,莫造諸惡,莫害眾生,莫起諸見,莫生執著,汝等貧乏,若有所須,當來我所及四道,一切諸物,種種具足,隨意而取,勿生疑難;善男子,此國土中一切眾生,五濁世時,樂作諸惡,我心哀憫而欲救護,入於菩薩大慈為首、隨順世間三昧之門。入此三昧時,彼諸眾生所有怖畏心、惱害心、魔敵心、爭論心,如是諸心,悉自消滅。何以故?入於菩薩大慈為首,順世三昧,法如是故;善男子,且待須臾,自當現見,時大光王,即入此定,其城內六種震動,諸寶地、寶牆、寶堂、寶殿、台觀樓閣、階砌戶牖,如是一切咸出妙音,悉向於王曲躬敬禮;妙光城內所有居人,靡不同時歡喜踴躍,俱向王所舉身投地;村營城邑,一切眾人咸來見王,歡喜敬禮;近王所住鳥獸之屬,互相瞻視,起慈悲心,咸向王前恭敬禮拜;一切山原及諸草樹,莫不向王迴轉敬禮;陂池泉井,及以河海,悉皆騰溢,流注王前;十千龍王,起大香雲,激電雷震,注微細雨;有十千天王,所謂忉利天王、夜摩天王、兜率陀天王、善變化天王、他化自在天王,如是等而為上首,於虛空中作眾妙樂,無數天女歌詠讚嘆,雨無數華雲、無數香雲、無數寶鬘雲、無數寶衣雲、無數寶蓋雲、無數寶幡雲、於虛空中而為莊嚴,供養其王;伊羅婆拏大象王,以自在力,於虛空中敷無數寶蓮華,垂無數寶瓔珞,無數寶繒帶、無數寶鬘、無數寶嚴具、無數寶華、無數寶香、種種奇妙以為嚴飾,無數采女,種種歌贊;閻浮提內,復有無量千百萬億諸羅剎王、諸夜叉王、鳩般茶王、毗舍闍王,或住大海,或住陸地,飲血啖肉,殘害眾生,皆起慈心,願行利益,明識後世,不造諸惡,恭敬合掌頂禮於王;如閻浮提,餘三天下,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百千萬億那由他世界中,所有一切毒惡眾生,悉亦如是」。 大光王所修大慈幢行,所入大慈三昧,草木禽獸,皆被感動,而施敬禮,樓台寶閣,均出妙音而讚嘆,曲躬而敬禮,洵屬不可思議。蓋行遍界慈,則遍界情與無情,莫不感通,心力無量,即慈力無量,則感應道交,亦不可得而思量矣。時至末劫,爭鬥堅固,人類相殘,血流漂杵,轟炸所及,城邑為虛,舍佛老大慈為首,隨順世間三昧之行門,其何以革彼毒心,挽斯浩劫,使群生相安於揖讓者哉! 孔子謂:「以直報怨,以德報德」。而老子主「報怨以德」,怨親平等,是知老聖之慈超越孔聖,與我佛世尊等量矣。 梁·陶弘景真人修道既成,待詔飛升,而詔久不至。一日有二青童一白鶴,自空而下,真人以為天詔至矣,豈知一童宣詔,乃太上敕桓闓升天,並非敕陶。時闓方為陶真人執役也,真人乃語之曰:「吾修道勤至,何淹延在世?願為訪之。」闓三日後復降陶室曰:「君之陰功著矣。所修《本草》,以虻蟲、水蛭為藥,功雖及人而害物命,以此遲滯,更一紀當解換去。」真人乃以草木之藥可代物命者,著別行《本草》,後果屍解。又唐·孫思邈真人著《千金方》,有仙人降謂之曰:「汝所著方,頗傷物命,必為屍解之仙,不得輕舉矣」。思邈乃取草木之藥,代以虻蟲水蛭之命,作《千金翼方》三十篇。 試思殺微物以救人,尚乖天心,何況烹宰肥鮮以充口腹乎?老聖教人以慈他,要人常善救物,而子日殺生物以充庖廚,豈非大背其教乎?於老聖之長生則學之,於老聖之慈他則背之,是則自私自利,德行有虧,終無成功,可斷言也。 昔汪師語我云:「修己以虛極為宗,處世以仁慈為要。然所謂仁慈亦有積極與消極之分。積極之慈,在拔苦與樂,救濟眾生;消極之慈,止於不惱害一切眾生,及遏制 一切不利眾生之行事而已。孟子曰: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故能行持消極之慈,不惱害一切有情,然後拔苦與樂,行積極之慈,能充分有力。初學慈行,且修消極之慈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