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性理 · 天方性理圖傳卷四
概言
第四卷乃發明第三卷未盡之意,人極之超妙也,有頓有漸。聖凡之分科也,有天有人。知其頓,不知其漸,則其頓不可以為法。蓋頓起者,一二人之路。漸入者,千百人之路也。安於凡,不希於聖,則無論天事人事,皆自棄之矣。蓋知恥則勇,恆可作聖,不勇不恆,欲其超三界,而人無上也難矣。況已不勇恆,而復妄議人之勇且恆者乎?自棄而又自棄者也。
心性會合圖說
性理未分之先,只此一心。心也者,無方所者也。性理既分之後不名心而名性。性自理世而趨象世之時,無形無體,而寓於心。心之妙體,空寂無外,而身內所有之心,心之位也,性之所寓也。心之妙體,為性之先天,心之方寸,為性之寄屬,方寸其後天也。先天之心,為性所分析之源;方寸之位,為性所顯露之助。何也?方寸雖屬後天,而其所具之才智,實足以知性,實足以見性。性之虛妙無所不有,但妙而不能自為顯發也,必得心之才智足以發之。而其性,乃有所藉資而顯。性譬則火也,心譬則煤也。煤無火則不熾,火無煤又何以著乎?約而言之,先天之理,必有借於後天之心,亦必有借於後天之氣。有後天之心,而其理乃燭;有後天之氣,而其理乃行。後天之心,何以有燭理之能?蓋胚胎當體竅初分之時,已先有所為。屬火者,發為靈明之孔,而對峙於心之左右:靈明之孔,即才智之根,而燭理之能,已早伏於此矣、後天之氣,何以有盡性之能?蓋氣性者,順承本性之用,而以為用者也,駕本性之馬也。心之才智,足以知之。氣之本量,足以行之。而性之始終條理,庶乎其有統會之機矣。此先天之所以必有借於後天也。雖然,謂先天之性全無所以自用其力,則又不可。蓋心與性互相為用,而先、後天,各以其本領照映於其間也。以方寸所有之才智,與本性中所含清妙之智會合,而其為知也益力。以方寸所有之才智,會合本性中所顯天然之返照,而其察理也益真。是知方寸所離之性,亦非全無以自用其力也。借方寸之位以為寓,因方寸之明以為用,追至心之才力既盡,而六品性體統會於一,則方寸之位無所用之,而依然成其為妙體之心,而不落於方所也。然後謂心即性也可,謂性即心也可。
清源黑氏曰:「無形之心,為先天性所從出;有形之心,為後天性所從人。心性為名,種果一義耳。心者,性之郭。郭與心無所住,皆落在一邊。」
心品藏德圖說
形色之心,本一物也。而其品有七,每一品有一品之德。德者,心之所得以為才智者也。每一德有一德之作用,亦猶天有七政,而每一政各有專司也。最外一品為順德藏。順則不逆,然亦有時反順而為道者,則以所藏之位,處於最外也。外當氣血流行之沖,而德易受其所侵,故順者亦有時而為違逆也。其二品為信德藏。信則不搖,然亦有時搖動而不信者,蓋因順德受累於氣血之沖,反順為逆,震動於鄰,而信德因之以搖也。其三品為惠德藏。惠則不刻,然亦有時反惠而為刻者,蓋亦因順、信二德之變,而此德因之以變也。三德所藏之位,或於心之包,或於心之表,或於心之里。大約皆落於形色之分際,故易為氣血所侵,而皆至於有變也。後此四德,所藏之位,不於其表,不於其里,雖不離於形色之方寸,而卻不落於形色之分際,非氣血之所得而侵蔽也,放不至於有變。後此之四德發明,而前此之三德亦因之以守其常矣。其四品為明識藏。此一德顯,則燭理明透,而其他知見,皆不得而眩惑之。蓋心之有此一品,猶天之有日也。日光能掩唐光,而非諸光之所可得而掩者也。其五品為篤真藏。此一德顯,則趨向本來無所牽,亦無所障。蓋心之此品,猶火也。火性炎上,而直趨於內者也。趨於內,則自遠於外矣。其六品為發隱藏。凡先、後天一切所有之理,至深至隱而不可思議者,皆藏積於此一品之中。蓋理自無邊無際而來至於此,曰發心。能悅能研而至於一無所隔,亦曰發,發者,現之漸也。其七品為真現藏。真之體用大而無外,亦復小而無內,自有心而真即藏寓於此一品之中。但功力未加,才智未盡.則藏者終藏。而其現無由。迨才智盡矣,功力至矣,由明識而至於篤真,而至於發隱矣,則真宰之全體大用,畢現於此矣。現則方寸之跡混,而無方無所之妙,無分於彼此矣。
清源黑氏回:「七品含七政,理數昭然。視其人功夫何境,即知其心開幾層。人焉瘦哉?明識為日,智者之品也。日無不明,故智者不惑。其能不變者,知止矣。」
升降來復圖說
宇宙間千頭萬緒之理,至無盡也。然不過一真宰之自為升降來復而已矣。降於種,升於果,來於最下,復於最上。大世界之為降為升,即小世界之為來為復,而小世界之為來為復,妙於大世界之為降為升。則以大世界之由降而升也,其升盡於有形;小世界之自來而復也,其復盡於無形,無形較有形為至精也,於穆之初、、未降未來。名曰主宰。人事之盡,既升既復,名之悅心。先天之化,自一理流行,而有繼性。靈性、活性、長性、礦性,四行之性遞降而至於元氣止焉。此真宰之本升,而自為降也。大世界之降也,基之於此;小世界之來也,亦基之於此。後天之化,自元氣分著,而有土、水、火、風、金。石。草木、鳥獸,漸次分明,而至於人止焉,此大世界之由降而為升也,而實真宰之由降而自為升也。所謂降於種,而升於果也。後天之果,即先天之種也。小世界之來也,來於大世界自升而降之。同時而其復也,復於大世界由降而升之,即畢復於其最後者,復於其最精也。後天之來,來於一點。由,點而有身形,由身形而有堅定、生長、知覺、靈悟,遞進而至於首顯之繼性止焉。此小世界之自來而為復也,復至於真宰本然之地,而大世界之立於其中也,如人荒中之一沙。來於最下,復於最上。所謂無形之復,較有形之復為至精也。爾撒聖人云:「人不再生,不能獲天地之義。」生者,升也。再者,二次之謂也。一次隨大世界之升以成其象,一次從小世界之升以盡其理,是之謂再生也。兩升既全,而大造之底蘊盡於此矣。經云:「兩弧界合,或復至近。」兩弧者,來降為一弧,復升為一弧。升降既全,則兩弧界合矣。或復至近者,超越名相之界,立無何有之鄉,全體渾化,吻合本然,此至聖獨踐之境也。
清源黑氏曰:「大化源流,小世始終,聖凡修證之次第,人禽辨別之幾微,由天之人,自人至天之途徑,升降一圖,備盡之矣。學者欲識造詣之所至,觀升降圖,可無謾焉。」
人極大全圖說
極之為言至也,謂人之所以為人之妙,至極而無以復加也。妙之外,更有妙於此者,人亦不可言妙,妙亦不可以言極也。妙之外;更無有妙於此者,人之妙,乃為至極,而無以復加也。五官也、身體也。五覺也,心也,智也,性也,德也,妙之具也、而若真光未至,則但有其妙之具,而猶非所以極乎其妙也。真光者,極乎其妙者也,極乎其妙者至,則妙者妙,而妙之具,總成其為無所不妙而已矣。真光猶燈也,燈非機油盞罩,則燈無附著之地。機、油。盞、罩,燈所須之具也。機油盞罩,無所不備,而燈未附著,則機油盞罩不過僅成燈之具而已。有燈之具,而無燈,則其具猶廢器也,若有其具矣,燈亦附著之矣,而燈不盡乎其所以為燈之妙,非燈之不妙也,燈之具未盡乎其所以為具之妙,而以故燈亦不能盡乎其妙也。有晶盞矣,而晶盞未瑩潔也。有油矣,而油未澄清也。有機矣,而機未端正也。有罩矣,而罩未透亮也。燈之具未盡乎其妙,而以故燈亦不盡乎其妙也。夫是以內照不朗,外照不徹,盞內之光,亦不盡乎其光之盛也,而又何以望其能照物於遠也?機油盞罩各盡其妙,而又附著以燈,則燈豈有不燭物於遠者乎?晶盞之妙,在於瑩潔。油之妙,在於澄清。機之妙,在於端正。罩之妙;在於透亮。燈之具,無所不妙,而其燈之妙,更妙於前此百倍矣!人之有五官也,身體也,意覺也,心也,智也,性也,德也,皆妙之具也。猶之燈機、油、盞、罩也。燈之機油盞罩,不盡其妙,則燈之不盡乎其妙;人之機油盞罩,不盡其妙,則真光之燈亦不顯於其妙之具矣。心猶燈之晶盞也,妙在極其瑩潔;身猶燈之罩也,妙在極其無染;性猶燈之油也,妙在極其清澄;德猶燈之機也,妙在極其發現。身、心、牲、德無所不妙,而真光之妙豈有不妙之於此者乎?真光之妙至,而內照外照,夫豈有一物之遺焉者乎?妙至於此,而乃以為極乎其妙之至也,極而無以復加也,此人極之大全也。
清源黑氏日:「燈光燈具,乃忠、佞、正、邪之大分也。人徒飾美其具,而不知盛耀其光,何以稱極?何以稱全?抑自失其光,而以具之清亮為光,又何以為燈?何以為照?嗟呼!世間燈具之多也。」
本然流行圖說
自有天地物我以來,幻境多矣。然而莫非本然之流行也!或自至外而流行於至內,或自至內而流行於至外。自至外面流行於至內者,專屬造化之事,此自然而然之流行也。夫是以自本然無外之流行,而有公共之大性焉、有天地焉、萬物焉、有人之身焉、心焉、性焉,而人復各具一流行之本然焉,此自然而然之流行也。自至內而流行於至外者,兼屬人為之事也,不皆出於自然而然之流行也。自至內本然之發現,而人因得以盡其各具之性焉。性盡,而其本然流行之心正焉、心正,而其本然流行之身正焉。身正,則一切皆正,而萬物育焉。萬物育,則為有,以贊天地之化育,而天地位焉。位育無遺,則胥天地物我,而總還於本然流行之大性焉。大性復,而渾人於無外之本然焉,是謂之自至內而流行於至外也,兼屬人為之事也。雖然,名為人為之事,而實皆本然之自為流行也。蓋人者,本然流行之人也。以本然流行之人,而復具一流行之本然,則身之內外,無非本然也。本各具之本然,而尋究公共之本然,是仍以本然而尋究本然也。以各具之本然,而揮人公共之本然,是仍以本然而渾人於本然也。以本然還本然,則本然原元彼此之分,但多此一流行之次第也。實非多此一流行之次第,而自人見之,覺其有此流行之次第也。據本然之實以論,本然則本然,無去無來,而何多此流行之次第乎?人見以為有性也,而本然中,無有是性。人見以為有天地物我身心也,而本然中,實無天地物我,實無身心。何也?歸真之人,以本然而還本然,當斯之際,天地從此卷矣!時光處所成泯其跡矣!即此便是復生之日矣!天地豈特為此一人而卷乎?蓋以本然中原無有是天地也,自人見之,而以為有是無地也。時光處所,豈特為此一人而混其跡乎?蓋以本然中原無有是時光處所也,自人見之而以為有是時光處所也。此其境,唯歸真之人知之。而未至於歸真者,不知也。
清源黑氏曰:「真心、真光、本然,一物耳。自其返命召對,謂之真心功程之盡也。;自其及時發現謂之真光,修證之盡也。自其流行充郁,徹表徹里,無往而不在,謂之本然,功修人於渾化矣。天地人物,皆本然之流行,既複本然,何復有天地人物?物囿則死,圍物則生,故曰復生之日也。復生,即歸真也;歸真,則復生矣。」
聖功實踐圖說
天地,上下,人物、表里,皆本然之所流行也,而唯聖人能實踐以趁其境。聖人,以繼性為性者也。繼性者,渾同於真宰之本然。唯渾同,故能實踐之也。說者日:「既渾同矣,又何事實踐?」日:「實踐者,謂其與真宰本然流行周遍,而無所不到也。」唯無所不到,而後盡乎渾同之體用也。盡乎渾同之體用,而後可以雲渾同也。先天之渾同,渾同於虛寂:後天之渾同,渾同於實踐,實踐與虛寂非兩境也。實踐之所在即虛寂之所在地也。聖人知眾人之不能,而又深望於眾人之能之也,乃於不能之中,而指示以實踐之路:一日禮,二臼道,三曰真。禮者,日用肆應之儀則也,實踐之於其身。道者,卻物還真之趨向也,實踐之於其心。真者,即本然湯合,而為禮與道之實際也,實踐之於其性。實踐之於其性,即實踐之於其本然矣。此三者,非性之所本無,而強為設立以示人者也。聖人因其本然流行於人,而為人所固有之條理等,分其次第而指示之也。本然流行於人之身者,有天秩天敘焉,所謂禮也、盡其禮,即為實踐其流行於身者之本然矣。本然流行於人之心者,有良知良能焉,所謂道也。盡其道,即為實踐其流行於心者之本然矣。本然流行於人之性者,有全體大用焉,所謂真也。返於真,即為實踐其流行於性者之本然矣。故曰,實踐之所在,即虛寂之所在,而非異學之虛寂也。」
清源黑氏曰:「造化自無化有,而其渾同,終歸於虛;人事自有化無,但其渾同,必踐於實。一有不實,體即未渾;一有不踐,用即未同。渾同、實踐,只在日用尋常之間,而人以為遠渺者,非也。」
聖賢智愚圖說
聖賢智愚之分也,分以先天理氣,亦分以後天知行。先天之理氣,天定者也,人之所不得而與。後天之知行,自由者也,人之所可得而與也。是故,聖、賢、智、愚之分也,半以天定,半以自由。謂是四品之分,皆出於天定者,非也;謂非天定,而皆出於自由者,亦非也。人事與天事合而品之,高下判焉矣。說者曰:「氣分清濁,謂先天之氣有不同可也,乃其理亦有不同者乎?而何謂分之以先天之理氣也?」曰:「先天性理始分之際,同一本原,而但其既有分也,則其理雖無彼此,而卻有次第。次第,即其所分之界限也。若自其未分以前論之,則原未嘗有次第也。既已首顯矣,又於首顯之中,分析其性理矣,則安得不即其有次第者論之?理分次第,氣有清濁,而其所謂天定者,在此矣。天事定之於前,而人事又分之於後,此聖賢智愚所以終成其分,而其品不相越也。人事者,知與行也。知行雖屬於後天之人事,而其所以有深淺安勉之不伺者,則又皆由於先天稟賦之氣,有清與濁也。清之中有至清焉,此聖人所稟賦之氣也,其氣以風勝。清矣,而不得其清之至焉,此賢人所稟賦之氣也,其氣以水勝。清矣、而又居乎其清之次焉,此智者所稟賦之氣也,其氣以人勝。清之數居其十之一二,濁之數居其十之八九,此愚者稟賦之氣也,其氣以土勝。愚者,眾人之謂也,非至頑而不可近之一類也。聖人本其最清之氣,而為知為行焉,真知實行,與本然渾同於一體者也。賢與智,各本其所賦之氣,而為知為行焉。賢希聖,智希賢,其知行皆各如其本量而止。賢則但能踐其性之條理,而未得渾同於本然;智則但能踐其心之條理,而於性分有所未盡;愚者本其清少濁多之氣,而為知為行焉,其知不過風俗,其行不過舊規,但能踐其身之條理,而於心性二者,皆未明也。且並未能識其身之所以為條理者。出於何因也?此愚之所以終成其為愚也。」說者曰:「聖賢智愚之知行,皆各因平先天稟賦之氣而以為安勉,而以為淺深。是人事,皆天事之所縛也。但有天定絕無自由,而何謂半以天定,半以自由耶?」曰:「天定之中有自由焉,其自由在幾微之間;自由之中有自由焉,其自由在勝心之用。何謂天定之中有自由?蓋天定之中,有理有氣。理即天也,氣即己也,氣之所在,即己之所在,有己即自由之根也。何謂自由之中有自由?凡事莫不起於勝心之用也,亦莫不成於勝心之用,各因乎其所稟賦之氣,而以為知行,是自由之中有天定也。各極其心之所勝,而以為知行,是自由之中又有自由也。心之所勝,即稟賦之氣,亦不得而限域之;即稟賦之氣,終得而限域之。而心終不欲為其限域也,是則勝心之為用無止境也。勝心不屬於先天之理,不屬於先天之氣,而不得不謂其屬於後天之自由乎?極之至頑至愚之人,以背理為可樂,以近理為不然,而極其所知所行,且出於人類之外,亦此勝心之為用。則其為自由也,愈無疑矣。故曰,聖賢智愚之分,半以天定,半以自由也」
清源黑氏曰:「聖賢智愚,分以理氣知行,不易之論也。然而氣不勝理,理不囿於氣,人豈草木,而自限於知能耶?勝心本乎氣性,乃所以成聖賢智愚之肥也。勝於聖,則成聖。勝於愚,則成愚。然而愚不自識其為愚也,四圖分著,令自認取,可以知勉矣。」
障礙層次圖說
天之所以為天,即人也。人之所以為人,即天也。無端而有障礙焉,我與真宰遂相隔而不相通。則人日在天之中,而不知其天之切近也,天日在人之中,而無從得其相合。處處皆本然,處處皆障礙。非處處皆障礙,處處皆自為障礙也。夫是以真宰無日不與我相通,而我無日得與真宰相通矣。不唯愚者有所障也,即智者亦不免焉。不唯智者有所障也,即賢者亦不兔焉。但賢者之所障,不同於智者之所障;智者之所障不同於愚者之所障。所障雖有不同,而其與真宰相隔而不相通則同。愚者之所障,在於身;智者之所障,在於心;賢者之所障,在於性。障在於身者,障於其身之有所求也。身之所求者,在聲色臭味,則聲色臭味皆障矣,夫安知聲色臭味之皆本然乎?!障在於心者,障於其心之所恃也。心之所恃者。在聞見學藝,則聞見學藝皆障矣,夫安知聞見學藝之皆本然乎?!障在於性者,障於其性之未至於化也。性者,主之本然,而有我之名分也。性未渾人,則我之名分尚存。未嘗無神奇也,而其神奇在我,而不在主;未嘗元覺照也,而其覺照在我,而不在主,則神奇覺照皆障矣。夫安知功力至此,猶然以本然之神奇覺照,而為本然之障礙乎?!所謂處處皆本然,處處皆成障礙者也。聖人則處處皆障礙,處處皆本然矣。性者,本然之所自顯也。以本然之性,而還之本然,何障焉?心者,本然之所流行而成焉者也。以本然所流行之心,而還之本然,何障焉?身者,本然按原有之端莊而流行以成焉者也,以本然之身,而適盡乎本然所流行之意,何障焉?夫是以日在聲色臭味之中,而本然之耳、口。鼻,始得以盡其耳、目、口、鼻之用也,非障也。夫是以日講夫聞見學藝之事,而本然之聰明睿知,始得以盡其聰明睿知之功也,非障也。夫是以無日不顯有神奇覺照之能,而本然之全體大用,始得以盡其全體大用之妙也,非障也。聖人者,統賢、智、愚三者之障礙,而還之於本然者也。又化賢、智、愚三者之障礙,而並不存一還於本然之跡者也。
清源黑氏日:「天地間,無處非真主之所在,障礙何居。無處非真主之所顯。障礙柯名?本無障礙,乃自人之意識而起障礙也。障如紙遮日;礙如壁隔燈。去其壁紙,日燈仍照我也。然紙猶有可見,壁則全體俱昧矣。噫!安得無障礙其人也?與言無障礙之精義乎?」
疑信累德圖說
爾里父日:「滿眼是物,亦不起疑;天地皆卷,亦不起信。」斯言也,殆謂真與真合,無聲無臭,而無所庸其疑信也乎?不唯無所庸其疑也,疑亦無從而有;不唯無所庸其信也,信亦無自而生。疑信之端,寂無起滅,而其德河間?然下此,則不能無疑信矣。蓋疑者,離也。離於是者,近於非。信者,定也。定於純者,遠於雜。疑信之所關於天人性命者,不淺也。愚人不知用疑,亦不知用信,其疑信不足論。其多疑多信,而用其心於顛危之介者,大抵皆賢智之流亞也。而其疑信,不出身、心、性三者之境。夫信,美德也。若其所信者是,則無論其信於身、信於心、信於性,皆美而無庸以置論也。疑則危矣!以疑為疑者,其為患猶淺;以疑為信者,其患更深。賢智之類,大都皆以疑為信者也。以疑為疑者,其疑猶可反之而歸於信;以疑為信者,其疑愈久愈深,而終無自反之一日也。然而其疑亦有淺深之別,疑止丁身者,其疑淺;疑人於心者,其疑深。疑起於性者,其疑之為患也,不可救矣!何謂身疑?日用律應之際,背其身之條理,而更立一新奇不經見者焉。是之謂身疑。身疑亦德之累也,然而猶可以有待而反也。何謂心疑?冥漠尋真之際,背其心之條理,而喜趨於歧途旁徑,如行路者,南轅而北其轍焉,是之謂心疑。心疑則其為累深矣,然而尚有猛省之一日,則其疑猶可得而反也。反其疑,而歸之於信,則其心猶可得而用也。其患不至於元救也,亦後有餘步焉,以待其反也。何謂性疑?身心兼到之日,正本性條理髮現之時也。神通無所不至,覺照元所不周,此正歸真者懸崖撒手時也,危莫危於此地矣。而乃於此起一疑焉,曰;「我之能耶?主之能耶?其我之能,與主對耶?抑我即主耶?」。臨至危無轉之地,而有此猶豫莫定之猜,真宰豈容此巨逆者臨於其前耶?將自返而後復無餘步以為退身之地矣!且其為時亦無待矣。此疑起於性者之無可救也。功愈深,則其境愈險;愈近主,則起疑意無可回,此皆賢智而誤用其聰明者之過也。爾里父之言,真可謂返正歸真之鑑矣。
清源黑氏曰:「疑,不信也。信則不疑,下愚罔知,賢智自明。究其本然,絕無疑信,何有累德?如欲信不信,疑更生疑,疑信錮結,則賢疑,智亦疑;疑累德,信亦累德。其警戒學人者,深矣!」
順逆分支圖說
依乎天理,而不隨夫人慾之私曰順。純乎人慾,而不合乎天理之正曰逆。順逆兩端,固一切善惡公私、邪正忠佞,所以分支別派之一大總門也。有順逆,則人事不齊;無順逆,則造化不妙。順逆之中,造化機權之所離也。蓋人之身心,四行相聚而成。四行之性,相反相犯,逆之數居多,順之數居少。四行相來之中,順逆之機,緘已早伏於此,及其發諸事為,而為順焉逆焉,造化之奇顯然矣。蓋無順則逆不彰,無道則順不著,順逆並列,而乃可分其若者之為順,若者之為道也。順逆顯,則天理人慾之界,愈較然而無所蔽矣。天理人慾之界顯,則真宰本然之元妙,愈燦然而眾著於耳目之間矣。顯順逆,所以顯其房也,此造化機權之妙也。唯聖人無順無逆。非無順逆也,順固順,逆亦順矣。蓋聖人,非四行所得而縛焉者也下此,則何能焉?是故有生而順者,有生而逆者,有似不順而實順,有似不逆而實逆者。先逆而後順,較之先順而後逆者為有得也。似不順而實順,較之似不逆而實逆者,相去不啻天壤也。同一順也,而順有百千之各異其門,是以順之中,不能無彼此之論也。等一逆也,而逆有百千之各異其派,是以逆之中,仍復有精粗之不一匹,紛紛錯雜,各自謂是。夫安知順者之少,而逆者之多乎?夫安知真順者,且欲借逆之名,以藏其順。而不欲露其順者之名乎?夫安知真逆者,巧借順之名,以藏其逆,而不欲顯居其逆者之號乎?順在一朝,逆在千古者,此巧借順之名,以藏其逆者也。而其逆,卒不可藏,何也?真宰不可得而欺也。逆在一朝,順在千古者,此假借逆之名,以藏其順,卒不可滅,何也?真宰必不昧昧焉,辜負其人也。若是,則不唯真宰本然之元妙,因人之順逆而顯,即真宰本然之覺照,亦莫不因人之順道而溢彰矣。故日,顯順逆,所以顯真宰也。然而與其逆也顯真宰,何如其順也顯真宰,是在人之審處焉,而自取一尊爵之路矣。
清源黑氏回:「非陰陽,無以成造化之功;非順逆,無以顯覺照之妙。然而懲治其道何也?知夫順之不可掩,逆之不可匿,如此則知無往而非真主之所在矣。而復煙滯於逆,是其心述也。懲治,懲治心述也。懲治,即覺照也。」
修進功程圖說
人之生也,無嗜欲則不能領略聲色嗅味之妙,無功修則不能漸還夫本然之真、夫聲色臭味之妙,何嘗非本然之真?然而功修未至,則一聲一色一臭一味,皆足以為身心性命之累。功修既至,則處處皆聲色臭味,處處皆本然矣。處處不離耳目口鼻。即處處皆不睛不聞矣。處處皆視聽嘗嗅,即處處皆本然動靜矣。功修之所關於身心性命者,豈淺鮮哉!其功程奈何?一曰正身,一曰清心一曰盡性。身正,則其身為本然正面之鏡;心清,則其心為返照理世之光;性盡,則其性為天人合一之理。身何以正?有聖教之五事:念,以知所歸也。禮,以踐所歸之路也。舍,以去愛也。齋,以絕物也。聚,以歸真也。工夫之中具有指點之義,因外境以指點其內義也。五事,唯禮中指點更為深長,起、立、跪。坐之間,靜見物我本然之性。由每事以尋求其指點,因指點以綿密其功夫,身於是乎其可正矣。心何以清?清於外境之無所擾,尤清於內德之無所蔽。心有七層,寓以七德,復有五官,各妙其用。何謂心有五官?蓋心有妙眼,能見無形之色;心有妙耳,能聽無聲之語;心有妙鼻,能嗅妙世之香;心有妙口,能嘗喜主之味:心有妙識,能了精粗之理。盡此五官之用,而復於七德,無虧欠焉。心於是乎其可清矣!性何以盡?盡於其心之能知也,尤盡於其形之能踐。心以返照為知,則理無遺理。形以順應為踐,則形歸無形。知其全體,復知其大用,則我之性明,而萬性不外於是。踐其當然、復踐其所以然,則發揮盡妙,而於穆於此不隔。夫形色,即性也。不知者以形色為形色,而知者則視形色皆天性。形色未踐,無言性也。形色能踐,亦無言性也。形不異性,性不異形,而性於是乎其能盡矣。由正身以至於清心,由清心以至於盡性,此常人之修進也,自外而內者也,修之以其漸也。性盡而心自清,心清而身自正,此聖人之修進也,自內而外者也,修之以無待也。然而聖人之修進,非所敢望也。
清源黑氏曰:「聲色味臭,乃本然所妙之相也。能以理取之,則相即本然。若以欲取之,則本然亦相。是故日逐於聲色味臭,而沓不知其所為本然者,嗜欲蔽之也。功修者,開蔽通塞,以還本然之大法也。」
全體歸真圖說
真未可以易言歸也,求歸於未有所修之日,則歸真無路。求歸於有所修而未化之日,則歸真有己。無路不可不以言歸,有己亦不可以言歸也。言歸於知歸之日,則知歸即非歸也。有為所歸者,有知所歸者,是二之也,二不可以言歸也。言歸於不知有歸,而自歸之日,則猶知其有。不知也知其有,不知則亦猶之乎其有知也。有知,不可以言歸也。然則歸真者將奈何?曰:求歸於不知所歸之日,則用修,修所以磨洗其後天之氣質也。求歸於將有所歸之日,則又當擺脫其修。蓋有所修,而不知擺脫,則其修皆為歸真之障。或亦知擺脫矣,而不能擺脫之以至於盡,則其擺脫亦皆為歸真之障。夫是以愈求歸,而愈不得歸也。擺脫之道奈何?曰:於其所急欲歸者而忘之,忘乎其修也,而並忘乎其真。忘之者,歸之機也。然則於何地焉忘之,即於其視聽云為處忘之。蓋視聽云為之地,可以背真,可以憶真,可以忘真。若視矣,而必求其有當於真之所以為視,則其視已非真矣。聽矣,而必求其有當於真之所以為聽,則其聽已非真矣。求當之心,即視聽之障也。障則何以言歸?雲矣、為矣,而必皆求其有當於真焉,則其雲者、為者,已非真矣。求當之心,即雲、為之障也。障則何以言歸?夫是以愈求歸而愈不得歸也。忘之者將奈何?忘乎其所以為視之理也,而並忘乎其我之有視。忘乎其所以為聽之理也,而並忘乎其我之有聽;忘乎其所以雲、為之理也,而並忘乎其我之有雲、為。知有忘,猶不可言忘也,而必忘乎其所以忘,而尤必忘乎,忘乎其所以忘,而乃可以為真忘也。真忘者,無我無他矣_無我無他,則並泯其歸之跡矣。泯其歸之跡,而乃可以為歸真之妙境也。是則以無所修為修,以無所進為進,仍復以無所得為得,而乃可以無所歸為歸也,此全體歸真之義也。
清源黑氏曰:「大世界始於無稱,小世界終於無我,天人一致,即最初無稱矣;然歸真未易言也,必忘修、忘知、忘我、忘他,一切俱忘,本然獨湛。一無所歸,始為歸也。或曰:『忘至如此,不幾鄰於死槁寂滅乎?』惡!是何言也?自我形軀發現本然體用,如火著炭,如日光之映玻璃,云何死搞寂滅?!」
《天方性理圖傳》卷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