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雷普利 · 十三

海史密斯 《天才雷普利》
日落時分,村里剛剛沖完涼的義大利人和其他外人,穿戴一新,坐在咖啡館的露天桌子旁,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盼著能聽到城裡又發生了什麼新鮮事。這時湯姆走進村子,穿著泳褲、涼鞋和迪基的燈芯絨外套,腋下夾著他自己些微沾有血跡的長褲和夾克。他的步態倦怠而隨意,因為他實在太累了,不過礙於路旁咖啡座上百號人的目光,他只能強打精神昂起頭,沿著這條通往他住宿的海濱旅館的必經之路朝前走。此前他已經在聖雷莫城外的路邊酒吧,喝了五杯加糖的意式咖啡和三杯白蘭地補充體力。他現在必須以一個熱愛運動的年輕人的面目示人,剛剛在水裡玩了一下午,泳技出眾,不怕冷,偏好在寒冷的日子下水,這麼冷的天居然還能游到傍晚。他走到旅館,從前台桌子上拿起房間鑰匙,走進自己的房間,癱軟在床上。他只想讓自己休息一個小時,千萬不能睡著,因為一睡就會是幾個小時。他休息了一會兒,感覺睡意襲來,趕緊站起來用水盆打點水,洗了洗臉,又拿一條濕毛巾回到床上,一隻手不停甩動濕毛巾,以免睡著。 最後他還是起來了,著手處理一條褲腿上的血污。他用肥皂和指甲刷反覆刷,刷累了就休息一小會兒,同時整理行李箱。他按照迪基習慣的方式,將迪基的物品放進箱子,牙膏和牙刷放進左側背袋裡。隨後他又將那條帶血的褲腿洗乾淨。他自己外套上沾的血太多了,沒法再穿,必須處理掉,不過他可以穿迪基的外套,他倆的衣服都是米色,尺碼也相同,湯姆的外套就是照著迪基外套的式樣,請蒙吉貝洛當地同一名裁縫做的。他把自己的外套也塞進行李箱,拖著行李箱下樓結賬。 旅館前台的男服務員問他朋友哪去了,湯姆說在火車站等他。男服務員愉快地微笑著,祝湯姆旅途愉快。 湯姆在兩條街外的一家餐館停下來,強迫自己吃了一碗意式濃汁通心粉菜湯,補充體力。他吃的時候特意留心那位義大利船主是否在附近。他認為當務之急是今夜必須離開聖雷莫,即使沒有火車和汽車,坐出租車也行。 在火車站,湯姆打聽到晚上十點二十四分有一輛南向列車。還是臥鋪列車。明天一早醒來就到羅馬,再換車去那不勒斯。事情突然間變得出奇的簡單容易。湯姆心中湧起一股寬慰感,甚至萌生了去巴黎玩幾天的念頭。 「請稍等一會兒。」他對正把票遞給他的售票員說。湯姆繞著行李箱走來走去,考慮要不要去一趟巴黎。哪怕去過一夜,只是去看看,只消兩天時間。告不告訴瑪吉都無所謂。但他很快又變卦了,現在他的心還沒落地。他需要抓緊趕回蒙吉貝洛,處理迪基的物品和財產。 火車臥鋪上潔白、挺括的床單是他見識過的最奢華的物件。他捨不得就這樣關上燈,用雙手細細地撫摸著床單,享受著一塵不染的藍灰色床毯和頭頂上小巧、實用的黑色蚊帳。湯姆內心突然生髮出一種狂喜,因為他想到了迪基的錢財,他的床鋪、桌子、大海、遊船、行李箱、襯衫,還有數年之久逍遙快活的生活在等著他。隨後他熄燈躺下,腦袋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他現在的心情幸福而滿足,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自信。 火車到了那不勒斯,他走進火車站的男廁所,把迪基的牙刷、梳子從行李箱裡拿出來,連同自己的燈芯絨外套和迪基濺血的褲子,一併用迪基的雨衣包起來。他拿著這捆衣物,穿過火車站前的馬路,把它們塞進靠著牆角的一個碩大的麻布垃圾袋內。忙完這些,他來到停靠巴士的廣場,在一家咖啡館吃早餐,喝了一杯牛奶咖啡,吃了甜麵包圈,隨後坐上那輛十一點鐘開往蒙吉貝洛的巴士。 他剛下巴士,就和瑪吉迎面撞上了。瑪吉還穿著在海灘上常穿的泳裝和寬大的白色外套。 「迪基去哪兒了?」她問道。 「他在羅馬。」湯姆笑著答道,神態從容,對這個問題顯然有備而來。「他要在那待上幾天,我回來取幾樣東西給他送去。」 「他和什麼人住一塊嗎?」 「沒有,就他一個人住在旅館裡。」湯姆又朝瑪吉笑了一下,算是作別,就拎著箱子朝山上走去。過了片刻,湯姆聽見瑪吉那雙軟木鞋跟涼鞋在身後追趕他的聲音。湯姆停下腳步。「我們那可愛的家,一切都還好吧?」他問道。 「還是那樣,能有什麼變化?」瑪吉也笑了。她和湯姆相處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尾隨湯姆進了屋子。大門沒鎖,湯姆依照慣例,從一個快要腐爛的、種著一棵要死不活的灌木的木製花盆後面,取到那把開露台大門的鐵鑰匙。兩人一起走到露台。露台上的桌子稍微移動了位置,吊椅上有本書。他們走後,瑪吉一定來過這兒,湯姆想。他只不過才離開了三天三夜,時間卻像過去了一個月之久。 「斯基皮怎麼樣?」湯姆興致勃勃地問,一邊打開冰箱,拿出一個冰盒。斯基皮是瑪吉前些日子撿到的一隻流浪狗,毛色黑白,長得很醜,可是瑪吉對它寵愛有加,對待它像一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老侍女。 「它跑掉了。我本來也不指望它能留下來。」 「噢。」 「你們看上去過得很開心。」瑪吉的口氣帶著一絲羨慕。 「我們玩得很好。」湯姆笑道,「我給你調一杯酒怎麼樣?」 「不,謝謝。你認為迪基這次出去會待多久?」 「呃——」湯姆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我也說不好。他說他想看看在羅馬的許多畫展。我覺得他只是想換換環境。」湯姆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加了蘇打水和檸檬片的杜松子酒。「不過我覺得他一周後會回來。」說著湯姆伸手去拿行李箱,從裡面掏出那盒瑪吉要的香水。他已經把商店的包裝紙拆了,因為上面有血跡。「這是你要的斯特拉迪瓦里斯牌香水,我們在聖雷莫買的。」 「噢,太感謝了。」瑪吉接過香水,小心翼翼地帶著陶醉的神情打開它。 湯姆端著酒杯緊張不安地在露台上走來走去,也不和瑪吉搭話,就等她走人。 「呃——」最後還是瑪吉先開口,她來到露台上,「你打算待多久?」 「你是指哪兒?」 「在這兒。」 「就今晚。我明天就回羅馬,大概下午出發。」他之所以加後面這一句,是因為他可能得到明天下午兩點才能拿到郵件。 「那你走之前如果不去海灘,我可能見不到你了,」瑪吉故意用友善的口氣說道,「萬一我們不再碰面,我提前祝你玩得愉快。請告訴迪基寄一張明信片來。他住在哪一家旅館?」 「嗯,嗯——叫什麼來著?就在西班牙廣場邊上?」 「英吉爾特拉嗎?」 「就是那裡。不過他好像說過會用美國運通作為通信地址。」湯姆思忖,她不會給迪基打電話。假如她寫信,那他明天去飯店就能取到。「我明天早晨大概會去海灘走走。」湯姆說。 「好的。謝謝你們替我買香水。」 「不客氣!」 說完,她沿著小徑,走到鐵門,離開了迪基的家。 湯姆拿起行李箱,跑到樓上迪基的臥室。他拉開迪基衣櫃最上層的抽屜,裡面有信件、兩本通訊錄、幾個小筆記本、一條表鏈、幾把零散的鑰匙和一張保險單。他又挨個把其他抽屜打開,隨後也沒有合上。這些抽屜里放著襯衫、短褲、疊好的毛衣和一堆亂七八糟的襪子。房間的角落放著迪基的繪畫作品集和老舊的畫本。整理的工作量浩大。湯姆脫了個精光,赤裸地奔到樓下,迅速沖了個涼水澡,然後穿上迪基掛在衣櫥里的一條白色舊麻褲。 他從最上層抽屜開始整理,有兩個原因:這裡都裝著近期的信件,查看這些信件是為了以防有要事亟須處理;再一個是以備瑪吉下午殺個回馬槍,屆時免得讓她生疑,覺得自己要把整個房子翻個底朝天。不過湯姆還是想今天下午就開始動手,把迪基最好的衣服放進他最大的行李箱裡。 午夜時分,湯姆還在屋內走來走去。迪基的行李箱已經整理好,他現在正在估摸房間裡這些家具值多少錢,哪些東西可以送給瑪吉,剩餘的東西如何處理。那台該死的冰箱就送給瑪吉吧,她一定會很高興。在門廳擺放的那個雕花五斗櫥,本是迪基用來盛放床單、檯布等亞麻製品的,估計值好幾百美元。上次湯姆問這個柜子有多老,迪基說大概有四百年歷史。他想去找米拉馬雷旅館的副經理西格諾·普西,請他做中介,出售迪基的房子和裡面的家具。還有汽艇。迪基曾經說過,普西為村里人做過這種中介工作。 他本打算將迪基的物品全部打包帶到羅馬,但是又擔心瑪吉懷疑他為什麼短時間內帶走這麼多東西,於是打定主意,之後再說搬到羅馬是迪基臨時起意。 第二天下午三點鐘左右,湯姆去了一趟郵局,收到一封迪基的美國友人寄給迪基的有趣信件,卻沒有他自己的信件,回家的路上,他卻在腦海中想像他正讀著迪基的來信,就連具體的措辭都想出來了。這樣,如果需要的話,他可以轉述給瑪吉聽。他甚至讓自己感受到了,迪基突然改變主意帶給自己的輕微詫異。 一到家,他就著手把迪基最好的畫作和最好的亞麻製品裝進一個大紙殼箱裡。這是他在回家途中向開雜貨店的埃爾多要來的。他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心裡做好了瑪吉隨時過來的準備。但是直到四點鐘,瑪吉才露面。 「你還沒走啊?」她進來看到湯姆問道。 「是啊。我今天接到迪基一封來信。他打定主意,準備搬到羅馬去。」湯姆挺直身板,笑了笑,好像這個消息也令他很吃驚。「他要我把他的東西,能帶走的都帶走。」 「搬到羅馬去?去住多久?」 「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會過完這個冬天。」湯姆邊說邊整理迪基的油畫。 「他一冬天都不回來了嗎?」瑪吉的聲音聽起來茫然若失。 「估計不回來了。他說他也許會賣掉這所房子,不過這個還沒有定。」 「天吶!——發生什麼事了?」 湯姆聳聳肩。「看來他是想在羅馬過冬了。他說他會給你寫信。我還以為今天下午你或許已經收到他的信了呢。」 「沒有。」 兩人誰也不再說話。湯姆繼續整理東西。他突然反應過來,他還沒整理自己的東西。回來之後,他還沒進過自己的房間。 「他還會去科蒂納,對吧?」瑪吉問道。 「不,他不去了。他說他會給弗雷迪寫信,取消這次行程。不過這應該不影響你去。」湯姆望著瑪吉。「哦,對了,迪基說這台電冰箱歸你了。你可以找人幫你抬過去。」 瑪吉驚愕的表情並沒有因為收到冰箱這個禮物而有絲毫改變。湯姆心裡清楚,瑪吉想知道他是否還和迪基住一起。而且看到湯姆歡快的樣子,瑪吉估計認定他們十有八九會繼續住一起。湯姆感覺這個問題就在瑪吉嘴邊,瑪吉這時的心理就像個孩子,讓人一覽無餘。果不其然,她問:「你倆在羅馬住一起嗎?」 「也許會住一程。我先幫他安頓下來。我這個月想去一趟巴黎,然後到十二月中旬左右,我就回美國。」 瑪吉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湯姆知道,她在想像未來孤單的日子——就算迪基定期回來看望她,也於事無補。周日的早晨將會很空虛,用餐時也孤零零的。「聖誕節他準備怎麼過?你覺得他是在羅馬過還是回這裡?」 湯姆的語調里暗藏了一絲憤懣,「我覺得他不會回來的,我感覺他想一個人待著。」 瑪吉這時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一副既震驚又心痛的樣子。等她收到他回羅馬後給她寫的信,就更有好戲看了,湯姆思忖著。當然,他會把信寫得和迪基一樣溫柔體貼,但是在信中,他會明白無誤地表示,他再也不想見到她了。 過了幾分鐘,瑪吉站起身來,心不在焉地和湯姆道別。湯姆突然有種感覺,她也許今天就會給迪基打電話,甚至去羅馬找迪基。不過那又怎樣?迪基或許換旅館了。羅馬有那麼多旅館,如果她來羅馬找迪基,夠她找上幾天了。如果她打電話或來羅馬找,都聯繫不上迪基,她會認為迪基和湯姆·雷普利一道去巴黎或其他某個城市了。 湯姆瞥了一眼那不勒斯來的報紙,想看看上面有沒有在聖雷莫附近發現沉船的新聞。如果是圖片新聞,邊上一定會配以「聖雷莫神秘沉船」之類的文字。船上若是還有血跡,這些傢伙更會大肆渲染一番,那種義大利報紙一貫鍾愛的驚悚文風:「聖雷莫的年輕漁民喬吉奧吉亞·迪·斯蒂法內昨天下午三時在水深兩米處發現可怕一幕,一艘內部血跡斑斑的汽艇……」但是湯姆在報紙上並沒看到這樣的新聞。昨天的報紙上也沒有。也許要經過數月之久,汽艇才會被發現,湯姆想。也可能永遠不會被發現。就算發現了,誰又能知道當初迪基·格林里夫和湯姆·雷普利是乘坐這艘小艇一起出海的呢。他們在租艇時並沒有告訴那位義大利船主他們的姓名。船主只給了他們一張橙色小票。湯姆事後在口袋裡發現這張小票,就將它銷毀了。 湯姆在吉奧吉亞旅店喝了一杯咖啡後,傍晚六點鐘乘坐出租車離開蒙吉貝洛。臨行前,他和吉奧吉亞、法斯多以及其他幾位他和迪基都熟識的村民道別。他對所有人講的都是一模一樣的話,迪基先生要在羅馬過冬,托他問候大家。湯姆還說,要不了多久迪基肯定會回來看望他們。 當天下午,湯姆還將迪基的亞麻製品和畫作委託美國運通公司裝箱打包,連同迪基的木箱和兩個較重的行李箱,一起託運至羅馬,收貨人都註明是迪基·格林里夫先生。湯姆隨身帶走了自己的兩個旅行箱,外加一個迪基的旅行箱,坐出租車離開。此前他曾告訴米拉馬雷旅館的副經理西格諾·普西,說迪基先生想出售在當地的房產和家具,不知道普西先生能否代為處理?普西一口答應下來。湯姆還跟碼頭管理員皮耶托打過招呼,讓他留意是否有人願意對迪基的那艘「皮皮斯特羅號」感興趣,因為迪基先生打算今年冬天將這艘船賣掉。湯姆說,迪基先生定的價位是五十萬里拉,折合不到八百美元,這對於一艘能躺得下兩個人的帆船來說,算是很便宜了。皮耶托說他只需幾個星期就能把船賣出去。 在開往羅馬的火車上,湯姆字斟句酌地構思給瑪吉的信,差不多到了能背下來的程度。一到羅馬的哈塞拉酒店,他就坐到赫姆斯寶貝牌打字機前。這台打字機是他裝在迪基的一個旅行箱裡帶過來的。他一氣呵成地寫完這封信。 親愛的瑪吉: 我已經決定在羅馬租個公寓過冬。我只是想換換環境,暫時告別蒙吉貝洛。我現在非常想一個人待著。原諒我突然的決定,不告而別。其實我離你並不遠,我會時不時去看你。我不想自己回去收拾行李,於是就讓湯姆代勞了。 我們暫時分開,不但不會損害我們的關係,反而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好。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感覺自己正煩擾你,雖然你一點也不讓我厭煩。所以不要認為我此舉是在逃避什麼。恰恰相反,在羅馬我會更貼近現實,而這在蒙吉貝洛是做不到的。我待在蒙吉貝洛不自在,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你。我離開雖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但是能令我好好審視對你的感情。所以親愛的,我暫時先不和你見面,希望你能理解我。如果你實在不能理解,我也只好冒這個風險了。我可能會和湯姆去巴黎玩幾周。他想去巴黎想得要命。不過要是我重新開始作畫,那就去不成了。我結識了一位名叫迪馬西奧的畫家,我很喜歡他的作品。他是個老頭,沒什麼錢。如果我付他一點報酬,他會教我畫畫。我打算去他的畫室跟他學畫畫。 羅馬真是一座奇妙的城市,噴泉整夜噴個不停,人人都是夜貓子,和蒙吉貝洛截然不同。至於湯姆,你誤會他了,他馬上就回美國。具體什麼時候回去,我並不關心。他這個人倒不壞,我談不上討厭他。反正他就是個局外人,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你寫給我的信,暫時可以通過運通公司轉交給我。等我租到公寓,再告訴你確切地址。我房間裡壁爐的柴火、電冰箱和打字機你隨便用。至於聖誕節的出行,我感到十分抱歉。不過我覺得不應該這麼快和你見面,你要是恨我就恨吧。 全心全意愛你的 迪基 十一月二十八日一九—— 進了酒店後,湯姆就沒摘下過帽子。他用迪基的護照在前台登記。不過他發現,這些酒店從不看護照上的照片,只登記首頁上的護照號。湯姆簽名時刻意模仿迪基潦草誇張的筆跡,將姓名的兩個首字母R和G寫成大寫的環體字。他出去寄信時,特意到隔著幾條馬路的一家藥店,買了幾件自認為今後會派上用場的化妝用品。他還和售貨的義大利女孩逗趣,令她誤以為他是替丟了化妝包的太太買化妝品,太太本人則由於胃部不適的老毛病留在酒店。 返回酒店後,湯姆整晚都在練習模仿迪基的銀行支票簽名,因為要不了十天,迪基的每月定期匯款就會從美國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