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冶性的講演集 · 三個想像出的場合講演
索倫·克爾凱郭爾
哥本哈根
大學書店萊茲爾
畢揚科·魯諾斯印刷坊印刷
1845
獻給
我已故的父親
米凱爾·彼得森·克爾凱郭爾1
作為紀念
前言
儘管這本小書(場合講演2,如它被稱謂的,儘管它不具備使人成為講演者並且使他有權威的場合3,也不具備使人成為讀者並使他去學習的場合)完全沒有受到任何要求,因而在其缺陷之中沒有任何藉口,沒有任何人際環境中的支持,並且以這樣方式在其完成過程之中是無助的,它也仍不是不抱希望,尤其是,它並不缺乏樂觀。它尋找那個單個的人,我帶著欣喜和感恩將之4稱作我的讀者,5或者,它尚未去尋找他。不知光陰和時間,它在寧靜之中等待著那個真正的讀者會像新郎一樣來到6,並且也帶來機緣。每個人做自己的一份,因而讀者做得最多。「意義」是在「取用」之中。因此是本書欣悅的奉獻。在這裡,那分隔開並且禁止取用「屬於鄰人的東西」的,絕非世俗的「你的」和「我的」。因為欽敬卻是輕度的妒忌,並且因此而是一種誤解;批評,完全合理地說,則是輕度的對立,並且因此而是一種誤解;在鏡子裡認出自己只是一種倏然即逝的相識,並且因此而是一種誤解;真正地看過去,並且不願忘記那鏡子之無奈所不能夠影響到的東西7,這是取用,而這取用是讀者的「更多」,是他的勝利的奉獻。
S.K.
在一個懺悔儀式8的場合
在天之父!我們多麼確定地知道,「尋找」總是有著其應許9,那麼,尋找你——所有應許和所有美善的饋贈的給予者10,又怎麼會沒有?固然,我們知道,尋找者並非總是需要在世界之中漫遊,因為他所搜索的東西越是神聖,這東西就距離他越近,而如果他所搜尋的是你,哦,上帝,你對於他當然是最近的!但是我們也知道,「尋找」總是有著其辛勞和考驗11,那麼,尋找你,你大能者,尋找你怎麼會不是一種恐怖呢!如果甚至那在思想之中將自己託付給親屬的人都是在冒險,如果甚至他都帶著這想法並非沒有恐怖地在那些考驗12之中冒險(在那些考驗之中,他通過懷疑在生存的智慧秩序中尋找你的蹤跡,在那些考驗之中,他通過絕望13在各種動盪事件對天意的順從中尋找你的蹤跡);如果那被你稱作是你的朋友14的人,他在你的視野中流浪15,如果他也並非不顫抖地尋求與你的友情遇會,你,唯一的大能者;如果那全心全意地愛著16的祈禱者,如果他也並非沒有恐懼地冒險進入與自己的神的祈禱之鬥爭17;如果甚至那正死去的人,你為他把塵世的生命轉化為永恆的生命,甚至他在你召喚的時候也是並非沒有驚悚地鬆手放棄世間一切;如果甚至那悲慘的人,世界把全然的苦難施加於他,甚至他也是並非沒有驚恐地逃向你(你不是稍稍地給出一點撫慰,相反你是一切);——如果甚至那些人的情形都是如此,那麼,罪人又怎麼敢去尋找你,公正的上帝!但是,因此他並非是像那些人那樣地尋找你,而是在罪人的懺悔之中尋找你。
確實這地方是存在的,我的聽者,你知道在哪裡;這機會是存在的,我的聽者,你知道是怎樣的機會;這瞬間是存在的,它叫作「就在今日」18。多麼寧靜!因為,在上帝的家19里有著和平,但是在柵欄內深深的內在之中有著一間懺悔室20。那去那裡的人,他尋找寧靜,那坐在那裡的人,他在寧靜之中;不管聽懺師21所說的是什麼,這寧靜只是在增長著。多麼寧靜!沒有任何共同性,每一個人都只管自己的事情;沒有任何聯合起來的作為,每一個人都被召入特別的責任;沒有任何進入共處的邀請,每一個人都是單獨的。因為那做懺悔的人,他是孤獨的,就像一個正死去的人一樣地孤獨。不管是有許許多多對他好的、珍惜他的和愛他的人們圍攏在正死去的人的床前,抑或他是被世界遺棄而躺在那裡——因為他遺棄世界或者世界遺棄他,這正死去的人是孤獨的,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在孤獨地鬥爭;思想進入迷途,一千個人無法留住它,一萬個人無法留住它,如果那孤獨者不知道安慰的話。到底是有幾千人等著並且盼望那通過懺悔來尋求寧靜的人,抑或是他在自己離開的時候是個沒有人等待沒有人關心的卑微而可憐的人,這之上的差異只是玩笑而已;真相是,嚴肅的真相是:這兩者都是孤獨的。對於他,那有權勢的人:所有他的朋友、世上的榮耀和業績的廣泛意義都幫不了他,這一切只是在打擾他的寧靜,而這種打擾正是最大的損害;對於他,那可憐的人:「被遺棄」並不損害他,如果這「被遺棄」幫助他找到寧靜的話。讓駱駝走過針眼,是艱難的22;對一個世俗的人,要找到寧靜是艱難的,不管他是有權勢的還是卑微的,要在生活的喧囂之中找到寧靜是艱難的,即使他自己不是隨身帶著這喧囂,要在寧靜所在的地方找到寧靜,是艱難的。多麼寧靜,多麼嚴肅!然而卻沒有任何人指控,在一個每個人都是有罪責的地方,誰敢作為指控者;然而卻沒有任何審判者,在一個每個人都在考慮著要清算自己的賬目的地方,誰又敢作為審判者。除了各種想法之外,誰都不是指控者;除了那看進隱蔽之處並且在暗中聽著懺悔的23,誰都不是審判者。是的,甚至在有人講演的時候,你也是那通過講演者24的聲音與你自己說話的人。那講演者恰恰要對你說的東西,只有你知道;你怎樣領會那講演,他不知道,而只有你知道;即使那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也還是不會像你知道這事情一樣地知道這事情。如果你不是以這樣的方式聽,那麼你就不是真正地在聽,那麼他的講演就變成一種打擾寧靜的喧囂,你的關注就變成一種侵犯這寧靜的消遣。那懼怕這種寧靜的人,他躲避這寧靜,但是他不敢否認它的存在;既然他懼怕它,它當然存在。那說自己尋找它但卻找不到它的人,他是一個妒忌的欺騙者,想要打擾他人,因為否則的話,他會沉默並且感到悲哀,或者他會說:我沒有正確地尋找,因此我找不到它。因為,任何東西,在整個世界之中,任何東西,哪怕地震撼動了教堂的柱子,哪怕是最糟糕的人的最錯誤的講演,哪怕是最卑鄙的偽善者的下流行為,都無法將這寧靜從你這裡拿走,但是某種遠遠微渺得多的東西卻會給予一個人尋找託辭的機會。不,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之從你這裡拿走,正如全世界的權力、所有其智慧和所有人聯合起來的努力也同樣無法將之給予你,正如你自己也無法占取它並把它送給別人。它不可能讓人白白地得到25,但是它也不讓人以黃金來購買26;它無法被以強力奪取27,但是它並非是像一場夢一樣在你睡覺的時候到來;它不為條件而討價還價,哪怕你出的價錢是,你想要有益於全人類。如果你把一切都送給別人,它也仍不因此就被獲取了,但是,如果你獲取了它,那麼你完全可以擁有一切,就像那什麼都沒有的人一樣,沒有區別28。那說它不存在的人,說這寧靜不存在,他只是在喧譁著;或者,你有沒有也在什麼時候聽說過,有人在寧靜之中認定它不存在,儘管你曾聽過誇張的言辭、響亮的講演和喧囂的作為,它們的目的是讓它消失,不是想要獲得良心和寧靜,或者上帝審判的聲音,而是想要獲得一種來自擁擠人群的自然回聲、一種困惑的集體尖叫,一種普遍的看法,因為一個人害怕自己、在怯懦之中不敢獨自擔當。但是你,我的聽者,如果你懼怕這一寧靜,儘管你努力著想要具備一種良心(因為沒有寧靜,良心就根本不存在)、想要具備一種安寧的良心,那麼你就忍受吧,忍受這寧靜;這寧靜不是死亡的寧靜(你不會在這寧靜之中死去),它不是致死的這種病症29,它是向生命的過渡。
於是,這懺悔者在對各種罪的懺悔中尋找上帝,懺悔是道路,並且是至福之路上的一個祈禱處30,人在這裡停留,沉思在這裡聚集思緒,賬目在這裡得以清算。不是嗎,一本帳必須是正確而沒有欺騙的,——於是就有寧靜,於是每一張嘴就被堵住了,於是每個人都變得有辜,並且千中之一都不能回答31。藉助於干擾,一個人變得不太有辜,甚至也許還變得公正。一種可悲的公正!因為,你為另一個人的緣故(如果他請求你原諒他,或者,如果你相信他是想要讓你原諒他)、為了上帝的緣故(上帝要求你原諒他)、為了你自己的緣故(你不可以被打擾)而原諒這另一個人,這不是不公正的32;你也不接受任何賄賂,因為你留意你自己的內心之中催促和解的聲音33;你也不會在路上耽擱自己,如果你(儘管你是受委屈的一方)尋求與你的對頭和息,而他則還在路上34;你不去欺騙上帝那應屬上帝的東西,如果你在出售原諒的時候白白送人35;你也不浪費你的時間或者濫用這時間,如果你審思著「什麼東西可能會被用於藉口」;你也沒有被欺騙,如果你在找不到藉口的情況下藉助於愛的神聖欺騙(這愛的神聖欺騙把所有世界對你的弱點的譏嘲轉化成對你的勝利的天國喜悅36)相信「杵逆冒犯是可以被原諒的」;——但是,如果這是你自己的賬目,那麼,即使你原諒自己一絲一毫,你也確確實實地是在犯錯,因為自我公正感甚至比最黑的自我負疚感還要糟糕得多;那樣,你就是在接受賄賂,如果你在你自己的事情上遵從了輕率和狡詐的催促;那樣,你就在路上耽擱了你自己,也耽擱了靈37的熾烈熱情,那樣你就浪費了你的時間並且錯誤地把這時間用在了「尋找藉口」之上,是的,那樣,你就在一場僭妄的欺騙之中被騙了,恰恰是在你找到藉口的時候被騙了。唉,是的,這是一個奇怪的過渡,一場令人暈眩的突變!一瞬間之前,這同一個人有錢有勢地走過來,現在,一瞬間之後,儘管其間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卻無法回答千中之一的問題。因為,這裡,這講演所針對的,當然就是這有錢有勢的人,他不是那被冤屈的人,不是那被壓迫的人,不是那遭不公正待遇的人,不是那被侵犯的人!也許那踩著被壓迫者的施暴者,也許那以不公正來標誌出自己的道路的權勢者,也許那用寡婦的眼淚來增加自己的財富的財主,也許那侵犯並譏嘲別人的絕望者,也許,所有這些人都不把這原諒很當一回事;然而一個統治王國和疆土的國王,一個擁有一切的黃金之子,一個要餵飽飢餓者的養育者,他們都不如那「別人需要其原諒」的人那樣,擁有如此偉大的東西,或者說,有著如此偉大的東西去給予、或者如此必需的東西去贈送給別人。需要,是的,「需要」作為首要的必需;如果有人不這麼認為,正因此,它也仍是一樣地是被需要的,——而那受委屈的人擁有最多。一個其名與「征服與權力」的觀念不可分割的異教徒,在他的敵人(唉,異教徒們的情形就是如此)通過殺死自己來展示出至高的勇氣38的時候,曾說過:那他是剝奪走了我最榮耀的勝利,因為我本來是想要原諒他39。而另一個曾說:「因此我不想要原諒,因為我愛得深。我的過錯也許並不重大,原諒肯定就是一個合乎情理的要求,但是如果這原諒沒有被得到,那麼那過錯就是無窮無盡的,而原諒的權力就是對我的無限的壓倒性力量。」40因而,那無辜地受冤屈的人就是富人41。只不過是在一瞬間之前,在世界之場景中,他還敢說:「好吧,不公正地待我吧,你們才是將會失去最多的,因為你們需要我的原諒」,——而現在,這之後只一瞬間,寧靜就圍繞起他,他不知道他有什麼可去原諒的,那賬目顯示出,他無法回答千中之一的問題。這賬目就是如此,如果他的周圍是寧靜的,就是說,如果他自己不招致干擾。那行為不公正的人和那一切人中最純淨的人,甚至那無辜受冤屈的人,他們的賬目一樣,都是如此。因此有些人可能會懼怕這一寧靜及其力量,懼怕那無限的烏有(在這烏有之中所有差異都墜落下來,甚至是不公正與原諒的差異),懼怕那深淵(在這深淵裡,孤獨的人沉陷進寧靜之中)。這就像是那放棄了世界的人的情形:在空虛似乎是顯現出自身的時候,他面對著這空虛顫慄。只不過是在一瞬間之前,那時他還想要如此之多,神往著,追求著,在夜晚睡不安寧,詢問關於別人的消息,妒忌一些人,忽視一些人,在適當場合謙虛,在友情和敵意之中忙碌,預告著天氣,了知風向,改變計劃,一再努力,贏並且輸,不知疲倦,探尋酬報並且在一瞥之間看到利潤,——而現在,是啊,這可憐的受騙者!如果他在這一放棄之中沒有找到那唯一不可少的東西42,這可憐的自欺欺人的受騙者,這通過其自身而淪為生活之譏嘲的犧牲品的可憐的人,因為,現在,他所想要的那偉大的東西也許就來臨了,現在他變得富有,現在,現在,哦,絕望啊,為什麼恰恰是現在,為什麼不是昨天,而是現在,在這他既不能完全想要、又不能完全放棄的時候!還有,這樣的一個人的情形也是如此,——這個人通過自己的經歷知道了「一種『在之中每一個人都變得有辜的』的寧靜是存在的」,並且只學會了去懼怕這寧靜。如果他在人們的眼中被視作是公正的,並且這是他的欲求,如果他是受冤屈的,但卻在自己驕傲地擁有著「原諒」的情況下目中無人,如果他並非無辜但卻深受世界的青睞,唉,這可憐的受騙者!對那個把他引領進寧靜並且因而也令他在寧靜之中迷失的人,對那人他會多麼憤怒,但在事實上「那人」並不存在,沒有人能夠這樣引領他,他的憤怒是無奈的。可憐的受騙者,如果現在民眾授予他公正之公民榮冠43——他神往已久的榮譽;如果現在幾千人達成一致同意稱他為民族的公正者,這是他高傲的耳朵虛榮地想要聽見的;——為什麼是現在,現在,就在他的耳朵或許並非完全被堵上、但他卻也尚未完全明白「寧靜」的無限秘密的時候!可憐的受騙者,如果現在那有辜的人走向他的門,如果現在那瞬間就是此刻:「原諒」的售價會是極其昂貴的,這是他一直想要欣喜地進入的勝利瞬間啊,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不是昨天,而是現在,現在,在他固然並非津津有味地感受著報復與驕傲的激動、但卻也並非完全地領會「自身的辜」的嚴肅寓意的時候!因為那領會了這寓意的人,他是確實不會被欺騙的。至福屬於那理解了這寓意的人。這講演沒有權威44去教別人知道關於他們的辜、去教他們學習,這講演也並沒有這樣做;如果「去教別人知道關於他們的辜、去教他們學習」是某個人的作為,那麼,這個人就確實是有著這安慰:恰恰最純淨的人就最願意去最深刻地領會自己的辜。因為,如果說事關那最大的冒險——「在自己有辜的同時把所有人都置於辜中」,(在這種事情上甚至那勇敢者的思想也會停下,並非因為他害怕把自己包括在了其中,而是因為思想會做出抵抗,如果它看見這種在人之常情上說是純淨而可愛的東西,如果它面對一種女性青春的美麗的純潔,這美麗的純潔謙卑地在這裡真誠地想著自己的卑微,對世界一無所知,對世界的各種慫恿催促一無所知),在這時,如果這講演之作為要求他把罪宣示為人類的共同命運的話,那麼,他就會從這之中找到一種也許會讓他自己感到羞辱的理解。
這懺悔者在對各種罪的懺悔中尋找上帝,懺悔是道路,並且是至福之路上的一個祈禱處45,人在這裡停留,沉思在這裡聚集思緒。於是,我們將在這時停留,並且值此懺悔之際談論:
什麼是尋找上帝,
並且,通過記住「如果沒有純潔,沒有人能夠看見上帝46,如果不變成一個罪人,沒有人能夠認出他」來為此做出進一步定性。如果有人覺得自己在這任務前以一種不正確的方式被停止了,那麼,就讓他把這講演扔掉吧,這樣,那跑得更快的就不會被緩慢者拖延得遲緩下來。當然,審思的價值一向就是不確定的;有時候它能夠幫助一個人達成那決定性的東西,有時候則也能夠阻止他去達成;正如一小段助跑能夠幫助達成跳躍之決定性,但是好幾英里的助跑則也許甚至會阻止這跳躍。相反,如果有人足夠頻繁地感覺到自己在生活中被阻止,但卻找不到寧靜,如果他曾在它確實存在的地方尋找它但卻沒有真正地找到它,並且因此而自責,如果他搏鬥過但卻沒有贏,那麼,就讓他再次作嘗試吧,讓他追隨這講演,但自由而自願地;沒有任何綁定他的東西,沒有任何義務,沒有任何責備等待著他,——如果他沒有通過這講演而得到成功的話,因為這講演也確實是沒有權威的。但是他也不願意讓這講演這樣說及那寧靜,說它以這樣一種方式是在那神聖的地方47:如果一個人能夠留在那裡並且無需重新出來走到生活的困惑之中,那麼他就一直能夠讓自己擁有這寧靜;因為那要求這個的人,他對這講演要求得太多,就是說,那樣一來這講演就會欺騙他,就仿佛那個地方,外在地理解,仿佛那個地方是起著決定性作用的,就仿佛——如果他留在那神聖的地方的話,那麼,這與那「在世界48里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完全相同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就仿佛那樣一來,他因一種幻覺而首先不會感到恐怖,——他在這幻覺之中找到了令自己安寧的依據:「起決定作用的是地點」。確實,一個詩人曾說過,對上帝的一聲沒有言辭的嘆息就是最好的崇拜49,那麼我們也可以相信對神聖的地方次數不多的訪問,如果一個人是來自很遠的地方,就是對上帝的最好侍奉,因為這兩者都為那幻覺提供幫助。就是說,一聲沒有言辭的嘆息就是最好的崇拜,如果關於上帝的思想只是要在生存之上投下黎明的曙光,就像遙遠地平線上的那些藍色的山50,如果靈魂狀態的朦朧要通過最大可能的多義性來得以滿足。但是,如果上帝應當對靈魂是在場的,那麼,嘆息肯定就會找到思想,思想肯定就會找到言辭,——但是也會遇上那人們在遠距離之外夢想不到麻煩。在我們的時代,人們確實把這一點講述到了痴愚的程度:「那至高的」不是「生活在寧靜之中」51,就是說,在寧靜之中沒有危險;這真是到了痴愚的程度,因為在寧靜之中有著危險,正如在困惑之中有危險,直接地理解吧:那偉大的既不是「處在孤獨之中」也不是「處在困惑之中」,那偉大的是「克服危險」,——而那最平庸的則是讓自己竭盡全力地去考慮「什麼是最艱難的」,因為這樣的工作是無用的苦勞52,沒有任何歸屬,就像這勞作者本人,他既不是在困惑之中也不是在孤獨之中,而是在各種忙碌的想法的心不在焉之中。
如果終於有人因為諸多生意和忙碌的作為認為沒有時間去閱讀這樣一個講演,是的,那麼,他說,他沒有時間去讀這個講演,他完全可以是對的,這講演也很願意等到最後被人考慮,但是,如果這意味了,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去關心這講演所關心的東西——寧靜,那麼,這講演就應當,儘管這忙碌的人在他的諸多事務之中找到一點空閒時間來急急地給出異議,這講演也不應當通過回應這異議來把自己弄得可笑。那許許多多生意也許是一個可疑的好處,也許它們也想要通過考慮這寧靜來變得,對他而言,更少一點,而許多生意首先是被看作是「更頻繁地去尋找清算賬目的寧靜」的又一個理由,但在這種寧靜之中,一個人卻不能用馬克和斯基令53來算賬目,也不能使用褒獎和貶懲或者其他幻覺的尺度。
如果那尋求者在自己身外尋求那某種作為外在之物的東西,某種他無法決定的東西,那麼,這被尋找的東西就是在一個特定的地方。只要他找到了這東西所在的地方,那麼他就獲得了幫助,這樣,他就抓住這東西,他的尋找就有了一個終結。同樣,每個人在自己早年的青春都曾會有這樣一次,他知道有如此多美麗的東西存在,但是他並不確定地知道它們存在的地方。唉,儘管許多人忘記了這童年學識,所有人難道就真的因此變得更智慧,難道那沒有得到美麗的「充實」的單一,但卻贏得了「懷疑」的雙倍和「決定」的一半的人,難道他也因此變得更智慧了!
如果我們假設那尋求者自己無法為「找到那個地方」做任何事情,那麼他就是懷著願望的。每個人在少年時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唉,儘管許多人有了變化,難道所有人就真的都因此而是向「那更好的」變化,難道那沒有得到「願望」的不確定財富,但卻贏得了「平庸」的確定悲慘的人,難道他也因此而是向「那更好的」變化了!
在那懷著願望的人看見自己的願望得以實現的時候,這時,他就感到驚奇,正如他通過「懷著願望」已經是處於驚奇狀態之中。每個人在其少年時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並非是如同人們不公正地就青春所說的,「很容易被引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情」,而是內在地「很容易被引向對『驚奇』的無條件的至福的奉獻,——那懷著願望的人忠誠地為『願望實現之瞬間』藏起的誠實酬報」。唉,儘管許多人失去了這想要「施人以己所欲」54的急切,正如他也學會了去藐視這願望,難道因此這一討價還價的誠實(它並不真正有什麼願望也不真正驚奇,並且也不以這樣的方式「施人以己所欲」)、難道因此這誠實就是一種收穫!
懷著願望的人也尋找,但是他的尋找是盲目的;之所以這麼說,與願望的對象倒是沒有很大關係,而是因為考慮到,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在走近還是在遠離這對象。
現在,在許多善的東西之中有一樣,它是至高的善,它不在它與其他善的東西的關係之中得以定性,因為它是至高的善,然而那懷著願望的人卻並沒有一種特定的觀念,因為,它恰恰作為「那不為人知的」而是那至高的善,而這善就是上帝55。其他善的東西是有名目和標識的,但是,在願望至深地吸氣的地方,在「那不為人知的」似乎顯現著自己的地方,這地方就有著驚奇,而驚奇是直接性(Umiddelbarheden)對上帝的感覺56,也是所有更深的理解的開始57。那懷著願望的人的尋找是盲目的,這與願望的對象並沒有很大關係,因為這對象當然就是「那不為人知的」,這更多地關係到「他是在走近還是在遠離這對象」;——現在,他感到震驚了,驚奇之表達是崇拜58。驚奇是一種模稜兩可的靈魂狀態,在其自身之中包含了畏懼和至福。因此崇拜同時混有畏懼和至福。甚至是那最純淨的、理性的上帝崇拜59,它也是在畏懼與顫慄之中的至福60,在生命危險之中的信任,在罪之意識中的樂天態度。甚至是那最純淨的和理性的上帝崇拜也有著驚奇之脆弱,決定上帝之關係的尺度的,既不是力量的、也不是智慧的、也不是作為的直接的尺度,那最有權勢的是最無奈的61,最虔誠的嘆息來自最深重的災難62;那最強有力的是正確地合攏起雙手的人。
懷著願望的人的驚奇對應於「那不為人知的」,並且以這樣一種方式完全是不可定性的,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無限地可定性的,在同樣的程度上既可以是可鄙的又可以是可笑的,在同樣的程度上既可以是迷失的又可以是孩子氣的。在森林在傍晚皺起眉頭時,在夜月在群樹之間迷路時,在森林中的自然驚奇捕捉其獵物時,這時,異教徒突然看見一個抓住他的光影作用的奇蹟,於是,他看見「那不為人知的」,而崇拜則是驚奇的表達;在節瘤扭曲的樹幹構成一個迷惑人的形象時,這形象對於他是不為人知的,它像一個人,但卻又意外地只在一種超自然的尺度上像一個人,於是,他停下並且崇拜63;在他在沙漠裡看見一絲不屬於某個人或者某種他所知的生物的蹤跡時,在孤獨的力量把驚奇灌輸進他的靈魂時,於是他在這蹤跡之中看見,「那不為人知的」曾在這裡,並且,他崇拜;在大海深沉而寧靜,無法得以解說時,在「驚奇」暈眩地向下凝視進大海,直到仿佛「那不為人知的」從海里走出來時,在大海的波浪單調地卷向海岸並且以單調之力量來壓倒靈魂時,在燈芯草在風中低語又低語並因而必定想要與聽者共享什麼秘密時,這時,他崇拜。
如果「驚奇」為自己定性,那麼它的至高表達就是:上帝是生存的不可解說的一切,正如這一點對於想像力64來說是在從最小到最大的任何地方都隱約地感覺到的。那作為異教文化的內容的東西,則又在每一代人的重複之中再次被體驗65,要在它徹底被經歷了之後,這曾是偶像崇拜的東西才被縮減為一種在詩歌創作的無辜性66之中的無憂無慮的存在。因為偶像崇拜在得到了淨化之後就是「那詩意的」。
如果我們設想懷著願望的人自己能夠為找到那被尋找的東西提供某種幫助,那麼,他就是在追求著。因而,驚奇和願望就開始經歷自己的考驗。在常常被欺騙的情況下,因為驚奇的範圍(恰恰因為它讓自己直接與「那不為人知的」發生關係)在同樣的程度上既是可鄙的又是可笑的,在同樣的程度上既是錯誤的又是孩子氣的,驚奇在常常被欺騙的情況下會小心留意而不讓自己再次進入盲目。這樣一來,這直接的關係在第一個此刻是一種破裂了的關係,但這一「破裂」卻不是什麼徹底的突破。它是這樣破裂的:在對於那懷著願望的人而言不存在任何道路的同時,道路作為一種定性進入其間。在尋找者不在步入盲目時,他就不僅僅是有願望,而且也是在追求;因為這追求恰恰是通往那被尋找的東西的路。每個人在其少年時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在「想要」之中崇高地飛翔著,儘管現在有許多人學會了留在大地上67,難道因此所有人也都變得更智慧,難道那沒有得到飛鳥的翱翔,但卻贏得了四腳動物的傴僂步法68的人,難道他也因此變得更智慧了!每個人在其少年時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魯莽地要去冒險,唉,儘管許多人放棄了,難道因此所有人也都變得更智慧,難道那沒有得到魯莽在「那沒有定向的」之中的奔跑69,但卻贏得了步行者在「平庸之公路」上的安全感的人,難道他也因此變得更智慧了!
每個人在其少年時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挑戰著,唉,儘管許多人學會了磨掉稜角放寬要求,難道因此所有人都變得更智慧,難道那因為得到了優待而滿足得厭膩的人,或者那從人際環境裡學會了瑣碎的人,或者那在習慣的奴役之中學會了滿足的人,難道他也因此變得更智慧了!哦,確實,如果我們知道有更神聖的東西可以提及,不談論幸運是智慧的,但如果事情不是這樣,那麼,幸運從生活之中消失,它變得厭倦於給予和索取、厭倦於那些從它這裡騙取驚奇的人們,這當然就是一種不幸。
但是在自由之世界裡,在之中所有追求都有著其淵源,在之中所有追求都有著其生命,在那裡,驚奇在路上出現。追求有著不同的名字,但是那對「那不為人知的」的追求,則是對準了上帝。這「它是對準了『那不為人知的』」,就是說,他是無限的。於是,追求者停下,他看見一個巨大的存在物的迷惑人的蹤跡,這個存在物,它在它消失了之後存在,它在並且不在;這一存在物是命運70,他的追求就像通往迷途的行程。崇拜又是驚奇之表達,崇拜的範圍是那在同樣的程度上既可鄙又可笑的、在同樣的程度上既是迷失的又是孩子氣的東西。
如果我們設想那懷著願望的人自己能夠為找到那被尋找的東西去做一切,那麼,魔法就消失了,驚奇就被忘記了,不再有任何東西可令人驚奇了。於是,在下一個瞬間,那被尋找的東西就是一個烏有,因此他有能力做一切。每個人在青春的年輪變換中都曾有一次是如此,然後他有了一個永恆的年齡71;唉,儘管許多人為不曾經歷這一恐怖而感到安慰,難道因此所有人都變得更智慧,難道那「是一個處於耄耋之年的少年」的人,難道他也因此變得更智慧了!每個人在告別青春的時候都曾有一次是如此,生命站定並且他去世;唉,儘管許多人誇耀自己的青春,難道那從歲月和永恆那裡騙取其正當性的人,他的智慧就是對那最嚴肅的問題的一個輕浮的回答,難道他也因此就是更智慧的嗎!
從前在世上有過一次,人厭倦了驚奇、厭倦了命運而扭頭離開那外在的72,並且發現,驚奇的對象不存在,「那不為人知的」是一個烏有,而驚奇是一種欺騙。那曾有一次是「生活的內容」的東西,在人類的重複之中再次出現。如果有人認為自己這樣說是智慧的:有許多過去的形象是幾千年前就已經完成的;那麼,在生活之中並非是如此。你當然也不會認為,我的聽者,我會浪費你的時間來講述各種偉大的事件、提及各種離奇的名字並且在對全人類的考慮之中變得毫無精神地自以為是!唉,不,如果事情是這樣——那隻得知一小點的人是被欺騙了,那麼,難道那得知了如此之多以至於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從所知的東西中吸收任何東西」的人,他難道就沒有也被欺騙嗎!人類慢慢地向前走著,甚至那最美好的知識也只是一個預設條件。如果一個人想要越來越多地增加這些預設條件,那麼,他當然就像是聚集起自己不用的錢財的守財奴。甚至那值得被高度珍惜的東西,——幸福的教育,甚至它也當然只是一種預設前提,吸收需要時間,一生的時間也不算多,如果我們想要吸收它。哦,如果那沒有得到應得的教育的人是受了欺騙,那麼,那持續地對於「這教育是一種預設前提、一筆被託付的財物73、一種要有收成的神聖遺產」一無所知而不加考慮地接受下這教育並且覺得自己名符其實的人,難道他就不是受了欺騙的!如果有時候那更好的人也曾嘆息,因為那被尋找的東西是如此遙遠,那麼,我的聽者,你肯定是明白了,這之中還有著另一種麻煩,有著一種蠱惑靈魂的知識之幻覺,有著一種令人了知但卻仍受騙的安全感,有著一種遠離所有決定的遙遠——人在這遙遠之中迷失但卻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迷失。讓恐怖去捕獲自己的獵物吧,哦,這安全是一種更可怕的妖魔!讓匱乏在飢餓中屈服吧,難道死於盈餘就更好?驚奇放棄了人,這是震撼性的,他對自己感到絕望74,但同樣震撼性的是,他對此是能夠了知的,能夠知道遠遠更多,但卻就是沒有經歷過他所知的東西,而最震撼的是:一個人能夠知道一切但卻沒有開始哪怕一丁點。如果事情是這樣,哦,讓我從頭開始吧;回來,你,青春,帶著你的願望和你可愛的驚奇,回來,你,對「那不為人知的」的青春狂野的追求,帶著你的魯莽和你的顫慄,抓住我,你,絕望,你斷絕了驚奇與青春之驚奇,但是,迅速,迅速,如果這是可能的,如果我浪費了我的最佳時光卻沒有體驗什麼事情,那麼教我吧,教我至少不變得對此無所謂,教我在共同的喪失之中與別人一同尋找安慰,於是,喪失之恐怖就是我的康復的一種開始;不管這康復來得多遲,這也要好過如此:作為一個撒謊者繼續活下去,不被那似乎是擅於欺騙的東西欺騙,唉,並且因此而可怕地被欺騙,——被許多知識欺騙!
因而,驚奇消失了,它消失了,這話曾就是這麼說的;於是,這令人絕望的人這麼說,並且在絕望之中重複這說法,並且譏嘲著地重複它,並且想要在譏嘲傷害他人的同時通過譏嘲來安慰自己,就仿佛所有譏嘲不是雙刃的!但是你,我的聽者,你當然知道,現在這講演恰恰就停留在「驚奇」這裡。因此這講演不會讓你意外,也不會在思緒的閃電在回返的一切之上炫出光耀時通過使你盲目來欺騙你75,也不會在一種意外的困惑之中把你拉到雲裡霧裡。那確實地經歷了上面所說的事情的人,他很容易看穿各種困惑的回憶之大雜燴,如果他不曾體驗這個,那麼,聽或者閱讀一個講演只會在很令人懷疑的意義上對他有益。但是你,你自己就是處在驚奇狀態之中,你當然知道:在那種最初的驚奇在絕望之中被銷蝕掉的時候,這一驚奇進入存在。但是,我們又能在哪裡為「驚奇」找到一個更有價值的對象呢,除非那在願望與追求之中尋找著的人,那在絕望之中正要死去的人,除非他突然發現,他擁有著他所尋找的東西,不幸的是,他正站在那裡失去它!讓我們拉住那懷著願望的人,就在他坐在那裡做夢的時候,叫喊他並說:你有著你的願望所想要的東西;讓我們去阻下那魯莽的追求者,就在他在那裡一路向前沖的時候,使他停下並說:你有著你搜索的東西;突破絕望,這樣絕望者就明白,他有著它,——在他同時被驚奇震撼並且又因為他簡直是在再次失去他所尋找的東西而被震撼的時候,在他內心之中有著怎樣的心靈激盪啊!願望之榮耀、魯莽之追求喚不醒第二次驚奇,絕望之破折號76阻礙它被喚醒,但是那被尋找的東西是現成的,那在誤解之中站著並且失去了它的人,他擁有著它,——這就喚醒整個人的驚奇。對於「驚奇」,到底還會有什麼樣的表達能夠比這更強烈:那驚奇者就仿佛是被改變了,正如那懷著願望的人變換了顏色;什麼樣的表達比這更強烈:他確實被改變了!這就是這一驚奇的情形,它改變那尋找者;這就是這一變化的情形,這「去尋找」變成某種別的東西77,是的,正相反的東西:這「去尋找」意味了「尋找者自己被改變」。他不應去尋找那被尋找的東西所在的地方,因為這地方就在自己這裡,他不應去尋找上帝所在的地方,他不應當追求去那裡,因為上帝正在他這裡,完全臨近,臨近於一切所在,在每一個瞬間全在78,但是他必須被改變,這樣,他自己就能夠成為那地方,那上帝真正所在的地方。
然而,作為所有更深刻的理解的開始,驚奇是一種模稜兩可的激情,在自身之中包含了畏懼和至福。或者,難道這不可怕,我的聽者,被尋找的東西距你如此之近,你不尋找,但上帝尋找你;難道這不可怕,你無法動彈,除非你是在他之中79,你無法靜止,除非你是在他之中,你無法如此不引人注意,除非你是在他之中,你無法逃亡到世界的邊緣,除非他在那裡並且在一路上的每一個地方,你無法在深淵之中藏身,除非他在那裡並且在一路上的每一個地方80,無法對他說:「一瞬間之後」,因為在你這樣說的時候,他也在這瞬間之中;難道這不可怕,青春之玩笑和絕望之不成熟變成嚴肅81,你所指向和神往過的東西,你所說及過「它不存在」的東西——,它進入存在,是的,它在你周圍並且圍攏著你到處存在!82然而,難道這不是至福嗎,有權勢的人能夠把你關進最黑暗的角落,但卻無法把上帝關在外面83;難道這不是至福嗎,你會墜入最深的深淵,在那裡人們既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星辰,然而卻能夠看見上帝;難道這不是至福嗎,你會在孤獨的沙漠之中迷路,但卻馬上能夠找到通往上帝的道路;難道這不是至福嗎,你會變成一個古稀老人遺忘一切,但卻永遠都不忘上帝,因為他不會成為什麼過去的東西,你可以變啞但卻呼喚他,變聾但卻聽見他,變盲但卻看見他;難道這不是至福嗎,敢去信任他,他不會像人類那樣說:「一瞬間之後」,因為在他說話的瞬間,他就在你這裡!
但是那避開了畏懼的人,他想來也會留意,不讓自己也去避開自己的發現。這很容易,或者如果有人更願意以另一種方式來說同樣的事情的話:要找到上帝是如此艱難,以至於有人甚至還要去證明他存在,覺得必須有一種證據84。就讓證據之工作艱難吧,尤其是讓那要認為「這證明什麼東西」的人經歷嚴重的麻煩;對於那證明者,這事情是容易的,因為他已經置身事外,他不是在與上帝往來(handler),而是在論述(afhandler)某種關於上帝的東西。相反,如果這「去尋找」應當是意味了一個人自己要被改變,那尋找者無疑就應當留意他自己了。但是「向小孩子學驚奇」和「向一個人學畏懼」,這總是一種準備,然後,在上帝來使得各種證明變得多餘的時候,畏懼就會和上帝一起到來。或者,難道這也許是勇氣,一個人思維匱乏地對危險一無所知,證明者毫無改變地坐著證明並繼續證明「全在者是存在的」(這全在者因而也在證明的瞬間看穿那證明者)——但卻沒有任何對這證明之價值的科學的判斷。難道這全在者真的會變得像一種稀有造化物那樣,要由博學者證明其存在,或者像一顆變星,千年一次才會被人觀察到,因此其存在需要一種證明,尤其是在這之間它無法被人看見的幾百年里!
但是真正的驚奇和真正的畏懼是一個人無法教會另一個人的85。只有在它們壓縮和擴展你的靈魂的時候,「你的」,恰是你的,在整個世界裡唯獨你的,因為你變成是一個人與那全在者獨處,只有在這時,它們才是真正地「為你」的。如果這講演者有著天使的雄辯86,如果他有著一張能夠令最勇敢的人感到驚恐的臉,以至於你(按人們說法)沉陷進對他的雄辯的至深驚奇之中,你因為聽見他講演而被恐怖感攫住;起作用的不是這一驚奇,不是這一畏懼。相對於每一個人,最卑微的和最偉大的,事情都是如此:任何天使,任何天使兵團,任何世間恐怖都無法令他產生真正的驚奇和真正的畏懼,而只會使他變得迷信。只有在他,恰恰是他,作為最卑微的人或者最偉大的人,在他單獨面對那全在者的時候,真正的驚奇和真正的畏懼才會在那裡存在。力量的、智慧的和作為的直接尺度無法為「上帝之關係」的尺度作定性。或者,是不是埃及的智者們並沒有做出過幾乎像摩西所做神跡一樣偉大的神跡87;設想如果他們做出了更偉大的神跡,那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沒有,任何後果都沒有,如果是相對於上帝之關係而言的話。然而摩西敬畏著上帝,摩西為上帝而感到驚奇,畏懼、驚奇或者驚奇之畏懼及其至福為上帝之關係的尺度作定性。
理智所說是完全對的:沒有什麼東西是可讓人驚奇的88;但恰恰因此,這驚奇就得到了保障,——因為理智在為它作擔保。就讓理智去論斷那無常流轉的東西吧,讓它去清空那地方,——這樣,驚奇就能夠來到那被改變者心中的正確的地方。所有屬於那最初的驚奇89的東西,理智都可以將之銷蝕掉;讓它這樣做吧,這樣,「那神秘的」就能夠幫助一個人進入驚奇,因為它當然是神秘的,既然它直接與理智對它所做的論斷作對。但是如果這個人不再繼續,那麼,他就不能去指控理智,也不能因理智得勝而歡慶。如果一個王公派送出一個兵隊隊長帶著自己的兵隊去外國,而那個隊長征服了這個國家,然後自己作為一個造反者控制了這個國家,那麼,在這時我們就根本沒有理由去因為他征服這國家而指控他,但我們也沒有理由去慶祝勝利,既然他將之據為己有;同樣,如果一個人通過自己的理智戰勝了那「固然是美的但卻是孩子氣的」的東西,那麼他就不該去指控理智,而如果理智在最後造反,那麼他就不能慶祝勝利。但驚奇則在那被改變的人身上。
正如這裡所已經說了的,每個人都曾一度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在決定(Afgjørelsen)的瞬間,精神的病症侵襲進來90,他感覺到在生活之中被囚禁,永遠地被囚禁。唉,儘管許多人以「避免了這一危險」為安慰,難道那狡猾而怯懦地欺騙自己的人——他以為是欺騙了上帝和生活,難道他也因此就是更智慧的嗎!這樣的事情在每個人身上都曾一度發生過,這時,玩笑、幻覺和消遣都結束了;唉,儘管許多人驕傲地堅持自己無憂無慮的心態,難道那因為自己不受束縛而讓自己的生活吸附在別的東西之上以寄生方式隨意成長的人,難道他也因此就變得更智慧嗎!這樣的事情在每個人身上都曾一度發生過,唉,儘管許多人沉迷於一種有利的條件,難道那在不受束縛的情況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恰恰因為「不受束縛」而是不自由的人,難道他也因此就變得更智慧嗎!
如果那被尋找的東西被假定為是現成的,那麼「尋找」就意味著「尋找者自己被改變」,這樣他自己就成為那地方,那被尋找的東西真正可在的地方。被尋找的東西當然是現成的,它是如此地臨近,乃至它仿佛又被丟失掉。對於「恐怖」,到底還會有什麼樣的表達能夠比這更強烈:它就仿佛是被丟失的,但卻沒有「它被丟失了」的確定性;因而,這就是一個人往回倒推的情形!他曾經有願望想要,他曾經魯莽地冒險,那被尋找的東西曾經在遙遠,自我感覺曾對抗地質疑它的不存在,而從那時到現在,這在時間上是怎樣的距離啊,而現在,它已經距他如此之近,乃至它被丟失,隨著這丟失他重新退回到那漫長的遙遠之中91!尋找者會被改變,唉,他被改變了,——事情就是這樣倒退回去。他所處的這變化,我們稱之為「罪」92。因而被尋找的東西存在著,尋找者是那地方,但是被改變了,從「曾是那被尋找的東西所在之處」被改變掉了93。哦,現在沒有驚奇,沒有模稜兩可的意義!靈魂的狀態,在它明白了這一點的時候,是有辜者心中的畏懼與顫慄94,激情是回憶之後的悲傷,愛是迷失者心中的悔。我的聽者,難道不是這樣嗎!不管怎麼說,這講演不會來使你意外,它沒有權威95強迫你給出任何罪的坦白。恰恰相反,它倒是願意坦白承認自己在這方面的無能為力,是的,如果有人會想要它坦白的話,那麼,它會很願意對他說:世上的全部雄辯也無法去說服一個人讓他相信自己有罪;但它隨後也會提醒他說:不要去懼怕罪人們的雄辯,而是要敬畏那神聖者的全在,更應當懼怕的是「自己想要避開神聖者」。如果一個人在本質上要理解自己的罪,那麼他就必定是因為自己變得單獨而理解這罪,他變得單獨,他恰恰就是一個人與那全知的神聖者96在一起。只有這一畏懼與顫慄是真正的畏懼與顫慄,只有那上帝之回憶在一個人心中喚醒的悲傷是真正的悲傷,只有上帝之愛激勵出的悔是真正的悔。如果一個講演者有著天雷的聲音,如果他有著一張令人驚恐的臉,如果他知道怎樣以眼睛來瞄準,而現在,就在你坐在那裡的時候,我的聽者,他指著你說:你,你是一個罪人97,並且,如果他甚至是帶著這樣的一種力量這樣做,使得你目光在地上挖洞、臉上血色全失,你也許再也無法從這一印象之中恢復過來,這時,你就明白了,他通過自己的行為把整個環境轉化成一個集市傀儡戲台,他就在上面演滑稽,並且你很遺憾自己在尋找寧靜的時候被他打擾。在那可鄙的東西——在一個宗教性的放縱者面前的畏懼與顫慄,不是真正的畏懼與顫慄。正如一個人不應當在另一個人那裡尋找安寧,不應當在沙上蓋房子,同樣他也不應當相信「那說服他去確信自己是一個罪人的」是某個別人的作為,但別人的作為倒是無疑會提醒他關於他自己在上帝面前的責任,如果他沒有通過自己來發現的話;所有其他理解都是消遣。如果我想要論斷你的話,那麼這只是玩笑,但是,如果你忘記了「上帝將會審判你」,那麼,這就是嚴肅了98。
因而,那被尋找的東西是現成的,上帝相當近,但是如果沒有純潔,沒有人能夠看見上帝,而罪則正是不純,並且因此如果不變成一個罪人,沒有人能夠認出上帝。第一句話是一句引誘的話,靈魂的目光對準高處那目標所在的地方,但在同一刻我們聽見那第二句話指出了那開始的地方,這句話是一句令人沮喪的話。然而,這卻是那「想要自己去理解罪」的人的情形。去讓什麼人信服,這是一個沒有權威的講演所不能想要去做的事情,是的,它甚至都不能直接地有益於什麼人。那覺得自己更強大的人,當然是不可能被這講演戰勝的,而那讓自己被戰勝的,恰恰通過自己的被戰勝證明了他是更強的。因此,我的聽者,這講演不應當對你使用欺騙的方式,把什麼東西強加給你,相反,它倒反而給你提供一件武器去99對付那講演者,如果你痴愚得足以想要去論斷他的話,——這樣的做法無疑是思想匱乏,因為,如果有什麼人在上帝面前忘記指控自己的話,這才是嚴肅的事情。因為這個原因,你也不會從這講演之中獲知很多東西;如果你從中獲知一些關於你自己的事情,那麼這也是通過你自己而獲知的;但是,如果有人想要要求獲知一些關於「在一般情況下的罪」的事情,那麼,他就是對這講演要求過多了,因為那樣的話,他就會被欺騙。
於是,這講演就站定在開始的地方。這開始不是通過驚奇而發生的,但確確實實也不是通過懷疑100;因為那懷疑自己的辜的人,他的開始只是一個糟糕的開始,或者更正確地說,他繼續那在「罪」的問題上已經被糟糕地開始了的事情。那與罪一同來的東西,它與悲傷為伴101,——因而罪本身的情形肯定也是如此。因此,悲傷是開始,顫慄是悲傷之警覺。悲傷得越深,人就越覺得自己如同一種烏有,比烏有更少,恰恰這是因為:悲傷者是那開始認出上帝的尋找者。我們一直說,即使是在異教文化之中,諸神也不會一文不取地出售那至高的東西102,神聖在一種神聖的妒忌中為自己定了價,這種妒忌為這關係的境況定了性;那麼「作為一個單個的人去意識到上帝」這樣的事情,這樣的事情怎麼會沒有它的要求;而這要求就是:人變成一個罪人。然而這「他的神聖在場把那單個的人降格為罪人」,如果我敢這樣說,這卻不是人向上帝顯示的一種禮貌;不,單個的人本是罪人,但通過他的在場才成為罪人。然而,那在上帝面前試圖在罪的意識中理解自身的人,他並不將此理解為一種普遍陳述——「所有人都是罪人」,因為這之中被強調的不是這一普遍性。悲傷越深刻,人就越覺得自己如同一種烏有,比烏有更少,這一縮減性的自我感覺是「悲傷者是那開始認出上帝的尋找者」的標誌。在世俗的意義上,人們是這樣理解的:不希望成為總司令的就是一個糟糕的戰士;在神聖的意義上則相反,他越是自以為卑微(不是作為普遍中的人或者關於「作為人」,而是關於「作為單個的人」的自己,不是考慮到各種能力,而是考慮到辜),上帝對於他就變得越明確。我們不想要增大辜來使上帝能夠變得更偉大103,不,我們是想要增大對辜的認識。正如那警醒地守望著公正的高級權力部門,有時候使用一些探子,這些探子本身是有辜的104,同樣,神聖者使用的每一個人自己就是一個有辜者,有時候甚至是一個在更嚴格的意義上的有辜者,這樣,神聖者既關心著這有辜者的得救又關心著去通過他來拯救別人。
悲傷越深,罪的力量就越深地被領會,而對最深的悲傷的最強烈表達看來可以是:一個人覺得自己是最大的罪人。現在看來,這是當然的;以一種虛榮的方式,圍繞著這種身份甚至也有過爭執和辯論;曾幾何時,這說法是至高表彰的至高表達105,在那樣的時代,人們願意給出一切來換得這種認可。每一種在歧途上的追求都是可悲的,最可悲的是那些宗教意義上的肆意放縱。在一個年輕人在人生中犯錯的時候,這時,我們寄希望於未來的年月;在成年人步入歧途的時候,這就已經是更加可悲的事情了;而如果一個人在能夠得到拯救的最後極端上走錯路,那麼拯救還會在什麼地方!然而,由此並非就可以推斷說,這樣的做法是值得讚美的:不做什麼決定而把神聖的虔誠擱置一邊,並且以這樣的方式來避免犯錯。最大的罪人,關於「是最大的罪人」的辯論!我們不會為此而忍不住大笑,儘管讓人有理由發笑的矛盾是在場的,因為,一個人以這樣的方式把痴愚混入了最嚴肅的關聯之中,儘管這是可笑的,這也不是讓我們要去笑的事情,而這裡也不是去笑這事情的地方。這講演也不想要直接把這表達拋出來,而是想要對之作出稍稍詳細一些的論述,並且想問:一個人是從哪裡得知他是最大的罪人的?如果說他是得知了他是一個罪人,那麼,他是通過這樣的做法來得知的:他進入獨孤,他,只是他,單獨地與神聖者在一起。如果他不是這樣一個人單獨地獨處,那麼他就根本不會得知自己是一個罪人,更不用說是最大的罪人了。現在,這更多或者更少106是從哪裡來的,他是通過什麼來將自己定性為那最大的?這個「更多」是來自「那惡的」嗎,它不是通過作假和欺騙而出現的嗎;難道這不是由「從嚴肅之中分神107」和「在虛榮之中專心」造成的嗎?一個因自己的痛苦而變得嚴肅的不幸者馬上可以由此而被認出:他沒有去關心是不是別人痛苦得少一點而這樣做出判斷,「我的痛苦讓我感到沉重:我在受苦」。我們馬上能夠由此認出一個真正的愛者:他不會帶著一群人、一堆見證者(一旦他明白了自己比別人愛得更多,他們當然是在場的)來污染戀愛之幽會,這幽會尋求的是獨處;他誠實而真心的判斷是簡短的:我愛。罪之意識的情形也是如此,簡單的陳述是最嚴肅的。所有比較都是世俗的,所有對比較的強調都是為虛榮服務的世俗附屬物;比自我負疚感更糟糕的是自我公正感,而比自我公正感更糟糕的是虛榮地對待自我公正、並且恰恰通過「虛榮地想要成為最大的罪人」而嚴肅地成為最大的罪人。但是那獨自與罪之意識獨處的人,他無疑會(但不是比較著地)覺得自己是最大的罪人,因為直接面對那神聖者,他會覺得自己是那單個的人並且在自身之中感覺到罪的本質性的尺度。如果「想要以『別人更有辜』來為自己找藉口」是一種消遣108,那麼「想要通過『自己的罪與其他人的罪的關係』(而『這其他人的罪』卻是沒有人知道的)來決定自己的罪」就也是一種消遣。但是,在你禁食的時候,我的聽者,你要在頭上抹膏、要洗臉109,這樣,你就既不會作為消遣去看其他人在更大程度上有辜,也不會作為消遣去看其他人在更小程度上有辜;如果一件事情不是公共的事務,那麼你不要在街上做這事,而是要真正地在暗中做110。哦,左右觀望要比向內注視進自身要容易得多;更容易的是討價還價,正如壓低價錢要比沉默容易得多,——但是更艱難的則還是那唯一不可少的東西111。甚至在日常生活中,每個人就都已經經歷了:直接站在顯赫者面前、站在國王面前,要比混跡於人眾之中更艱難,單獨而沉默地直接站在敏銳的行家面前,要比在一種行外人的普遍融洽之中參與發言更艱難;更不用說單獨地直接站在神聖者面前沉默了。人們在宏偉的事物中、在大自然的咆哮之中112以及在世界歷史的進程中113看見上帝;人們完全忘記了小孩子所理解的東西:在小孩子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就看見上帝。在小孩子閉上眼睛微笑的時候,就會有一個天使;唉,在一個成年人獨自一個人面對那神聖者並且沉默的時候,這時,他就變成一個罪人!首先是獨處,然後你就會學會正確的上帝崇拜,想上帝的至高,想自己的卑微;但不要覺得你比你的鄰人更卑微,就仿佛你是特別的,但記住你是面對上帝;不要覺得你比你的敵人更卑微,就仿佛你是那更好的,因為,你要記住,你是面對著上帝;但是要覺得你自己卑微。
如果一個人以這樣的方式考慮自己的罪並且希望在這一寧靜之中學會一門藝術,這藝術,我的聽者,你可不要藐視:對自己的各種罪感到悲傷,他肯定會發現罪的坦白不僅僅是對所有單個的罪的列數,而是在上帝面前領會:罪在自身之中有著一種關聯。然而,在這裡他又會留意那窄門114,因為孤獨者的路是狹窄而封閉的,但到處都有著無形之門,他只需說一句話,一扇這樣的門就會被打開,——被囚者在開放的地方呼吸,這樣,在他看來這只是一瞬間。如果他以這樣的方式開始談論罪的一般,不是他身上的罪,而是整個人類的罪115,如果他去抓向這一想法,那麼門就開了,——唉,現在他的呼吸變得多麼輕鬆啊,其呼吸本來艱難的他;現在他的出逃變得多麼容易,其步履本來艱辛的他;現在他是多麼自由自在,本來努力工作著的他,——因為他變成了一個審視者。許多人肯定渴望聽他講一下他的看法。於是,這就成了另一回事,如此輕鬆,被改變得如此面目皆非,是的,被如此地改變,就像在我們中間的那嚴肅者所說的:問題變成了「在世界面前證明上帝的合理」,而不是對「在上帝面前證明自己的合理」116的關心。在一般的意義上承認自己的罪是更容易的;但是,從單個的罪,這罪是被精準而確定地解讀了的,被解讀得非常謹慎,就仿佛是那公平而沒有偏好的法官擬定出來的,從這單個的罪中,或者從這些單個的罪中找到一種關聯,這則是一個沉重的過程並且是一個被強制的過程,但這沉重的過程卻是正確的過程,這強制是有用的強制。
有一種品質是非常受人讚美的,但卻不是那麼容易獲取的,它是誠實。我不是談論「那種可愛的童年」的誠實(在一個單個的成年人身上肯定也會有這誠實),因為,讚美這種誠實當然就是以這講演來欺騙你,我的聽者。如果在你身上有著這種誠實,那麼這講演不就幾乎是變得在恭維了,儘管你的童心會阻止你去這樣理解它;而如果它不存在,那麼這無疑就是在譏嘲你。因此,這講演不應當設定出差異、迎合人並且把誠實弄成一種只有很少人得到的「搖籃上的幸運禮物」117;一種這樣的講演屬於那幸運把人們分隔開的地方,而不屬於上帝之關係使得平等性得到承認的地方:不,誠實是一種義務118,每個人都應當具備它。然而,在很多分神的狀態119中,要獲取這誠實是艱難的。我倒不是在說,因此一個人就馬上是一個撒謊者;但是他得不到時間也無法集中自己的心思去理解他自己。因為,難道事情不是這樣?一個人想要什麼東西,相當真摯地,如他所以為的;在這願望得以實現之前,這一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情,或者這願望就沒有得以實現,而他則改變了自己。固然很有可能,他變得更智慧了,但他的智慧卻缺少一樣東西,一種對於「他曾有一次想要這個」的特定印象,而不是一種關於「他在一些年之前曾想要但現在不再想要它」的天方夜譚。這裡要求,這兩種狀態,如果它們要美麗而和諧地在同一個靈魂的統一之中得以和解的話,那麼它們就必須有一次小小的遇會,在這遇會之中它們能夠相互讓對方可以明白自己。也許這智慧是不錯,但是這智者卻缺少一點對自己的悲傷。現在,一個人決定了某件確定的事情,但是,時間與他討價還價,他被改變,事情變得折中。也許這決定相對於他的力量而言確實是虛無縹緲的;好吧,但這裡缺少一點什麼,一點傷心,一點明確性,不管這是因為時間給予了他智慧的外表,還是因為他確實變得更智慧了。現在,辜、謬誤和罪!唉,到底有多少人在許多年許多月之後確實地知道他們本來曾想要的東西、他們本來所決定的東西、他們本來曾為之自責的東西、他們曾做過的錯事!上帝當然能夠向一個人要求誠實。它會變得在怎樣的程度上遠遠更為艱難啊!因為,一個人確實能夠努力讓自己在誠實之中變得對自己越來越透明,但是他難道敢向那人心了知者120交出這一清晰性,來作為他與後者之間的某種可信託的東西嗎?哦,絕不會!甚至那在自己的內心之中誠實地追求著的人,甚至他,也許尤其是他,總是會想要有一個流動賬戶,這賬戶里的賬目是他不相信自己能夠去清算出來的,因為他也不知道他是否有著比他自己所知的更多的——但有時候在單個的賬目上也許會更少的——虧欠121。也許這倒會是最好的。人畢竟只有一個上帝,如果他不能夠與他122和睦相處,那麼他該去歸從誰呢123?注意這一必要性——在這裡我們必須從單個的罪和謬誤出發去理解:這是一種關聯,一種深奧的關聯。如果有人要來對你說,我的聽者,這樣一來,「想要獲取誠實」根本就幫不上我們,因為,甚至那最誠實地追求的人,也總會在某種程度上無法弄明白自己,那麼,你就像那講演者那樣去做吧,去像那根本就不曾聽到過這講演的人一樣。確實,這講演者不是什麼疾跑者,但確確實實,他也不會讓怯懦或者一種怯懦的妒忌(它想要在平庸之中具備機會)來耽擱自己,來使得精神之熱忱被轉化成瞌睡、使得無償服務的熱情被轉化成糟糕利潤的共同體。這種無法更好地忍受任何東西的悲慘存在著,這種想要耽擱你的背信棄義的友誼,你很清楚地知道這個,我的聽者,但不要去與它作鬥爭;你要鬥爭的地方還不存在;與它鬥爭,對於它來說已經是一場勝利了。哦,還是去尋找沉默之遺忘吧,在之中你會得知關於你自己的辜的完全不一樣的一些事情!
於是,誠實是困難的;在人眾之中躲藏著並且把自己的辜淹沒在人類的辜中,這更容易,向自己隱藏起自己要比在誠實中在上帝面前公開出自己容易得多。因為,正如前面所說。這一誠實當然不是一種永恆的列數,但是它也不是在一張白紙上籤上一個名字,一個帶有空洞的總體之名的坦白;一個懺悔者不是一個在人類的巨大債務簿上急急簽字的聯署人。
但是,沒有誠實就沒有悔。因為悔對「空洞的總體」深惡痛絕,但它也不是一個為優柔寡斷服務的小氣算術家,而是一個上帝面前的嚴肅觀察者。為一種沒有內容的總體而悔是一種自相矛盾,正如以最深刻的激情款待泛泛之交的客人,而把自己的悔釘在一種單個事件上,這是為自己的責任而悔,不是面對上帝的悔,減弱心志124是沉鬱125之中的自愛。難道悔就是這麼容易嗎:去愛並且越來越深地感覺自己的悲慘;在承受懲罰的同時,去愛;去愛,並且不想要把懲罰偽造成天意;去愛,並且不想要隱藏私下的怨恨,就仿佛是受了冤屈;去愛,並且不想要停止尋蹤直至這一痛楚的神聖淵源!
這樣,那考慮著自己的罪的人也知道,各種罪是有差異的。他當然是從自己的童年訓蒙之中得知這一點的126,並且每個人最好就是自己考慮這個。這樣的事情肯定也會在這個世界裡發生:一個人通過一個以恐怖的色彩來描繪「總體的罪」的講演而認出一種與一項單個的罪的可怕關係。但是那些宗教意義上的肆意放縱是最可怕的一類。一個這樣的講演也許是嚇倒了那些更純潔的人們、也許是在一個更無辜者的靈魂之中產生了一種恐懼,一種留在了那靈魂之中的恐懼。一個講演者的恐嚇,這是為了什麼;一個人只會自己去理解自己是有辜的。那不是以這樣的方式理解的人,不過是在誤解;那理解這一點的人,他也無疑會知道那沉重的、或者更溫和的、或者馬上踴躍地出現的解釋,完全都是根據他所應得的是什麼。但這當然仍是令人反感的,如果有人因為他自己必須承受更可怕的罪的沉重懲罰而想要讓新的罪從中獲得好處:能夠去讓人覺得可怕。唉,輕率之放縱固然是一種新的罪,但各種陰暗的激情的褻瀆性的強加則無疑也是一種新的罪!而你,我的聽者,你當然知道,「那嚴肅的」就是「單獨地留在那神聖者面前」,不管是全世界的掌聲被關在了門外,還是全世界的指控都被撤去;因為,那個有罪的婦人,與「在不再有任何指控者在那裡而她單獨地站在主面前的時候」相比,難道在文士們指控她的時候,她會更深地感覺到那辜嗎127!但是,你也知道,那被自己欺騙了的人,他是最危險地受了欺騙的人,那被許多知識欺騙了的人,他的狀態是最令人焦慮的,此外,在另一個人的輕率之中看到對自己的安慰,這是一個可悲的弱點,而在另一個人的沉鬱之中看到令自己顫慄的恐怖128,這也是一個可悲的弱點。讓上帝單獨去考慮這些吧,不管怎麼說,上帝最清楚怎樣去為那因為尋找他而變得孤獨的人安排一切。
——當然,為此,這地方是存在的,我的聽者,你知道這地方是在哪裡,並且,當然也存在著相應的機會,我的聽者,你知道這機會是怎樣的,並且,當然也存在為此的瞬間,它叫作:就在今日。129
* * *
這講演在這裡終結,——在罪的坦白之中。但是,這可以有一個終結嗎?現在,難道喜悅不會勝利嗎?難道罪就只會和悲傷在一起?難道靈魂就會這樣焦慮地坐在那裡,而愉悅的豎琴音調卻定不下來?130也許你習慣於得知更多,你自己肯定知道遠遠更多,那麼,就在這講演中、在講演者這裡找出錯誤吧。如果你確實是走得更遠了,那麼就不要讓你被耽擱吧;但如果你沒有,那麼就想想:在一個人被許多知識欺騙的時候,他就是可怕地被欺騙了。讓我們想像一個舵手並且設想,他以優異的成績通過了所有考試,但他卻還沒有到海上駕駛過,——現在想像他是在一場風暴之中:他知道一切他要做的事情,但他本來卻並不知道「在群星在夜晚的黑暗之中消失的時候攫住航海者的那種恐怖」;他本來並不知道「在航海者看見自己手上的舵把是大海的玩具的時候所懷有的那種無奈」;他本來並不知道在一個人到了這樣一瞬間要作出準確計算的時候,血是怎樣往頭上沖的;——簡言之,他本來絕對不曾想像到過在一個知者要使用自己的知識時發生在這知者身上的那種變化。晴天對航海者所意味的東西,對於那單個的人來說就是以不緊不慢的速度與其他人並且與時代一同隨波逐流,但是決定,沉思的危險瞬間,也就是說,在他要處理周圍的環境而單獨面對上帝並且成為一個罪人的時候,這瞬間是一種寧靜,這寧靜改變「那通常的事情」,就像風暴所做的那樣。現在,他知道這一切,知道那將要發生在他身上的東西,但他本來並不知道,在他感覺到自己被豐富多樣的世界(在這世界裡有他的靈魂)離棄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恐懼來攫住他;他本來不知道,在來自他人的幫助、來自他人的指導、來自他人的尺度和來自他人的分心消遣在寧靜之中消失的時候,他的心會怎樣地敲打;他本來不知道,這是怎樣的顫慄:因為沒有人能夠聽見他,所以在他呼喚人們幫助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簡言之,他本來絕對不曾想像到過,在一個知者要吸收運用自己的知識的時候,這知者會怎樣地被改變。這會不會也許就是你的情形,我的聽者?當然,我不論斷,我只是問你。在那知道如此如此之多東西的人變得越來越多的同時,有著完整經驗的人們則變得越來越少了!但是,你從前曾經想要做的,就是這樣一個人。你肯定沒有忘記,我們就「對自己的誠實」所談論的東西:一個人清楚地記得,自己曾有一次想要讓自己是什麼;而你自己當然考慮過想要在罪的坦白中誠實地面對上帝。你當時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你那時想要追求那至高的,去把握真理並且停留在真理之中;你並沒有想要節省時間和工夫;你想要放棄一切,其中肯定也包括了每一種欺騙。即使你沒有把握那至高的,你還是會想要讓自己確定,你通過自己清楚地知道了,什麼是你迄今所理解的「去達到那至高的」。即使這被達到的是那麼少,你也還是寧可想要忠實於「少量」131,而不願對「大量」不忠實132;即使這是一個唯一的想法,並且你成為混在那些知道一切的富人們之中的窮人,你也寧可想要忠信如金133,並且這是每個人都能夠做的,如果他想要這樣做的話,固然,黃金,它屬於富人,但是忠信如金的則也可以是窮人。如果一個人忠實於「少量」,在患難之日、在賬目被清算的時候忠信,在「領會自己的債務」中忠信,在那「沒有酬報召喚但辜卻變得明顯」的寧靜之中忠信,在承認一切的誠實(儘管這一誠實還是有缺陷的)之中忠信,在悔之愛(那謙卑的愛,其要求是自我指控)之中忠實,那麼,他無疑也會被放置到「更多」的那一邊去。
這樣的方式難道不是你所想要的嗎?因為,我們是不是都同意這一點:相對於那本質性的事情,「能夠」在本質上就是「能夠去做」這事情。小孩子對此有不同的看法;在小孩子練習做那布置給他的作業時,他也許會問年長的姐姐說,他是不是想要聽他背誦,但她有別的事情要忙,並且回答說,不,親愛的孩子,我現在沒有時間,但是把這作業讀五遍或者讀十遍,然後睡到明天再看它,然後明天你就能夠很出色地背出它來,於是這孩子就相信這話,就按照對他所說的話去做,並且在第二天能夠出色地背出這作業。但是更成熟的人以另一種方式來學習。如果有人想要背得出聖經,那麼,這可以是如此美麗,如果他的行為仍有著某種童心的東西,但是在本質上,成年人只通過吸收來學習,並且在本質上他只有通過去做那本質性的事情來吸收它。哦,在所有的危急之中,對生活、對人類和對「作人」本身的美麗喜悅;哦,在寧靜之中,與每一個人的美麗和諧;在孤獨之中,與所有人在一起的美麗集體感!因為,說「一個人並非像另一個人一樣地有著同樣本質的東西作為任務」是不對的,正如一個人的外表不會在本質上不同於另一個人,相反事情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會有稍稍不同的理解,並且以各自的方式來理解。這不同於困惑之中的情形,——在困惑之中有著不同的道路、不同的真相和新的真相;但這裡的情形是這樣的:道路有很多,都通往唯一的真相,而每條路都有各自的途徑。在「那本質性的」變成了單個的人的擁有物(Eiendom)的時候,獨特性(Eiendommelighed)就出現了,這一獨特性是以「去做『那本質性的』」為條件的,並且通過這樣做而被發現。這講演會是分裂性的134嗎?這講演絕對是要談論世人為之紛爭(正如世人也為其他幸運之饋贈而紛爭)的那種獨特性;不,每一個通過「去做那本質性的事情」而擁有了某種本質性的東西的人,他具備這擁有物和獨特性。這樣,不要忘記了這講演的對象:「理解那種寧靜」就是「能夠變得寧靜」。人會在哪裡變得寧靜呢?是的,為此,這地方是存在的,但不是外在和直接的,因為,如果一個人不是攜帶著這寧靜,那麼這「地方」就根本沒什麼用處。因而,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沒有「地方」;哦,這一「在某種意義上」豈不已經是令人不安了!人在什麼時候最需要這一寧靜?在他最強烈地被打動的時候。這一想法豈不是有能力去驅逐掉寧靜嗎?那麼,為了逃避開自己,一個人該逃到什麼地方去?是的,為了逃,一個人恰恰就逃避開這寧靜。那麼,這就沒有任何事情可做了。是啊,如果一個人根本不想做任何事情,那麼他就又在精神死亡之寧靜中逃避開寧靜。哦,難道「能夠變得寧靜」就這麼容易嗎!時而一種安全感在引誘著,因為時間當然還足夠,時而一種急不可耐,因為這已經太遲了,時而一種召喚著的希望,時而一種流連的回憶,時而一種狂暴的決定,時而一種世間論斷(這種世間論斷譏嘲地追趕上你,就仿佛你是沿著這一寧靜之路走向欺騙之沙漠,孤獨者就在這沙漠裡死去)的回聲,時而一種來自你內心的自私的東西135,它以對自己的景仰來打擾,時而一種分散人心神的比較,時而一種分散人心神的算計,時而一小點藉助于思想匱乏而達成的遺忘,時而一小點藉助於自信而達成的預付,時而一種關於上帝之無限的奇想觀念,時而因為「要在他本來就知道的事情上信賴那全知者」而感到的低落情緒,時而一次毫無用處的輕率跳躍,時而一聲滋養沉鬱的沉鬱嘆息,時而一種令人麻木的憂傷,時而一種令人意外的明晰,時而一種因各種計劃、想法、未來之夢、幻覺的藍圖而達成的寧靜,而不是因辜、因清算和因「意圖與『明晰的辜和全知的上帝』結下的約定」而達成的寧靜。哦,難道「變得寧靜」就這麼容易嗎!曾距之如此之近,然而卻抓住了一種幻覺,並且要重新開始,因而也就有更多不安!在另一個人那裡找到了安慰,然後,發現這是一種自我欺騙、一種偽造的寧靜,因而要帶著更多不安開始!被世界、被一個敵人、被一個朋友、被一個假老師、被一個虛偽者、一個譏嘲者打擾過,而現在發現「想要把辜推給另一個人」是一種自我欺騙,因而要帶著更多不安開始!曾鬥爭過,想要竭儘自己所能,然而卻發現人什麼都做不了、人甚至不能夠給予自己這寧靜,因為它屬於上帝!如果有人想要說,這是正確的表述:「人無法做到這個」,那麼,他就該好好考慮一下:這是不是一種懶惰在這裡說話。就是說,事情也確實是如此,甚至有一個使徒對此作見證136,然而,這一見證是不是一種突發奇想、一句匆忙之中的一般意見,或者,要明白這一人性意義上的烏有並且要在之中有著自己的意識生命是不是很難,這樣,甚至他,那有權威的人137,那作了永恆決定的人,他也不是單獨一個人這樣做,而是需要一個幫手,就是說一個撒旦的差役138,通過各種日常經驗並藉助於每天的折磨來幫助他出離幻覺,出離「在死記硬背地學到的東西之中具備自己的智慧、在各種一般的保障之中具備自己的安寧、在泛泛之談之中具備自己對上帝的信任」的狀態?或者,是不是有人教過使徒這個,所以他能夠在事後這麼說?我們以前肯定在世界之中聽說過,智者有著自己的守護神,引導或者警示他;假如保羅曾經談論過這個,那麼,這可能會是背誦出來的,但是「智者在日常之中需要用到一個撒旦的差役」139,這肯定是花費了很長時間才學會的。
然而這講演不應當是分裂性的140。上帝對每一個人所要求的是什麼,這最好是留給上帝決定。在窮人,或者,為獲取一點可憐的生活費用給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而奴隸般地工作的人,在僕人——其多數時間屬於別人,在這些人們141(唉,也許他們自己這麼覺得的)只有很少機會能夠去考慮靈魂的各種事情的時候,誰又能夠懷疑,誰又會大膽無禮到如此程度而去這樣做:不是對這一塵世生活的差異性懷有同情,而甚至是想要把這差異性導入到「那宗教性的」之中;誰又敢否認,祝福是豐裕的,正如上帝的所有祝福!但是,我的聽者,如果有人(在那種卓越性的毛病的襲擊之下)對生存感覺到厭倦,在精神自大之中鄙視簡單的東西,並且唯恐自己的許許多多想法會得不到足夠的任務,那麼,你會不會認為真相的神奇性就是這個呢:簡單的人明白它,最有智慧的人無法完全參透它,並且,一個人不會因為這一想法而變得遲鈍,反而恰恰會是變得振奮!哦,在這個問題上我們當然又是一致的,因為這一點也是在寧靜之中被人理解的,在這寧靜之中,每個人都因為變得有辜而會有足夠多的東西要去思考。
注釋:
1 已故的米凱爾·彼得森·克爾凱郭爾]米凱爾·彼得森·克爾凱郭爾(Michael Pedersen Kierkegaard,出生用名是Michel),1756年12月12日出生於丹麥賽丁(Sædding)。在他十一歲的時候,1768年,就到了哥本哈根,在他舅舅毛織品商尼爾斯·安德森那裡學生意。學成之後,1780年12月得到了在哥本哈根作為毛織品商的市民權,八年之後,他獲得進口和銷售大量來自國外的糖、芥末和咖啡(批發)的許可。出色的經商才能使得他成為了一個特別富有的人,這樣,他在四十歲的時候帶著相當可觀的財富退出了商界。之後,他通過信貸和投資又增大了自己的財富。1794年5月,他與姬爾絲頓結婚,後者尚未生育就在1796年3月去世了。一年多之後,他在1797年4月26日與安娜·倫德結婚,與她生了七個孩子,索倫·克爾凱郭爾是最小的。1803年米凱爾·彼得森·克爾凱郭爾全家搬往希勒羅德,但是1805年又搬回哥本哈根,住在東街9號,直到他1809年在新廣場2號買下了一幢房子。在短時間患病之後,他去世於1838年8月9日,終年81歲。
關於他臨終之前的幾個小時的生命,兒子彼得·克里斯蒂安·克爾凱郭爾在其日記中有記述(NKS 2656,4°,bd.1,s.100f.)。
2 場合講演]對一些教會講演的泛稱,包括牧師在堅信禮儀式、婚禮、葬禮和懺悔儀式上的講演,教區司鐸在牧師就職儀式上的講演和主教在聖職授任儀式和教堂開光儀式上的講演。牧師和主教也常常會出版自己的講演文本。
3 不具備……使他有權威的場合]也許是指克爾凱郭爾未被授予神職,因此不能夠帶著神職牧師的權威來講演。根據在克爾凱郭爾時代作為規則的《丹麥與挪威教堂儀式》(Dannemarkes og Norges Kirke-Ritual,Kbh.1762),關於神職授職儀式,第十章第二條規定,在接受職位者們在聖壇前跪著的同時,主教要以這樣的方式來傳授他們「這神聖職位,同時說禱告詞並把手蓋向他們:『於是我根據使徒的傳統,以神聖父聖子聖靈的名,將這神聖的牧師和布道者的職位授予你們,並且在之後給予你們權力和權威,作為上帝和耶穌基督的真正侍者,在教堂中秘密和公開地傳布上帝的言辭,根據基督自己創建的制度分發高貴的聖餐,把罪與頑固者捆綁一處,解除悔過者的罪,並且,根據上帝的言辭以及我們基督的傳統,去做所有其他與這上帝的神聖職務有關的事情」(370頁)。只有得到授職的神學候選人並且在滿足了一系列其他條件之後,才可以在丹麥教堂里布道。
4 這個「之」就是指「那個單個的人」。
5 那個單個的人……稱作我的讀者]克爾凱郭爾在自己1843和1844年的全部六本陶冶性講演集之中都是這樣稱呼自己的讀者的。
另外,在前面的前言註腳中有過介紹,丹麥語的指示代詞「那個(hin)」通常是指向一個在前文之中提及過或者被認識了的人、事件或者對象。
6 心靈的單純]在中文聖經的《以弗所書》(6:5)和《歌羅西書》(3:22)中被譯作「誠實的心」。《以弗所書》(6:5):「你們作僕人的,要懼怕戰兢,用誠實的心聽從你們肉身的主人,好像聽從基督一般。」
7 上帝的家]「教堂」的固定表述,比較閱讀《提摩太前書》(3:15):「倘若我耽延日久,你也可以知道在神的家中當怎樣行。這家就是永生神的教會,真理的柱石和根基。」
8 這房子不再明顯地是守喪之房]這也許是指向當時的「使用守喪窗簾」的風俗,就是說,在有人去世的時候,在死者家的窗戶上,特別是棺材所在房間的窗戶,會被裝上白色窗簾。
9 講演結束了]是指牧師的墓前講演(不過根據明斯特爾的《給丹麥教堂儀式的建議》,這講演應當是在投土之後,見前面的註腳)。
10 儀式性地把三鏟泥土投在死者的棺材上,所有來自塵土的,要重新歸於塵土]參看前面的注釋。
11 無權威的講演]參看前面的關於「陶冶講演」的注釋。
12 有許多輛馬車]「有許多馬車」是一種成語表述,就是說,有著顯赫的社會地位、聲望、財富和榮譽。
13 只想說及死者的好處]演繹拉丁語成語「De mortuis nil nisi bene」(關於死者們,我們只能談論好的東西),據說這句話是公元前556年斯巴達的監察官契羅(他被稱為「希臘七賢」之一)說的。
14 「心境與表達之差異性」或者說「心境的差異性與表達的差異性」。
15 一個異教徒已經這樣說過……我在的時候,它不在]指向希臘哲學家和唯美生活藝術家伊壁鳩魯(公元前341—前270年)。據說,他曾這樣說:因為對於真正明白「在『不生活』之中是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的人來說,生活是沒有什麼好怕的。所以,如果一個人說「死亡被人懼怕,不是因為它在當場之時會令我們痛苦,而是因為它在將來會令我們痛苦」,那麼這個人就是一個痴愚者;因為,對於那當場之時不傷害人的東西,在它到來的時候,我們毫無理由預期它會帶來痛苦。所有惡事之中最可怕的事情,死亡,是與我們毫無關係的;我們在的時候,死亡不在,而死亡在那裡的時候,我們則不在。它既與活著的人們無關,也與已經停止生活的人們無關;與那些人(活人)無關,因為在他們那裡它不存在,也與這些人(死人)無關,因為他們已經不再存在。(第歐根尼·拉爾修的哲學史第十卷,第125段。)
16 死亡是一個射手……這一切就結束了]參看《人的生命之出路,或者死亡舞蹈》中的插圖,在之中死亡兩次手中拿著箭出現在畫面中。在對皇帝的對話中,死亡說:「這箭的終結處,就是它要殺死你的心」。而對土耳其人則說:「我的箭馬上將插在你不信的心上」。(參看兩幅插圖)
《人的生命之出路,或者死亡舞蹈》(Det menneskelige Livs Flugt,eller Døde-Dands)是托馬斯·拉森·波若朴(Thomas Larsen Borup)在1762年所出的一本書的書名縮寫,全名為:Det menneskelige Livs Flugt,eller Døde-Dands,hvorudi ved tydelige Forestillinger og Underviisningsvers vises,hvorledes Døden uden Personsanseelse dandser af med Enhver,endog ofte uformodentlig,fra Verden til Evigheden;afbildet ved lœrerige Stykker,og Samtaler imellem Døden og Personerne。書中有許多版畫插圖。
17 死亡當然就是捕捉生命的圈套]譯者稍作改寫,直譯是「死亡當然就是那令生命在之中被捕捉的圈套」。
參看《撒母耳記下》(22:6)和《詩篇》(18:5):「陰間的繩索纏繞我,死亡的網羅臨到我。」
18 「為死者穿衣服」的嚴肅作為]是指專門為死者穿衣的婦女。死者家的女人們也可以在鄰居婦女的幫助下為死者穿衣。
19 猝死……老式的禱告詞也提及這種死亡]指向啟應禱文(禮拜儀式上的禱告,由主持人所背誦的一系列禱文所組成,在過程中,教眾交錯著作出固定回應)。在第三個交替禱告「親愛的主,讓我們得免」之中是「得免於所有罪、所有謬誤、所有邪惡所是,得免於突然降臨未被留意的猝然暴死,得免於煩惱、飢餓與漲價時期,得免於戰爭和血光之災,得免於叛亂和紛爭,得免於不合時宜的惡劣氣候,得免於永恆的死亡」。《丹麥聖殿規範書》(Forordnet Alter-Bog for Danmark,s.229)。
20 自己向上去尋找]自己去尋找,要麼尋找死亡並且找到它,要麼尋找自己並找到自己。
21 死亡常常被想像為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鐮刀骷髏形象。
22 在悲傷與哀悼之中保持節制]指向讚美詩《在悲傷與哀悼之中保持節制》,簡寫自西班牙宗教詩人普魯登修斯(A.C.Prudentius)四世紀寫的歌,在1586年由黑格倫(P.Hegelund)翻譯成丹麥文,格隆德維在1844年也翻譯過。後被收入丹麥教會的讚美詩集。
23 一個詩人曾經講述過一個少年……也進入一種新的生活]指向讓·保羅(Jean Paul,德國浪漫主義詩人Johann Paul Friedrich Richter的筆名)的「一個不幸者的除夕之夜」(「Die Neujahrnacht eines Unglücklichen」1789年)。在「遺稿」的第二部分,「給貝妮娜的第四封信」(Jean Paul’s Briefe und bevorstehender Lebenslauf,i Jean Paul’s sämmtliche Werke bd.1—60,Berlin 1826—28,ktl.1777—1799;bd.35,1827,s.46—48)中:
在除夕夜,一個傷心的失眠老人站在窗前向外看;他的墳墓是被老年的雪而不是被青春的綠草覆蓋。除了謬誤與罪、破殘的軀體、頹敗的靈魂、充滿毒汁的心和充滿悔的晚年之外,他沒有從生活之中帶出任何別的東西。他回顧自己美好的青春年華。那時候,他父親把他帶到人生的十字路口:向右拐是美德的太陽軌道,沿著這條路可以走進充滿光明而果實纍纍的安寧國土;向左轉則是罪惡的鼠竄之道,通向滴著毒汁、掛著毒蛇的黑洞穴。在他感覺到胸前有毒蛇、舌尖有毒汁的時候,他知道了自己在什麼地方。在驚駭之中他向天上喊叫:把我的青春還給我!哦,父親,請把我重新帶回十字路口,然後我會作出另一種選擇!但是他的父親和他的青春早已不在。就在這可怕的惡夢正繼續的時候,他突然聽見來自一座塔的新年音樂,一種遙遠的讚美詩。這老人被感動,他望向地平線,想著自己青春時代的朋友,他們現在比他更幸福,他們是一些得到祝福的人們。他說:如果我願意,我也可以像他們一樣地閉上乾澀的眼睛入睡,進入新年之夜。他的夢越來越像是發高燒,在最後他什麼都看不見了,他的眼睛被蓋住了,熱淚湧向地上的雪中。他只是更輕地發出無告無慰的嘆息:回來吧,青春,回來!「青春回來了;因為這只是一場他在新年夜做的可怕的夢;他仍是一個少年。只是他的謬誤並不曾是一個夢;但是他感謝上帝,因為他仍年輕,他還可以在罪惡之路上回頭轉向美德的太陽軌道,然後走向果實茂盛的純淨國土。」
24 一個皇帝……在這些風俗中被安葬]指向西班牙國王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1500—1558年,從1516年起作西班牙國王,從1519年起作神聖羅馬帝國皇帝。1555—1556年間,查理五世退位不再作國王和皇帝,住到西班牙埃斯特雷馬杜拉的尤斯特修道院旁的私人住宅中,孤獨地生活。「在孤獨之中,可怕的臆想症常常發作。人們說,有一次在臆想症發作的時候,他舉行自己的入葬儀式;附近的修道院修士不得不在這過程之中扛著(躺在開著口的棺材裡的)他到教堂,並完成所有通常的葬禮儀式。不久之後,他死於1558年9月21日。沒有人想念他,儘管他曾是四大王國的統治者,在他活著的時候,他幾乎已經被人遺忘。」(《卡爾·菲特烈·貝爾克爾的世界史》/Karl Friedrich Becker’s Weltgeschichte,J.G.Woltmann改編。丹麥文版:Karl Friedrich Beckers Verdenshistorie,omarbejdet af J.G.Woltmann,overs.og forøget af J.Riise,bd.1—12,Kbh.1822—29,ktl.1972—1983;bd.6,1824,s.166.)
25 這裡譯者稍作改寫。原文直譯是「他所做的事情也許只是一種心境」。
26 「能夠死得好」則無疑是至高的生活智慧]俗語有「寧可死得快而好,也不活得久而糟」和「生得好是一種安慰,更好的是好的教養;好的婚姻是生命的快樂;說到底,事情關鍵還是在於死得好」。斯多葛學派把「能夠死得好」視作美德。羅馬哲學家塞涅卡在自己的書信中常常強調「死得好」的必要性,並且宣稱自己準備好了去為一種有尊嚴的死亡而犧牲生命。克爾凱郭爾有好幾個版本的塞涅卡著作。
27 這裡的這個「決定」丹麥語原文是「Afgjørelse」是指對外在的人的命運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決定,或者一個人的命運受外來的權力做出的決定。另外也有一些地方出現的「決定」(Beslutning)概念,是指一個人所做的選擇,選擇讓自己做什麼。
28 「分裂性的」就是說,有著這樣一種傾向,要去把不同的人區分開,分別對待,有可能導致糾紛。
29 「任何並非不虔誠的東西」。譯者稍作改寫,原文直譯是「除了『不虔誠的東西』之外的其他東西」。
30 把各種對立面統一起來……是艱難至極的事情]指向黑格爾的辯證法的根本動力。根據黑格爾的辯證法,原本給定的一個概念(比如說「在」)是第一環節,它生成對自己的否定(比如說「無」)是第二環節,最後在第三環節達成一個更高的概念性統一,使得對立的兩者被揚棄在自身之中。當時在德國和丹麥都有對黑格爾對古典邏輯中矛盾律和排中律的批判的討論。
31 「演練(indøve)」。
32 在沉默之中學到智慧]也許是指向人們所說的畢達哥拉斯的實踐:他的弟子要在沉默之中吸收他的智慧。可參看第歐根尼·拉爾修的哲學史的第八卷第一章第10段。
33 不懼怕那些殺死肉體的人]指向《馬太福音》(10:28)之中耶穌對自己的弟子說:「那殺身體不能殺靈魂的,不要怕他們。惟有能把身體和靈魂都滅在地獄裡的,正要怕他。」
34 簡單者迅速得到幫助而達成有益的理解]參看前面「簡單的人從中找到一切」的注釋。在上一個講演《在一個懺悔儀式的場合》的結尾處。「……簡單的人明白它,最有智慧的人無法完全參透它……」
35 沒有上帝]指向《以弗所書》(2:12),之中保羅說及那些生為異教徒(「外邦人」)和未受割禮的猶太人的人:「那時你們與基督無關,在以色列國民以外,在所應許的諸約上是局外人。並且活在世上沒有指望,沒有神。」
36 這個「同伴」就是上帝。
37 這裡的這個「決定」丹麥語原文是「Afgjørelse」是指對外在的人的命運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決定,或者一個人的命運接受外來的權力作出的決定。另外也有一些地方出現的「決定」(Beslutning)概念,是指一個人所做的選擇,選擇讓自己做什麼。
38 「決定性的(afgjørende)」,見前面的注釋。
39 只可到這裡,不可越過]也許是演繹《約伯記》(38:11)之中上帝為大海定出邊界:「說,你只可到這裡,不可越過。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
40 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鐮刀的死神形象。
41 各種觀念]也就是說,各種解釋、建議和反對。
42 白幣]中世紀的一種銀幣,相當於1/3斯基令。或者說,「一分錢」。
43 「在人們不能做工的時候來到」的夜晚]指向《約翰福音》(9:4),之中耶穌說:「趁著白日,我們必須作那差我來者的工。黑夜將到,就沒有人能作工了。」
44 將死亡稱作一個夜晚……稱作一場睡眠]明斯特爾(J.P.Mynster)在聖三主日之後第24個星期天的布道書「睡眠之畫面下的死亡」中談論「死亡之夜」並且把死亡比作睡眠。《年度所有禮拜日和神聖慶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 paa alle Søn-og Hellig-Dage i Aaret)第63號,第二卷第378—391頁。關於死亡如同睡眠,他寫道:「聖經談論那些沉睡在大地的懷抱里的人們,它談論關於那睡去者,所談的是那些死者,並且以這樣的方式來給予我們一種觀念,比單純自然的審視在我們這裡所能夠喚出的關於人的最終命運的觀念,更為溫和、更安慰性」……「許多時候,痛楚在死亡之前出現,我們的身體劇烈地受打擊,最後的搏鬥常常是很艱辛的,就仿佛是生命並非必然地就願意讓自己的敵人戰勝,但是不管它怎樣強勁地守衛著,它到最後還是屈服。這觀念是黑暗而令人憎厭的,而為了去掉它的恐怖性我們使用更溫和的比喻,並且把死亡稱作睡眠。」
45 這對他會起到緩和作用……寧靜地安息]明斯特爾(J.P.Mynster)在聖三主日之後第24個星期天的布道書「睡眠之畫面下的死亡」[《年度所有禮拜日和神聖慶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 paa alle Søn-og Hellig-Dage i Aaret)第63號,第二卷第382頁。]中寫道:「死亡如睡眠。/為什麼我們使用這樣一種比喻?為什麼我們在許多時候更願意說那些死去的人是睡去了,而不是使用本來的說法?首先,毫無疑問,因為我們很願意讓自己回想起,正如睡眠終結白天的艱難,並且那通過睡眠而振作起精神的人不再感覺到通常的悲傷,同樣死亡終結生命的艱辛,生命的痛楚不會觸及那在死亡的寧靜之中安息的人。」
46 一個涼爽的地方]明斯特爾(J.P.Mynster)在聖三主日之後第24個星期天的布道書「睡眠之畫面下的死亡」[《年度所有禮拜日和神聖慶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 paa alle Søn-og Hellig-Dage i Aaret)第63號,第二卷第391頁。]中寫道:「先是工作,然後是休息;先讓我們好好考慮怎樣使用這生命,正如這生命應當被使用,然後我們能夠為一個終結而高興:有一個終結來結束所有辛勞,一種對所有生活之痛楚的緩解,在一個炎熱的白天之後的一個涼爽寧靜的夜晚。」
47 大地的懷抱]見前面「將死亡稱作了一個夜晚……稱作一場睡眠」的注釋。
48 守夜婦]人們付錢雇守夜婦在夜裡醒著看護病人;醫院裡值夜班的女性工作人員也被稱作是守夜婦。
49 這是心境……以這樣的方式去思念死亡,這是沉鬱從生活中的出逃]明斯特爾(J.P.Mynster)在聖三主日之後第24個星期天的布道書「睡眠之畫面下的死亡」[《年度所有禮拜日和神聖慶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 paa alle Søn-og Hellig-Dage i Aaret)第63號,第二卷第383頁。]中寫道:「因為,如果我們生活在對主的畏懼之中,那麼,這在所有我們的逆境之中作為安慰而被給予我們的確定性就是:我們應當在主所賜的和平之中睡去;我們不僅僅只是應當在一瞬間的悲傷心境之中保持讓自己具備這一確定性,而且我們也應當以這樣一種方式把它釘在我們的內心之中,——我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這事情會發生,如果在某一時刻這事情真的發生了;在我們以為這時刻與我們相距遙遠的時候,我們多次曾想要去臨近它,如果這時刻真的要到來了,那麼,我們也會心平氣和地向他致意,這樣,我們真的像接受一種平和的睡眠一樣地接受死亡,它為我們合上我們的眼睛,這樣我們就不用去看見如此之多我們長時期一直希望不要再看見的東西,在它之中,我們遺忘掉生命的漫長、忙碌、並且常常是悲慘的日子的辛勞,正如在睡眠把自己的影子覆蓋在我們身上的時候,我們就會遺忘掉甚至最艱難的日子的悲慘。」……(384頁)「在這裡我們也想提醒自己,正如睡眠終結白天的艱辛並讓疲勞者休息,同樣死亡也為我們所哀悼的人終結,不僅僅是一天的,而是所有日子的辛勞;所有他們的負擔,都被承受掉了,他們打完了所有仗,精疲力竭的身體、睏乏的靈魂找到了和平,他們無疑曾一直思念著這和平。」
50 Hong的版本把「女人的」改寫掉了。這裡他使用的是「indulgent lethargy」。
51 這裡的幾個「他」是指死亡。作者有時候直稱死亡,使用的是代詞「它」;而在這裡,作者對死亡進行了擬人化,所以使用代詞「他」。
52 他變成塵土]指向《創世記》(3:19)罪的墮落之後,上帝對亞當的詛咒:「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
53 譯者在這次稍作改寫。按原文中的語序翻譯的話,則是:「關於『這一切已經過去』的想法,——在觀念幻想出的預支之中,這想法在對抗性的無奈之中沉鬱地讓人振作起精神,或者在憂傷之中輕浮地為人緩和痛苦——,這想法在他這裡並不存在。」
54 如果在黑夜無法工作,那麼在白天就可以工作]指向《約翰福音》(9:4),之中耶穌說:「趁著白日,我們必須作那差我來者的工。黑夜將到,就沒有人能作工了。」。
55 它是:就在今日]也許是指主對十字架上的犯人說:「我實在告訴你,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路加福音》23:43)」也可參看《希伯來書》(4:7)「所以過了多年,就在大衛的書上,又限定一日,如以上所引的說,你們今日若聽他的話,就不可硬著心。」和(3:7)「聖靈有話說,你們今日若聽他的話」。
56 一個人為吃喝而活著,而非為活著而吃喝]演繹丹麥成語:「人為活著而吃,而非為吃而活著」。
57 漲價時間(Dyrtid)]丹麥語Dyrtid,是指物品短缺、價格奇貴的時期。這個詞由「貴(Dyr)」和「時間(tid)」兩個詞合併而成。
58 看守著自己的寶藏,不讓竊賊入室從他那裡偷走寶藏]演繹《馬太福音》(24:43),之中耶穌說:「家主若知道幾更天有賊來,就必警醒,不容人挖透房屋。這是你們所知道的。」
59 像是夜裡的一個竊賊]演繹《帖撒羅尼迦前書》(5:2),之中保羅寫道:「主的日子來到,好像夜間的賊一樣。」
60 在白天的時間裡工作]指向《約翰福音》(9:4),之中耶穌說:「趁著白日,我們必須作那差我來者的工。黑夜將到,就沒有人能作工了。」。
61 向著天叫喊]也許是指向《創世記》(4:10),在該隱殺死了自己的兄弟亞伯之後,上帝對該隱說:「你作了什麼事呢,你兄弟的血,有聲音從地里向我哀告。」
62 就在今日]也許是指主對十字架上的犯人說:「我實在告訴你,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路加福音》23:43)」也可參看《希伯來書》(4:7)「所以過了多年,就在大衛的書上,又限定一日,如以上所引的說,你們今日若聽他的話,就不可硬著心。」和(3:7)「聖靈有話說,你們今日若聽他的話」。
63 這裡的這個「決定」丹麥語原文是「Afgjœrelse」是指對外在的人的命運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決定,或者一個人的命運接受外來的權力作出的決定。也參看前面的注釋。
64 參看前面的注釋。
65 死亡是這「單獨的一個」。
66 死亡用自己鏡子測試過了「死者沉默」]指向這樣一個習俗:人們把鏡子放在死者的嘴前,看是否仍有呼吸的水氣出現在鏡子上,抑或呼吸已經停止。
67 就是說「已被消滅」或者「已被摧毀」這一性質。
68 那「不斷持續又持續並且永遠沒有結束」的差異性:這差異性不斷持續又持續,並且永遠沒有結束。
69 「他的痛苦在失敗的後果之中,在日常的每一天,儘管越來越遙遠,都是關於『那另一個人在遠處向上攀登』的消息」(丹麥原文為:「at hans Liden i Nederlagets Efterfølge dagligt,men fjernere og fjernere er Efterretningen om den Andens Stigen i det Fjerne」)。
這一句,Hong的英譯做了改寫:「…that his suffering is every day in consequence of the defeat butthe report of the other’s ascent at a distance is more and moreremot」(他的痛苦是失敗的後果之中的每一天,但是關於『那另一個人在遠處崛起』的消息則變得越來越遙遠)。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則是按丹麥文原文意思翻譯的:「…sein Leidenim Gefolge der Niederlage sei täglich,obzwar ferner und ferner,die Kunde vom,Emporsteigen des andern ins Ferne.」
70 死亡也邀他共舞……所有人都變得相同]指向民間死亡之舞的表演:死亡以骷髏的形象出現,向各年齡各階層的人們邀舞並將他們帶進墓穴。(參看《人的生命之出路,或者死亡舞蹈》中的插圖。在本書的「飛鳥百合」講演之前)。
71 損壞了自己的靈魂]指向《馬太福音》(16:26):「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人還能拿什麼換生命呢?」丹麥語版《聖經》之中「賠上自己的生命」這一句是「損壞了自己的靈魂」。
72 就是說,自己把自己告發了,自己把自己出賣了。
73 這「力量(Magten)」是指權力,權柄的力量。
74 玩鬧許可]「玩鬧許可」或者說,「開極端玩笑或者惡作劇的許可」,丹麥文原文是Frispas,容易被誤看作是Fripas。Hong的英文版譯成「a free pass」,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譯作「Freipaβ」,看來兩者都是讀作Fripas了。
75 「活著的人」所具的觀念。
76 這一個死者的殘骸看來完全就像那另一個死者的殘骸]也許是指莎士比亞悲劇《哈姆雷特》第五幕第一場,哈姆雷特在墓地里抓起掘墓人所挖出的骷髏時所作的獨白。
77 這一句在丹麥語原文中有含糊的地方,因為作者在這裡沒有明確地用到「嚴肅者」這個詞,而是用了代詞「它」(或者說「這/那」)。如果按字面意思直譯就應當是:「它明白,死亡使得所有人都相同;這是它本來已經知道的,因為嚴肅教會它在上帝面前尋找相同性,在這相同性之中所有人都會是平等的」。當時我的問題是:這個「它」是什麼?難道是「嚴肅」嗎?但「嚴肅」已經是主語了。它是指「死亡」嗎?那也解釋得很牽強。後來,在與克爾凱郭爾中心丹文版文集的出版者和注釋者的卡布倫先生(Niels Jørgen Cappelørn)商討之後,我們得出的結論是,這個代詞所代的是後面的句子中出現的「嚴肅者」。
這句的丹麥文是:「Alvoren forstaaer da det Samme om Døden,men forstaaer det anderledes.Den forstaaer,at Døden gjør Alle lige;og det har den allerede forstaaet,fordi Alvoren har lært den at søge Ligheden for Gud,i hvilken Alle kunne være lige.」
Hong的英文版:「Earnestness,then,understands the same thing about death but understands it in a different way.It understands that death makes all equal,and this it has already understood,because earnestness has taught it to seek before God the equality in which all are able to be equal.」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Der Ernst versteht also das gleiche vom Tode,aber er verstehtes auf andre Art.Er versteht,daβ der Tod alle gleich macht;und das hat er bereits verstanden,weil der Ernst ihn gelehrt hat die Gleichheit vor Gott zu suchen,in der alle gleich sein können.」
78 任何邪惡的靈都不敢提及神聖的名]但是在《馬可福音》(5:1—17)之中,在格拉森人的地方的那個污鬼附身的人還是呼喚了耶穌和上帝。
79 虛空]在草稿中,克爾凱郭爾在這個段落的邊上加了「horror vacui」(Pap.VI B 122,2),拉丁語「虛空前的恐懼」。這是過去自然科學對「絕對虛空在自然之中不存在」本原表述;人們認為,以此可以來解釋各種不同的現象,比如說,水在水泵之中被吸起。
80 上帝之相同性]上帝面前的相同性。這裡所想到的也許也有「與上帝的相同性」。參看《創世記》(1:26):「神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像,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使他們管理海里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和全地,並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蟲。」
81 神聖土地]一般丹麥的墓地都是坐落在舉行過教堂神聖儀式而得到了祝福的土地上。
82 說平安穩妥]指向《帖撒羅尼迦前書》(5:1—11),之中說主的日子如夜裡的賊一般到來,但是「人正說平安穩妥的時候,災禍忽然臨到他們,如同產難臨到懷胎的婦人一樣,他們絕不能逃脫。」
83 倉房滿了……就來要求富人的靈魂]指向耶穌關於一個財主的比喻,參看《路加福音》(12:16—21)。其中(19—20),財主在心裡說:「要對我的靈魂說,靈魂哪,你有許多財物積存,可作多年的費用。只管安安逸逸地吃喝快樂吧。神卻對他說,無知的人哪,今夜必要你的靈魂。你所豫備的,要歸誰呢。」
84 飢餓的人憂慮……在明天可以獲得吃的東西]指向《馬太福音》(6:25),之中耶穌說:「所以我告訴你們,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喝什麼。為身體憂慮,穿什麼。生命不勝於飲食嗎,身體不勝於衣裳嗎。」然後在第34句:「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85 「那突然的」……不可解釋的爆發……這一……疊合]關於作為中止、作為斷續和作為跳躍的「那突然的」,可參看比較《恐懼的概念》第一章第二節和第四章第二節(社科版《畏懼與顫慄恐懼的概念致死的疾病》第189頁以及從第344頁起)。
另外,在阿德勒爾的《對黑格爾的客觀的邏輯的普及講座》中有這樣的闡述:「這一出自一種新的實在的『質』的對『量』的創造,這些突然的質的突現和跳躍,解決了那些打斷了存在的蜿蜒進程的纏結,那些被我們稱作是『偶然事件』的不期而遇的突現,那些被我們稱作是『神秘』的突然過渡。」(文獻:jf.§ 21 i A.P.Adlers Populaire Foredrag over Hegels objective Logik,s.98.)
「不期而遇的疊合(Træf)」,丹麥語的意思是指「一件事情與另一件事情相合,尤其是偶然的事件,意外地同時發生或同時存在」。
86 這一相同的與不相同的、這一在「那無規律的」之中隱約感覺到的規律]也許是指向畢達哥拉斯關於差異的學說,它將有限/無限和相同/不相同等作為差異的最高形式。
另外在《恐懼的概念》第一章第二節的一個註腳中,克爾凱郭爾寫道:「其實,整個希臘詭辯術只是在於建立一種量的定性,因此,其最高的差異性是等同性和不同性。」(社科版《畏懼與顫慄 恐懼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189頁)。
87 「勉強的日常目標」。丹麥語原文是「den bestemmelige Opgaves knappe daglige Maal」;Hong譯作英文「the meager daily measure of the definable task」,Emanuel Hirsch的德文翻譯是「des kärglichen täglichen Maβes der bestimmbaren Aufgabe」。
88 這個長句子的丹麥語原文是:「Denne er Fortrolighedens Formildelse i den Afsløvedes Betragtning,at det nu engang er saaledes,i den opløftende upersonlige Glemsomhed,der glemmer sig selv over det Hele,eller rettere sig selv i Tankeløshed,hvorved den egne Død bliver et snurrigt Tilfælde med i disse mangfoldige uberegnelige Tilfælde,og | Udtjentheden en Forberedelse,der gjør den egne Døds Overgang mild.」
Hong的英譯為:「This is the mitigation of familiarity in the dulled one’s view that for better or for worse this is the way it is,in the elevating impersonal forgetfulness that forgets itself over the whole or,rather,forgets itself in thoughtlessness,whereby one’s own death becomes a droll instance in all these manifold unpredictable instances,and the ending of one’s time of service becomes a preparation that makes the transition of one’s own death easy.」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翻譯是:「Dies ist die Linderung wie in der Betrachtung des Abgestumpften die Vertraulichkeit sie gibt,daβ es nun einmal so ist in der erhabenen unpersönlichen Vergeβlichkeit,die sich selbst über dem Ganzen vergiβt,oder vielmehr sich selbst vergiβt in der Gedankenlosigkeit,vermöge derer der eigne Tod ein schnurriger Zufall mehr wird unter diesen mannigfachen unberechenbaren Zufällen und die Ausgedientheit eine Vorbereitung wird die den Übergang des eignen Todes gelinde macht.」
89 賭輪盤賭的賭徒在夢中夢見應許中獎的數字。
90 一開始我對這裡的所指有疑問,我的問題是:「那神秘者(den Gaadefulde)」,「那謎一樣的」,是指什麼?是死亡嗎?但是,如果我們讀到下一段的「死亡確實是一個奇妙的謎」,那麼,我們就可以反過來認定它是指「死亡」了。
這個斷句的丹麥語原文是:「…han svækker sin Bevidsthed,saa den ikke kan udholde det alvorlige Indtryk af det Uforklarlige,saa han ikke i Alvor kan bøie sig under Indtrykket,men da ogsaa betvinge den Gaadefulde.」
Hong的英譯為:「…he weakens his consciousnessso it cannot endure the earnest impression of the inexplicable,so he cannot in earnestness submit to the impression but thenalso represses the enigmatic.」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翻譯是:「…er schwächt sein Bewuβtsein,so daβ es den ernsten Eindruck des Unerklärlichen nicht aushalten kann;so daβ er es nicht vermag mit Ernst unter den Eindruck sich zu beugen,dann aber auch den Rätsdvollen zu bezwingen.」
91 就是說「單個的人的思想,審視著地在生活之中冒險,想要綜觀整個存在——各種力量間的運作」造成了上面的那種困惑。
92 總體眷顧]參看《巴勒的教學書》第二章「論上帝的作為」第二段「聖經中關於上帝的眷顧以及對受造物的維持」,§ 5:「在生活中與我們相遇的事物,不管是悲哀的還是喜悅的,都是由上帝以最佳的意圖賦予我們的,所以我們總是有著對他的統管和治理感到滿意的原因。」然後,在對此的一個說明中,則有:「我們所不應當做的事情是,在逆境之中消沉,因為我們知道,上帝的總體眷顧關照著我們,艱難只會是上帝之手為我們帶來真正益處的一個工具。」
93 斧子已經在樹根旁,每一棵不結好果實的樹,都要被砍下]參看《馬太福音》(3:10),之中施洗者約翰說:「現在斧子已經放在樹根上,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火里。」
94 就是說,想要死亡的人,希望死去的人。
95 「時間之運用」,亦即,對時間的運用;「作為之特性」亦即,這作為所具的特性。
96 只有「終結」決定一個人是否曾幸福]也許是指向富有的呂底亞國王克洛索斯(或譯克羅伊斯)。在希羅多德的史書(Historiae,第一卷第32章和第86章)中記載,有一次克洛索斯邀請雅典智慧的梭倫,並且向他展示自己的財富。他問梭倫怎樣看他的幸福。梭倫在回答的時候說:「按我所看到的說,你非常富有並且是許多人的君主;但是你問我的,我無法告訴你,因為我還沒有看到你幸福地終結你的生命」。後來,在公元前546年,克洛索斯敗在波斯國王居魯斯手下,居魯斯抓住了他並且決定燒死他。在克洛索斯不幸地站在柴禾上時,他想到雅典的智者梭倫對他說過的話,只要人還活著,沒有人能夠是幸福的,於是他大喊三聲「梭倫」。在居魯斯聽到了他的叫喊之後,讓翻譯去問他為什麼這樣喊叫。在居魯斯知道事情的緣由之後,他下令滅火讓克洛索斯得以活命。(Jf.Die Geschichten des Herodotos,overs.af F.Lange,bd.1—2,Berlin 1811,ktl.1117;bd.1,s.18f.og s.49f.)
另見《便西拉智訓》(11:28):「這麼說來,就不必論定任何人生前的幸福與否了,因為『全部證據得到死的時候才會完滿』(他將被自己的子孫所認識)。」
97 蒼白而冷酷的收割者]死亡常常被想像為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鐮刀,也被稱作是「死亡之收割」。
98 這辜使生命終結]可能是指自殺。
99 對於「說話要緩慢」的嚴肅提醒]指向《雅各書》(1:19):「我親愛的弟兄們,這是你們所知道的。但你們各人要快快的聽,慢慢的說,慢慢的動怒。」
「說話要緩慢」,譯者稍作改寫,原文直譯是:「在『說話』之中的緩慢性」。
100 異教文化的至高勇氣……智慧者……「未決定性」在自己的生命的每一個瞬間都克服著這一想法]指向蘇格拉底。對照閱讀《申辯書》42:「我們離開這裡的時候到了,我去死,你們去活,但是無人知道誰的前程更幸福,只有神才知道。」(《柏拉圖全集》,第一卷,第32頁,王曉朝譯,人民出版社,2002年。)
101 罪的工價]指向《羅馬書》(6:23):「罪的工價乃是死」。
102 「……如果這是一個弟子,他根本就沒有去留意:『在死亡之決定中一切都成為過去,並且這變化無法作為一種新的事件而排在一系列其他的事件之中,因為在死亡之中一切都已結束』,對一個這樣的弟子,這老師到底會怎麼想呢?」
這裡譯者對句子作了一定的改寫,如果按原文直譯的話,應當是:
「……那麼,這老師到底會怎麼去想這個根本就沒有去留意『在死亡之決定中一切都成為過去,並且這變化無法作為一種新的事件而排在一系列其他的事件之中,因為在死亡之中一切都已結束』的弟子呢?」
103 看法(Mening),也是意義(Mening)。
104 持有看法的人(den Menende)。「有著看法(menende)」是分詞,如果說是動詞,也就是「認為(mene)」。
105 「毫無意義的話」,det Meningsløse,也就是說「那沒有意義的」,是看法(Mening),亦即意義(Mening),加上後綴「無(-løs)」。
106 「意義(Mening)」,也是「看法(Mening)」。
107 那表達看法的人(den Menende)。
108 令人敬畏者]丹麥的「令人敬畏者(Højærværdig)」的稱呼屬於較高和最高的神職,在九個等級之中位於第二到第六級。
109 就是說,按照規則說是有資格的。
110 在這裡作了講演的人,他是年輕的,還在學習者的年齡]克爾凱郭爾寫下《三個想像出的場合講演》的時候31歲。
111 「夠格(værdig)」,見前面對這個詞的注釋。
112 「使用一個標示同一個意思的外來詞,這一生命之最終考試(Examen)」。原文中所用詞Examen(考試),是拉丁語,所以說是外來語詞。在現代丹麥語中,eksamen已經成為丹麥語中的一個常用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