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行知教育箴言 · 鄉村教育與兒童教育的箴言

☉　中國鄉村教育之根本改造 一 中國鄉村教育走錯了路！他教人離開鄉下向城裡跑，他教人吃飯不種稻，穿衣不種棉，做房子不造林；他教人羨慕奢華，看不起務農；他教人分利不生利；他教農夫子弟變成書呆子；他教富的變窮，窮的變得格外窮；他教強的變弱，弱的變得格外弱。 二 生路是什麼？就是建設適合鄉村實際生活的活教育。我們要從鄉村實際生活產生活的中心學校；從活的中心學校產生活的鄉村師範；從活的鄉村師範產生活的教師，從活的教師產生活的學生，活的國民。 三 活的鄉村教育要有活的鄉村教師。活的鄉村教師要有農夫的身手，科學的頭腦，改造社會的精神。 四 活的鄉村教育要有活的方法；活的方法就是教學做合一：教的法子根據學的法子，學的法子根據做的法子；事怎樣做就怎樣學，怎樣學就怎樣做。 五 活的鄉村教育要用活的環境，不用死的書本。他要運用環境裡的活勢力，去發展學生的活本領——征服自然改造社會的活本領。 六 看學校的標準，不是校舍如何，設備如何，乃是學生生活力豐富不豐富。 七 中國鄉村教育之所以沒有實效，是因為教育與農業都是各干各的，不相聞問。教育沒有農業，便成為空洞的教育，分利的教育，消耗的教育。農業沒有教育，就失了促進的媒介。 八 教育與銀行充分聯絡，就可推翻重利；教育與科學機關充分聯絡，就可破除迷信；教育與衛生機關充分聯絡，就可預防疾病；教育與道路工程機關充分聯絡，就可改良路政。 九 鄉村學校是今日中國改造鄉村生活之唯一可能的中心！ ☉　創設鄉村幼稚園宣言書 一 兒童學者告訴我們，凡人生所需之重要習慣、傾向、態度，多半可以在六歲以前培養成功。換句話說，六歲以前是人格陶冶最重要的時期。這個時期培養得好，以後只須順著他繼長增高的培養上去，自然成為社會優良的分子；倘使培養得不好，那麼，習慣成了不易改，傾向定了不易移，態度決了不易變。 二 幼稚園倘不經根本的改革，不但是鄉村里推不進去，就是都市裡面也容不了多少。 三 現在國內的幼稚園害了三種大病： 一是外國病； 二是花錢病； 三是富貴病。 四 中國的幼稚園幾乎成了外國貨的販賣場，先生做了外國貨的販子，可憐的兒童居然做了外國貨的主顧。 五 幼稚園既是多花錢，就得多弄錢。學費於是不得不高，學費高，只有富貴子弟可以享受他的幸福。所以幼稚園只是富貴人家的專用品，平民是沒有份兒的。 六 建設中國的幼稚園。我們在這裡要力謀幼兒教育之適合國情，不採取狹義的國家主義。 七 建設省錢的幼稚園（的方法）： 打破外國偶像是省錢的第一個辦法； 我們第二個辦法就是訓練本鄉師資教導本鄉兒童； 第三個辦法就是運用本村小學手工科及本村工匠仿製玩具。 八 一個制度是否真能平民化，要看他是否應濟平民的需要。就我們所觀察，鄉村幼稚園確是農民普遍的永久的需要。 九 建設一個中國的、省錢的、平民的鄉村幼稚園，不是一說就可以成功的。我們必須用科學方法去試驗，必須用科學方法去建設。我們對於幼稚園之種種理論設施都要問他一個究竟，問他一個徹底。我們要幼稚園裡樣樣活動都要站得住。我們要運用科學的方法來建設一個省錢的、平民的、適合國情的鄉村幼稚園。 十 將來全國同志起而提倡，使各個鄉村都有這樣一個幼稚園，使個個幼兒都能享受幼稚園的幸福，那更是我們所朝夕禱祝的了。 ☉　如何使幼稚教育普及 一 教人要從小教起。幼兒比如幼苗，必須培養得宜，方能發榮滋長；否則幼年受了損傷，即不夭折，也難成材。所以小學教育是建國之根本，幼稚教育尤為根本之根本。小學教育應當普及，幼稚教育也應當普及。 二 我們必須喚醒國人明白幼年的生活是最重要的生活，幼年的教育是最重要的教育。 三 我們應當知道民國只有人中人，沒有人上人，也就沒有人下人。人中人是要從孩中孩造就出來的。 四 承認幼年生活教育之重要，是普及幼稚園之出發點；承認幼稚園為全社會幼兒的教育場所，是普及正當幼稚園的出發點。我們必須得到這兩種態度，幼稚園才有普及的希望。 五 普及教育的最大難關是教師的訓練。 ☉　論幼稚園應有之改革及進行方法 一 人格教育端賴六歲以前之培養。凡人生之態度、習慣、傾向，皆可在幼稚時代立一適當基礎。 二 吾國人漠視幼稚時代之重要，學校教育耗費精神，糾正幼稚時代已成之不良態度、習慣、傾向，可謂事倍功半。 三 放任者，聽其滋長蔓延，不加糾正，更不堪問矣。有志之士，起而創設幼稚園，以正童蒙，寧非當務之亟。 四 惟遍觀國中之幼稚園，其弊有三：取法外國，不適國情，一也；費用太大，不能普及，二也；所收兒童，多屬貴族，三也。 ☉　兒童保育問題 一 不但小孩要精神糧食才能長進，而且教師也要有精神糧食才能留得住。 二 難管的孩子多半不是劣童也不是真正的壞蛋，這一個態度要立定。否則你主觀上咬定他是劣童則一切措施都錯，便愈管愈難管了。 ☉　兒童科學教育 一 在20世紀科學昌明的時代，應當有一個科學的中國。然而科學的中國，誰來負起造就的責任？就是一班小學教師。 二 我們必先造就了科學的小孩子，方才有科學的中國。 三 我們須把我們學校的範圍擴展，海闊天空便是一個整個的學校。這樣一來，所觀察的也就比較正確可靠，生物學也不致成為死物學。 ☉　創造的兒童教育 一 教育不能創造什麼，但他能啟發解放兒童創造力以從事於創造之工作。 二 大凡人類對於一件事，研究其中的道理，首先發生思想，思想貫通，以後才生信仰，有了信仰，才生力量。 三 中國一般習慣是不許多說話，小孩子得到言論自由，特別是問的自由，才能充分發揮他的創造力。 四 我們小孩子的精神營養非常貧乏，這還不如填鴨，填鴨用的還是滋養料讓鴨兒長得肥胖的。我們要解放小孩子的空間，讓他們去接觸大自然中的花草、樹木、青山、綠水、日月、星辰以及大社會中之士、農、工、商、三教九流，自由的對宇宙發問，與萬物為友，並且向中外古今三百六十行學習。創造需要廣博的基礎。解放了空間，才能搜集豐富的資料，擴大認識的眼界，以發揮其內在之創造力。 五 趕考和趕路一樣。趕路的人把路旁風景趕掉了，把一路應該做的有意義的事趕掉了。除非請醫生，救人，路是不宜趕的。考試沒有這樣的重要，更不宜趕，趕考首先趕走了臉上的血色，趕走了健康，趕走了對父母之關懷，趕走了對民族人類的責任，甚至於連抗戰之本身責任都趕走了。最要不得的，還是趕考把時間趕跑了。 六 如果要大量開發創造力，大量開發人礦中之創造力，只有民主才能辦到，只有民主的目的，民主的方法才能完成這樣的大事。 七 一般學校把兒童全部時間占據，使兒童失去學習人生的機會，養成無意創造的傾向，到成人時，即使有時間，也不知道怎樣下手去發揮他的創造力了。創造的兒童教育，首先要為兒童爭取時間之解放。 八 我們曉得特別是中國小孩，是在苦海中成長。我們應該把兒童苦海創造成一個兒童樂園。 ☉　敲碎兒童的地獄，創造兒童的樂園 一 固然有許多人才是從痛苦中長大起來，但是成人的責任是應該把社會改造得好一點，使未成熟的兒童少吃點苦，多享點福。我們應該負起責任來，敲碎兒童的地獄，建立兒童的樂園。 二 我們要解除兒童痛苦增進兒童福利，首先要尊重兒童的人權。 三 這重男輕女的風尚連在文化界還是難免。男的受過分栽培，女的受偏枯的待遇；表面雖然似乎是一樂一苦，但在長大的過程中兩者都難免受傷。 四 兒童衛生是民族健康之基礎，這基礎必須用水泥鋼骨打得穩固。 五 我們一方面要求教育之普及，一方面還要改造學校教育，使教育與生活密切的聯繫起來，使每一個人都能享受文化的精華。並且要革除體罰，改良趕考，注意啟發，使小孩接受教育的時候，有求學之樂趣，而無不必要之恐怖與煩惱。 六 我們對於兒童有兩種極端的心理，都於兒童有害。一是忽視；二是期望太切。忽視則任其像茅草樣自生自滅，期望太切不免揠苗助長，反而促其夭折。 ☉　兒童用書選擇標準 一 書有兩種：一種是吃的書；一種是用的書。 吃的書當中，有的好比是白米飯，有的好比是點心，有的好比是零食，有的好比是藥，有的好比是鴉片。 中國是吃的書多，用的書少。吃的書中是鴉片的書多，白米飯的書少。 二 兒童是新時代之創造者；不是舊時代之繼承者。兒童是創造產業的人；不是繼承遺產的人。兒童生活是創造、建設、生產；不是繼承、享福、做少爺。 三 如果用書可選者很少，不妨在各書中選擇可用的材料，沙裡淘金，勞而後獲。 ☉　談談兒童節 一 愛的教育容易捧，容易哄。溺愛是有害的，把小孩拉住使他們不能向前跑。小孩所需要的不是愛而是了解。 二 我們要懂得兒童，這是父母先生頂大的責任。 ☉　兒童節對全國老師談話 一 小孩是長進得很快，教師必須不斷的長進，才能教小孩。一個不長進的人是不配教人，不能教人，也不高興教人。 二 讓真理赤裸裸地出來和小孩子見面。不要給它穿上天使的衣服，也不要給它戴上魔鬼的假面具。你不可以為著飯碗、為著美人、為著生命，而把「真理」監禁起來或者把他槍斃掉。 三 如果你不肯向你的學生虛心請教，你便不知道他的環境，不知道他的能力，不知道他的需要；那末，你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教導他。 四 教師不和學生站在一條戰線上便不成為教師。 五 先生學生雖是打成一片，如果他們聯合行動的目標與大眾所希望的不符，這只是小眾的勾結，將為時代所不容。因此做教師的人必須和學生、大眾站在一條戰線上為真理作戰，才算是前進的教育。 六 你若把你的生命放在學生的生命里，把你和你的學生的生命放在大眾的生命里，這才算是盡了教師的天職。 ☉　小先生 一 普及生活教育所要樹立的第一個信念，便是小孩能做先生。 二 依傳統的觀念說來，只有大人教小孩，那有小孩教大人？傳統的教育學，沒有一本不承認教育只是成人對於小孩之行動。這些洋八股的教育學是閉起眼睛胡說，他們忽略了一半的事實。事實告訴我們，大人能教小孩，小孩也能教大人。 ☉　怎樣做小先生 一 死讀書而不肯教人的學生，顯然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守知奴。 二 倘若你不擇手段，拿虛榮來鼓勵人求學，將見他學成之日，便是你的教育完全失敗之日，那真是白費心血了。 三 文字是生活的符號。它必須與民眾的生活打成一片，才能發生效力。我們要想鼓起民眾讀書的興趣，必須拿他們生活所需要的文字來教。 四 普及文字教育，最好是要採用一種最為適合民眾經常共同需要之課本，以便每天求進，否則怕要間斷。 五 課本雖是需要，但教人的人不可死靠課本，他必定要運用補充材料及臨時材料，以適應特殊及當前生活之需要。 六 我們要繼續不斷地學，才能繼續不斷地教。孔子說的「學而不厭；誨人不倦」是要連起來看，不可分作兩句讀。我們要「學而不厭」，才能「誨人不倦」。 七 你必定把領袖慾連根拔掉。你必不可以借團體來出風頭。你不可以假公濟私，揩公家的油。你若發現人家有錯誤，當面勸告他，或彼此來它一個自我批判，不可背後說人壞話，抱著大目的前進。鬧意氣是不長進。 ☉　小先生與民眾教育 一 要把教育、知識變成空氣一樣，瀰漫於宇宙，洗盪於乾坤，普及眾生，人人有得呼吸。 二 要把教育化為「春風風人，夏雨雨人」一樣，人人有得到沾施的機會。「天下為公」的基礎，第一步便要知識公有。 三 我以為「民眾教育」的根本意義，就是教人把知識廣散給大眾。 ☉　小學教師與民主運動 一 自己要說話，也讓別人說話，最好是大家商量。自己要做事，也讓別人做事，最好是大家合作。自己要吃飯，也讓別人吃飯，最好是大家有飯吃。自己要安全，也讓別人安全，最好是大家平安。自己要長進，也讓別人長進，最好是大家共同長進。 二 民主未得到之前，聯合起來以爭取民主為己任；人民基本自由得到之後，依據民主原則共同創造，創造新自己，創造新家庭、新學校、新中國、新世界。 三 個人學習不如集體學習，偶爾學習不如經常學習。 四 第一流的教授具有兩種要素：一、有真知灼見；二、肯說真話，敢駁假話，不說謊話。 五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教人民進步者，拜人民為老師。 六 在現狀下，尤須進行六大解放，把學習的基本自由還給學生：一、解放他的頭腦，使他能想；二、解放他的雙手，使他能幹；三、解放他的眼睛，使他能看；四、解放他的嘴，使他能談；五、解放他的空間，使他能到大自然大社會裡去取得更豐富的學問；六、解放他的時間，不把他的功課表填滿，不逼迫他趕考，不和家長聯合起來在功課上夾攻，要給他一些空閒時間消化所學，並且學一點他自己渴望要學的學問，干一點他自己高興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