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嗣同全集 · 寥天一閣文卷二

○啟寰府君家傳 府君名啟寰，字佚，福建路汀州清流縣人（今福建汀州府清流縣）。考挹，妣歐陽。宋末從主管殿前司（《宋史·職官志》，殿前司都指揮使，以節度使為之，而副都指揮使都虞候，以敕史以上充，資序淺，則主管本司公事）。蘇劉義出師御元兵，水戰不克，死之。（舊譜雲，與諸將並殉）無子，世絕（始祖避金兵而遷，至是復有元兵，南宋百五十年間，已閱八世，則府君年必甚少，譜又不詳其配，蓋未娶也）。 二十世族孫嗣同曰：自遷福建之始祖，七傳至府君，崛起單微，用節烈顯，偉矣。財百年而崇安壯節侯及弟楚川府君死夾河之戰，又二百年而新寧伯弘業公死流寇之難。大節炳炳，前後相望，遂以武功著望於有明。二百餘年間，位侯伯者九世十人。建幢節，握牙璋，忼慨奮興於功名之會者，肩相翼而足相踵。青史勒於當年，英風扇乎來葉。入國朝，漸即零替，卒無有放辟邪侈，陷刑辟閔有司者。咸、同之際，兵事孔亟，宗族子弟，執干戈效死於四方十有二人（傳本江西陣亡，傳生陝西陣亡，傳立浙江陣亡，傳倫江西撫州陣亡，傳清江西瑞州陣亡，傳錄廣西陣亡，傳位福建陣亡，傳舞江西九江陣亡，傳海甘肅陣亡，傳健福建陣亡，傳贄江西陣死，恆達陝西陣亡，自有傳）。固舊譜云：「銘盤府君，義方是訓；敦實府君，英賢卓犖。有以啟佑我後人，而成仁取義，開一族忠義之風，要莫夙於府君也。」府君固長子，禮無無後，似續闕如（殆未冠而殤之與？失勿殤汪踦之義矣），與身名俱寂。雖府君一往自靖，無所藉待，後者不述，又烏知興起之所自有如此哉！有如此哉！ ○崇安侯壯節公家傳 公諱淵，字溥泉，號時葊，福建汀州府清流縣人（今同）。考如嵩，明洪武間（太祖紀元）官燕山（今直隸順天府大興縣西南）右護衛（《明史·兵志》，隸後軍都督府北平都司）副千戶（《明史·職官志》，從五品。據欽定《續通典》，明制，武散官從五品有武毅將軍，有武略將軍）。妣裘。考歿，公嗣職。公軀幹修偉，膂力過人，驍勇善戰，引兩石弓，射無不中。建文元年（惠帝紀元）七月癸酉（年月日據《明史·成祖紀》補）燕王起兵，從奪九門（今京師）。八月壬子（月日據《明史·成祖紀》補）破雄縣（今直隸保定府雄縣）。甲寅南軍都指揮（日及官職據《明史·成祖紀》補）潘忠、楊松自鄚州（今直隸河間府任邱縣）來援，公帥壯士千餘人伏月漾橋（在雄縣）水中，人蒙茭草一束，通鼻息。南軍已過，即出據橋。忠、松戰敗趨橋，因禽之。南軍大將軍耿炳文，屯真定滹沱河北（今直隸正定府）壬戌，公與張玉大破之，獲副將李堅、寧忠及都督顧成，斬首三萬級（滹沱之戰，《明史》本傳及舊譜不載，據《明史·成祖紀》補。《成祖紀》，壬戌，王至真定，與張玉、譚淵等夾擊炳文軍，大破之，獲其副將李堅、寧忠及都督顧成等，斬首三萬級。又公事成祖靡役不從，則前此之拔居庸，破懷來，取密雲，克遵化，降永平；後此之圍真定，援永平，入大寧，擊陳暉，敗李景隆，降廣昌，克蔚州，敗平安，潰郭英，入德州，攻濟南，敗盛庸，襲孫霖，連敗吳傑，宜皆有功。不應獨滄州一役，夜坑降卒三千人，見於本傳也。識以備考）。以功累進都指揮同知（《明史·職官志》，從二品。據欽定《續通典》，明制，武散官從二品有定國將軍，奉國將軍）。建文三年三月辛巳（《明史》本傳不詳年月，舊譜有年月而無日，今據《明史》、《惠帝紀》、《成祖紀》補），從燕王南出保定（今直隸保定府）。遇南軍平燕將軍（官職據《明史·惠帝紀》補）。盛庸於夾河（今直隸保定府南）。南軍列盾以進，王令步卒先攻，騎兵乘間突之。公見南軍陣動塵起，遽前搏戰，馬蹶，薨於陣（《明史·惠帝紀》，建文三年三月辛巳，盛庸敗燕兵於夾河，斬其將譚淵。《成祖紀》，建文三年三月辛巳，與盛庸遇於夾河，譚淵戰死。《朱能傳》，復從戰夾河，譚淵死，燕師挫，能至，再戰再捷，軍復振。《盛庸傳》，建文三年三月，燕兵復南出保定，庸營夾河，王將輕騎來覘，掠陣而過，庸遣千騎追之，為燕兵射卻，及戰，庸軍列盾以進，王令步卒先攻，騎兵乘間馳入，庸麾軍力戰，斬其將譚淵）。王悼惜（《明史·張玉傳》，其後，譚淵沒於夾河，王真沒於淝河，雖悼惜不如玉也）。即位，贈都指揮使（《明史·職官志》，正二品。據欽定《續通典》，明制，武散官正二品，初授驃騎將軍，升授金吾將軍，加授龍虎將軍），追封崇安侯（崇安，今福建建寧府崇安縣）。諡壯節，建祠以祀。《明史》有傳（《明史》本傳，譚淵，清流人，嗣父職為燕山右護衛副千戶。燕兵起，從奪九門，破雄縣。潘忠、楊松自鄚州來援，淵帥壯士千餘人，伏月漾橋水中，人持茭草一束，蒙頭通鼻息。南軍已過，即出據橋，忠等戰敗，趨橋，不得渡，遂被禽。累進都指揮同知。淵驍勇善戰，引兩石弓，射無不中，然性嗜殺。滄州破，成祖命給牒散降卒未遣者三千餘人，待明給牒，淵一夜盡殺之。王怒。淵曰，此曹皆壯士，釋之為後患。王曰，如爾言，當盡殺敵，敵可盡乎？淵慚而退。夾河之戰，南軍陣動塵起，淵遽前搏戰，馬蹶被殺，成祖悼惜之。即位，贈都指揮使，追封崇安侯，諡壯節，立祠祀之。子忠，從入京師，有功，又以淵故封新寧伯，祿千石。永樂二十年，將右掖從征沙漠。宣德元年，從征樂安。三年，坐征交阯失律下獄論死，已得釋，卒。子璟乞嗣，吏部言忠罪死，不當襲。帝曰，券有免死文，其予嗣。再傳至孫祐，成化中，協守南京還，掌前府提督團營，累加太傅，嗣伯，六十九年始卒，諡莊僖。子綸嗣，嘉靖十四年，鎮湖廣，剿九溪蠻有功，益祿，坐占役軍士奪爵。數傳至弘業，國亡，死於賊。案見於《續通鑑》者，無異《明史》，不悉錄），併入《功臣世表》（《明史·功臣世表》，崇安侯譚淵夾河戰死，成祖即位，追封，諡壯節。欽定《續文獻通考》，淵從成祖起兵，戰死於夾河。永樂初，追封崇安侯。《明史·職官志》，公侯伯凡三等，以封功臣及外戚，皆有流有世。功臣則給鐵券，封號四等，從成祖起兵曰奉天靖難推誠功臣。《大明會典》，永樂間定功臣封號，曰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視《職官志》多宣力字）。季弟漢，字楚川，夾河之難殉焉。 十六世孫嗣同曰：公於啟寰府君，為族元孫，儻風其雄武者與？兄弟並命，抑又加酷，茅土雖世，於公乎奚當，若夫君子之澤，九世未沫，國君死社稷，有明之天下，且與俱。以是始，以是終，而五等之封，乃足為世貴。赫赫然矣！ ○新寧伯藎臣公家傳 公諱忠，字藎臣，崇安壯節侯長子，妣氏楊氏瞿，楊無出，公及弟恕皆瞿出。明建文四年（惠帝紀元）從燕王入京師（今江蘇江寧府）力戰有功，又以壯節故，當封。九月甲申（月日據《明史》、《成祖紀》、《功臣世表》補）封新寧伯（新寧，今福建邵武府新寧縣），賜鐵券（《大明會典》，凡鐵券形如覆瓦，刻封誥於其上，以黃金填之，左右各一面，右給功臣，左藏內府），祿千石（《明史·成祖紀》，九月甲申，論靖難功，封邱福淇國公，朱能成國公，張武等侯者十三人，徐祥等伯者十一人。《功臣世表》，新寧伯忠，九月甲申封，祿千石，宣德八年五月卒；璟，宣德十年二月丁卯襲，正統十四年六月卒；裕，正統十四年十月丁巳襲，景泰三年三月卒；祐，天順元年六月癸巳襲，成化十七年領前府，屢與軍職，加太保，正德四年七月管五軍營，嘉靖四年卒，諡莊僖；綸，嘉靖四年閏十二月甲戌襲，十一年三月領南京前府，二十七年卒；功承，嘉靖二十七年八月辛未襲，三十六年十二月領南京左府，隆慶元年二月丙午卒；國佐，隆慶元年七月戊午襲，萬曆二十七年六月甲申卒；懋勛，萬曆二十七年八月乙酉襲，天啟三年卒；弘業，天啟中襲，崇禎末死於賊。欽定《續文獻通考·封建考》，新寧伯譚忠，淵之子，成祖即位，封祿千石，宣德三年，從征交阯，失律下獄論死，已得釋，八年卒；傳璟，宣德十年襲，正統十四年卒；裕，正統十四年襲，景泰三年卒；祐，裕之弟，天順元年襲，嘉靖四年卒；綸，嘉靖四年襲，二十七年卒；功承，嘉靖二十七年襲，隆慶元年卒；國佐，隆慶元年襲，萬曆二十七年卒；懋勛，萬曆二十七年襲，天啟三年卒；弘業，天啟中襲。臣等謹案表傳，於成祖朝所封每闕予世券之文，於《譚淵傳》亦無之，然傳言璟襲封時，部臣言忠以罪死，不當襲。帝曰，券有免死文，其予嗣，則其予世券可知矣。又按《成祖紀》，靖難功臣徐祥等伯者十一人，自徐祥至劉才是也。但譚忠與劉才，何以不列於功臣敘次之內？王圻《續通考》，於劉才亦云靖難廣恩伯，於譚忠封號則亦無靖難字）。永樂二十年（成祖紀元）三月丁丑（月日據《明史·成祖紀》補）將右掖從征阿魯台（《明史·成祖紀》，二十年三月丁丑親征阿魯台。阿魯台元主本雅失里之臣屬，《明史》壯節公傳及舊譜作從征沙漠，舉其地之大略也），宣德元年（宣宗紀元）八月己巳（月日據《明史·宣宗紀》補）從征樂安（《明史·宣宗紀》，元年八月己巳親征高煦，辛巳至樂安，樂安今山東武定府惠民縣），皆有功。十二月乙酉（月日據《明史·宣宗紀》補）副征南將軍總兵官（官職據《明史·宣宗紀》補）沐晟討黎利（《明史·宣宗紀》，元年十二月乙酉，征南將軍總兵官黔國公沐晟，帥興安伯徐亨、新安伯覃忠；征虜副將軍安遠侯柳升，帥保定伯梁銘、都督崔聚，由雲南廣西，分道討黎利。案《功臣》中無覃忠，《封建》又無新安伯，況壯節公傳有徵交阯之文可據，知「安」為「寧」之訛，「覃」為「譚」之訛，惟《外國傳》尚不誤。《外國傳》又命沐晟為征南將軍，興安伯徐亨、新寧伯譚忠為左右副將軍，從雲南進兵。案公為副將軍，壯節公傳及舊譜皆不言，今不知為左為右，未便輒增，然名列徐亨後，疑為右副將軍也。黎利，安南叛寇僭稱平定王者，後為安南王）。三年，坐交阯（今越南國地）失律，下獄論死（《明史·宣宗紀》，二年十月戊寅，王通棄交阯，與黎利盟。三年閏四月庚戌，論棄交阯罪，王通等及布政弋謙，中官山壽、馬騏，下獄論死，籍其家。《外國傳》，三年夏，通等至京，文武諸臣合奏其罪，廷鞫具服，乃與陳智、馬瑛、方政、山壽、馬騏及布政使弋謙俱論死，下獄，籍其家。帝終不誅，長系待決而已。騏恣虐激變，罪尤重，而謙實無罪，皆同論，時議非之。案安南一役，始終誤於王通及沐晟，至水尾則和議已成，不得已引退，遂為黎利所乘，今牽率與通同罪，宜時論非之）。已得釋（《明史·外國傳》，廷臣復劾沐晟、徐亨、譚忠逗留，及喪師辱國罪，帝不問。案此劾蓋在已釋之後，故帝不問，然公之下獄，惟見壯節公傳，《宣宗紀》、《外國傳》皆不言，亦可見罪所不在也），八年五月（年月據《明史·功臣世表》補）薨。《明史》附壯節公傳，併入《功臣世表》。弟恕，官名青，字如心，積功至都督僉事（《明史·職官志》，正二品。據欽定《續通典》，明制，武散官正二品，初授驃騎將軍，升授金吾將軍，加授龍虎將軍）。永樂十二年二月庚戌（月日據《明史·成祖紀》補）。從征瓦剌（《明史·外國傳》，瓦剌，蒙古部落也），以都督（《明史·職官志》，正一品。據欽定《續通典》，明制，一品武散官，用文資。《大明會典》，文散官正一品，初授特進榮祿大夫，升授特進光祿大夫）領左掖（《明史·成祖紀》，十二年二月庚戌，親征瓦剌。安遠侯柳升領大營，武安侯鄭亨領中軍，寧陽侯陳懋，豐城侯李彬領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譚青領左右掖，都督劉江、朱榮為前鋒。《王通傳》，領右掖，則青所領為左掖），大破敵兵，追奔至土剌河（《明史·成祖紀》，六月甲辰，劉江遇瓦剌兵，戰於康哈里孩，敗之。戊申，次忽蘭忽失溫。馬哈木率眾來犯，大敗之，追至土剌河。馬哈木宵遁。庚戌，班師。土剌河，舊譜作圖拉河，蓋夷語無正字，可隨書之。土剌河，在蒙古地）。師旋，受上賞（《明史·成祖紀》，八月辛丑朔，至北京，戊午賞從征將士）。子源璟，官名璟，字懷光，嗣爵。時吏部言父罪死，不當嗣，宣宗援鐵券免死文，特予嗣。宣德十年二月丁卯（年月日據《明史·功臣世表》補）嗣封新寧伯。正統十四年（英宗紀元）六月（年月據《明史·功臣世表》補）薨。孫蔭裕，官名裕，字元吉，正統十四年十月丁巳（年月日據《明史·功臣世表》補）嗣封新寧伯，景泰三年（代宗紀元）三月（年月據《明史·功臣世表》補）薨。無子，傳弟蔭祐，自有傳。 十五世孫嗣同曰：觥觥烈祖，啟宇新寧。蹈厲揚休，克都厥成。亦有介弟，扶翼專征。龐緒無絕，勛於券銘。 ○太傅新寧伯莊僖公家傳 公諱蔭祐，官名祐，字履吉。考源璟，妣夏。明天順元年（英宗後元）六月癸巳（年月日據《明史·功臣世表》補）。襲兄蔭裕爵，為新寧伯。成化中（憲宗紀元）協守南京（《明史·職官志》，南京協同守備一人，以侯伯都督充之，又與主將同守一城者為協守。南京，今江蘇江寧府）。成化十七年（年據《明史·功臣世表》補）還掌前府（還，謂還北京。前府，即前軍都督府五軍營之一）。正德四年（武宗紀元）七月（年月據《明史·功臣世表》補）提督團營（《明史·功臣世表》作管五軍營。五軍營即團營。明制，京營凡三，五軍其一，自於謙團練京營，遂有團營之稱，悉以勛臣掌之），累加太保，至太傅（《明史·職官志》，太傅太保，皆正一品。據欽定《續通典》，明制，一品武散官，用文資。《大明會典》，文散官正一品，初授特進榮祿大夫，升授特進光祿大夫）。嘉靖四年（世家紀元）薨，諡莊僖。《明史》附壯節公傳，併入《功臣世表》。 公好讀書，言動必以禮法自持，善撫士卒，威不掩恩。薨之日，五營哀慟，聲震原野。身歷五朝，無毫髮過失，《明史》歆其嗣爵六十九年始薨。蓋碩德耆齡，在位長久，為近古未聞也。十三世孫嗣同謹述。 ○新寧伯平蠻公家傳 公諱宗綸，官名綸（同時更有一譚綸，字子理，官兵部尚書，諡襄敏，彼自宜黃人），字詔音。新寧莊僖伯長子，妣李。公幼即軒昂，忠勤勵志。明嘉靖四年（世宗紀元）閏十二月甲戌（月日據《明史·功臣世表》補）嗣封新寧伯。十一年三月（月據《明史·功臣世表》補）領南京前府（即前軍都督府）。十四年佩平蠻將軍印（舊譜訛征蠻，據《明史·職官志》改），充總兵官，鎮守湖廣（《明史·職官志》，總兵官無品級，總鎮一方者為鎮守，其總兵掛印稱將軍者，湖廣曰平蠻將軍。又，鎮守湖廣總兵官一人，駐省城。考《明史·地理志》，湖廣省城為武昌，今湖北武昌府治），剿九溪蠻（今湖南永順府地），有功益祿。坐占役軍士奪爵，已而復封，二十七年薨（公剿九溪蠻，蓋久於湖南，故子功安功完留居焉，則薨亦必在湖南）。《明史》附壯節公傳，併入《功臣世表》。 子功承，字光烈，嘉靖二十七年八月辛未（年月日據《明史·功臣世表》補）嗣封新寧伯，三十六年十二月（年月據《明史·功臣世表》補）領南京左府（即左軍都督府），隆慶元年（穆宗紀元）二月丙午（年月日據《明史·功臣世表》補）薨。傳國佐，隆慶元年七月戊午（年月日據《明史·功臣世表》補）封，萬曆二十七年（神宗紀元）六月甲申（年月日據《明史·功臣世表》補）薨。傳懋勛，萬曆二十七年八月乙酉（年月日據《明史·功臣世表》補）封，天啟三年（熹宗紀元，年據《明史·功臣世表》補）薨。傳弘業，天啟中封，崇禎十七年（莊烈帝紀元）三月丙午流賊陷京師，殉節，明亡，國除。 十二世孫嗣同曰：公官湖廣，子以綏府君留為湘人，十傳至光祿公，遂以湘人巡撫湖北，兼攝湖廣總督。江之永矣，漢之廣矣，舊公建旌節之地也。予末小子，泳繹世芬，罔克負荷，則惟數典忘祖是惶。夕惕若，不敢康，辟不敏也，而譜由此其興焉。 ○逸才府君家傳 府君名國表，字興基，號逸才，湖廣長沙府長沙縣人（今分湖南）。考功安，肇遷茲土。妣氏盧、氏楊，盧無出，府君昆弟三人皆楊出。府君以嘉靖二十二年（世宗紀元）生。少有大志，念先世以武功顯，日以紹述為事，遂投身為防守操練營，卒以功官明保定（今直隸保定府）參將（《明史·職官志》，參將無品級。又案《職官志》，保定參將凡四：曰紫荊關參將，曰龍、固二關參將，曰馬水口參將，曰倒馬關參將，不知所官為某。又參將無品級，必別有本官，若《職官志》稱明初雖參將游擊把總，亦多充以勛戚都督等官者，舊譜言由都司遷參將，則似據國朝之官制為言，明制無都司也。惟《職官志》，洪武八年十月，詔各都衛並改為都指揮使司，凡改設都司十有三，行都司三，則都司者都指揮使司之省文也。且都指揮使司衙署之名，或都指揮使，或都指揮同知，或都指揮僉事，或經歷都事斷事吏目司獄倉庫草場大使之屬，皆都司署中之官，不得徑稱某官為都司也。疑當時必以都司署中之官充保定參將，其本支子孫不識明制，妄據國朝官制，增損舊文，而修譜者未考耳。舊譜於其配雲封淑人，是為三品封。考《明史·職官志》，都指揮使司，惟都指揮僉事為正三品，或者為是官與？毋亦其後據國朝參將三品之制而妄益之也！識以存疑）。民懷吏畏，去而見思。天啟二年（熹宗紀元）歿（舊譜雲歿年未詳，而家傳又雲壽八十，則必歿於是年。又其官品級究不可知，未敢同於大夫書卒之例，故書歿），年八十。 兄子懋武，字繼喬，體貌魁梧，勇力兼人。幼習舉業，不得志，乃從府君習騎射。挽弓數鈞，矢無虛發。時人推文武材。明吉藩（英宗弟七子見浚，封於長沙，國號吉）聞而召之，擢為護衛百戶（《明史·職官志》，正六品。據欽定《續通典》，明制，武散官正六品，曰承信校尉，昭信校尉），積功至副總兵（舊譜作副將，誤沿國朝之名。在明稱副總兵。《明史·職官志》，副總兵無品級，則不知本官為何，又不知官於何地，其配雲封夫人，亦不知為一品二品）。生於嘉靖四十二年五月，歿於天啟四年，年六十二。 舊譜敘逸才府君官，殆失實，又褒然特為傳。繼喬府君，為嗣同遷瀏陽之祖所自出（舊譜浚軒府君序，繼喬府君創宇舍於四方塘及八角亭，置田產於大賢都及東山段。據此可知未遷前之故居。然家傳易創宇舍為增宇舍，則似繼喬府君以上即居其地，而特有增加。案遷後四方塘之宇舍歸於未遷者，舊譜經濟等跋稱為祖居，蓋舊有四方塘之宇舍，其餘為繼喬府君所創。今則烽煙喬木，都不可復識）。逸才府君曾孫俄從遷焉。今是正誤文，隸以事類，夫豈徒哉，期不墜地云爾。 ○浚軒府君家傳 府君諱世昌，字長發，號浚軒。考逢琪，越自湖廣長沙府長沙縣（今分湖南）遷於瀏陽，至今為縣人。妣張。先世將門，閎於武烈，文學無聞焉。自府君之考為長沙縣學生（舊譜不言入學在明代否，然入國朝，年已六十二，必明諸生），府君復繼為府學生（舊譜亦不言入學年代，考順治十三年修譜諸序，蓋國朝諸生），始以詩禮啟厥家。府君慨念宗祊，芬禋祀，族屬交孚，俶修譜牒，爰箸家訓，都二十二則（初箸家訓八則：一、孝順父母，曰，父母之德，同於昊天。人生百行，孝順為先。跪乳反哺，物類猶然。凡我族姓，孺慕勿遷。二、友愛兄弟，曰，豈無他人，不如同父。連氣分形，可御外侮。姜被田荊，終身無迕。友愛克敦，比隆前古。三、教訓子孫，曰，名門右族，每賴後賢。父兄之責，教訓為先。貽謀燕翼，世澤長綿。蒙以養正，勿負髫年。四、惇篤宗族，曰，大宗小宗，誰非一本。行葦方苞，葛藟勿損。遠近親疏，形跡盡渾。人道親親，各宜思忖。五、持身恭敬，曰，維桑與梓，不忘敬恭。況屬戚黨，敢存惰容。歲時伏臘，晉接雍雍。持身有道，庶幾率從。六、居鄉洽和，曰，同井之風，相維相恤。粵稽成周，太和洋溢。出入往來，毋生嫌隙。共睦鄉鄰，其旋元吉。七、治家勤儉，曰，克勤克儉，禹乃成功。矧列士庶，財力不充。謹身節用，可致豐隆。吾儕共勉，善始圖終。八、裕後詩書，曰，人求多聞，學古有獲。誨爾諄諄，載籍極博。遺子一經，金玉靡樂。屬在本支，須勤探索。又家戒四則：一、毋事豪飲，曰，禹疏儀狄，狂藥非佳。三揖百拜，笑語無嘩。賓既醉止，威儀忒差。戒爾勿耆，飲酒孔嘉。二、毋即慆淫，曰，耆欲既深，天機必淺。淫佚驕奢，面目有。我心匪石，不可以轉。弗納於邪，非禮是遠。三、毋貪貨財，曰，古人垂訓，富貴在天。雖有機事，難與爭權。一擲百萬，終窶誰憐。守分安命，勿效鷹鸇。四、毋好爭訟，曰，天水違行，事須謀始。君子無爭，妄人自止。橫逆雖來，存心仁禮。即命安貞，介爾繁祉。又家規十則：一、禮讓宜明也：本族尊卑長幼，當分誼各安。凡在尊長之前，須知行後坐隅，言遜色柔，以盡卑幼之道。非特下不可犯上，少不可陵長，即尊長亦不得欺壓卑幼。或財產未清，應聽房族公剖，毋輕致訟，以傷和好。二、雍睦宜講也：族人原出一祖，豈可視同秦、越？須有無相通，緩急相濟。吉凶慶弔，尤當休戚相關。往來應酬，自必彼此相諒。即無禮儀，不妨親至贊襄，以昭親睦，主家斷無嫌忌。三、困窮宜恤也：子姓繁衍，貧富安能如一？族內鰥寡孤獨，無所依歸者，果其生平正大，無疵可指，族眾須設法任恤之；若漠不關心，路人相視，謂宗誼何？但窮者亦不得恃尊恃強，借端冒索。四、承祧宜慎也：我族荷先蔭，椒衍瓜綿，固已生聚甚眾。但恐偶有艱於嗣息，需人承繼者，亦必昭穆相當，外姓及隨母子概不許立，即本宗子孫亦不得出撫他姓。慎之慎之！五、品行宜端也：夫禮義廉恥，生人之大節，不獨為士子當知自重，即農工商賈，亦必恪守禮法。毋得輕薄妄為，致玷家聲，貽譏後世。六、交遊宜擇也：朱子云，屈志老成，急可相倚，狎昵惡少，久必受累。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苟內無賢父兄，外無賢師友，而能有成者鮮矣。七、本業宜勤也：古人云，有田不耕倉廩虛，有書不讀子孫愚。余族承世業，代續書香，凡秀者當習詩書，朴者務寶稼穡，即婦人亦宜操井臼，司紡績，以章內助。八、持身宜儉也：人而不儉，不能興家。故貧者須知從儉，富者亦當尊刂節。若於飲食衣服，居室器用，任意奢侈，則富者必不能久，貧者必至於終貧，本身難免饑寒，子孫亦受累矣。可不省哉！九、祭掃當虔也：子孫之昌熾，皆賴祖宗之積累。各房墳墓，每屆清明，各自掛掃修理。而太祖塋墓，親支子孫，挨房輪掃，不得推諉。至每年冬至祭期，族眾齊集，以致孝享，必誠必敬，毋得怠忽！十、內外宜肅也：婦人之道，從夫從子。故內言不出於梱，外言不入於梱，所以正閨門，端家范。若牝雞司晨，則惟家之索矣。至女生十歲，為父母者，須教訓防閒，使他日咸稱貞淑，亦足為宗族光）。垂緒於茲，以無顛，可曙其本末矣。其學蓋出程、朱，故訓辭深厚，日可見諸行事。砥厲名誼，不旌殊峻，出之為敦篤，為雍睦，宗族猶能言之。明萬曆四十六年三月二十日生，入國朝康熙四十六年歿，年九十。 七世孫嗣同曰：府君行事多佚，舊譜又無傳，輒綴拾譜敘諸雜說及耳於父兄者，百得一二，補為斯篇。率是而吾族乃有問學之士，則府君教澤遠焉。然老師宿儒，湮於寒素，又不勝紀。今即所知最著者表出之，是皆衍府君之學，而思有光焉者也。 文章，字華國，號黻亭，府君之孫。縣學增生。舉優行，循守理道，鄉里敬愛。重新學宮及書院，以貨財筋力為人倡。髦期勤學，日手簡策課諸孫。年八十二。 經權，號平山，府君曾孫。疏食沒齒，貧而無怨。以字定衡，顏所居曰「衡門」。豁達善戲謔，工為楹聯，今有傳誦者。年七十九。 學炳，一名日新，字若星，號朗軒，府君元孫。操履剛方，奮發有為，善殖生產，濟眾不匱。道光中大水，發倉振困，全活無算。家廟祭費，悉出己資，至今賴之。年九十。 繼謙，字坤山，號益臣，府君來孫。績學有文，清迥不諧俗，族人多從之學。年六十七。 繼志，字竟成，號立吾，亦府君來孫。天資開敏，善屬文；下筆千言，難與曹偶。利器不遇，鬱伊以終。年三十四。 學淮，字濟川，號柏山，縣學附生。弟學洲，字登瀛，號仙舫，府君五世族孫。暗然自修，誨人不倦，從游者多所成就。兄年六十八，弟年七十二。 繼雍，字培元，號介亭，府君六世族孫。隱居教授，博極群書，尤工詩。所著有《字義考》五卷，《故事蒙求》二卷，《菉竹山房詩》一卷，《文》一卷。書法駿整茂密，似文衡山。又善摹印，篆刻精審，似文三橋。常以意世表，手錄一通。嗣同猶獲睹之，點畫工致絕倫，下至闌格界線，無或苟簡，修譜者資焉。年六十。 ○熙亭府君家傳 府君諱文明，字斗煌，號熙亭。考之美，妣氏黃、氏陳，府君陳出。縣學附生，以光祿公貴，累贈光祿大夫。夫人金氏，諱牡，贈一品夫人。 府君篤學固窮，文行有斐，所居深山，人問綿隔，榮垂不剪，簞瓢宴如。階下植松一，出入撫弄，遂署楹曰：「數間茅屋蔽風雨，一個松兜傲雪霜。」聞者高其致焉。初補生員，信使至，會府君近出未歸。夫人樵山中，圭蓽外閉，若未始居人，使逡巡疑且非是，退遇夫人負薪於途，因問媼知譚秀才家不？夫人應爾爾，便導至家。曰：「此是。」使曰：「媼為誰？」具道所以，乃驚拜。夫人徐釋所負薪，為治具，操作落落，初無遽容。家譜失修近百年，賴府君督成之。 府君生康熙三十二年十月二十九日丑時，歿乾隆三十三年七月初七日巳時，年七十六。夫人生康熙三十二年十一月初七日戌時，歿乾隆三十一年正月初二日巳時，年七十三。 子經義，字鎮方，號矩齋，累贈光祿大夫，教授鄉里，以還遺金，見稱於時。其弱子學聚，被鄰舍牛牴觸，腹洞腸流，宛轉遽斃。鄰惶怖欲死，賻葬惟命。則自致哀而已，堅不少受，亦終無一言。識命歸厚，為能嗣厥家響矣。生雍正七年十二月初三日辰時，歿乾隆五十三年正月初十日酉時，年六十。元孫嗣同謹述。 ○步襄府君家傳 塗大圍先生曰：「啟先夙耳譚贈公逸事。往與修縣誌，議不合，不問人物誌。友人慾為先君子立傳，引嫌卻之。時贈公長子海嶠先生，實主志事，謂亦當代為引嫌，而贈公竟不著。頃館贈公三子敬甫先生家，會修譚氏譜，亟傳之以補吾過。且諗來者，知志所以闕焉。」 傳曰：贈公氏譚，諱學琴，字步襄，別字貴才。上祖功安，自福建遷湖南長沙縣，數傳遷瀏陽。祖諱文明，始居南鄉吾田市。考諱經義，妣氏黎，無出，氏李，生子六，贈公實仲。考病瘵，食必甘美，贈公典衣以供，至污浣必以夕，益貧不能終讀。伯兄居城，為縣吏，時往佐之，遂亦為吏。考歿，諸弟幼，偕徙城中，俟諸弟成立，始聽析居，則獨奉母，曲事之罔懈。久之，家漸裕。贈公質重，寡言笑，無賴子恆避之。而乞人知贈公慈，日踵門不絕，出則環而丐，贈公亦輒與之。族戚求貸，與尤厚。逋券累累，塞櫝溢笥，卒未嘗一追。遇訟爭，或傾囊為解。鄉有窘者，設辭誘使至家，強與之錢粟。先塋側有某氏墓，謀遷而貨兆域于贈公，拒之。則又謀它鬻，乃使書券償值而不聽遷，故墓至今存。嘗過市，見或刲羊而趨，羊逸，跪贈公前，泣，反救之。屠恨羊狡，堅欲事刂刃，重贖不許，遂終不食羊。蓋拂其所不忍，則不快如此。 初，譚氏有家廟，祀無資，贈公倡為墓祭，徒步往，斬荊覆簣，歲以為常。既醵金權子母，供家廟祀，晚歲益新家廟。時家西城，家廟在東城，日食於家，而督於役，相木計甓，往復不遑，甚且助運土石，寒暑風雨弗輟。家廟成而勞疾作，竟歿，道光八年九月十二日亥時也。生以乾隆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亥時，年六十三。 贈公之事母也，母喪明，卞急，初不令怫。旦伺門啟，入問安否，必敬詢所欲，親求諸市。出入必以告，暇則負母周曆堂序內外。告以所至，告以所有，或為小兒嬉戲，笑聲達戶外。母忘無目之苦者十有餘年。又時資諸昆弟乏，母益樂，諸子迎養，不旬日留也。贈公年五十，始舉子，人咸以為孝征。 及疾革，召其孤前，令展諸債券，焚於匜。夫人毛氏止之不得，亟呼贈公季弟至，則灰瀋水矣。大詬曰：「乃不念藐諸孤乎？」贈公曰：「吾子當不患貧。」平時自奉儉約，食不兼味，曰：「吾何忍溷吾腹？」獨喜儒術，見應試者，恆樂為之主。華竹藝庭，晨自拂溉，吉日良辰，必數延文士吟賞，供輒不貲。至是，語夫人曰：「勿令兒子廢學，十年後，汝當稍安，殆自信有以貽之矣。」始援例為國子監生，以子繼洵貴，累贈光祿大夫。又承遺志助振，奉旨旌表「樂善好施」。 孫嗣同曰，光祿公曰：「吾不幸六歲而孤，於吾父言行，不得一二。然聞鄉之人，荷薪入市，日暮弗售，皇皇路歧，神志俱失，吾父輒昂其值買之，慰藉使歸。吾少壯時，閒至城隍廟，壁書勸善語，叢人聚觀。或大言曰：『是惟譚某允躬蹈之，安可望於今之人哉？』則字吾父也。距吾父歿已二十許年，猶稱頌如此！所造可略睹焉。」 謹案：府君歿二十二年，夫人亦歿。夫人諱開，累贈一品夫人。生乾隆五十三年十月初一日子時，歿道光三十年六月二十日寅時，年六十三。事親之孝，匹德府君。先曾祖妣故喜潔，既無睹，益疑饌具不潔，時時發怒。夫人烹溉精審，曲承其歡，盥沐抑搔，無或弗謹，易它先後，不一當意也。迨府君背棄，家暴落，撫幼迄長，以養以教，及府君困苦始末有不勝言者，世世萬子孫，毋忘邁種之所自。 ○紹泗府君家傳 律例獨子出繼，坐不應情重，仍更正。乾隆三十八年，和珅驟柄用，浙江某為戶部員外郎，世父死，無子，遺產餘八十萬金。以半賄和珅，倡同父周親一子兩祧之議，曰：「大宗無子，小宗止有獨子，而同族實無可繼之人，不可令大宗絕嗣。俟小宗獨子生有二子，過繼一子為大宗之孫。儻獨子並無所出，或僅生一子，則當於同族孫輩中，過繼一孫，以承大宗之祀。」是猶依託大宗為詞，且必獨子生二子，始以一子後大宗。無二子，則已與立孫之義差近，非一身兩父，如後來部臣雙祧之說敢公壞禮防也。迨部臣議服制，泥於不貳斬之文，擅增大宗雙祧小宗，為議曰：「兄之子為弟雙祧，則仍為大宗，持重服；若弟之子為兄雙祧，則降其父之服。」夫降其父之服，則與出繼何異？是獨子出繼之律例陰廢矣。又不識古宗子之尊，必無後小宗之理。甚至不能得大宗小宗之解，貿貿然以兄弟少長當之，使父子之親，忽彼忽此，其於《禮經》抑又疏舛。首創於奸相之貪賄弄權，加厲於部臣之不學無術。由是民間爭繼爭祧，訟獄日繁。或一人而兩妻，又各有妾，則封贈無駢膺；或一子而兩母，又有所生，則三年無適服。至嘉慶十九年山東黃氏，道光元年河南俞氏，有三祧之案，各有三妻三妾。其子呈請服制，應否皆比適母，雖部臣亦語塞氣結，無以應之。先立法於必窮，勢必至此也。然而篤於仁愛者，又因以伸其憾矣。其本非獨子，可出繼，亦可兼祧，例無明條。光祿公遂疏請曰：「臣少孤，兄弟四人，女兄弟又四人。家貧，臣母力難兼畜，故臣育於叔母彭，以迄成立，而叔父母無嗣。季弟殤，仲兄早出，後它叔父，今伯兄又故。請以臣兼祧叔父母。」特旨俞允。 嗣同謹案：兼祧之從祖考紹泗府君，先曾祖考之四子也。諱學新，字紹泗，別字日池。少傭力於人，初不知書。縣南產石炭，肩運不絕於道，府君亦以任擔受值。年既二十五，忽發憤思學，同人咸非笑之。府君不顧，讀益奮，夜欲寐，傾欹不自持，憤炷香自創，豁然振寤。或隱几臂枕香，刻以分寸，?至臂，覺殊痛，起復讀。及試，輒不利。憤以一題為二藝，並一格擠書之，學政雖大驚嘆，卒坐非例黜。年且四十，始以高等補縣學附生，然精力則既憊甚。以乾隆三十九年六月十七日巳時生，嘉慶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歿，年四十三。累贈光祿大夫，奉旨旌表「樂善好施」。 彭夫人，諱七，累贈一品夫人。夫人之撫光祿公也，凡為母之道無不備。光祿公苦羸疾，則日夜保抱而呴煦之。寐或驚寤，雖深夜必抱而越室。就乳已，復返。伺光祿公寐熟，潛起夜績，旦以易藥餌，供衣服。光祿公稍長，則教之禮義，使就傅，慈愛訓迪，三十年如一日。故兼祧者濟人倫之窮，發於至情，不容已也。夫人以乾隆四十一年三月十七日午時生，咸豐六年五月二十日申時歿，年八十一。 光祿公既兼祧，遂以嗣同仲兄嗣襄為之後。 ○海嶠府君家傳 光緒十二年六月十四日寅時，海嶠府君歿，距生嘉慶二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子時，年七十一。以助振議敘九品頂戴，以團練奏保，即選鹽運使司經歷，加同知銜，加保儘先選用知縣。以弟封為朝議大夫，累贈光祿大夫，以子封為奉直大夫。歿既八年，其弟之子嗣同，謹為府君傳曰： 府君諱繼升，字子惺，別字曙岡，海嶠其號也。當道光、咸豐間，天下騷然用兵，然兵日益少，盜賊日益多，府廳州縣，乃始各為團練，或以在籍大臣領之。蹙則守，紓則援，使賊無往不遇敵。名材輩出，卒集於大功。瀏陽團練，則府君為主，奸外犯，宄內訌，連創之，不得逞。洪秀全犯長沙，分黨疾竄瀏陽，夜抵城西北二十里之蕉溪嶺下。官民洶懼，不知所為，府君遣卒遍張鐙領上，熊熊林谷，光焰彗天，雜以金鼓闐聒，賊大震，即夜遁去。府君管帶威鎮營，既稟一不入己，息而取贏，得田二十餘畝，出以佐防守費。縣之公費且盡，綜其出入，月豐而歲有餘。治禮樂局，貿藏書，課經學，拓賓興費，創會館於京師，修縣誌。實義倉，數十年用無弗給，一縣大和。歲大水，又出己貲以振，兼集群力，以飽直隸、河南、山西之飢，而家亦未嘗或乏，固才智之過人與？抑仁者必有勇，其篤摯之性，有以發之也？光祿公兄弟四人，府君實伯，生有奇表，目深碧，久視日不眩。臨時速決，應繁無跲。然先祖考見背，年三十耳。家政叢蔟，一埤遺我，日用斗匱將不支。府君憤而棄學，悉貨先業為居積，忘其身以圖之。養親當大事，佽諸弟誦讀，完婚姻，遣嫁諸妹，食指累數百，坐而仰之。又以其餘易先墓，增祭田，資宗族，贍內外戚屬，濟孤寒之無告者。晚更新家廟，訂族譜，興清明祀，廣始遷之祖宅，其心以為一不具，即無以見祖宗於地下。故雖癃老篤病，數展墳隴，流涕唏歔，移時不忍去。苦念光祿公官甘肅，垂歿，猶誦《詩》曰：「豈不爾思，室是遠而。」聲噤而氣絕。烏呼！吾世父海嶠府君，可以傳矣。 ○忠義家傳 嗣同曰：自有湘軍以來，司馬九伐之威，暢於荒裔；踔厲中原，震水陸；劍緘西域，戈橫南交；東撻甌粵，北棱遼海。四五十年中，布衣躋節鎮，綰虎節，以殊勛為督撫提鎮司道，國有慶，拜賜恆在諸侯群牧上，生擁位號，死而受諡者凡數百人。至若膺大銜虛爵，極武臣之倫品，歸伏邱隴，或潛身卒伍，其數乃又不可紀錄。所至通都大邑，冱鄉炎徼，一鄙一尚阝，莫或無有湘人之蹤。遂周二十三行省，莫或不然，亦莫或不憚懾之。豈有它故？風氣勁剽，無生還之心，出百死以貿之耳。故慨夫世之歆其顯鑠，以為萬世而一遭，下而妒冒詆諆不息。烏知兩軍交綏，炮石雨集，闐然鼓之，斷吭絕脰，殘創支體。誰無父母，誰非人子，抱血肉輕脆知痛癢之軀，瞬息齏糜於叢矢交刃，肝腦膏原野，以爭一旦夕之勝負，而奉揚國家威靈，其慘割哀號，或祈速一瞑而不得，乃至不容睹不忍聞乎？又不幸遇非其將，委之而去，並其死事之勤吝，不一為表之，故湘軍其衰矣。狃於積勝之形，士乃囂然喜言兵事，人頗、牧而家孫、吳，其樸拙堅苦之概，百不逮前；習俗沾溉，且日以趨於薄。讀聖人之書，而蕪其本圖，以殺人為學，是何不仁之甚者乎？ 瀏陽縣于山谷間，耕植足以自存，民頗龐謹，不樂去其鄉，更數世老死，不見干戈。故應募從軍，視它縣無十之一，而以能戰博厚貲大官，亦鮮有聞焉。吾譚氏又衰族，丁男始得逾二百，尤惴惴不敢遠出。然且死於四戰十有二人。其它久戍不返，卒莫悉其死狀，尚十數人，不在此列。六品軍功傳本，考嗣彬，從軍江西，歿，因葬焉。妣劉，道光六年正月初十日亥時生，江西陣亡。六品軍功傳生、傳立，皆傳本弟。一道光九年二月二十日亥時生，陝西陣亡；一道光十二年正月十六日亥時生，浙江陣亡。傳倫，傳本之從兄，考嗣松，妣羅。道光二年十二月初八日子時生，咸豐十年六月二十八日江西撫州府陣亡，年三十九。獲歸骨者，傳倫一人而已。傳清、傳錄，皆傳倫弟。一道光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辰時生，咸豐十年十月初十日江西瑞州府陣亡，年二十三；一道光二十年十月十五日巳時生，廣西陣亡。守備傳位，傳本之從弟，考嗣椿，妣李。道光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戌時生，福建陣亡。六品頂戴外委傳舞，傳位弟，道光十七年十一月初一日午時生，江西九江府陣亡。守備傳海，傳舞弟，道光二十年二月十四日巳時生，甘肅陣亡。傳健，傳海弟，道光二十七年三月十一日寅時生，福建陣亡。傳贄，字輔臣，亦傳本從弟，考嗣楓，妣陳。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初二日巳時生，江西陣亡。恆達，傳本從子，考傳衿，妣周。道光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子時生，陝西陣亡。 嗣同於諸人為無服之尊屬，而齒特季，無由親挹其風，及聞父子兄弟相勖於王事（傳本父嗣彬，從弟傳眾，皆從軍死；傳倫弟傳富、傳儀，傳贄弟傳珠，從子恆發，久征戰僅得歸），酷者至駢殞鋒鏑，暴露莫收，未嘗不壯而悲之。又皆文學之裔，文學妻廖氏，始以節孝著望邦族，語在《節孝傳》。不五六世而虞殯渴義，萃於一門，以為其本支必代有興者，何今轉單微，類皆困不自振？惟傳舞有子一人，餘或未娶，宗祀斬焉。當時無大力者為請，恤死之典弗之及，志乘闕略，報功未祠，淪翳草莽，將誰復知之也哉！抑天大偏於吾宗谿刻與？古今兵禍，慮無不然，又況湘軍〔之〕炎炎之隆隆乎？ ○節孝家傳 文學之妻廖氏，名泰，年二十七，文學歿。歿三月，始生子經世（初名經猷）。忍死字育，用底成立。初，母憐其稚且貧，諭令嫁，涕泣矢之。翁姑每哭子，未嘗不強顏出慰。然返室輒悲不自勝。康熙四十一年正月十七日生，乾隆四十七年十月歿，年八十一。有司匯上節孝，奉旨旌表建坊，入祀節孝祠。《湖南通志》、《瀏陽縣誌》皆有傳。 學健之妻易氏，名早，年十六，學健歿，無子，守節十七年。乾隆十八年正月十三日亥時生，四十九年四月二十日戌時歿，年三十二。學傑之妻徐氏，名春，年十七，學傑歿，無子，守節二十二年。乾隆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申時生，五十八年七月二十六日酉時歿，年三十八。繼如之妻鄧氏，名恩英，年二十，繼如歿，無子，守節十二年。乾隆五十四年十月十三日午時生，嘉慶二十五年五月十一日寅時歿，年三十二。學健、學傑，一乳所產，繼如其兄子也。並速夭殄世，又並有賢婦如此。親支終斬，續絕無從，翳翳百年，光蔀幽壤，旌淑之典，莫可追逮。宗族遂無有復稱者。幸舊牒未湮，匪無可述，卒斯以征。吾族厲之死之誓，而蘊不見甄，抑亦繁有。或文網方密，格於年例；或單系不振，墜於綿褫。未敢率爾登錄，等諸不信，此故箸其紀年獨弱而罹毒畸至者。夫其違心席石，抱信淵泉，駢析迦陵之翔，踵告若敖之餒，茲冤易遣，豈曰其天。至於魯人之祔，冥聚終期，簡策爛然，風霜蠹蝕之所不害，此又其自為之，天弗能耳矣。 繼志之妻黃氏，年二十四，繼志歿。繼志有文無遇，語在《浚軒府君傳》。黃氏守節二十年。嘉慶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未時生，道光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三日巳時歿，年四十四。行應旌例，而兩子嗣笏、嗣鶴早死，無後。湮紀彌袤，孰為章矣？人能宏道，其如命何！繼志夫婦，斯乃酷焉。 繼芊之妻卜氏，年二十六，繼芊歿。守節三十年，撫孤嗣柏成立。乾隆五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辰時生，道光二十一年歿（舊譜雲歿年未詳，而報節孝呈詞又言歿年五十五，是歿在是年矣），年五十五。有司匯上節孝，奉旨旌表建坊，入祀節孝祠。《瀏陽縣誌》有傳。 傳德之妻楊氏，年二十一，傳德歿。守節十八年，無子，以夫兄傳綺子恆栯後。道光二十一年正月初二日申時生，光緒五年閏三月二十三日辰時歿，年三十九。有司匯上節孝，奉旨旌表建坊，入祀節孝祠。 文訓之妻何氏，名祉，年二十六，文訓歿。守節三十八年，撫孤經正成立。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亥時生，乾隆二十三年歿，年六十三。行輩獨先，孫子其麗，何舊譜雖褒其節，而旌表無聞焉，豈非採風之責與？ 學藻之妻曾氏，年二十九，學藻歿。守節四十七年，撫孤繼丙成立。嘉慶十一年正月初十日戌時生，光緒六年六月十五日戌時歿，年七十五。亦符旌例而未被旌者。 之緯之女，適劉士銘，士銘早歿，守節。奉旨旌表建坊，入祀節孝祠。 ○《瀏陽譚氏譜》敘例 譜牒古為專門之學，今澌滅久矣盡矣。《周禮》小史掌邦國之志，定世系，辨昭穆。媒氏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書年月日名焉。凡娶判妻入子者，皆書之，是即譜也。小司徒、鄉師、鄉大夫、族師之屬，咸有校稽夫家之職。向使無譜，復何由悉其登秏哉？隋、唐而上，官人以族別流品，立中正，官有簿狀，家有譜系。簿狀據以選舉，譜系資以婚姻。兼有圖譜局，置郎令史掌之，仍命博通古今之儒知撰譜事。凡百官族姓之有家狀者，上之官，為考訂詳實，藏於秘閣，副在左戶。若私書有濫，則糾之以官籍；官籍不及，則稽之以私書。其矜尚也如此。司馬子長箸《史記》，全采《世本》為說，是以唐以前史詳於氏族。或衍公侯而成世表，或舍占籍而書族望，史且不能不賴乎譜。斯譜牒之學，史之根淵，何啻支流餘裔而已。 五季雲擾，斯義用淪，千餘年來，官書充秘閣，日孳乳至不復可容，目錄家並肩林立，收四部書無算，猶稱多所未覯，猶譜牒奄然闕焉（鄭漁仲作《通志》時，尚箸錄譜牒百七十部，然率存空目，故《四庫全書總目》竟削譜牒一門）。惟飛文之士，撰錄專集，劣具家傳一二，如斯已爾，夫不重可唏乎？嘗謂譜學莫精於六朝，六朝莫邃於劉孝標。其注《世說新語》，引吳氏譜、羊氏譜、謝氏譜、陳氏譜、王氏譜、孔氏譜、許氏譜、桓氏譜、馮氏譜、殷氏譜、陸氏譜、顧氏譜、庾氏譜、諸葛氏譜、劉氏譜、楊氏譜、傅氏譜、虞氏譜、衛氏譜、魏氏譜、溫氏譜、曹氏譜、李氏譜、袁氏譜、索氏譜、戴氏譜、賈氏譜、郝氏譜、周氏譜、郤氏譜、韓氏譜、張氏譜、荀氏譜、祖氏譜、阮氏譜、司馬氏譜、摯氏世本、袁氏世紀至三十餘家。北朝藻耀，宜若不逮。然酈善長《水經注·鮑邱水篇》引陽氏譜敘、《淮水篇》引嵇氏譜，它若《史記》、《漢書》、《後漢書》、《三國志》、《文選》諸注及《聖賢群輔錄》，並繁稱引，既列官書，慮無不研覃於茲。又其文辭，根據典要，組斐可誦，非若今之私記子姓，不能通示於人，人亦無欲觀之矣。 譜牒，又宗法所賴以不終墜也。王者封建、井田、學校、財賦、禮樂、政刑，事神理人，萃天下之渙，綱天下之目，一以宗法為率，宗法又一寄於譜牒。《禮記》：「別子為祖，繼別為宗，繼禰者為小宗。」夫繼別之宗，百世不遷者也，不容有二；繼禰之宗，五世即遷者也，故繼禰祖曾高而有四。此班孟堅之舊說，而紀齋所力為發明者也。然四者舉一人焉以為例也，人皆有禰祖曾高，亦皆有為禰祖曾高之日，則小宗不止四也。四者舉一人焉以為例也，別子有三：一公子之別子，大夫不敢祖諸侯，別為族而身為別子；一始遷之別子，別於本宗而為別子；一始為大夫之別子，別為廟而為別子。顧亭林遵而是之，而毛西河獨以為非，訾始為大夫之別子為宋儒肊造。於是無封建即不得有宗法，所當棄置勿復道，而宗法斬矣。至許酉生、汪鈍翁、紀齋，又一反其說，必庶姓起為大夫，始得謂之別子。甚至詆前二別子為註疏之誤，雖未必合古，而實可行於今。故曰：王者封建諸政，必依乎宗法，非宗法依封建。封建可廢，宗法不可廢。宗法者，王政之精微而博大，又易易者也，非繁重迂緩之類也。舉之則立行，行之則立效。鄧潛谷封建廢宗法格之論，又未盡然也。變而通之，無封建之世，宗法曷嘗不可治天下哉？程易疇所圖宗法近是矣，而偏主兄道立論，僅得旁殺之情，於上殺下殺猶疏也。至若解有大宗而無小宗，有小宗而無大宗，有無宗亦莫之宗，以為三公子在後世，亦猶別子為祖也。與萬充宗諸侯世子之兄弟，不分適庶，皆稱別子，同為深得《禮》意。今雖無公子之別子，固有始遷始為大夫之別子。嗣同遷瀏陽之祖，昆弟四人，初不同居，宜各為族。其族子世賢后遷，又自為一族。使泥於兄道之說，不皆為別子，必將舍其祖，而祖他人之祖，情所不協，尤事所必不行。今家廟，其祀遷長沙之祖，為遷瀏陽之祖所自出，是猶始祖廟也。五別子之裔，法當各立祖廟，乃臻明備。嗣同撰世系，弟詳本支，亦此意矣。夫大宗，猶易明也，小宗難明。非明之難，明之者難之也。諸家聚訟，得失不遑備論。統之人皆有禰祖曾高，亦皆有為禰祖曾高之日。則小宗不止四，非大宗，即人人皆小宗。假別子有三子，伯為一族，所宗為大宗，仲叔各為其子孫曾元所宗，兼宗大宗，為小宗。小宗有三子，伯為繼禰之小宗，仲叔又各為其子孫曾元所宗，兼宗繼禰之小宗，自為小宗。繼祖之小宗有三子，伯為繼曾祖之小宗，仲叔又各為其子孫曾元所宗，兼宗繼曾祖之小宗，自為小宗。繼祖之小宗有三子，伯為繼曾祖之小宗，仲叔又各為其子孫曾元所宗，兼宗繼曾祖之小宗，自為小宗。繼曾祖之小宗有三子，伯為繼高祖之小宗，仲叔又各為其子孫曾元所宗，兼宗繼高祖之小宗，自為小宗。至繼高祖之小宗，有子則祧其父之高祖，而宗其父之曾祖，亦為繼高祖之小宗。以下皆仿此。自為小宗者有三子，伯亦為繼禰之小宗，兼宗繼高祖之小宗；仲叔亦自為小宗，兼宗其繼禰之小宗。以下皆仿此。凡五世則祧其始為小宗者，而宗其弟二世，凡六世並祧其弟二世，而宗其弟三世，由是遞嬗以至無窮。大宗則無不宗之者，小宗已祧之祖，已毀之廟，其所衍之支裔，於我為無服之疏屬，我不宗之，而亦不復我宗。所謂祖遷於上，宗易於下，庶姓別於上，戚單于下，非大宗即人人皆小宗矣。古今言宗法者，明邱文莊差平易近情，顧黃公圖諸《白茅堂集》，今少採其說為譜。惟所列世數，不數別子，而以繼別為弟一世，以言宗別子者始此則可耳，於世數無取。嗟乎！天下禍亂相尋，不知所屆，由親親之誼薄，散無友紀，而宗法不行於今也。宗法不行，宗法之不明也。使無譜牒，又烏從明而行之？是足為宗法之本焉。 《說文》：「覃阝，國也。齊桓公之所滅，從邑，覃聲。」徐鉉氏曰：「今作譚，非是。《說文》注義有譚長，疑後人傳寫之誤。」段玉裁氏以為覃阝譚古今字。《史記·齊世家》作郯，《白虎通德論》名號宗族兩引《詩》作覃，《儀禮經傳通解》引《爾雅》郭注亦作覃，皆通假字。徐鍇氏《系傳》：「杜預曰：東海褰冥是也（不知何據），子爵。」范寧氏《穀梁傳集解》，譚子國滅不名，蓋無罪也。杜預氏《左傳注》，譚國在濟南平陵縣西南。《春秋釋例》土地名，譚，濟南平陵縣西南譚城。《玉篇》，覃阝在濟南平陵縣南，通作譚。酈道元氏《水經注·濟水篇》，武原水出譚城南平澤中；又曰：漢文帝十六年，置為王國，景帝二年為郡，王莽更名樂安。《漢書·地理志》同。《郡國志》，東平陵有譚城，故譚國。李吉甫氏《元和郡縣誌》，齊州全節縣，本春秋譚國之地，齊滅之，漢以為東平陵縣，屬濟南郡。杜佑氏《通典》，齊州全節縣，春秋時譚國，城在縣西南。鄭樵氏《通志·氏族略》，今齊州歷城有古譚城，子孫以國為氏。樂史氏《太平寰宇記》，歷城縣譚城，在縣東南一十五里。歐陽忞氏《輿地廣記》，漢末平陵縣本譚國，在漢為濟南郡治，其後郡徙歷城，而平陵又廢。唐武德二年，置譚州，復平陵縣；貞觀六年，州廢，屬齊州；十七年，齊王祐起兵，平陵人李君求據縣不從，因改名全節。羅泌氏《路史》，今齊之歷城，武德中為譚州，東南十里有故城；羅?氏注引杜預氏作濟南東平陸西南有古譚城。案陸，陵之訛，文亦小異。竇?氏曰：「今齊州東平陵鎮也。」《齊乘》，東平陵城在濟南東七十五里，春秋覃阝國，齊桓滅之，古城在西南龍山鎮相對，漢為東平陵縣。秦嘉謨氏《世本輯補》，譚氏國在濟南。顧祖禹氏《讀史方輿紀要》，東平陵城府東七十五里，春秋時譚國地也。《一統志》，故譚城在濟南府歷城縣東七十里，東平陵故城在縣東七十五里。案今山東濟南府治東南七十里，有故譚城，東平陵故城在今濟南府治東七十五里，後世以之封建，則有唐譚國公邱和。 《詩》有譚公，《毛序》有譚大夫，《急就篇》有譚平定，《漢書·古今人表》有譚大夫。《說苑》，桓公曰：「昔者吾圍譚三年，得而不自與者仁也（據此雖滅於齊，尚存宗祀，故孟嘗君時，齊有譚子）。」《新序》，吳有士曰譚夫吾。《風俗通義》，孟嘗君逐於齊，見反，譚子迎於?。邵思氏《姓解》，漢有河南尹譚閎；《廣韻》同。《後漢書·逸民傳》有太原譚賢，《南齊書》及《南史·孝義傳》皆有零陵譚宏寶，《五代史·閩世家》有正一先生譚紫霄。道家又稱箸《譚子化書》之譚峭為紫霄真人，不知是一是二。沈汾氏《續仙傳》，稱峭為唐國子司業譚洙之子，或傳其詩曰：「線作長江扇作天，靸鞋颭拋在海東邊，蓬萊信道無多路，只在譚生拄杖前。」《五代史·盧光稠傳》又有南康譚全播。《宋史》有朝城譚延美，譚繼倫，長沙譚世?；《文苑傳》有譚用之，至若譚稹，又其敗類者矣。《元史》有懷來譚資榮，譚澂，譚克修；《孝友傳》有茶陵譚景星。《明史》自吾祖崇安侯、新寧伯外，有丹徒譚廣；《何孟春傳》有譚纘，《姜綰傳》有譚肅，《吳岳傳》有始興譚太初，《袁洪愈傳》有箸《明大政纂要》之四川巡撫茶陵譚希思，《安希范傳》有大庾譚一召，《文苑傳》有竟陵譚元春，《忠義傳》有譚絲，譚恩，平壩譚先哲。《明史》又同時有兩譚綸：一為吾祖，嗣新寧伯鎮湖廣，原名宗綸，其後遂遷長沙；一為宜黃人，字子理，官兵部尚書，諡襄敏，與戚繼光齊名，稱譚戚者也。 又《南史·王儉傳》，政府見一選人姓譚，戲曰：「齊侯滅譚，那得有卿？」對曰：「譚子奔莒，所以有僕。」辯對俊敏，惜不得其名。其它見於雜書者，隋大業當陽鐵鑊款識有伯達譚俗生，唐《麻姑仙壇記》有譚仙岩，《裴鏡民碑》有譚公大將軍，《雲溪友議》有吳門秀士譚銖《題真娘墓詩》：「武邱山下冢累累，松柏蕭條盡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宋有長真子寧海譚處端，皇祐進士始興譚侁，紹興進士高要譚惟寅，七歲應童子科茶陵譚昭寶。《楓窗小牘》有童子科之泰州譚孺卿。《長沙府志》有譚順妃，為明洪熙帝妃，湘潭人，父福官御史。《南疆繹史》有殉桂王難昆陽譚三謨，《皇朝通志》有同知譚絲，主事譚文化，皆通諡節湣。國朝仕宦至顯達者，福建陸路提督諡恭愨三台譚行義，吏部侍郎雲南巡撫南豐譚尚忠，尚書譚廷襄，新疆提督湘潭譚拔萃，兼護雲貴總督雲南巡撫鎮遠譚鈞培，今太子少保四川總督茶陵譚鍾麟，太子少保江南提督湘潭譚碧理。仕宦不顯而國史有傳者，嘉興譚吉璁，成都譚公義。譚氏古今聞人，略備於此，亦云僅矣；而猶非吾譜所有。 舊譜乃遠溯洪荒，稱譚氏系出顓頊，遍稽故籍，不悉所本，又不詳何姓。顧棟高氏《春秋大事表》，以譚為子姓，尤不悉所本。秦嘉謨氏曰：「《左傳》，郯子來朝，稱少昊為吾祖。杜預以為己姓，《史記》、《潛夫論》以為嬴姓，方以為疑。及校《史記·齊世家》有云：『二年伐滅郯，郯子奔莒。』始悟二書所稱之郯，即《左傳》之譚也。」案覃阝郯聲同形近，故易訛。段玉裁氏亦曰：「《齊世家》訛作郯。」可證司馬所據正作覃阝，是秦說信矣。然郯子來朝之郯自己姓，特司馬遷氏王符氏所稱之郯為即譚耳。以此確知譚是嬴姓矣。《通志》列於周不得姓之國，殆未考。《路史》郯譚皆嬴國，是又誤《史記》、《潛夫論》之郯，為《左傳》己姓之譚，而並以為嬴姓。又云：「覃、談、佼三姓，皆譚所衍。」《通志》亦云：「覃氏本譚，或去言為覃。」又云：「巴南六姓，有譚氏，盤瓠之後也。」此是別譚。陳士元《氏姓觿》，覃韻有譚，引《千家姓》云：「宏農族」；侵韻又有譚，音尋，引《千家姓》云：「廣平族。」案譚去言，猶曰譚衍，況一字遂兩讀而分二族乎？覃韻又別出覃阝，引《姓考》云：「齊大夫食采覃阝城，因氏。」案譚行而覃阝廢，非有二字，己不識字，乃別紀一姓，且杜撰食采覃阝城之說以實之。廖用賢氏《尚友錄》，至稱覃阝國在平陰縣，為秦所滅，誕陋無稽，至此蔑加矣。 譜學絕，宗法亡，於是有大宗無後，或有後而不詳於譜，一族遂莫知所宗。擬以某宗推補之，又嫌乖於事實，仍復空其系，冀後之人能繼。繼之不能，則以次近大宗之小宗，敬之如大宗。今特引其議端而已。推此凡詳略存佚，一仍舊譜，無所於革，愈近則愈詳，勢固然也。惟一事此不言而彼言，則援彼以證此，或彼此兩注，它篇又注者，更端也。別見它書，塙鑿足征，亦復引以校補，時代、輿地、官制、史事，尤討索不避復累。別同異，明是非，決嫌疑，定猶豫。在本篇文近，乃不更疏，具前也。其有牴牾駁，疑莫能明，則從蓋闕，間下子注，少效匡正，而仍附原文於下，辟專也。世系丙篇，崇安侯不稱別子，而圖稱別子，窮於稱也。弟嗣兄爵，而列為一世者，顧亭林、萬充宗同廟異室之指趣也。世系不諱，公言也。家傳諱，自我言之也。生歿年月日時葬所，及嫁娶之族，必詳書之，無書乃已，庶幾媒氏舊例也。其它隨事見義，無取發凡。 今世譜式橫而左行者，雲始歐陽氏，名：「歐譜」；縱而下行者，雲始蘇氏，名：「蘇譜」。雖紀文達不能不援用為譜，其實皆圖表也，非世系也。今撰世系悉准宗法，首書別子為弟一世，系以大宗為弟二世，三世，可至於萬世。別子之餘子，為弟二世小宗。小宗非一，以數綱之，稱弟二世小宗。幾小宗之餘子，及二世大宗之餘子，又別為弟三世小宗。小宗非一，以數綱之，稱弟三世小宗，幾亦可至於萬世。至於序次前後，同父則以年，不以宗（指兄夭絕，而弟嗣宗子為父後者）；非同父則以宗，不以年。無子則無宗，附書於父系。一人而數妻數妾，其子女則分隸於所生。夫存，妻妾醮，書出；夫歿，則書去。凡易一宗，則跳行更端，條其人之出於弟幾世大宗，或弟幾世小宗，幾小宗所出，遠則兼溯其始為小宗者，小宗不言繼禰祖曾高，而言弟幾世，取明世數，齊長幼，不言遷祧，義自見也。合之則橫，析之則縱，上統乎一，下御乎紛。故曰：「非大宗即人人皆小宗矣。」世系或易紊，又質之以圖，古書之繁博者，類為圖以杜訛奪，使得據以勘校，非為人省煩，而遏其尋汲之勤也。《爾雅》、《列女傳》尚矣！使《山海經》無圖，何以言首之某向？使初封平原無圖，孫德達亦無以決鳴犢之詐。在史家謂之表，表亦圖也。《史》、《漢》缺誤時，賴表以自糾，所以獨高於群史，故曰圖杜訛奪也。六朝以圖譜名局，則圖尤譜所必重。世系若干篇，篇皆有圖。 譜牒之學，有大蔽二。一曰：攀附。遙遙華胄，流為譏謔，郭崇韜、狄青所由判賢否也。一曰：誇大。雖孝子孝孫之心，稱美不稱惡，其體比於鼎銘。然既不為王充之自貶所天，亦不當如陽休之賄佳父傳，賢而勿伐，庶幾既美其所稱，又美其所為也。乃或非所出而璟屬之，非所有而橫誣之，失各不同，其為不仁其先則同。舊譜頗崇嚴謹，不騖繁縟，上溯僅及宋靖康而止。始祖思永府君孝成，避金亂，自宋之江南西路洪州新建縣樵舍本籍，遷宋之福建路汀州長汀縣。再傳銘盤府君承新，遷清流縣。十四傳以綏府君功安，遷明之湖廣長沙府長沙縣。又三傳祥瑞府君逢琪昆弟及族子世賢，避明季之亂，乃遷今瀏陽縣。譜始成於以綏府君。順治十三年，修於浚軒府君世昌，佐者世祿、世賢。乾隆十四年，再修於熙亭府君文明，佐者文開、文章、文征、文阜、文卓、文庠、文翠、經邦、經濟、經權、經詩、經書、經恆、經庸、經方、經世、經正、經鼎、經渭、經鐸、經體、學綱、學誠、學姬、學奎、學榮、學博。光緒六年，三修于海嶠府君繼升，佐者繼茇、繼墉、繼棠、繼權、嗣棨、嗣棻、嗣楚、嗣曦、嗣煋、嗣炯、嗣德、傳信、傳甲、傳綺，及茲又十四年矣。 有為之先，莫或賡衍，非情也。且自東方用兵，四宇騷然不靖，強鄰環窺，權慝內蟄，財涸軍衄，京師震動，諸侯卿大夫士庶人咸??無以自必。念昔先人郁德丁患，望烽轉徙，用播斯土，早世志乘，亦少散失焉。仁澤貫累代，迄育於藐躬，質在凡近，名竊副介，酈亭侍節，麥鐵陪麾，被服金玉，驅獵秘笈，幸獲繹此遺文。不效服膺，宛同遏佚。夫諸父諸兄之相為聚處，敬宗收族之相與周旋，任恤睦姻，歡以相即，樂酒今夕，君子維宴，此自戒溢持滿之事。我生不辰，焉可源源如此哉？分崩離析之誰止，還定安集之無時，纂錄弗就，劉子玄所以亟憤於修史，至泣盡而繼之以血。況譜牒前無所踵，難十於史，緒千載之絕，成一家之言，不可不夙講也。士食舊德，所由兢兢寶守，罔敢墜沒。不自知其弇陋，稍易舊規，主明宗法，文或損益，其事則故，近事謹闕不錄，以符三十年增修之議。惟三長之資，天人交囿，於考訂《禮經》，句稽故實，比次體例，粗盡心焉。嗟乎！企壁經之孔甲，未理惑於牟融，弱草棲塵，枯泉飛液，儻後之群從諸子，不我差池，完其草創，策其不逮，益霩而大之，兼綜眾美，不蹈二蔽。嗣同今日愚僭，冀有蔽乎！某須矣，未敢幸也。 起光緒二十年仲冬，訖歲除，成《瀏陽譚氏譜》四卷，凡為世系十，圖十，家傳十三，敘例目錄終焉。 ○先妣徐夫人逸事狀 光緒紀元二年春，京師癘疫熛起，暴死喉風者，衡宇相望。城門出喪，或哽噎不時通。遭家凶害，篤顛虐，所尤殘割腐心，嗚邑不忍言者，則先妣徐夫人卷德遘蹇，遂以斯疾委棄不肖等弗子，伯兄仲姊亦先後數日歿。「悠悠昊天，曰父母且。何辜於天，我罪伊何？」然則古言瘧不病君子，虛也。嗣同伊蒿伊蔚之質，生既十二年，染疫獨厚，曾不能一起侍先夫人之困危創楚，親承末命。且使向少自力，頗調劑湯液，或不遽罹摧裂；若此擢髮之辜，故應萬有餘死。然短死三日，仍更蘇，戕其根而弗槁，此棘荊之所以叢惡，大人以是字嗣同復生矣。 先夫人賢行之大，即又墜於嗣同之昏頑不識，雖其較略已具歐陽瓣姜先生所為墓志銘。其略曰：「同治甲戌中鵠計偕至京師，時父執同縣譚君繼洵，字敬甫，以進士官戶部員外郎，居瀏陽會館。中鵠往見，主其家是年七月，中鵠官中書，譚君延教其子嗣襄、嗣同，因得請見其夫人。夫人恭儉誠樸，居常梱內肅然，家人皆秩秩有法，以是心常敬之，竊謂其有古賢女之風。未幾，譚君轉本部郎中，旋監督坐糧廳，夫人偕至署。歲丙子，夫人唐氏女得喉疾，入京師，往視，染焉，遂卒於故所居瀏陽會館內寢。是疾也，夫人之女先之，元子繼之，前後六日間，皆不起，譚君悲不自勝，幾成疾。其年九月，歸夫人喪於瀏陽。明年八月，譚君奉旨補授甘肅鞏秦階道，加二品銜，乃請假回籍修墓。既將之任，豫卜期葬夫人，屬志於中鵠，為志其要者。夫人氏徐，諱五緣，瀏陽人。父韶春，國子監生，從九品職銜，貤贈中憲大夫；母熊，貤封恭人。夫人年十九，適譚君，以夫官累封恭人，贈夫人。子三：長嗣貽，附貢生，中書科中書銜，後夫人一日歿；次嗣襄，國子監生，候選通判，為叔祖學新後；三嗣同。女二：長嗣懷，字候選府經歷同縣宋德康，在室殤；次嗣淑，適翰林院庶吉士灌陽唐景崶，先夫人四日歿。孫一，傳贊，嗣貽出。夫人生於道光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寅時，卒於光緒二年二月初一日卯時，春秋四十有八。以光緒四年五月二十九日，安厝本縣南鄉十五都石山下之原，艮山坤向，禮也。嗚呼！夫人之歸譚君也，食貧者十餘年，隨於京師者十餘年，佐夫治家，條理畢具，一旦遘厲虐疾以死，且死其克家子，自時厥後，譚君巨細必親，隱然有內顧憂，雖欲勿悲也，得乎？既志且銘，銘曰：夫人之行，殆女中賢耶！何女先子後相棄捐耶？豈修德獲報而亦有不然耶？」嗣同謹案：先夫人旋晉贈一品夫人。嗣襄後十三年亦歿。庶出子嗣准，殤；嗣冏，國子監生，候選主事；嗣揆，殤。女嗣茀，殤；嗣嘉，適候選州判湘鄉劉國祉。孫傳覺，嗣貽長子，因殤不書。傳煒，光祿寺署正銜，嗣襄出。傳擇，殤，嗣同出。女孫傳瑜、傳瑾，嗣襄出。抑聞見所及，猶尚不止於此。 先夫人性惠而肅，訓不肖等諄諄然，自一步一趨至植身接物，無不委曲詳盡。又喜道往時貧苦事，使知衣食之不易。居平正襟危坐，略不傾倚，或終日不一言笑。不肖等過失，折操笞不少假貸。故嗣同誦書，竊疑師說，以為父慈而母嚴也。御下整齊有法度，雖當時偶煩苦，積嚴憚之致，實陰納之於無過之地，以全其所事。一旦失庇蔭，未嘗不或流涕思之。光祿公起家寒畯，先夫人佐以勤慎作苦，雞鳴興爨，氾掃浣滌，紉績至夜分不得息。恆面擁一兒，背負一襁，提罌自行汲，筋力強固，十餘年不以厭倦。迨隨光祿公官京朝，祿入日豐，本無俟先夫人之操勞，而先夫人不欲忘棄舊所能力之可及，則勉沒如故。食僅具蔬筍，亦不得逾三四餚。每食以布自衛，雲恐涴衽。衣裙儉陋，補綻重複。有一絲蘊衣，縷縷直裂，依稀出蘊，自嗣同知事即見之，卒未一易。家塾去內室一垣，塾師雲南楊先生，聞紡車軋軋，夜徹於外。嗣同晨入塾，因問汝家婢媼乃爾劬耶？謹以母對，則大驚嘆，且曰：「汝父官郎曹十餘年，位四品，汝母猶不自暇逸，汝曹嬉遊惰學，獨無不安於心乎？」是以嗣同兄弟所遇即益華腆，終不敢弛於慆淫非辟，賴先夫人之身教夙焉。方嗣同七歲時，先夫人挈伯兄南歸就婚，置嗣同京師，戒令毋思念。嗣同堅守是言，拜送車前，目淚盈眶，強抑不令出。人問終不言，然實內念致疾，日羸瘠。逾年，先夫人返，垂察情狀，又堅不自承。先夫人顧左右笑曰：「此子倔強能自立，吾死無慮矣！」嗣同初不辨語之重輕，烏知其後之果然耶？哀哉！名德不昌，所生以忝，及今遂儼然三十矣。每思恭述懿範，輒愧愴不自持。兩兄兩姊皆不幸早世，先夫人逸事將無有見知者，遂茹痛狀之。三子嗣同謹狀。 ○三十自紀 古無集部書。《七略》雖有詩賦，而班氏所敘，仍判賦家、歌詩為二，稱某賦若干篇，某歌詩若干篇而已。列傳中亦第稱所箸詩賦箴銘頌讚若干篇，初不言集。若夫漢武帝命所忠求相如遺書，魏文帝詔天下上孔融文章，漸昭風軌，猶無集名。自荀況諸集，編題後人；張融《玉海》，標目己意，乃始波頹霧靡，不可勝遏。宋、明以還，降而鄙濫，粗了文義，莫不各有專集。精識雅才，所當借鑑其失，何復更效之也。嗣同少頗為桐城所震，刻意規之數年，久自以為似矣；出示人，亦以為似。誦書偶多，廣識當世淹通專壹之士，稍稍自慚，即又無以自達。或授以魏、晉間文，乃大喜，時時籀繹，益篤耆之。由是上溯秦、漢，下循六朝，始悟心好沈博絕麗之文，子云所以獨遼遼焉。舊所為，遺棄殆盡。續有論箸及棄不盡者，部居無所，仍命為集。亦以識不學之陋，後便不復稱集。昔侯方域少喜駢文，壯而悔之，以名其堂。嗣同亦既壯，所悔乃在此不在彼。竊意侯氏之駢文特偽體，非然，正爾不容悔也。所謂駢文，非四六排偶之謂，體例氣息之謂也，則存乎深觀者。既悔其所為，又悔其成集。子云抑有言，雕蟲篆刻，壯夫不為。處中外虎爭文無所用之日，丁盛衰互紐膂力方剛之年，行並其所悔者悔矣，由是自名壯飛。 五歲受書，即審四聲，能屬對。十五學詩，二十學文，今凡有《寥天一閣文》二卷，《莽蒼蒼齋詩》二卷，《遠遺堂集外文初編》一卷，《續編》一卷，《石菊影廬筆識》二卷，《仲叔四書義》一卷，《諡考前編》二卷，《瀏陽譚氏譜》四卷，都十五卷。又《緯學》，翼經也；《史例》，書法也；《諡考正編今編》，名典也；《張子正蒙參兩篇補註》，天治也；《王志》，私淑船山也；《瀏陽三先生弟子箸錄》，歐陽、塗、劉也；《思緯台台短書》，甄俗也；《劍經衍葛》，武事也；《楚天涼雨軒懷人錄》，思舊也；《寸碧岑樓玩物小記》，耆古也，未成，無卷數。惟《史例》有敘。 同治四年春二月己卯，嗣同生於京師宣武城南蠙眠胡同邸第。旋徙庫堆胡同，今為瀏陽會館者也。光緒元年春，隨任北通州，猶時往京師。三年冬，歸湖南，取道天津，浮海徑煙臺至上海，易舟溯江，徑江蘇、安徽、九江至湖北，又易舟仍溯江泛洞庭，溯湘至長沙，陸抵瀏陽。四年春，赴甘肅，舟至長沙，易舟流湘泛洞庭，流江徑湖北，溯漢至襄陽，陸徑洛陽入函谷、潼關至陝西。秋，至蘭州，回抵秦州。五年夏，歸湖南，取道徽縣，流嘉陵江至略陽，陸至漢中，流漢至襄陽，易舟仍流漢徑湖北，溯江泛洞庭。秋，至長沙，陸抵瀏陽。七年秋，游長沙，尋歸。八年春，赴甘肅，舟至長沙，易舟流湘泛洞庭，流江徑湖北，溯漢至襄陽，又易舟仍溯漢，溯丹至荊紫關，陸徑陝西。夏，抵秦州，從行縣伏羌。秋，赴蘭州，冬返。九年春，赴蘭州。十一年春，歸湖南，徑陝西至龍駒寨，流丹徑淅川，流漢至襄陽，易舟仍流漢至湖北，又易舟溯江泛洞庭，溯氵資至益陽，又易舟流澬溯湘至長沙。夏，陸抵瀏陽。秋，赴長沙，尋歸。冬，赴甘肅，陸至長沙，流湘泛洞庭，流江徑湖北，溯漢至襄陽，易舟仍溯漢，溯丹至荊紫關，陸徑陝西。十二年春，抵蘭州。十四年夏，歸湖南，徑陝西至龍駒寨，流丹徑淅川，流漢至老河口，易舟仍流漢至沙洋，又易舟至荊州，又易舟溯江，出太平口泛洞庭，流澬溯湘至長沙，陸抵瀏陽。秋赴長沙，尋歸。冬，赴甘肅，同十一年。十五年春，抵蘭州，尋上京師，徑陝西，出潼關，渡河徑山西，夏抵京師，尋歸湖南，同三年。秋，抵瀏陽。十六年春，赴湖北，舟至長沙，易舟流湘泛洞庭，流江抵湖北。夏，歸湖南。秋返，赴安徽，流江徑九江抵安徽，尋返。十七年秋，歸湖南，抵長沙，游衡岳，冬返。十九年春，赴蕪湖，流江徑九江、安徽抵蕪湖，尋返。夏，上京師，流江徑九江、安徽、江蘇至上海，易舟浮海，徑煙臺至天津，又易舟溯潞至北通州，陸抵京師秋，返湖北，取道天津，浮海徑煙臺至上海，易舟溯江，徑江蘇至安徽，易舟仍溯江，徑九江抵湖北。二十年秋，歸湖南，抵長沙，陸赴湘鄉，尋流漣，流湘，返長沙，陸抵瀏陽，冬，返湖北。為此僕僕，迫於試事居多，十年中至六赴南北省試，惟一以兄憂不與試，然行既萬有餘里矣。合數都八萬餘里，引而長之，堪繞地球一周。經大山若朱圉、鳥鼠、崆峒、六盤、太華、終南、霍山、匡廬無算；小水若涇、渭、漆、沮、滻、灞、洮、潼、灃、藍、伊、洛、澗、、恆、衛、汾、沁、滹沱、無定、沅、灃、蒸、淥無算；形勢勝跡益無算。制情偷惰，未付簡畢，退緬遊樂，難忘於懷。風景不殊，山河頓異；城郭猶是，人民復非。續此以往，仍有前之升峻遠覽以寫憂，浮深縱涉以騁志，哀鳴簫於凌霞，翼疊鼓於華褵者乎？不敢知也。聊復登錄，識一時欣遇，雲補遊記焉爾。 東海褰冥，厥系孔多。姓嬴氏譚，作瀏於家。乃名嗣同，錫由俶齹。死而復生，字餘維嘉。復子自目，聊欲婆獻。復思復思，罘罳是儀。徑言復復，故舊謐褷（馬永卿《懶真子》，唐《中興頌》，復復指期，引《匡衡傳》所更或不可行而復復之，又何武為九卿奏言宜置三公官，又與翟方進共奏罷刺史置甘州牧，後皆復復故為證）。曰通眉生，衛詩匹蟻。辰在軋紐，維吾則訛。核理達藝，篤念編摩。隸首豎亥，摘洛鉤河。博弈角牴，鍾律鳥蝌。典墳莫莫，篇章峨峨。妄心騶吾，渺思鸞珣。孰是不類，變亂駢苛。嶼屬渚族，瀺灂讕詫。瘈噬京周，滂沱泣嗟。觸藩羸角，行棘荷戈。豫章之蠹，不撥奚為？焦冥嬉巢，虻糜掌撾。川蟹不歸，繄獨逢罹。反袂告絕，淒矣其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