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97回 秦姝顧女妙語解頤 吉士佳人良宵阻夢
丹桂軒中的羯鼓催花,正是再接再厲。一聽得華鴻山宴罷出門,唐解元和秋香忙著到八諧堂去恭送這位貴賓。
那時八諧堂的陪賓都離座了,華老已有了六七分的醉意,華平華吉在旁伺候。唐寅搶步上前道:「岳父大人何妨小作勾留,夜間尚有菲酌,便在舍間有屈一宵罷。」
秋香也和小鳥依人一般,走到華老面前,頻頻的喚著爹爹道:「爹爹,屈你盤桓幾天,爹爹不須客氣,這是女婿家中啊,和爹爹自己家裡一般。」
華老道:「賢婿女兒,多承你們好意,但是今天已和杜親家有了預約,夜間和他剪燭長談,不能失信。」
華平華吉見了新姑爺和姑奶奶都是屈著一膝謝宴,秋香低著頭,很有些不好意思。昔日同儕,今分階級,這姑奶奶三字似乎難以接受。唐寅轉是從容不迫的說道:「平哥吉弟兩位管家,今天怠慢你們了。」
唐寅這般稱呼,卻在不亢不卑之間。平哥吉弟是同事者的口吻,兩位管家。是新姑爺的語氣,把來混合在一起,卻使平吉兩人暗暗佩服這位新姑爺,可謂「君子不忘其舊。」
華老臨走時,解下兩件佩掛的東西,便是珊瑚扇墜和碧玉環做了今天的覿儀。
唐寅夫婦跪下謝賞。華老連喚請起不迭,比及站起,華老又道:「賢婿還有一件東西也還了你罷。」
便在袍袖中摸出這紙我為秋香的志願書,交還了唐寅。又笑著說道:「從今以後,老夫要請你繪一幅中堂和幾幅屏條,料想不會拒諸門外罷。」
唐寅道:「岳父說那裡話,岳父不嫌拙畫醜陋,小婿盡可效勞。」
於是新夫婦送著華老,直到外堂,外面沈達卿、祝枝山、文徵明、周文賓四人站班似的在輪香堂畔站著多時了,他們知道這裡是必由之路,拭抹著眼睛,定要把這位三笑留情的秋香看一個「毫髮無遺憾。」
但是苦了祝枝山,他的眼睛藏在衣袋裡,便是這隨身法寶,其名叫做單照。但聽得環佩丁冬,和那靴聲橐橐,知道秋香已隨著華老走近輪香堂了。沈文周三人早把眼睛拭抹好了,惟有老祝的眼睛一時索摸不到。華老向著他們拱手道:「四位賢才再會了!」
慌的他們都說老太師慢請。待到老祝摸著他的隨身法寶,可惜時機已錯過了,唐寅秋香早已送過華老上轎,夫婦倆穿著備弄自到裡面去了。
沈文周三人都是嘖嘖讚美秋香的丰神絕世麗質傾城,一半是真的佩服,一半是故意在祝枝山面前擴大宣傳。明知他摸不到單照,宛比霧裡看花,不知是紅是白。枝山道:「你們休得誇張自己的眼福,我的福分總得比你們大過幾倍,小唐已面許我的了,過了幾天,他便要強迫他的九娘娘向我祝阿鬍子三笑留情。」
周文賓笑道:「老祝,你真叫做『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咧。秋香見了小唐,自然三笑留情。秋香見了你的一團茅草亂蓬蓬,只怕便要不顧而唾。不是三笑留情,卻是三唾留恨。」
枝山道:「倘無老祝,他們怎有今日之下,秋香想到這裡,不笑也要笑了,秋香決不三唾留恨,秋香一定三笑留情。」
沈文周三人聽了,疑信參半。那時華老去了,八諧堂上的一席盛筵還沒有吃到杯盤狼藉,而且尚有幾次菜不曾獻上。只為華老離座,他們不得不隨著離座。其實呢,貴賓在座,他們多少有幾分矜持。這一席酒沒有吃得爽快,尤其是祝阿鬍子,他對於吃的問題絲毫不肯放鬆。他雖是江南第二才子,他也是唐虞第四不才子。只為《左傳》上說唐虞時代,有不才子四人。第四個不才子,其名叫做饕餮,貪食曰饕,貪財曰餮,枝山正犯著這兩個字。當下吩咐僕人把八諧堂上的一席酒搬到書旁中去,以便他們知己四人,傳杯弄盞,不醉無歸,按下慢表。
且說唐寅秋香送過華老以後,回到裡面各歸原座。陸昭容道:「我們繼續行令罷。賓筵上行過四次,我們只行了三次。」
二娘娘羅秀英道:「那麼請令官傳令起鼓罷。時候不早了,行過一回令,也該歇歇了。」
於是大娘娘又吩咐鼓吏起鼓。這一回鼓聲停處,花枝兒卻在四娘娘謝天香手裡。昭容道:「四妹你是慣說笑話的,也來說一個笑話罷。」
天香道:「我只會講些老笑話。這是人人知曉的,聽了不發鬆。」
昭容道:「便是老笑話也不妨,你只須加鹽加醬,再加些酵粉,自會發鬆。」
四娘娘想了一會子,便道:「有了,我把老笑話改造一下子,好教在席的諸位姊妹多喝幾杯酒。原來有兩位美人,都是十二分的姿色。一個宛比王嬙,一個仿佛西子。所差異的,一位美人齒白,一位美人齒黑。那齒白的要給人家瞧見他的牙齒,要是瞧見了白如瓠犀般的牙齒,十二分姿色便成了二十四分。那齒黑的怕被人家瞧見他的牙齒,要是瞧見了黑如焦炭般的牙齒,十二分姿色便要降落至二分。有一天,兩位美人遇見了一個少年書生向他們請問姓名。他們都不說真話,那齒白的只管賣弄他的瓠犀,那齒黑的只管掩護他的焦炭。少年書生先和齒白者扳談,先問尊姓,齒白的把唇一掀道:「姓秦。」
這個秦字出口,他的瓠犀般的白齒早已一一呈露了。又問芳名,他說紅線。又問年齡,他說十七。又問貴府何處,他說天庫前。又問識字否,他說會讀《詩經》。又問有何技能,他說會彈月琴。又問彈的是什麼調,他說《鸞鳳和鳴》。齒白的每答一句,總把櫻唇一掀,只為他的答語句句可以呈露他的白齒。少年書生又和齒黑者扳談,先問尊姓,齒黑者便把上下唇閉得緊緊的,道了一個顧字。那焦黑的牙齒便可以藉此掩護了。又問芳名,他說素素。又問年齡,他說十五。又問貴府何處,他說桃花塢。又問識字否,他說會念彌陀。又問有何技能,他說會敲大鼓。又問敲的是什麼鼓,他說催花羯鼓。每答一句,總把朱唇緊閉,只為他的答語,句句可以掩護他的黑齒。」
四娘娘講完這笑話,在座的聽了也都解頤。昭容吩咐丫環連斟了滿滿的八大杯酒。便道:「在這酒令上,有六位都該喝酒,幾乎要喝一個滿堂紅了。傳紅六妹,你喝一杯。只為酒令裡面:有一個紅線,你在紅字上便該喝一杯。月琴七妹,你也該喝一杯酒令裡面有一句會彈月琴,你在月琴兩字上該喝一杯。鳳鳴五妹,你也該喝一杯,只為酒令裡面有一句鸞鳳和鳴,你在鳳鳴兩字上該喝一杯。春桃八妹,你也該喝一杯。只為酒令裡面有一句桃花塢,你在桃字上該喝一杯。九空三妹,你也該喝一杯。只為酒令裡面有一句會念彌陀,在座的會念彌陀,除卻你九空三妹是誰,該喝一杯。於是眾美人都服從令官命令。三娘娘九空、五娘娘馬鳳鳴、六娘娘李傳紅、七娘娘蔣月琴、八娘娘春桃、都飲了一杯酒。謝天香笑道:「我有意把你們的名字嵌在裡面,好教你們喝一個滿堂紅。」
昭容笑道:「四妹,你自己也該喝一杯。只為酒令裡面有一句天庫前,你在天字上面。也該喝一杯。」
謝天香道:「這真叫做『扳了磚頭壓痛自己的腳』咧。」
於是也把滿杯的酒一飲而盡,尚有兩滿杯昭容便傳喚鼓吏入內,罰令飲酒。只為酒令裡面,一則曰會打鼓,二則曰催花羯鼓,罰你飲酒以後,簪一枝花,擂一回鼓,唱一首詞。我們的酒令就此收束了罷。好在賓主兩席上的姊姊妹妹,不是應過令,定是喝過酒,十六人中沒有一人向隅,我們也可興盡而止了。唐寅服從閫令,幹了兩杯令酒以後,簪了一枝花,便要擂一回鼓,唱一首詞了。
他說:「令官吩咐我的是三個一,我唱的詞也有三個一,合在一起,便是六一居士了。」
於是擂了一通鼓,接著唱一首蘇東坡的《行香子》道:清夜無塵,月色如銀,酒斟時須滿十分。浮名浮利,休苦勞神。嘆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雖抱文章,開口誰親?且陶陶樂盡天真。不如歸去,做個閒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
陸昭容要唐寅簪一枝花,擂一回鼓,填一首詞。唐寅卻添了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湊成六一。本是六如居士,卻變成六一居士了。酒闌席散,時候不早,賓席上的七美人紛紛作別,都是上轎而去。外面書房中沈祝文周四人也都醉飽而歸。周文賓在蘇州本有住宅,沈達卿住在祝枝山家中,他們都須有數日的勾留。唐解元送客以後,正待去陪伴秋香。陸昭容道:「你該去望望你的姑母,我們本請他老人家前來吃一杯喜酒,上午他遣人來回覆,說略有感冒,今天不來,緩一天來了。他是我們的長親,又曾替你出過一番力。你在相府中和他見面,彼此各說隱語,你托他覓帶葉竹枝,他到了蘇州,曾經當面央懇枝山,托他早施妙計。
所以老祝對於這件事,尤其十二分賣力。現在你的心愿已遂了,華老上門的難關已過去了,姑母有病,你該親自去問候。要是不過偶有微恙,待到我們大宴客的日子,還得邀請他們闔第都來飲酒。」
唐寅道:「請問大娘,我們大宴客的日子,定於何日?」
昭容道:「這是枝山替你定下的計劃。他說華老認你做了女婿,這一副盛奩不日總得補送上門。相府補送妝奩,須得揀選黃道吉日。我們便在這一天大排筵宴,邀請親朋都來喝一杯喜酒。姑母是你的長親,趁著今天問疾,便該預先去邀請一次。到了臨時再送請帖不遲。」
唐寅道:「大娘,我今日擂鼓擂的乏了,姑母那邊明天去罷。好在華府送奩不是即日的事。我們大宴客的日子還沒有定,忙什麼呢?」
說剄這裡,伸了—個懶腰,做出疲倦的模樣。又說唷唷,兩條胳膊,怎麼左一陣右一陣的酸麻,這是羯鼓催花太起勁的緣故。陸昭容笑道:「不料大爺這般疲乏,姑母那邊,明天去罷。趁著賓客已散,請你早到能靜樓上休息一宵才是道理。」
唐寅聽得能靜樓三字,猛吃一驚,忙向昭容說道:「你又要把我貶入冷宮了。一之為甚,其可再乎?」
昭容道:「我並無惡意,只為你自稱疲倦。理該體息一宵。」
唐寅道:「前言戲之耳,我沒有什麼疲倦。要去探病,還是趁早便去的好。蘇州人規矩,上燈以後探病是觸犯人家忌諱的。」
昭容道:「你兩條胳膊不是酸溜溜麼?」
唐寅笑道:「現在不酸了。」
當下吩咐書僮,傳喚著靠班提轎伺候。於是整理衣巾,預備出門,卻摸著了方才華老交還他的一紙平文契,便即取了出來,傳給九美觀看。依著唐寅的心思,看過以後,便想付之丙丁。秋香想要留作紀念,但是他異常乖覺,不肯自己作主卻要請問大娘娘,這紙文契可要燒毀。昭容道:「不須燒毀,而且還得裝璜成冊,留作佳話。」
又向秋香說道:「九妹,你的文契呢,太夫人可曾還你!」
秋香道:「那天大爺點中了小妹,太夫人便把文契擲還小妹。准許小妹脫離了奴籍。小妹在先也想把文契燒掉了,後來一想,不如保留著,可以永永紀念著微賤時的苦楚。」
昭容笑道:「那便再好也沒有了,兩張文契裱在一個冊頁上,好在二妹會得裝璜,不須付託外面裱褙店,免得傳揚出去,被那編唱彈詞的當做了好資料。」
唐寅拍手道:「裝璜以後我還得繪一輻圖呢。」
昭容道:「不但繪圖,便是恰才二妹填的一首《蝶戀花》也好寫上,留為風流佳話。」
唐寅聽了,好生歡喜。秋香的一顆芳心,也得著許多安慰,難得大娘娘這般賢慧,新人進門,毫無妒意。要是換了飽含醋意的婦人,把這文契摧毀尚且不及,怎肯裝裱成冊呢?
唐寅受了閫令,坐了轎去探望姑母到了山塘馮通政宅第,下轎入門,自有門役通報。馮良材出外相迎,笑說道:「老表弟這是千金一刻的時光,哪有閒工夫光降蓬廬?」
唐寅道:「聽得姑母福躬欠安,特地前來探問。」
馮良材笑道:「家母身子很安。今天知道府上開了—個美人大會,家母推託有病不來趕宴,免得紅妝裡面,來了—個白髮婦人。」
唐寅喜道:「原來姑母沒有病,這便好極了。過了一天,舍間還得大排筵宴款待親朋,到了那時,一定要請闔府光臨的。老表兄你可知今天四士伴相把華老一腔怒意吹作雲煙,他竟和我認為翁婿了。他見了我和九娘,笑的扯開了嘴,和歡喜佛一般,只不過歡喜佛沒有這般的長鬍子罷了。」
馮良材道:「府上的情形。恰才衡山來過,我都知道了。」
他們表兄弟到了裡面,馮太太知道侄兒到來,歡喜不迭坐定獻茶以後,唐寅便把前來探候的原因道了一遍。馮太太笑道:「我沒有病,我只為今天府上的女賓都是江浙兩省的著名美人,除卻祝大娘娘年在三旬以上,其他都是二十不足十八有餘的妙人兒。做姑母的年老了,『人老珠黃不值錢,』和他們年輕人坐在一起,益覺得老者愈老,少者愈少。」
唐寅笑道:「姑母大謙了,姑母雖老,依舊是一株老少年。今天他們在丹桂軒中。飲酒行令,異常快樂,只可惜姑母沒有在座。」
馮太太笑道:「正為我沒有在座,他們方才這般快樂。要是老身也在座,至少要減他們一半樂趣。這是我『想自己,比他人?』
我在少年時,也喜和那年齡相仿的姊姊妹妹坐在一起,談談說說,十分起勁。要是同席有了一位老年婦人,累我們存著拘束之心,飲酒和談話都不爽快。還記得十八歲這一年,同席吃喜酒的都是性情投契的小姊妹,誰料空了一位,我的表叔祖母便來和我們同席,他已是七十多歲的人,我們沒有人和他講話,他卻向我們絮聒不休。
假如我們磕著瓜子仁吃,他便羨慕我們的齒勁,他又自述年邁了,硬的東西都咀嚼不動了,他又背著每個牙齒掉落的年歲,兩邊蟠牙是什麼時候掉落的,當前門牙是什麼時候掉落的。
說的時候還把嘴兒扯開著,要我們看他剩餘的牙齒。我們小姊妹聽的厭煩,卻又不能不和他敷衍。他又倚老賣老,專講些陳年古董的話。三十年前梳的髮髻是怎麼怎麼樣的,四十年前風行的繡鞋兒繪的是什麼時新花樣。絮絮叨叨的講了一件又是一件。我們小姊妹誰敢剪住他,這一席酒吃得最沒趣味。後來每逢赴宴,我總約齊了小姊妹湊成一桌,再也不肯空著座位,使那老年人和我們合席,向我們談那毫不相干的老景。好侄兒,年矢催人,從前憎厭老人的,現在也成了老人。想起十八歲上的事,因此做姑母的託病不來赴宴。待到你大宴親朋的日期,做姑母的一定到來。我便可以拉著幾位老太太同坐一桌,暢談我們的老景。」
唐寅道:「告稟姑母知曉,大宴親朋,為期不遠,待到擇定日子,務請姑母和表嫂光臨。那天的女賓一定很多,老年人自有老年人作伴,中年人自有中年人同席。侄兒先來面請,屆時再行補柬。」
馮太太笑道:「一定前來叨擾你的喜酒便是了。但有一層,請你們八位侄媳原諒,我們玉英並非放刁,知道你在相府中做書僮,不向他的表嫂們給個消息,實在地位使然,有種種難言之隱。」
唐寅道:「姑母不須吩咐,以前侄媳們略有誤會,現在都明白了。」
馮太太道:「只怕不見得麼,他人或者肯原諒,你的大娘娘不見得肯原諒罷?多少總有些怪著我們母女。」
唐寅道:「昭容對於表妹毫無怨言,對於姑母卻萬分感激。只為老祝來授錦囊大半是姑母傳言之力。因此聽得姑母玉體欠安,逼著我來……」
這句話沒有說完,自己便知道出了漏洞。待要縮住,早已不及。馮太太笑道:「老身本覺希奇,千金一刻的時光,怎有工夫來探望你的姑母,原來是逼你到來。好侄兒,我不留你了,快請回府罷。」
唐寅聽了,又不好意便走,依舊坐著說些閒話。
馮太太傳喚丫環,快去預備四色佳肴,一壺美酒,唐寅連忙離座告辭道:「侄兒恰才喝過酒,緩日再來叨擾姑母罷。」
說罷,返身便走,馮太太笑道:「這是老身下的逐客令,不如是,你不好意思便走咧。」
馮良材送著唐寅上轎自回裡面,不須細表。唐寅坐了轎兒,經過山塘,進金閶門入桃花塢,早已是六街燈火的時候。下轎回家,不多時便即夜宴。只為日間醉飽,夜宴的時候很短,不久便即散席。隔了—會子,秋香先已上樓。昭容笑道:「你去實行你的《蝶戀花》罷。」
唐寅似得了將軍令,恨不得搶步上前,高喊一聲小將得令,於是笑吟吟的上樓面去。自信千金一刻,便在須臾之際。
誰料到了香閨門外,卻見雙扉緊閉。正是:繡幕紅絲仙眷屬,碧紗朱箔小吟窩。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