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96回 品玉簫同聆下雨歌 熄銀燈戲贈催妝曲

祝大娘娘笑道:「文二嫂嫂,你看人家有代酒的人,你家的二爺卻不在這裡,你不是吃虧了麼?快快請二爺到來,在筵前替你飲酒。」 李壽姑笑道:「大嫂,我一向算你是忠厚人,原來你也會捉弄人。我可知曉了,敢是祝大伯教授你的。」 在座的見主席已傳過一回花,便請祝大娘娘發令起鼓。文大娘娘道:「大嫂,你做了令官,該喚鼓吏起鼓,不該喚唐家叔叔起鼓。」 祝大娘娘道:「那麼請外面的鼓吏起鼓。」 唐寅又是蓬蓬的擊起鼓來。這一回的傳花卻停止在周二娘娘素琴手裡。祝大娘娘知道周二娘娘熟於曲牌名,便請他連說八個曲牌名,須得叫韻。素琴想了一想,便道:「曲牌名是有了,只是祝大嫂須得喝兩杯酒。」 於是念道:好姐姐,賽觀音。傍妝檯,玉樓春。懶畫眉,點絳唇。耍孩兒,稱人心。 祝大娘娘道:「這酒令和我何干,卻要我飲酒?」 素琴道:「怎說不飲酒,大嫂別號雲里觀音,這便是好姐姐賽觀音。大嫂又新添了一位寶寶,這便是耍孩兒,稱人心。該飲一杯,一共奉敬兩杯酒。」 祝大娘娘沒法推辭,只得飲了兩杯酒。但是執著酒壺,又滿滿的斟了一杯回敬素琴。素琴道:「這算什麼?」 祝大娘娘道:「你也該飲一杯。你也是好姐姐賽觀音。倘把你的鞋襪去了,趺坐在蓮台上面,不是和觀音菩薩一般無二麼?」 這句話一說,羞得這位周二娘娘素琴抬不起頭來。只為十六位美人,倒有十五位都是纖纖蓮鉤。單是他的裙幅以下,卻藏著兩隻蓮船,教他怎麼不羞呢?他便吃虧在做了十六世紀的中國婦女。要是生在目今世界,他便可以大出風頭了。只怕十五位纖纖蓮鉤的落伍美人,都要羞的抬頭不起,惟有周二娘娘素琴卻可以躡著摩登式跳舞鞋,在跳舞場中博那觀眾的熱烈歡迎咧。祝大娘娘見素琴低著頭不肯飲酒,便道:「周二嫂,你不飲酒便是違令了,違令者須得罰酒三杯。」 素琴才不敢抗令,只得幹了這一杯酒。賓席上的酒令方才過去,主席上的陸昭容又是第二次喚著鼓吏起鼓。唐寅擂起鼓來,才打著兩下,便即停止。這是唐寅有意和大娘娘開玩笑,鼓起即停,好教陸昭容手中的花枝不及傳給別人。果然這花枝尚在昭容手中,鼓聲已停止了。眾人笑道:「大姊,發令的是你,接令也是你。」 昭容道:「我沒有什麼擅長,我只會講講笑話。」 眾人都說,便是講個笑話也好。昭容道:「這笑話不是我杜撰的,便是我們大爺的笑話,在座的諸位妹妹,除卻九妹,誰都知曉的。」 那邊賓席上的祝大娘娘道:「我們諸姊妹也不知曉,請你講的高聲一些。」 昭容道:「記得去年正月里,我們斜對門的王老太太七十壽辰,為著鄰居之誼,我們大爺也去祝壽。那王老太太取出一幅泥金箋,定要大爺題首壽詩。大爺道:『題詩不難,難在沒有資料。』 王老太太道:『老身便是資料,還有老身的一子一女,今日裡都來祝壽,也是資料。』 大爺毫不思索,便是筆在泥金箋上平寫四句:王老太太不是人,令郎令嬡不是人,一男一女都做賊,將來個個沒飯吃,王老太太見了這四句詩,氣的手都顫了,臉都青了。扶著龍頭拐杖,顫巍巍的向大爺說道:『唐解元,老身沒有開罪於你,為什麼罵了老身,還要罵我的一子一女?』 大爺笑道:『老太太你休性急,為著泥金箋上墨跡難干,所以先寫上面的四句。還有下面的四句。待到墨跡幹了以後,再行書寫成為一首通俗的壽詩。管教只有頌揚,沒有咒罵。』 其時壽堂上許多賓朋圍著觀看,個個皺著眉兒,以為無論如何總不能把咒罵的句子,變成頌揚口氣。待了一會子功夫,泥金箋上的墨跡方才幹了,大爺才續寫著兩句,和上句一氣讀下,便成了一首祝壽的詩。 王老太太不是人,宛比靈山觀世音。 令郎令媛不是人,卻是善才龍女身。 一男一女都做賊,偷得蟠桃獻娘親。 將來個個沒飯吃,九轉靈丹囫圇吞。 王老太太得了這一首壽詩,立時回嗔作喜,十二分的感謝我們大爺。後來八月里大爺失蹤,王老太太知道了急的了不得,特地赴杭州燒香,祝我們大爺路上平安,這便是感謝這一首壽詩的緣故。」 眾人聽得陸昭容講完這趣事,都是笑聲不絕。秋姑娘且笑且想。去年大爺繪的雕鴿圖,也是先罵後頌。先寫上句,後寫下句。原來這是大爺弄慣的玩意兒,這是大爺的拿手好戲。 昭容忽的向秋香說道:「九妹,你須飲一杯酒,還有外面的鼓吏也得陪你飲一杯酒。」 秋香道:「大姊講笑話,怎麼又要小妹飲酒?」 昭容道:「聽得大爺講起。去年描寫觀音,大爺自繪做善才模樣,卻把你繪做龍女,這是和笑話有關係的,所以準備著兩杯酒,你和大爺各喝一杯。」 秋香沒有話說,幹了一杯龍女酒,唐寅也到筵前領受了一杯善才酒。春桃拍手笑道:「你們一個善才,一個龍女,卻不要『一男一女都做賊』,才是好啊。」 這句話不打緊,惹得秋香暈起著臉上朱霞。唐寅笑道:「我以後不做戲游詩了,免得你們借我的拳頭撞我的嘴。」 唐寅到了軒前,賓席上的祝大娘娘,又喚著請鼓吏起鼓。唐寅應聲擊動這催花的鼓。 待到鼓聲停止,周大娘娘王秀英手執著花枝,正待授給二娘娘素琴,恰在尷尬的當兒,王秀英還沒有脫手,素琴卻已伸手去取。一枝花在兩人手裡。席上眾人請問令官,畢竟這花枝算在誰人手裡?祝大娘娘道:「周家大嫂二嫂分應此令。」 素琴道:「我恰才已應過了。」 祝大娘娘道:「便是應過,這番也得換一個花樣獻獻技能。聽得周家大嫂的鳳凰簫在杭州城中獨一無二,便請大嫂吹一回簫。再請二嫂依著簫聲唱一回曲,兩位合奏妙技,一定可以使人滿意。」 於是王秀英和素琴附耳數語,彼此訂定了歌曲的名目。侍酒的丫環。送上鳳凰簫。秀英品簫,素琴便按著拍子唱那《下雨歌》道:蒙蒙的雨兒不住的下,偏偏情人不在家。情人若在家,任憑老天下多大。勸老天住住雨兒,讓他回船去罷。濕了衣裳事小,滑了情人事大。常言道:「黃金有價人無價。」 這時候丹桂軒中寂靜無聲,大家聽的入神。吹簫吹的佳,唱歌唱的好,這般妙技,一時無二。但是在座中的文大娘娘杜月芳,徐徐的俯首至臆。祝大娘娘見了,猛記得一件趣事。 便道:「文家大嫂須滿飲一杯。」 杜月芳勉強抬頭道:「大嫂為著甚來?」 祝大娘娘道:「你不記得去年文二爺遇雨滑跌的舊事麼?那天冒雨上船的情形,和恰才的《下雨歌》如出一轍。這杯酒,不教你吃,教誰吃呢?」 王秀英聽了奇怪道:「怎麼我們所唱的歌曲,和文二爺的舊事相合?」 祝大娘娘便把那天文解元喬扮隨役,飽餐秀色,為著王閣老前來游山,慌的躲避不遑,冒雨下山,身遭傾跌的事說了一遍。 王秀英道:「原來無意巧合,文大嫂你便飲了一杯罷。」 杜月芳沒奈何幹了這杯酒。主席上的令官又喊鼓吏起鼓。這一通鼓聲停止,這花枝兒恰在秋香手中。陸昭容道:「我們和九妹初次相逢,卻不知道九妹擅長的是什麼技能,請九妹自己說了罷。」 秋香道:「大姊問及小妹,卻是萬分慚愧,小妹卻無一技之長。」 昭容那裡肯信,定要秋香說出,秋香一味謙遜。昭容向著軒外的鼓吏高喚道:「鼓吏聽者,九娘娘有什麼奇才異能,快快報來。」 唐寅道:「啟稟令官。這位九娘娘是猜詩謎的杜家。他在相府里,逢到元宵張燈。表妹馮玉英所制的燈謎,大半被他猜中。令官要他獻技,不如編幾個燈謎,請他一猜罷。」 昭容聽了大喜,便道:「九妹,既是猜謎杜家,愚姊有一個謎面在此,你且猜者。釵兒半卸鞋兒墮,燈邊熄卻銀缸火,勾銷一粒相思顆。射一字。」 秋香道:「大姊的謎面不易猜破,要是猜不中便怎樣?」 昭容道:「猜不中罰酒三杯。但是九妹冰雪聰明,沒有猜不中的道理。」 秋香道:「那麼小妹領受了三杯罷。」 昭容道:「你別謙遜,一定可以猜中的。」 秋香摸了摸鬢角,又把牙箸蘸著杯中的酒,在空碟裡面書寫。寫了一會子,便道:「有了,敢是發財的發字麼?」 昭容道:「九妹端的好心思,不愧猜詩謎的杜家。但是同席的諸位娘娘,大半不明白這謎底發字和謎面三句詩作何關係。」 昭容笑向二娘娘羅秀英說道:「你會填這很艷麗的《蝶戀花》,料想這謎面的用意總可知曉的。」 羅秀英點了點頭兒,眾人又嬲著羅秀英說明用意。 羅秀英道:「賓席上的才女正多咧,這裡有秀英,那邊也有秀英。這裡的秀英是不行的,那邊的秀英才是秀色可餐,英英露爽呢。」 眾人聽了,真箇要請賓席上的周大娘娘王秀英解釋這啞謎兒。王秀英道:「妹子是愚魯之輩,怎會解釋這啞謎兒?便會解釋,也不能越俎代庖,還是請唐二嫂打破這啞謎兒罷。」 羅秀英不能推辭,便說明這啞謎兒道:「這是用的拆字格,把發字拆成三部分。一殳,二弓,三癶。謎面上說的釵兒半卸鞋兒墮,釵兒又稱釵股,卸了一半,便是殳字。鞋兒墮,是指著女鞋。只為上面有釵兒半卸字樣,那鞋兒便不問可知是窄窄的弓鞋了。那便是個弓字。燈邊熄卻銀缸火,燈邊去火便成為登,勾銷一粒想思顆,想思顆是紅豆的豆。登字去豆,便成癶字。癶殳弓合在一起,不是發財的發字麼?大姊的謎面做的曲折,九妹的謎底猜的也細密。一個是做詩謎的杜家,一個是猜詩謎的杜家。」 昭容笑道:「你呢?」 羅秀英道:「我不會做謎,也不會猜謎。」 昭容道:「你便是解詩謎的杜家。」 羅秀英笑道:「左一個杜家,右一個杜家,我們這裡沒有杜家,真正的杜家,便是賓席上的文大嫂杜月芳。」 祝大娘娘道:「你們的玩意兒鬧到我們席上來了。」 文大娘娘杜月芳道:「我的杜家。雖然有名無實,但是覺得這個謎兒好雖好,卻有些美中不足。女鞋未必一定是弓鞋。要是遇著周二嫂,即使釵兒半卸鞋兒墮,也不會墮下一面弓來。」 說時眾人大笑,羞的素琴把一雙蓮船縮到裙里去了。祝大娘娘道:「文大嫂藉此報復了。方才周二嫂唱了《下雨歌》罰他喝了一杯酒,『六月債,還得快』,他便借著弓鞋把你取笑一回。好了好了,那邊的酒令業已行過,我們這裡又要起鼓了。」 主席上的陸昭容道:「且慢,我們這裡還沒有人飲酒,照例行過了令,須得有人喝過了酒,才算令畢。」 說時他便滿滿的斟了一杯酒,向在座的遍看一回道:「這杯酒誰該喝呢?有了,請九妹喝這滿杯罷。」 秋香道:「大姊,怎麼教小妹領罰呢?小妹猜中了這啞謎兒,理該領賞,不該領罰。」 昭容笑道:「這不是罰你,這是賀你咧。你會猜謎,難道不會猜這謎外的謎?」 秋香搖頭道:「小妹不明白什麼叫做謎外的謎?」 昭容道:「『明人不消細說』,你要我說、我便說了罷。這謎面上的三句詩,是我贈你的催妝詩。今夕何夕,只有你和這三句詩相配。」 秋香道:「大姊取笑了,這三句詩,在席的諸位姊姊誰都相配的。臨睡的時候誰都要卸下釵兒,褪去鞋兒,熄卻燈兒的。要喝酒,大家都喝。」 陸昭容道:「九妹,還有一句呢,勾銷一粒相思顆,這便是確定你九妹移易不得的。我們大爺為著你三笑留情,不惜離鄉背井,在東亭鎮上住了半載有餘,卻沒有勾銷這粒相思紅豆。今夜裡,你是躲不過的了,我們也不許你躲。恰才二妹詞中說的『今夜香衾,月明人靜,怕難逃避』。他用怕難兩個字,還是測度之詞。我卻不須測度,可以預先決定的,你便老老實實的喝個滿杯罷。」 眾人齊聲好笑,秋香益發不好意思了,低著頭不肯飲酒。春桃擎著酒杯,強迫他沾一沾唇,方才罷手。這時候的快活,莫快活於昔日書僮今朝鼓吏的唐解元唐伯虎。他昨宵在能靜樓上捱受著孤眠獨宿,昨宵不必說了,今宵不知怎麼樣。羅秀英雖然填這一關《蝶戀花》但是動員令操於大娘娘,不操於二娘娘。要是大娘娘今宵再令唐解元睡在能靜樓上,那麼秀英的詞便不能見於事實。現在好了,唐解元親耳朵聽得昭容吩咐秋香,說道:「今夜裡你是躲不過的了,我們也不許你躲「這十七個字,非同小可,灌入唐解元耳朵里,宛如十七道甘泉,奔赴耳竅,又從耳竅灌到心竅裡面,把唐解元這顆收束不住的心深深的浸在甜水裡面。他想這是大娘娘的皇恩大赦,今夜不把鴛鴦拆在兩下里了。妙也妙也,說不盡的妙也。唐解元一壁起著手指摩擦鼻尖,一壁喃喃的念著妙也妙也。丹桂軒中又輪著賓筵上行令。祝大娘娘道:「請鼓吏起鼓。」 喚了一聲,卻不聽得鼓聲發動。祝大娘娘道:「奇了,敢是唐家叔叔生了氣麼?我是不該喚他鼓吏的。」 便改換著呼聲道:「請唐家叔叔起鼓」,喚了兩三聲依舊鼓音寂然。便遣發丫環去探聽動靜。 畢竟唐大爺是不是在迴廊裡面飲酒,還是喝醉了,還是睡著了。丫環悄悄的出了丹桂軒,唐解元依舊沒有覺察,依舊摩擦著鼻尖,依舊喃喃的自語道:「妙也,今夜裡妙也,你是躲不過的了。妙也妙也,我們也不許你躲,妙也妙也,說不盡的妙也。」 丫環掩著嘴笑道:「大爺發痴了,祝大娘娘喚你起鼓,你卻在這裡造廟。左一個廟也,右一個廟也,這是什麼廟?城隍廟呢,還是神仙廟?」 唐寅聽了,自覺好笑,便即應令起鼓。 鼓聲停時,這花枝兒停在沈二娘娘芙蓉手裡。祝大娘娘道:「沈二嫂初次見面,你會的技藝我們不知道,請你自己說了罷。」 芙蓉道:「祝大嫂饒了我罷,我是嘉興的鄉間女子,懂不得酒令茶令。」 祝大娘娘笑道:「你便唱一隻嘉興山歌也好。」 芙蓉待要不唱,祝大娘娘卻要罰他喝酒三滿杯。沒奈何,只得低著頭唱道:一隻雞,喔喔啼,港南大姐幾時歸?大船載,不歸,小船載,不歸,風大落雨自己歸。 阿爹看見女兒歸,撐開船頭買魚買肉歸。阿媽見了女兒歸,揩台抹桌笑迷迷。阿哥見是妹子歸,挑了糞桶直向西。阿嫂聽見姑娘歸,躲在房裡弄布機。兄弟聽得阿姊歸,拿了書包亂趕歸。妹子見了阿姊歸,揭開箱子換新衣。 芙蓉操著嘉興調,歌中的歸字都讀作居字。大家聽了,都覺得別饒趣味。祝大娘娘道:「歌是唱了,令是行了,這杯酒兒教誰吃呢?」 大家都揣摩著歌中的句子。覺得在座的諸人,都沒有和歌兒相合。文二娘娘道:「大家都不要飲酒罷。」 只因李壽姑開了口,祝大娘娘猛的想起一樁事,便道:「來來來,文二嫂請你飲這一滿杯。」 李壽姑道:「祝大嫂又來了,怎麼『園中果子揀熟吃』,我已罰過一次酒,又要我罰酒,沈二嫂唱的嘉興歌,和我何干?」 祝大娘娘道:「誰說沒相干,歌中末一句揭開箱子換新衣,不知箱子裡面可藏著亂磚頭?」 李壽姑漲紅著臉道:「不要說了,受罰便是了。」 說時,自斟著一杯酒,一飲而盡,座中諸美,除卻祝大娘娘和文家三位娘娘以外,誰都沒有知曉這「換空箱」一幕趣劇,都向祝大娘詢問這啞謎兒,怎麼叫做箱子裡的亂磚頭,怎麼文二嫂肯飲這一杯罰酒。祝大娘娘笑道:「這件事要算趣聞,待我道來,好教諸位知曉。」 這句話不打緊,頓使杜月芳、李壽姑不安於席。這是不曾公開的趣事,如何可以講給大眾知曉。又不好喝止他,只是小鹿在胸頭亂撞。 畢竟杜月芳有主意,假把牙箸拂落在地,趁著俯首拾箸的當兒,便在桌子底下打照會,潛在祝大娘娘的裙幅上拽這一下。祝大娘娘不過嚇嚇他們,並非真箇放什麼野火。忙向在座的說道:「方才說的箱子,是李家老伯的畫箱。李老伯喜藏名書名畫,所有書畫都藏在畫箱裡面,一天,吩咐他的女兒開箱取畫,誰料不開猶可……」 說到這裡,文二娘娘的筷兒也落地了,借著拾筷,便把筷兒在祝大娘娘的鳳鞋上打了一下。祝大娘娘很從容的說道:「誰料打開看時,卻是一箱的亂磚頭。原來李老伯喜藏古董,這是盛著秦磚漢瓦的箱兒,他女兒竟誤開了。」 眾人聽了也都不疑,杜月芳李壽姑方才心定,卻佩服祝大娘娘有急智。 主席上的唐大娘娘又喚著鼓吏起鼓,唐解元正待提起鼓槌,卻見僕人來稟報道:「華相爺已經宴罷,要準備上轎去了,大爺快去相送。」 唐寅便放下鼓槌,整著衣巾,到八諧堂去送他的丈人峰出門。不但唐寅恭送鴻山,便是秋香也要歡送他義父。丹桂軒中的羯鼓催花令。 暫時告一停頓。 正是:待到春來花自好,不如歸去鳥初啼。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