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91回 鴛夢未圓冷落唐才子 鸚哥如意推舉女狀元

十叩閨門九不開,所開的只有前樓居中的一間靜室,好在裡面也上了燈火。房分內外,外面陳設著書案畫桌,以便唐寅揮灑翰墨,描寫丹青,內房設著一張單人床,以便他獨居休養。上面三字題額,卻是昭容手筆,叫做能靜樓。他畢竟是才女,在這題額上面,含有深意。 《大學》上說的:「動而後能靜。」 可見能靜二字,是動作後的一種休養。試想唐寅以一身周旋於八美之間,便是金剛不壞身,也不免告了消乏。幸而有了這位專權閫內的大娘娘,幸而有了這所後方休養的能靜樓,才能夠維持精神於不敝。只為動靜之權完全操之於大娘娘,宛比現代的大總統,講和媾戰,非經大總統發號施令不可。唐寅雖有動的工具,卻沒有動的主權。必須大娘娘體察情形,認為可以動了,唐寅才敢待時而動。既動以後,大娘娘一定請大爺到能靜樓去休養。而且休養的日子可多可少,大娘娘自有全權處理此事。休養日子的久暫,當然以唐寅的精神為前提。大娘娘的父親陸翰林,博學多能,兼通醫理。大娘娘得了家學淵源,對於望問聞切,色色精明。唐寅受了這種種拘束,妻房雖多,卻沒有色慾過度的弊病。這都是大娘娘一人之功。治家之道,通於治國。用兵之道,也須有個節制。要是仗著戰品盼豐富,戰具的犀利,到處挑鋒,逢人討戰。戰勝了也要戰,戰敗了也要戰。唉,人身既無金剛不壞之身,國度也無金剛不壞之國。蘇東坡說的好,叫做「好色者必死,好戰者必亡。」 可見貪歡人和浪戰者,都不能得著善果。陸昭容等八姊妹,仿佛是八國聯盟,雖不曾訂著非戰條約,卻都抱定著節戰主義。現在添了一位九娘娘,國際聯盟之中又添著—個簽字國。他們雖沒有經著簽字的手續,卻能履行著簽字的精神,只須盟主提議全場通過以後。這議案宛比鐵鑄,任何人不得反對。方才唐寅陪著枝山飲酒的當兒,陸昭容在八諧堂下和八位娘娘談話。大娘娘笑說道:「恰才把大爺戲弄一番,並非愚姊故意的惡作劇,幹這不近人情的舉動。愚姊的意思,要教大爺的放誕風流,在今天告一段落。從此以後,不再萌發的狂奴故態。要他悔悟,不得不給他受些驚恐。」 羅秀英道:「大姊的一片好意,我們眾姊妹都是深知其細。虧得大姊有這一激,才激出大爺的良心話來。」 陸昭容道:「虧得眾姊妹相見以誠,愚姊的一舉一動大家都肯降心相從。但是仔細思量,我們的大爺未免勞乏了。昨夜在船中通宵沒有安睡,今天到蘇又飽受著虛驚。恰才聽得枝山報告,說什麼華太師將來問罪,不免又擔著心事。枝山又不識趣,強拉著大爺和他對飲,也不管人家身子疲乏。他這一席酒,不知要喝到何時才休。」 又笑向秋香說道:「這惡客不去,未免辜負了新房中的千金一刻。」 秋香聽得大娘娘這幾句話調笑之中含有骨子,便道:「大姊,休得取笑,小妹的意思但願枝山不去的好。」 大娘娘道:「惡客不去,九妹不嫌寂寞麼?洞房花燭夜,這是人生難得的良宵。」 秋香忽的起立道:「列位姊姊,小妹有個下情,趁著大爺沒有進來時向眾報告。大姊說的洞房花燭夜,小妹以為現在尚談不到此。一者大爺驚魂才定,須得請他休養精神。二者大爺在昨天忙了竟日,晚間扁舟旋里,一夜沒有合眼。大姊說他未免疲勞,確是疲勞之至,須得請他在安靜的地方酣暢睡眠,不到日上三竿休得起身。三者華相爺已到蘇州,來日大難。今夕何夕,並非苟且宴安的日子。與其貪圖著洞房花燭夜,還不如和枝山盡夜長談,想出一個對付相爺萬穩萬妥的方法才是道理。」 陸昭容聽罷,不覺肅然起敬。連贊著九妹的見識,能見其大。 「我們八姊妹中。又添了一位志同道合的九妹。今夜我們各各上樓安睡,早閉房門。大爺的臥宿地方已安置在能靜樓上,所有被褥等件應有盡有,一律完備。乘著大爺沒有進來,我們早早上樓去罷。」 大娘娘首先發起,其他八位娘娘各各點頭,都簽了方寸間的諾約。這是桃花塢中九國條約,九位娘娘都是委員國。一經協定以後,都要履行條約上的義務,既不能臨時悔約,退出他們的國聯,也不怕任何人的反對,希圖蹂躪這神聖不可侵犯的九國條約。 唐寅上樓的當兒,分明要向秋香搦戰,自從飽受了九處的閉門羹,英雄無用武之地,只好長嘆一聲,便在能靜樓上繼續嘗那六個月來孤眠獨宿的況味。自古道:「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他今夜卻住在眾雌粥粥的堂樓上面,教他如何不怨。他睡在床上,咬著牙齒,輕輕的道一聲妒婦,我認識你了。他雖沒有明言妒婦是誰,然而不問可知。除卻那發號施令的陸昭容,更無別個了。列位看官,我替婦女們說一句公道話。妒非婦人的惡德,卻是婦人的美德。 做妻的有了妒意,男子便存了三分忌憚。縱有嬌妾美婢,也不敢肆意貪歡。做妻的出了一個妒的名聲,做丈夫的卻因此可以愛惜精神,節省勞力。將來到了老年,也不至於彎腰曲背,動不動便做閻羅大王的點心。所以有一句老話,叫做「到老方知妒婦賢。」 這是顛撲不破的閱歷之談。無論陸昭容並非懷著妒意,便算他是妒,也是有益於唐寅的。可惜唐寅在那春情衝動的時候把好意當做了惡意。分明大賢大德的娘子,竟輕輕加他一個妒的名聲。他道了一聲妒婦,慾念都消,睡魔便乘隙而入。無多時刻竟栩栩然夢做蝴蝶去了。他博得這一覺美睡,也是受著妒婦之賜。要是不然,似他這般精神疲乏的人,還要在新辟的運動場中賣力,干一番劇烈運動,這便不是養生之道了。 話休絮聒,且說能靜樓上的唐寅。夢騰春睡。直睡到紅日滿窗。方才睜眼,推枕而起。 已回復了飽滿的精神。外面丫環聽得裡面有聲息,才來輕叩朱扉,接著遞臉水,送參湯,進朝點。唐寅問道:「諸位娘娘都已起身了麼?」 丫環笑道:「大爺可知道什麼時候了?量那日規,恰是已正光景。九位娘娘不但梳洗完畢,而且盡都下樓去迎接貴賓了。」 唐寅猛吃一驚道:「可是東亭鎮上的華相爺來了麼?」 丫環道:「華相爺還沒有來,恰才馮府表少爺遣人來通信,說華相爺須得交了午刻才能到來。」 唐寅道:「華相爺既沒有來,九位娘娘去迎接什麼貴賓呢?」 那丫環道:「好教大爺知曉,今天的貴賓來了好幾起,都是女賓,不是男賓。」 唐寅忙問女賓是誰? 那丫環道:「周二爺的大娘娘王秀英,二娘娘素琴,第一起到來。大娘娘是兵部千金,生的花容月貌,還加著珠圍翠繞,益發覺得富麗了。二娘娘是大娘娘的贈嫁丫環,面貌很秀美,只可惜裙下露出一雙鯿魚腳,有些美中不足。」 唐寅道:「你懂得甚麼?西子王嬙都是大腳,只要面貌好,腳大些有什麼妨礙。還有第二起呢?」 那丫環道:「第二起便是祝大娘娘和沈二娘娘。」 唐寅道:「沈二娘娘是誰?」 那丫環道:「聽說是嘉興沈大爺的二娘娘,相貌很好,人也很和氣的。」 唐寅道:「再有誰呢?」 那丫環道:「第三起便是文二爺的家眷了。大娘娘杜月芳,二娘娘李壽姑,三娘娘柳兒。三位中間,自然是大娘娘生的最美,二娘娘也不弱,三娘娘是大娘娘的侍婢,人是很玲瓏的,眼睛裡也會說出話來。我們九位娘娘都伴著他們在八諧堂上講話,單是這幾位娘娘,已是花蝴蝶的一般,看的人眼花撩亂,還有帶來的丫環,個個穿綢著緞,插花帶朵。」說時掐著指頭算道,「周府的丫環八名,祝府的丫環三名,沈府的丫環二名,文府的丫環六名,還加著我們家中的姊妹,可以排得丫環陣了。」 唐寅道:「你可知道,這許多女賓,為什麼不先不後,都是今天到來?」 那丫環道:「只為我們的九娘娘名望太大了。他們到來,一是賀喜,二是看看我們這位九娘娘怎樣的千嬌百媚,比眾不同。」 唐寅道:「他們見了九娘娘,可有什麼批評?」 那丫環道:「眼睛是人人都有的。見了我們九娘娘,個個稱讚不置。周府大娘娘王秀英,文府大娘娘杜月芳,尤其和我們九娘娘一見如故。彼此拉著九娘娘的一隻手,都說好像和我們九娘娘認識過的一般。」 唐寅道:「九娘娘怎麼說呢?」 那丫環道:「九娘娘說『小妹和二位嫂嫂也像在什麼地方遇見過的一般。』 我們大娘娘在旁笑道:『看來你們三人彼此都有緣分,首次相逢,便似曾相識起來。』 周府大娘娘忽的提起一件事,卻使我們九娘娘謙讓不迭。」 唐寅驚問道:「提起的是什麼事?」 那丫環道:「提起的便是拜把子。他們三個人要想結為異姓姊妹,文府大娘娘聽了。也很願意。只有我們的九娘娘卻謙讓起來,他說周家嫂嫂是兵部千金,文家嫂嫂是翰林愛女,都似天上神仙一般。小妹只是一個泥中婢子,相去天遠地隔。二位嫂嫂這般說,豈不折煞了小妹。但是九娘娘越是謙讓,兩位少夫人越是要和九娘娘結為異姓姊妹。他們都說,天上神仙,怎及你泥中婢子?你若不肯,便是瞧我們不起了。九娘娘情不可卻,方才應允。聽說要揀了好日在我們家中演一出『桃塢三結義』呢。」 唐寅摩著鼻尖道:「好一個『桃塢三結義』。」 這個名目題的很好啊。是誰題的?」 那丫環道:「大娘娘說的,你們既是一見如故,揀個好日便在我們那邊演一出『桃塢三結義』罷。」 唐寅道:「妙也,有了『桃園三結義』。便有『桃塢三結義』,『桃園三結義』是英雄結義,『桃塢三結義』是美人結義。」 丫環見他不痴不癲,只把鼻兒亂擦,笑說道:「大爺不用擦鼻尖了,擦的皮膚都紅成了一個赤鼻子便不好看。」 唐寅道:「休得胡說,我且問你,今天來的眾美人中間,那個最好?」 那丫環道:「好是個個都好的,不過人怕人比人,貨怕貨比貨。沈府的芙蓉二娘娘,單獨看時倒也不惡,一比便比掉了。他的面貌雖好,身段不佳,怎及文府的柳兒三娘娘,身材飄逸,走路時如驚鴻飛燕一般。但是面貌清瘦,怎及周府的素琴二娘娘,面龐圓滿,一笑兩個酒窩。只是裙下太不入時,生了西子王嬙的大腳。怎及祝大娘娘這般金蓮窄窄,走路很有大家風範,端的不愧是雲里觀音。可惜年齡稍長,又加著新添官官,他的面貌不免憔悴一些。怎及文府的李壽姑二娘娘,年紀又輕,面貌又美。只可惜說話時略帶一分鼻音。自不及文府杜月芳大娘娘。他是翰林的愛女,才學又好,面貌又佳。難怪文二爺為著他夢魂顛倒,非要得他做夫人不可。杜月芳大娘娘果然很好,但是和周府的王秀英大娘娘站在一起,王秀英大娘娘益發好了。但是怎樣的益發好了,教丫環也難以形容。只覺得杜月芳大娘娘考中探花,那王秀英大娘娘便得比他高上一級,考中榜眼。」 唐寅道:「有了榜眼探花,還有狀元是誰?」 那丫環道:「狀元是誰?便是我們的九娘娘。不瞞大爺說,杜月芳大娘娘單獨站著,杜月芳便是狀元。王秀英大娘娘單獨站著。王秀英便是狀元,惟有和我們九娘娘並站一起,那麼狀元屬於我們九娘娘。他們兩位只好一個是榜眼,一個是探花了。」 唐寅爺聽到這裡,樂極忘形,竟把貓耳朵塞入老虎鼻孔里去。這句話須容著者註解了,怎麼叫做貓耳朵塞入老虎鼻孔里去?只為唐寅一面和丫環講話,一面洗臉刷牙,吃參湯,進點心,今天所進的點心,是一種面制點心,形似貓耳,用著雞湯同煮,俗名喚做貓耳朵。唐寅且吃且聽他品評這女界三鼎甲,他說的金殿掄元,果然是當日扁舟追縱的秋香。這一喜非同小可,一時自忘形骸,竟把送入人口中的貓耳朵,送到鼻孔里去。貓耳朵送入虎鼻,不但丫環好笑,唐寅自己也覺好笑起來。待到點膳完畢,丫環便替他理髮整冠。唐寅道:「時候不早,要忙著去安排筵席,款待嘉賓。」 那丫環笑道:「若待大爺去安排一切,扁擔粗的面也被你弄糊塗了,大爺昨夜一覺睡到這時候才想起身。你睡的正熟時,大娘娘已按部就班,一樁樁一般般替你安排好了。」 唐寅好生感激家有賢妻,做丈夫的便省卻多少心力。卻把昨夜罵他是妒婦這一句話,在良心上自行取消了。 正在說話時,卻聽得樓頭呼道:「鸚哥姐,可是和大爺講話,大爺可曾舒齊麼?舒齊了,下樓陪客。」 鸚哥道:「大爺正待要下樓了。銀菊妹子,外面來的誰人?」 銀菊道:「嘉興沈大爺,杭州周二爺,本城文大爺,以及昨夜飲酒的祝大爺都來了。」 唐寅便喚鸚哥收拾房間,自己卻整著衣巾,自去招待來賓。文、祝、周三人都是熟不拘禮,惟有沈達卿難得到來,須得殷勤晉接,才不失主人之禮。他打從備弄中經過八諧堂,略揭門帘,窺一窺裡面的女賓,銀菊跟著下樓來,悄悄的告訴主人,和九娘娘並坐的兩位美人,便是周文兩家的大娘娘。那穿銀紅鏤金衫的便是周大娘娘王秀英,那穿蔥綠蝴蝶衫的便是文大娘娘杜月芳。唐寅見了,暗暗稱妙。若沒有這位女狀元陪坐在旁邊,王秀英和杜月芳端的可以喚做閨媛領袖,仕女班頭。可見小周小文的艷福雖通,但是區區總比他們稍勝一籌。他又微揭門帘向那邊窺這一窺,除卻雲里觀音識面以外,其他不識面的美人料想便是王壽姑和柳兒、素琴、芙蓉一輩閨眷了。 加著自己的九位娘子和他們錯綜的坐著,真叫做桃腮和杏靨爭輝,玉貌與雪姿比色。這座八諧堂竟變做美人堂了。正待細細的賞鑒秀色,卻見唐興在備弄中叫喚道:「大爺快到園中去,祝大爺、沈大爺、文二爺、周二爺都在宴白亭中等候大爺去談話。」 唐寅怎敢怠慢,便到園中去和好友相會。這宴白亭是引用李白春夜宴桃李園的故典,為著亭子四周偏種桃花,這時候又是上已初過,春光未去,李白說的「陽春召我以煙景,大塊假我以文章」恰恰的替他們寫照。唐寅到了園中,未見人面先聞笑語,艷艷的桃花開放正盛,這笑語聲音都從桃花林中透出,唐寅闖入林中,連稱諸位光降,恕小弟不曾倒屣。沈、文、周三人都說不敢不敢。於是各各整衣上前,向唐寅連連拱手,口稱恭喜恭喜。唐寅笑道:「小弟也要向諸位恭喜。一賀達卿兄納寵之喜,二賀征明兄箱中之喜,三賀文賓兄看燈之喜。」 文周二人聽得語中有因,都向老祝說道:「你好你好,托你守秘密,你卻告訴了小唐。」 老祝笑道:「說說何妨,風流佳話。可為知者道,難與俗人言。小唐是我們知己,不在隱瞞之例。」 文賓也向唐寅取笑道:「子畏兄,我有一個笑話在此:蘇州城中有三位書生並坐談古,大家都是羨慕古代的忠臣義士,竭力的替古人捧場。第一個書生道,精忠報國,痛飲黃龍,我捧岳飛。又一個書生道,麻衣草詔,十族全誅,我捧本朝方孝孺。又一個書生,搜索枯腸,才想著晉朝血染帝衣的卞壼。但是他讀了別字,不把壼字讀作壼教之壼,卻把壼字少看了一畫,誤認是個壺字。他道,小弟不捧別人,小弟只捧著便壺。」 (卞壼之誤)說罷,拍手大笑。 沈達卿道:「文賓兄太開頑笑了,不怕子畏兄臉上難堪。這叫做『王胖子投井下不過去』。」 唐寅道:「什麼便壼不便壼,我不明白?」 文徵明道:「這是老祝造的謠言。他向文賓兄說,昨天到東亭鎮上,眼見你捧著華老的夜壺在河濱洗滌。文賓兄信以為真,才編個笑話把你取笑。」 於是彼此一笑,分賓坐定,便商議對待華老的方法。枝山道:「今天馮良材來看我,他說華老今天一定到來。但是華老曾向馮良材再三探聽,明日陪座可有祝枝山在內。聽著華老的口氣,他似乎已知道我祝某的厲害。若有祝某在座,他一定不敢到來。」 周文賓道:「華老在少年時和王本立齊名,一時有華龍王虎之稱。怎麼到了晚年,卻這般畏首畏尾,辜負了華龍的佳譽。」 唐寅道:「這便叫做『惡龍難斗地頭蛇』啊。」 枝山道:「『六月債,還得快。』你便要報那便壼之恥了。」 文賓道:「馮良材怎樣回答華老?」 枝山道:「小馮也是玲瓏剔透的人。他說,明日陪賓,不過沈達卿、周文賓、文徵明三人,祝某是不在其內的。華老聽了,方才概然允諾今天午刻到這裡來赴宴,以便子畏向他負荊請罪。我又通知杜老,要是華老預備動身時,先遣僕人到來通個消息,以便我們有個準備。」 宴白亭中正在談論華老,忽的杜翰林府中的杜升前來通報消息,說太師爺已在整理衣冠,預備上轎出門了。正是:掃徑最難佳客至,迎門端賴主人賢。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