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89回 杜太史停舟迎遠客 祝解元開帳索吟髭

華鴻山對於唐、祝、文、周四才子,最懼的便是這條洞裡赤練蛇。自從昨天登門參相,被他小試伎倆,把華相府中鬧得七顛八倒,笑啼皆有。華老益信祝枝山的諢名,真箇名不虛傳了。此番船到蘇州,卻不料已被祝枝山知曉,敢是他袖裡陰陽,有這神機妙算,因此站在船頭驚奇不已。杜頌堯卻請華老過了小船,以便談論。於是華平華吉把主人扶上鄰舟,一切隨帶的東西都運了過來。這隻船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比著華老的坐船,確乎比不上,比著城中的遊艇,這便是一隻雙開門的大船了。只為進了城關,河道淺狹,相府中的大船,不便駛行,所以華老每到蘇州,總把坐船停在城外碼頭,自己或坐轎,或換小舟,進城關訪候親朋。 有時在動身以前,寫信通知親朋,何日方可抵蘇,那麼親朋雇了船隻,先在河埠迎候。這是常有的事,不過今日動身,出於倉卒,親朋都不曾知曉。杜頌堯怎會聽了老祝之言,前來迎候。這便值得華老驚異不置。賓主進了中艙,華平華吉自和杜升在船頭講話。舟子已解了纜繩,櫓聲欸乃,直進水關。華老不及和杜頌堯敘那寒暄套語,便問他怎麼會得著老祝的通知,預料華某有姑蘇之行?杜頌堯笑道:「老太師如何倒問起兄弟來,這是你昨天親向老祝說的,來日傍晚一定抵蘇,代達敝親家,雇著扁舟在河埠相候。」 華老笑道:「奇哉怪哉,這是老祝撒謊,老夫何嘗說過這句話來。」 杜頌堯道:「請問老太師,既沒有向老祝道過這句話,如何不先不後,老太師恰在今天傍晚,舟抵吳門?」 華老道:「這件事一言難盡,少頃和你細談。」 當下嗟嘆了一會子,又問頌堯道:「親翁,你見了老祝,他可曾向你談起什麼事來?」 杜頌堯笑道:「老祝怎有好話說出,老太師不用問罷。」 華老聽了奇怪,定要盤問根由。杜頌堯道:「總而言之,『狗嘴不出象牙』罷了,老太師聽他做甚。」 華老見他吞吞吐吐,便道:「親翁,我們既是至戚,又是好友,老祝無理之言,但說何妨?老夫姑妄聽之,只算老祝放屁便了。」 杜頌堯道:「老祝提起老太師,說聽得東亭鎮上,又開了一家當鋪,規模是很大的。老太師不惜屈尊降貴,天天到當鋪子裡去察看帳目。」 華老道:「老祝完全造謠,可謂毫無根據。華姓的當鋪,除卻隆興當鋪,更無別家。況且經營當鋪,都由當鋪里的總經理全權掌管,東家並不前去查帳。只不過到了年底,開一份紅帳,給老夫過目便是了。所以隆興當鋪里的事,全由宋悅峰管理,老夫未當顧問。豈有新開了一家鋪子,老夫不憚跋涉,天天去上鋪子的道理?」 杜頌堯道:「不但老太師這般說,兄弟向老祝也是這般說。只為府上開設當鋪,兄弟誼屬葭莩,斷無不知之理。多分老祝輕信了人言,以致有這誤會。」 誰知老祝大笑道:「東亭鎮上新開的大當鋪,不是老太師開的,卻是小唐開的。這當鋪子的牌號,喚做『康宣當鋪』,老太師確乎天天去上康宣的大當。」 華老皺眉答道:「上了康宣的大當,確有其事。」 說時便把去年八月十三日康宣投靠情形,略述一遍。杜頌堯道:「記得這一天,兄弟恰恰造府奉訪老太師。」 華老點頭道:「便在這一天,恰才寫過文契,適逢親翁光降。老夫知道親翁憐才心切,曾喚他出去叩見親翁。他卻花言巧語推託不去。當時瞞過了老夫,事後思量,分明他恐怕破露機關,所以不敢出面。後來馮良材姻侄到來,他和馮良材是中表兄弟,也是恐怕破露機關,自稱有病,不敢出頭露面。老祝說老夫上當,這倒不錯。他又說些甚麼?」 杜頌堯道:「他的說話總是啞謎似的,他又說,老太師貪了一塊糖,賠了一個房。多了一張床,貼了一副裝。」 華老道:「第一句還有些意思,糖者唐也。這是說老夫賞識那喬妝書僮的小唐,以下三句是什麼解呢?」 杜頌堯道:「兄弟那時也只猜出一句,以下三句,便要請問老祝。他說,老太師戀著小唐,不惜把青衣中的翹楚,喚做秋香的賞給他做妻子。聽說秋香才貌無雙,老太師很有把他納作偏房的意思。現在為著小唐,只得忍痛讓去這個偏房。將來貪著這門親戚,或者把小唐認作東床,倒貼一副豐厚的嫁妝,也未可知。這便叫做貪了一塊糖,賠了一個房。多了一張床,貼了一副裝。房者偏房也,床者東床也,裝者嫁裝也。」 華老道:「這是老祝胡言亂語,不值一笑。老夫自從告歸林下,研究關閩濂洛之學,久把風情月意付諸東流。況且兩兒都已成室,向平之願完全都了。決不會自尋煩惱,圖娶什麼偏房。要是唐寅久居相府,沒有夤夜逃奔的事,那麼把秋香認作女兒,把唐寅認作東床,將來補送一份裝奩,也是意想以內的事。現在卻不能了,這一對男女,都是忘恩負義之徒,老夫特來問罪,不是認親。老祝號稱智囊,在這分上他卻猜錯了。」 說罷,—陣冷笑。 杜頌堯見他盛氣難侵,只好唯唯諾諾,不贅一詞。又問及公子的功課情形,華老道:「論及功課,卻不能不歸功於唐寅了。兩兒宛比石田,任憑什麼春風化雨,石田中不見萌芽。惟有唐寅伴讀了幾個月,居然生氣蓬勃,大有欣欣向榮之象。今年出應童子試,或者可以博得一領青衿,這卻不能不感謝唐寅的。只可惜他有才無行,他要入相府,也不用做這低三下四的人,有了他的聲名和才學,老夫禮聘他做西賓,也是應該的。只須賓主相投,便贈他一名俊婢,算做謝師,他便可以正大光明把秋香娶去。可惜他舍正路而不由,行這不可告人的事。賣身投靠,還落了一紙親筆的文契。老夫此番上門問罪,看他有何顏面和老夫相見?『憑君汲盡西江水,難洗今朝滿面羞。』」 杜頌堯道:「老太師暫息雷霆,此事還當三思。唐子畏不惜名譽,甘作青衣,又幹了這載艷潛逃的勾當,老太師登門問罪,他便百喙難解。但是兄弟的意思,老太師不妨網開一面,遣人向他開導,教他挈著秋香,親到東亭鎮去負荊請罪。他若不依,然後上門問罪,也不為遲。」 華老道:「他若自認前非,老夫也不為已甚。況且兩兒的文字,正待名師提攜。他便不肯在老夫那裡坐擁皋比,也得教兩兒遙從他做改筆先生。若得他點鐵成金,使兩兒有所成就,一切前嫌自可不計。」 杜頌堯道:「那麼有了一個辦法了。今夜便請老太師在舍間住宿,子畏那邊,最好有一個和他關切的人,先在今夜向子畏竭力開導一番,以免明日登門問罪,使他當眾丟臉。」 華老道:「唐寅的表兄馮良材是二小媳的哥哥,他和唐寅很是關切,不如遣人請他到來,托他做一個調停的人。」 杜頌堯道:「他是馮通政的公子,和子畏誼關至戚。托他調停,再好也沒有。」 舟中賓主閒談,不覺船抵河岸。杜頌堯吩咐杜升上岸,備轎相迎。 華老道:「這裡離太史第不遠,我們上岸步行便是了,何用坐轎。」 於是賓主登岸,同到城隍廟前杜頌堯的宅中。 正待進門,忽的來了一個少年,向華老深深一揖道:「姻伯果然光降吳門,小侄侯久了。」 華老抬眼看時,便是方才說起的馮良材,不禁大喜道:「老夫正欲奉訪足下,卻不料『邂逅相逢,適我願兮』。」 馮良材又招呼了杜翰林,堆著笑顏向華老說道:「姻伯今天降蘇,小侄已預得消息,是枝山向小侄說的。他教小侄在杜老伯府上相候。但是候了良久,不見二位到來。因此在太史第左近徘徊瞻眺,果然得和二位相逢。」 華老道:「老祝的袖裡陰陽,無一不中,這鬍子又是可愛,又是可畏。」 杜頌堯便請華老和馮良材同到裡面談話。好在唐寅在華府經過的情形,不須華老報告,馮良材已在老祝那邊得知詳細。他口口聲聲也說唐寅的不是,又問華老為什麼要訪他?華老道:「一者,上次大駕光臨,尚沒奉答,老夫專誠前來答拜。二者,為著足下和唐寅誼關至戚,要借重大駕,今夜便到桃花塢,總得勸醒了唐寅,教他明天先到這裡向老夫賠罪,然後挈著秋香,即日便到東亭鎮上,向老主母負荊請罪。唐寅依著足下的勸告,老夫便可大度寬容,不念舊惡,要是不然,他的賣身文契還在老夫身邊,一經當眾宣布,唐寅那有面目住在姑蘇?只怕不齒於士林,被絕於名教了。」 馮良材道:「姻伯吩咐的話,可謂義正詞嚴,小侄自當向子畏竭力開導。時候不早,小侄失陪了。得了消息,再到這裡稟復。」 杜頌堯道:「今夜替華太師接風,席間缺少陪賓,恭候足下同來一敘。」 馮良材道:「心領了,馮某此去,須把子畏說的回心轉意,這不是三言兩語之力,須有好一回功夫。大約便在子畏處晚餐了。」 杜頌堯道:「這裡是專候足下前來報告消息的啊!」 馮良材笑道:「太史公不須著急,無論如何,馮某總得前來稟覆。」 說罷,便即告辭。華老是客,良材也是客,客不送客,自有杜頌堯離座送客。送罷入內,這時候杜姓家人,忙著接待貴賓。廚房中整備筵席,杜頌堯開出的陪客單,無非城中的幾位老鄉紳。華老道:「衡山是不是到鎮江去了?昨天他和枝山曾來訪問老夫。」 杜頌堯道:「老太師,這又是老祝的說謊。老祝受著陸昭容的威逼,扯去半邊鬍子,又把他家中打的落花流水,強迫他交還唐寅。」 華老道:「這是去年十月中的事。記得其時老夫恰在蘇州吃令愛的喜酒,後來怎麼樣呢?」 杜翰林道:「後來老祝被逼不過,只得到杭州去住了幾個月。順便訪問唐寅的蹤跡,居然竟被他訪問得實,知道唐寅為著扁舟追美,在東亭鎮上停留。枝山得了消息,才敢回蘇,見了昭容以後報告情由。枝山為著小婿和唐寅一般都是好友,便拖著小婿同到相府訪問唐寅。」 華老道:「東亭鎮上的地方很大,他們怎麼一尋便尋到老夫家裡來呢?」 杜頌堯道:「這有兩種原由。一者,老祝從一個搖船人那邊得到消息,知道子畏去年追隨的官舫,是華相府中的燒香船隻。二者,老太師在蘇州親朋面前,曾經道及相府中的伴讀書僮,怎樣的人才出眾。老祝知道了,便認定這書僮便是唐寅的化身,所以才拉著小婿登門謁相,藉此和唐寅相會。便在船中傳授秘計,教他成親以後,便即脫逃。他和小婿卻在昨夜返蘇。至於鎮江遊覽的事,完全託詞,並非真相。」 華老道:「原來老祝也回了蘇州。老夫正自奇怪:他既到鎮江去了他怎會通知親翁到河埠來迎候老夫。原來老祝鎮江之行,也是子虛烏有。唉,他的詭計太多了。親翁,自古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令坦文衡山品學兼優,不該和這奸滑之徒結為至友。今天盛宴,何妨邀請令坦同來飲酒,老夫也好向他進那藥石之言,教他和老祝割席斷交,免得將來受他的累。」 杜頌堯道:「小婿理當恭陪末席,飽聽老太師的訓言。但是今日來了他的好友周文賓。」 華老道:「原來周文賓也在蘇州,他的文名也是很好的啊。」 杜頌堯道:「他不但文名好,他的艷福也好。他在杭州,有一段風流佳話傳播人間。少頃飲酒時,可以詳細講與老太師知曉。今天上午,周文賓帶著新夫人到蘇州來上花墳,小婿被他喚去了。大約陪著他去遊山玩水,所以今夜不能奉陪老太師飲酒。好在老太師須有多天停留,過了一天,便可喚小婿趨候起居,面聆鈞誨。今夜陪座,只有幾個老友。」 隔了片晌,又道:「老太師倘嫌寂寞,老祝便近在咫尺,可以吩咐杜升去請他前來陪飲。他是貪吃的,聞道一聲請,似得了將軍令,一定便來奉陪。」 只這幾句話,慌的華老搖手不迭,忙道:「親翁,你怎麼要叫老祝來陪飲,那麼你便比著下逐客令還凶了。華平、華吉快來收拾東西,依舊搬下船去。」 平、吉兩人齊聲應諾。 杜頌堯忙道:「老太師何用動怒,不喚老祝來陪飲便是了。」 華老道:「親翁,這才是留客之道咧。自從昨天老祝來見老夫,被他鼓唇弄舌,平地生波,老夫吃了他多少的虧?從此對於這個狗頭,存著戒心,聽著他的聲,便在厭惡。見著他的影,便起恐怖。避他不暇,怎好同席?所以聽得親翁說要喚老祝來,老夫覺得比著下逐客令還凶。」 杜頌堯聽了,呵呵大笑。無多時刻,杜頌堯所請的陪客一一都到了。杜翰林家中夜飲開始的時候,正是祝枝山闖入唐解元的園中,一路喊將進來道:「小唐休得起勁,華鴻山已到蘇州,要向你起問罪之師了。」 眾人聽了一齊愕然,尤其驚惶的,便是九娘娘秋香。 聽到這個消息,不免玉容失色。便道:「大爺,如何是好?」 唐寅道:「九娘,你怕什麼?有了這足智多謀的老祝到來,甚麼事都不怕了。」 於是向九美說道:「你們寬飲幾杯,我去和老祝商量機密。」 陸昭容道:「大爺你陪著他在詠歌齋談話。好在有現成酒肴,搬一席在齋中和他對飲,你道可好?」 唐寅笑道:「大娘這般的優待老祝,只怕他痛定思痛。」 說罷,便離座出外,歡迓老友。同到對面詠歌齋中坐定,問及華老到蘇情形,僕人們張燈設席,不待細表。枝山笑道:「『走得著,謝雙腳。』原來一到便有酒飲。小唐,我的妙計如何?」 唐寅笑道:「你的妙計雖好,但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若沒有你老祝,我不會有這意外之喜,也不會有這意外之驚。」 枝山笑道:「你有意外之喜,是我之功也。你有意外之驚,非我之咎也。這都是嫂夫人的主張,我不過參贊其間罷了。」 唐寅道:「好一個參贊其間,這都是你使的詭謀毒計。」 枝山笑道:「『一把砂糖一把屎,不記砂糖只記屎。』這便是替你寫照。我玉成你的姻緣,你不記恩。我向嫂夫人參贊密謀,你便記起我的仇來。我既然使著詭謀毒計,那麼我這番登門也是多事。橫豎華鴻山是向你問罪,不是向我問罪,干我甚事。你也不須假惺惺留我飲酒,我便要告辭了。」 說時假作離座起身,但是不曾放下手頭的杯子。慌的唐寅拖他坐下道:「老祝,小坐為佳,前言戲之耳。」 枝山道:「我也知你是遊戲,所以也來戲你一戲。要是真箇要和你破臉,為什麼不放下這隻酒杯呢?這叫做『萬事不如杯在手』。小唐你且敬我三杯,澆了我的渴吻,我才和你定計。」 唐寅真箇連敬了三杯酒,便道:「華老既然問罪而來,我們合該商量一個對付之策。要是他上門來,還是見他的好,還是避他的好?」 枝山道:「小唐,你要我定計畫,我便給你看一件東西。」 說時,從袖子裡摸出一紙橫單。唐寅接著笑道:「原來你把錦囊密計寫在紙張上面。你以手代口,我以目代耳,這才叫做秘計啊。」 比及接在手中,就著燭光觀看,便道:「枝山,你拿錯了,這是裝摺帳啊。什麼門幾扇,窗幾扇,掛落幾個,唉,益發好了。琉璃燈幾盞,紅木掛屏幾方,古銅瓶幾件,名人書畫幾幅,這算什麼,可是你送給我的禮單?」 枝山笑道:「『明人不消細說。』這是去年大娘娘率領著一十二名手持木棒的江北奶奶,前來攻打祝家莊,寒舍許多什物器具門窗戶闥,都斷送在搗衣木棒之下,大娘娘曾經面許祝某,這一篇損失帳,待你回來,一併清償。你現在回來了,先請你承認了這篇帳,再作計較。」 唐寅笑道:「承認便是了。」 於是一行行的看去,下面都標著計銀幾兩幾錢的價值,一共計銀八百六十五兩七錢三分。最可笑的,損失單裡面,有祖傳夜壺一柄,計銀二十四兩八錢五分。唐寅大笑道:「這柄夜壺太名貴了,怎麼要這許多銀子?」 枝山道:「你別小覷了這柄夜壺。這是先曾祖榮祿公傳給先祖太常公,先祖太常公傳給先父處士公,先父處士公傳給我祝某。已經傳了四代,竟被江北奶奶搗毀了。小唐,你想七八十年的古董夜壺,一時那裡有覓處?休說這白地青花的磁質還是開國時代的洪武窯,世上已不經見,便是夜壺裡面年深月久的積垢,賣給藥鋪子裡,也是一種名貴的藥品。這件東西的損失,照實論價,足值三十五兩五錢。我為知己分上,打了一個七折,只算你二十四兩八錢五分的銀子,已是特別克己了。」 唐寅道:「好一個特別克己,我一切遵命便是了。到了來朝,賠給你紋銀八百六十五兩七錢三分便是了。」 枝山道:「你把清單翻過來看,還有特別項下的損失呢。」 唐寅翻過清單來看,只見上面還有一項損失單,寫的是:「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江南第二風流才子頷下髭鬚七十五莖半。」 下面還注著,每莖應值銀若干,隨時面議。唐寅看罷,益發大笑起來。正是:奇貸可居惟溺器,兼金不換是吟髭。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