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77回 扭胸脯小楊爭板凳 烘饅頭痴婢閉房門

冤家狹路相逢,把唐寅一把扭住。唐寅看他是誰,原來是掌管大廚房的小楊。唐寅道:「小楊,我和你往日無冤,今日無仇,你把我當胸扭住,為著誰來?」 小楊惡狠狠的說道:「我和你往日有冤,今日有仇。狹路相逢,須得評個理去。來來來,且到假山旁邊螺髻亭中,和你談幾句話。」 唐寅道:「談話便談話,休得拉拉扯扯失了體統。」 小楊並不採他,把他扭到螺髻亭中,方才放下,彼此都坐在石鼓凳上,唐寅偷眼看小楊,見他額筋漲起,面紅頸赤,好似和自己有深仇宿怨一般。忙含著笑臉說道:「小楊哥,小弟進了相府半年,對於弟兄們從來不曾有過言語高低,總是如兄若弟,親愛異常,今天小楊哥究竟為著何事,要和小弟過不過去。冤家宜解不宜結,無論什麼事,小弟總情肯讓。要是小弟在平日無意之中有什麼開罪了小楊哥,只須明白告知,小弟無不陪罪服禮。」 這一派纏綿委婉的話,卻把小楊的一腔無名火消滅了一半,便冷笑了幾聲道:「華安兄弟,你可知道,『鵝食盆里不用鴨插嘴』。你便害著饞癆,也不該奪了我的食去。」 唐寅道:「這便奇了,小楊哥管理廚房,小弟伴讀書齋。『橋歸橋,路歸路』彼此各不相干。小弟便害著饞癆,書房裡自有小弟的飯菜,斷不會偷入大廚房把小楊哥手制的羹湯悄悄的吃了。小楊哥休得冤枉了小弟。大廚房中偶一不慎,便有野貓入內搶著東西去吃。」 這幾句話,把小楊說得笑了,忙問道:「人人說你聰明伶俐,你原來也是一隻呆鵝,我說你奪了我的食去,並不是大廚房中的魚肉葷腥。」 唐寅道:「不是魚肉腥葷是什麼?難道蔥韭大蒜?」 小楊道:「這不是大廚房中的東西,是樹上的東西。」 唐寅道:「這又奇了,樹上的東西和小楊哥何干,卻要你據為己有?」 小楊道:「你知道樹上的東西是什麼?」 華安道:「不是桃子,定是杏子;不是枇杷,定是楊梅。」 小楊道:「你把這些東西偷吃了,和我何干?可恨你要吃的不是這一類的水果。」 唐寅道:「不是這一類的水果是什麼?」 小楊道:「你休假痴假呆,裝作不知。你一心要吃的,便是相府中一隻挺大的石榴,我給你一個信息,這隻石榴是不配你吃的。石榴上面已有我的許多眼毒,你若誤吃了,管教你中毒而亡。」 唐寅笑道:「小楊哥越說越好笑了,這裡的石榴至多不過酒杯般大,酸溜溜濺人的齒牙,誰稀罕呢?你要一人享用,小弟不來分甘,你沒有吃過洞庭山的石榴,這真叫做石榴咧。每隻足有大碗般大,綻開來時,紅的部分如寶石,白的部分如水晶,吃在口中甜如波羅蜜,好吃煞人。」 小楊皺眉道:「你還是真箇不知,還是假個不懂?這石榴,不是真的石榴,是假的石榴,不是酒杯大的石榴,卻是會說會話的石榴,開了天窗說亮話,自從你進了相府,小廚房中這條長凳上,再也不能捱上我的屁股,你和石榴很得意的坐在長凳上,有說有笑,全不想我在隔壁切肉,隔著一重小門,聽得清清楚楚,一時憤起,恨不得把切肉的刀直刺自己的心坎。」 唐寅道:「這算什麼,難道小楊哥活的不耐煩麼?」 小楊道:「你有所不知,從前你沒有進相府時這條廣漆長凳上,一個月中我總得坐著三五回。眼見自己坐的長凳,生生被你占了去,教我怎不又羞又憤?」 唐寅道:「為著一條長凳,你便烏眼雞似的和我尋仇,我可以通知石榴姐姐,叫他把這條廣漆長凳從小廚房裡送到大廚房裡,好教小楊哥朝也有長凳坐,暮也有長凳坐。休說一月坐三五回,便是一天也可以坐三五百回。」 小楊道:「你休說這俏皮話,誰稀罕這一條廣漆長凳?送到大廚房裡,也只好當柴燒。」 唐寅道:「小楊哥又來了,沒有長凳坐,你要自殺,有了長凳坐,你又要當柴燒。」 小楊道:「我說的長凳是和石榴同坐的長凳,單是我一人坐。紅木椅子也不希罕,何況一條廣漆長凳,我爭不過你。你的臉蛋子比我好,才學又比我高,你霸占了我所坐的長凳,還不心足,你竟要挾太師爺,著令闔府的丫環供你選擇。旁的丫環不過是擺擺樣兒罷了,人家向我說,你的心中早已點定了一名丫環,只須他到鴛鴦廳上,你便把他點中了,永遠做你的妻房。」 唐寅驚問道:「你知道的是誰?」 小楊道:「還有誰呢?便是和你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辰的石榴。唉,華安兄弟,你道他真箇和你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辰麼?你休信他,你沒有進相府時,他和我同坐在一條長凳上,彼此談談生辰八字,他也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辰,他也把我叫做四同哥哥。自從你進了相府,他便和你是四同,和我四不同了,好好的一段姻緣,生生的被你奪了去。叫我怎不懷恨。」 唐寅道:「小楊哥,原來為這區區小事,我也開了天窗向你說亮話,今天鴛鴦廳上點取妻房,我的心中確乎要點取這位石榴姐姐,只為他面貌既好,性情又佳,又燒得一手的好羹湯,似這般的賢能女子端的少有,但是我沒有知道他和小楊哥有這一段姻緣,小楊哥既已說明了,君子不奪人之好。你且放心,少停鴛鴦廳上點取妻房,我把這位賢德女子讓給小楊哥。人人憑我點取,只有石榴姐不在點取之列。小楊哥你該原諒我這一片好心。」 小楊道:「華安兄弟,你真箇不想奪我這隻石榴麼?」 唐寅道:「我可以指天立誓。」 說時,站立起來,當天立下誓願道:「蒼天在上,后土在下,小楊哥心愛的石榴姐,我華安決不侵占。如有食言,天誅地滅。」 小楊方才拍著唐寅的肩道:「好兄弟,你確是個正人君子。恰才冒犯,請你原諒。」 於是彼此一笑而別。 小楊回廚房,唐寅自回書房。他出了月洞門,將近金粟山房,卻聽得裡面兩個踱頭也在討論今天的事。大踱道「阿阿二,你你看,大大叔點點丫環。中中的是誰?」 二刁道:「我不小(曉)得他看中的忌(是)誰,我的心裡,最喜他點中的香。」 大踱道:「我我也願他點點中香。」 唐寅聽到這裡,尤其注意,暗想兩個踱頭的說話倒合著我的心思。又聽得二刁說道:「老沖,(兄)你為什麼要華安點中香?」 大踱道:「以以前的香,是是我的親家,現現在的香是是我冤家。昨昨夜的事,越越想越苦惱,騙騙我上當,還還教媽媽來看看破機關。」 二刁道:「昨夜上樓以後,小小(嫂嫂)怎樣待你。」 大踱道:「說說也苦惱,房房門關關得緊騰騰,賽賽過牢門。我我凍了半夜,鋪鋪蓋忘記在猴棚里,阿阿二,弟弟媳婦怎怎樣待你?」 二刁道:「我的雞(主)婆,比小小(嫂嫂)更凶。罰我跪在地板上跪了大半夜。老沖(兄)啊,說來說去,都忌(是)秋香害人精。」 大踱道:「今今天,媽媽對我說,要要把秋香做做他的義女了。」 二刁道:「他做著丫環,已凶的這般模樣,做了我的妹雞(子)尤其凶了,我不願有這妹雞(子)但願華安點中了他,讓他做那書僮的家雞(主)婆。」 大踱道:「我我也是這般想,放放在眼前,又又不能調戲他不不如讓他,做做那華華安的家婆。」 唐寅聽了尤其得意,他所惴惴於心的,只怕兩個踱頭做他的情敵。華老雖然寵愛書僮,畢竟幫著兒子。他想我要點中秋香,有這二憾作對,便不免好事多磨。現在呢,他們吃了秋香的虧。把他恨如切齒,但願我點中了他,這正是遂著我的心愿了。當下走入書房仍去伴讀,按下慢表。 且說華老太夫人已把眾丫環喚至紫薇堂上,宣布華老的意思,叫他們聚集東西鴛鴦廳,聽候華安從中挑選,即日成婚。你們如其不願做華安的妻子,可以申明在前,以便從中剔去,不在挑選之列。那時候粗細丫環一共三十八人,人中有兩名年在十三歲左右。太夫人道:「這兩名幼婢,未到成親年紀,合該剔退。其他不願的快快聲明,休得自誤。」 諭話已畢,三十八名異口同聲,都說願去應選。便是兩個小丫環也不願剔退。一個道:「華安哥哥點中了我,可以做養媳的。」 一個道:「華安哥哥點中了我,可以做等大的。」 太夫人不懂什麼叫做等大,二娘娘道:「這是蘇州俗語。等大便是養媳,等待他年齡大了,方才成親,這便叫做等大。」 太夫人斥責幼婢道:「我要你們退出,怎敢多說?」 小丫環沒奈何,只得在人叢中退出,眼角里亮晶晶的,幾乎要墮下淚來。太夫人道:「除卻兩名幼婢,一共三十六名。 吃過了午飯,都到鴛鴦廳上去應選。眾人一片聲的應道:「遵太夫人吩咐。」 各各散去。就中最起勁的,便是小廚房中的石榴,他以為今天挑選,自己穩穩的有份。華安兄弟和我認識最早,情義最深,他不點我,點誰呢?其他的丫環都是心花怒放,希望得做華安的妻子。這一天,開出飯來,眾丫環怎有心思吃飯?要吃三碗的,只胡亂吃了一碗。飯桶內,剩下的飯很多很多。但是水灶上的開水,卻告了消乏,只為大家都要在化裝上用功夫。你也要熱水,我也熱水,把皮膚洗了又洗。其時沒有香肥皂,只有澡豆和皂莢,一時不知耗費了多少。洗面洗手不算數,還要忙著去洗腳,只怕華安品頭評足的當兒,嗅著了腳臭,以致落選。 梳頭娘姨的女兒喚做小鶯,預備著兩個無餡饅頭,旁的丫環見了忙問道:「小鶯,你沒有吃飯麼,買這麵包子做什麼?」 小鶯道:「你們休得問他自有用處。」 說時,遣發同伴出房,把房門閂上了,獨自一人在裡面洗面整妝。同伴的四喜心中懷疑,他要整妝,為什麼要吃麵包子呢?便在門縫中窺他一窺,以便打破這疑竇。於是一眼開一眼閉的窺那房中整妝的小鶯,可有什麼秘密舉動。但見他洗過了臉,抹過了粉,把兩個麵包子放在面盆旁邊,又見他打開一個小紙包,把指甲兒舀取一種粉末,敷在麵包上面,敷了一個,又敷一個。四喜益發奇怪,心中暗想,難道替麵包拍粉不成?他自己要拍粉並不希奇,他替麵包拍粉,那便大大的希奇了。又見他在雞鳴爐上點起了火,把麵包放在爐上,烘的熱騰騰的,便見他袒了胸脯,露出猩紅抹胸來,把兩個熱麵包,分夾左右腋下,四喜暗想,他又頑什麼把戲了。但見他兩腋夾著麵包不住的在房中打轉,和熱石頭上的螞蟻一般。轉了一遍,又轉了一遍,轉得粉汗淋淋,氣喘噓噓,兀自不肯停止。四喜自言自語道:「莫非他發痴了嗎?快快告訴他媽媽去。」 於是到了外面,尋著那個梳頭娘姨,劈口便說乾媽,你們的小鶯痴了,腋下夾著熱饅頭,在房在團團打轉,梳頭娘姨輕輕的告訴四喜道:「你不要大驚小怪,我來告訴你,他是有豬狗臭的。人家口傳的經驗良方,有這一個方法,把藥料搽在饅頭上,把饅頭烘熱了,夾在腋下。在房中腳不停地的打轉。直待混身是汗方才停止。那麼腋下的豬狗臭都吸入麵包裡面,把這麵包丟在狗窠里,無論什麼饞嘴的狗,嗅都不敢去一嗅,休說吃了。這個方法,雖然不能使豬狗臭斷根,但是一天以內可以消減惡臭。天可憐的,小鶯般般都好,只有這毛病是美中不足。但願華安點中了他,待到成親以後,便是嗅出豬狗臭來,那時木已成舟,生米已煮成了熟飯了。況且故老相傳,新夫婦不經同房以後,便有豬狗臭,彼此都不會覺察。 從前唐明皇娶了楊貴妃,常常稱讚貴妃的腋下發出一種撲鼻的異香。其實並不是香,只是豬狗臭罷了。不過唐明皇和楊貴妃已經同過了房,所以嗅不出腋下的豬狗臭,只道是天生一種的異香。」 四喜聽了,沉吟了片晌,忽的拉著梳頭娘姨到隱僻地方站住了,輕輕問道:「乾媽,這話真麼?」 梳頭娘姨道:「我來騙你做甚?」 四喜道:「不瞞乾媽說,我家爹爹也有這個毛病,每逢夏天,其臭尤甚。人家說這毛病要傳代的,我卻不信,只為我的腋下並沒有這般的氣味。今年正月里,說也慚愧,我的身上來了這東西,媽媽說我已發身了。發身不打緊,發身以後,我的腋下覺得痒痒的,把手搔了搔,有些潮濕,湊在鼻上嗅嗅,卻和爹爹的腋下一般氣味。原來我有了這毛病了,但沒有爹爹這般的厲害。」 梳頭娘姨道:「那麼你和我們小鶯害著一樣的病了。小鶯發這病,也在發身的時候帶出來的,他已發著三年了。乾女兒,快向小鶯討些藥料去。你也買著兩個麵包子,如法泡製,夾在腋下,不住的打轉,包管人家嗅不出來你腋下的氣息。」 四喜聽了,感謝不置,忙去打開小鶯的房門,把這一篇話向小鶯商量。小鶯很決絕的答道:「藥料是有的,只是今天不給你,明天給你。」 四喜道:「小鶯姐,今天明天不是一般的麼?明天不要緊,要緊的只在今天。好姐姐,我和你是好姊妹,給我一些藥料罷。我被華安哥哥點了去,決不忘你的恩。」 小鶯把頭一扭道:「我不把藥料給你,便是怕你被那華安兄弟點了去。好妹妹,今天不給你,明天一定給你。」 按下四喜小鶯,且說二娘娘的貼身丫環素月也是忙著梳妝打扮。二娘娘心裡明白,表兄目中只有秋香,其他的丫環忙些什麼,都是自尋煩惱罷了。好比暗通關節的考試,考官心中業已預定了入選的人,卻要掛著一個為國求賢憑公取士的幌子,好教四方士子上他的大當,忙著抱佛腳提考籃,進試院。待到揭曉以後,所有入選的只是考官預定的幾個人,其他考生完全落選。今天表兄在鴛鴦廳上點取丫環,表兄的心中已預定了入選的人。春夏冬三香都沒分,何況是我的素月?不如我來點醒他幾句,免教他自尋煩惱罷。於是把素月喚到身邊,冷冷的說道:「素月,你忙些甚麼?華安點取丫環,點點罷了,他的意中,只要太夫人身旁的秋香,萬萬不會輪到你身上。你不要無事忙罷。」 素月道:「他要點中秋香,老太太留著秋香不放。他沒有秋香可點,便要點中另一個了,小婢明知萬萬不及秋香,幸而秋香不去應選,小婢忙著梳妝打扮,他要點中另一個丫環,小婢或者有些分兒。」 二娘娘笑道:「便是秋香不去應選,可選的丫環很多,不見得便會點中了你。」 素月靦腆著說道:「他和我是很親熱的,見了我總是滿面春風。有一天,我到灶下去拎取開水,他在備弄中和我相逢,他見我拎的很沉重,便替我拎了一程路。又有一天,我行路匆忙,在花園中走過,被那樹枝兒拂去了金釵,我沒有知曉,被他看見了,拾取在手,追上來還我,有這兩樁事,他待我不薄,今天去應選,須得打扮的頭光而滑,好教他見了小婢,記起前情。或者他在秋香以外點中的另一人,不是他人,便是小婢。」 說到這裡,扯開了嘴,好像已經中選的一般。二娘娘聽了,又好氣,又好笑。笑那素月永無被選的希望,卻是口口聲聲左一個他,右一個他,宛比狗屁不通的考生,痴心妄想中了舉人怎麼樣,中了進士怎麼樣。旁人見了,不是齒冷,定是肉麻,恰和痴丫頭一個樣了,便由著他去打扮,不加干涉。少停,小廚房中所備的飯菜。送上閨樓,二娘娘見了好生詫異,一碗紅燒肉,火功未到,一撥一跳,放在口中,和牙齒做盡了對頭。 一尾魚益發好了,魚皮都已粘去,和剝光的老鼠一般。若在平時,二娘娘定要問石榴發話,現在卻原諒他了,知道今天的石榴,意馬心猿,那有心思顧到烹飪上面。果不其然,小廚房中的石榴心不在焉,只在四同兄弟身上。他烹飪已畢,沒有功夫去吃飯,便要回到自己的房中去梳洗。正待走出小廚房,卻有人喚他石榴妹子,抬眼看時,卻是大廚房中的小楊。石榴道:「小楊喚我做甚?今天沒有功夫和你講話,再會了。」 小楊道:「你究竟為著何事,忙到這般地步?」 石榴道:「你難道不生耳朵麼?今天華安兄弟奉了太師爺之命,在鴛鴦廳上挑選妻子。他是我的四同兄弟,他點中的人,不是我是誰?我上樓去梳妝了,你休誤了我的時刻。」 小楊道:「你愛著四同兄弟,難道忘著四同哥哥?」 石榴道:「已往的事,何用提起,你若妬著我的四同兄弟,方才太師爺在書院中考試才情,你為什麼不上去一比,卻是溜之大吉。」 小楊道:「石榴妹子,我並不是妬忌你的四同兄弟,只為我有幾句話,要和你同坐在廣漆長凳上談這一談,好妹子,這條廣漆長凳我已半年不曾坐過了,今天只有兩三句話,你便依著我罷。」 石榴見他可憐,便和他同入小廚房,同坐在這條廣漆長凳上談話。正是:有情那及無情好,相見怎如不見佳。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