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70回 唐解元大除夕行令 馮玉英上元夜張燈
姑太太不慌不忙說出一番甚麼話來,不用姑太太報告罷,編書的自有一番插敘的必要。
只為編書的忙著編那杭州書,冷落了東亭鎮上的唐伯虎。自從去年描寫觀音以後,直到現在,也有四個月了。這四個月中他在華相府里怎生消遣,編書的也得略敘梗概。當那祝枝山在杭州題無字封的一夜,唐寅在東亭鎮上吃那度歲的酒,也曾小試才情一夜行三令。什麼叫做一夜行三令呢?原來大除夕這一夜華老和兩個兒子在書院中飲酒,他知道近來華文華武的學問大有進步,完全是華安指導之力,因此飲酒中間想出一個酒令,試試兒子的心思。大踱道:「爹,你你有令,儘儘管出,你你有屁……」
說到這裡他居然也知這「有屁儘管放」五字不便出口,所以說出「有屁」兩字便縮住了。這也是受著唐寅數月的教育,所以氣質上有了小小的變化。二刁道:「爹要行令,盡半(管)行令。」
華老道:「我行的令一字中須含有三個同樣的字,又要叶韻,又要應用俗語詩成句。我來舉一個例,你們聽著:品字三個口,寧添一斗,莫添一口,(俗語)口口口,勸君更盡一杯酒。(唐詩成句)」
其時唐寅在旁侍酒,悄從華老背後指一指盆中的熏魚。大踱經這一指,便會從魚字上著想。想了片晌,他便道:「爹,兒兒子的令,有有了。」
華老道:「你且道來。」
大踱期期艾艾的說道:(魚魚魚)字三個魚,水清方見兩般魚,(俗語)魚魚魚微禹吾其魚乎!(左傳成句)
華老點頭道:「大郎茅塞已通,二郎何如?」
唐寅又背著華老指指坐案上的水晶鎮紙,二刁經這指點也知道從晶字上著想,便道:「爹,你要喜喜(試試)我的本忌(事),我已想就了。」
華老道:「想就了,快快道來!」
二刁連忙刁著嘴說道:晶字三個日,常將有日思無日,(俗語)日日日,百年三萬六千日。(古詩成句)」
華老道:「二郎應的令又比大郎得體,難為了你們,居然也有了這一日。」
說罷,回過頭去,吩咐華安也來應一個令。
唐寅道:「太師爺和兩位公子行令,小人怎敢擅接。」
華老掀髯大笑道:「你有這般大才,我們還要拘什麼主僕形跡呢!」
唐寅道:「那麼小人斗膽了,小人說的是:鑫字三個金,父子同心土變金,(俗語)金金金,一寸光陰一寸金。(成語)」
華老大喜道:「華安,你接的令竟是善頌善禱,我們父子三人但願應著你的令。」
這一夜,父子三人歡然飲酒,竟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飯畢便到內堂去聚餐,父子婆媳同吃合家歡,不在話下。
且說平、安、吉、慶四書僮另有一桌酒菜,擺在金粟山房。開懷歡飲。華平道:「我們四人也來行一個令似乎有些趣味。」
大家聽了一齊贊成,便請華平起令。華平道:「我不比華安兄弟,滿肚子都是書。我只會行一個疊句俗語令,須得引用疊句吳諺,形容一件事,每人各道兩句,而且都要叶韻的。我來起令了:豁綽豁綽走過來,扒吼扒吼三碗飯。華安兄弟輪著你了,你是蘇州人,一定接得入彀的。」
唐寅笑道:「這個酒令倒也有趣,我來接兩句:阿祝阿祝挑糞擔,刮辣刮辣斷扁擔。」
眾人大笑道:「糞擔打翻不免臭氣薰天了。」
第三輪著華吉了,他笑著說道:其古其古拖地板,阿迷阿迷拌貓飯。」
唐寅笑道:「華吉兄弟,你這一接也很好,打翻了糞擔,自然要拖地板了。拖了地板忽又拌起貓飯來了,真箇匪夷所思。華慶兄弟輪到你收令了。」
華慶想了片時,便道:「想便想著兩句了,不知說的對不對。」
眾人道:「不用客氣,請教請教。」
華慶道:「桌球桌球兩半爿,阿呀阿呀叫起來。」
唐寅笑道:「大概是貓飯碗打碎了,阿呀頻呼,有什麼用呢!」
平、安、吉、慶四人行令完畢,恰才散席,忽聽得月洞門後有女子聲音。連喚著:「華安兄弟快到這裡來,和你有話講呢。」
唐寅聽得是石榴的聲音,很不高興,勉強迎上前去假作歡顏,問他有何話講?石榴道:「你們四個人在外面行令,我們五個人也在裡面行令。」
唐寅道:「還有四個人是誰呢?」
石榴道:「便是老太太身旁的四香。」
唐寅道:「妙哉妙哉。」
石榴道:「庵啊,庵啊。」
唐寅道:「你可是叫我麼。」
石榴道:「你說廟哉,廟哉,我只好說庵啊庵啊了。華安兄弟,裡面行令的是春香姐,他聽見你們行那俗語令,他也要行起俗語令來了。他的酒令再要促狹也沒有,輪到我說,我竟沒有說了。好兄弟,看我份上,替我做一回搶手罷!」
唐寅暗想:「為著石榴份上,我不高興替他捉刀。為著秋香份上,我便借他的嘴接這個令,暗暗向秋香通一個消息,以便他日可以雙雙逃歸吳門,豈不是好?」
便問石榴是怎樣一個酒令?
石榴湊近唐寅耳朵,喃喃的一會子。唐寅道:「容易容易。」
也湊著他的耳朵把這四句酒令告訴了他。石榴連聲道謝,很歡喜的走了。列位看官,可知道五丫環行的什麼令?叫做「一一道來令。」
這五個丫環都是侍女們中的領袖,一席酒肴比著其他丫環格外優待。春香已得了小丫頭的報告,說什麼外面平、安、吉、慶四人暢懷飲酒,行一個俗語令。華平開端說的豁綽豁綽走過來,扒吼扒吼三碗飯。眾丫環聽了個個好笑。春香道:「他們行令,我們也來行個令罷。秋香妹妹,你是個女才子,請你起令罷。」
秋香笑道:「女才子三字原璧奉趙,說到起令,外面平安吉慶既是按著次序公推華平先說,這裡如法泡製,也得請春香姐起令了。」
春香道:「若要引用詩句,我是一竅不通的。行一個俗語令,或者還可將就將就。現在行個『一一道來令』。每人說四句,上一句須得現成俗語,含有兩個一字;下一句要接得連貫,而且叶韻。我來先說了:一搭一擋,兩個朋友,一高一低,手攙著手。那麼夏香妹接下去了。」
夏香道:「這個酒令。看似容易,其實是很難的。你們不許催促,待我慢慢兒想。」
春香道:「我們行令並不苛刻的由著你去搜腸索肚罷。」
夏香搔頭摸耳一會子,便道:「有了,有了。一吹一唱,弗用鼓手,一縱一跳,會扦筋斗。那麼秋香妹妹說了。」
秋香脫口而出道:「一粥一飯外加黃酒,一葷一素蠻配胃口。」
這幾句說得眾人都笑了。輪到冬香,見他搜索枯腸,好容易的湊出四句道:「一來一往,青青楊柳,一拖一扳,拉住娘舅。」
春香大笑道:「拉住娘舅做什麼,敢是做那『扳娘舅』麼?那麼石榴姐姐收令了。」
石榴道:「要我收令,容易容易。說四句俗語,有什麼大不了事。哎喲,我要去解一個手了。對不起,略待片時我是就來收令的。」
說時把身子略顫幾顫,仿佛是尿急的模樣,急忽忽的離座去了。誰知他託辭解手,實則到外面去尋搶手。眾人待了一會子不見他到來,便有些懷疑起來。春香笑道:「我已代他想著四句收令了。叫做:一歪一扯,託言解手,一出一進,去尋搶手。」
夏香道:「不見得罷,他去尋誰呢?」
春香道:「定是這個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辰的四同兄弟。」
眾人正在議論他,石榴恰才到來,手插入衣襟,做那整理裙子的模樣。坐定以後,便道:「收令的句子我早已安排好了。叫做:一哭一笑,賭神罰咒;一心一意,同時逃走。」
眾人聽了並不注意,惟有秋香芳心自警,分明這魘子借他的嘴,向我投遞消息,要教我背主逃走。唉,魘子錯了,我受了太夫人天高地厚之恩,怎肯背著他逃走,你莫痴想罷!這一節書,叫做「唐伯虎除夕三行令。」
除夕已過,便是來年,待到元宵節,祝枝山在杭州看燈,唐伯虎也在相府看燈。華老為著兩個兒子茅塞已開,所以今歲的興致比較往年尤其熱烈,雇用名工巧匠大扎花燈,相國府中,點得明星顆顆。華老要鼓勵著兒子們讀書上的興趣,吩咐華安多撰幾條燈謎掛在金粟山房,吃了元宵酒後,華老偕同兩子到金粟山房中去猜謎。太夫人聽說外面懸掛燈謎,也教二媳婦馮玉英撰幾條細巧的燈謎。又要易猜,又要不俗,以便鼓動裡面主婢的興致。於是表兄妹兩人小顯才情,同作謎主。唐寅在金粟山房中做謎主,二娘娘卻在紫薇堂中作謎主。話分先後,書卻平行。且說華老偕同華文華武進了書房。唐寅上前迎接,不須細表。
華老抬頭看時,果見紙燈上面黏著十餘條謎語:(一)工《史記》一句(二)貴《左傳》一句(三)佳《書經》一句(四)詫書名一(五)口官名一(六)口府名一(七)欽差《詩經》一句(八)父為相國唐文一句(九)吃吃《四書》一句(十)月老漢先人名一(十一)薪桂飲料名一(十二)銀河郡名一(十三)皇陵地名一(十四)松翁《四書》一句華老道:「有幾個燈謎做得很堂皇冠冕。這第五個謎面是口字,猜的官名,明明道著下官。」
說時掀著長髯道:「你不是說『中堂』麼?」
唐寅道:「太師爺猜的不錯。」
大踱道:「奇奇怪,口口字,猜猜中堂,不不對。」
二刁道:「老沖,你不小(曉)得,口忌(字)在堂忌(字)中間,所以叫做中堂。」
大踱道:「第第六條,也也是口。我我來猜,是是河間。」
唐寅道:「大公子猜得很好,口字是河字的中間,和第五個謎底用意相同。」
大踱道:「吃吃很很難猜啊。」
二刁道:「老沖,這就忌(是)說你啊,打一句四希(書),『似不能言者』。」
華老這時寵愛著華安,見這謎面明明譏笑大郎,他卻並不在意。又指著第七條道:「這欽差二字明明道著下官。記在中年時,曾經屢奉天子恩命到外面去查辦事件。這個謎底不是『天子命我』麼?」
唐寅道:「相爺猜中了,請再猜幾條。」
華老道:「留給他們猜罷,都被我揭去了,他們便覺掃興。」
指著第八條道:「二郎,你的心思較大郎靈敏一些,你猜這個謎底是什麼?我是知道了。」
二郎道:「唐文忌(是)很多的,不幾(知)那一篇?」
華老道:「大概是《滕王閣序》罷。」
二郎想了一想,便道:「有了,這不忌(是)叫做『家君作宰』麼?」
華老點頭道:「孺子可教也。」
大踱道:「阿阿二猜了,我我也來猜。這這『詫』字,打打一個書名,叫叫做《家語》。」
唐寅笑道:「大公子猜的很好。」
二刁道:「我來猜『薪桂』,什麼叫做薪桂?可忌(是)兩件東西?」
唐寅道:「不是,所謂薪桂者,以桂作薪之謂也。」
二刁拍手道:「這不忌(是)把木樨花當做柴燒麼?猜一種飲料,叫做木樨燒。」
華老大笑道:「謎面好,謎底也好。」
正在談笑時,春香張著燈兒來請太師爺到裡面去猜謎。華老道:「裡面也有燈謎麼?」
春香道:「是二娘娘做的,掛在紫薇堂上。老太太大娘娘以及許多姊妹都在裡面猜謎,奉著老太太之命,請太師爺進去指教。」
又向兩位公子說道:「大爺二爺也可到裡面去多猜幾條。」
大踱道:「我我不去,弟弟媳婦,做做謎,大大伯,猜猜不著,坍坍台。」
二刁道:「我也不去,家雜(主)婆做燈謎,丈夫猜不著,益發坍台。」
華老道:「你們不去也好,便在外面猜謎罷。」
於是春香張著燈兒伺候華老入內。裡面的燈謎都是二娘娘主政,二娘娘製造燈謎的才思,不亞於唐寅。他是性喜填詞的,有好幾條燈謎都把詞牌名作謎面。燈上掛的是:(一)風入松古文一句(二)杏花天《禮記》一句(三)雙紅豆六才一句(四)虞美人古美人名二(五)賣花聲用物一(六)懷王孫俗語一句(七)臨江仙古女一(八)四邊靜府縣名四(九)兩同心字一(十)相見歡《四書》一句這十條燈謎以外,還有四條是專猜《女兒經》的。為著丫環們讀書不多,《三字經》《千字文》《百家姓》《神童詩》以外,還有一本《女兒經》,這是人人讀熟的。為著丫頭們猜謎便利起見,所以都把《女兒經》做謎底。這四條是:(一)日《女兒經》一句(二)一《女兒經》一句(三)芒種《女兒經》一句(四)土《女兒經》一句其他還有詩詞六首:(一)花魁秦郎端合號情郎,占得花魁艷自芳。豈必香膏膩雲鬢,笑將荷露拭新妝。猜俗語一句(二)閨情輕搓細膩動清寒,和雪凝脂冰艷攢。漫記三三圍暖閣,芳年五五已凋殘。猜牙牌名一(三)平江即事調寄《江南春》姑蘇好,女兒喜閒情。幾粒相思拋彩艷,數方點綴系輕勻,一縷似簪纓。猜兒童飾物一(四)尋梅調寄《宮中調笑》梅瘦梅瘦,行到灞橋時候。詩思細說姻緣,持愛深憐足尖。尖足尖足,猶道傷殘玉骨。
猜俗語一句(五)長材贊調寄《十六字令》長,奇偉魁格氣宇昂。偏乖巧,珠明夜有光。猜俗語一句(六)于歸調寄《懷王孫》香車寶馬到門闌鼓樂聲催仔細看,生憎骨肉忍傷殘。度針關,左右雙雙墜玉環。猜俗語一句那時紫薇堂上擁著許多僕婦丫環,誰都想來猜這元宵燈謎。太夫人聲明在先,猜中一條,賞銀三錢,憑著謎條向賬房中去領取。他把金錢鼓動了眾人的興致,不論老的少的村的俏的都可在紫薇堂上猜謎。太夫人又知道婢女們中間惟有秋香的才學最好,懸掛的燈謎秋香可以猜中十之六七。便向他說道:「讓他們去樂一樂罷,把容易的教他們去猜。猜不中你再去猜不遲。」
秋香遵著太夫人吩咐站立一旁,並不跟著眾人去猜。有許多不識字的,偏嬲著識字丫環把謎面細解。就中有許多俗語的謎,看似容易,實在繁難。只為二娘娘生長在南京,後來才遷到蘇州。他所說的俗語,不知是蘇州俗語,還是南京俗語。一個燒火的南京老媽子,側著耳朵聽那識字的丫環解釋謎面。一個丫環道:「這第四個尋梅的詞句,聽得秋香姐說,一定有騾子兩字在內。只為灞橋騎騾是有古典的,只是下面說什麼,尖足尖足,這是什麼講究呢?要猜俗語,蘇州沒有這一句俗語,無錫也沒有這一句俗語。秋香姐說,只怕是南京俗語罷?」
燒火的南京老媽子福至心靈,忽的喊將起來道:「這不是『騎著騾子叫腳痛』麼?」
二娘娘笑道:「不錯不錯!」
便有人把謎條揭取下來交付老媽子,教他少須到賬房裡去領取三錢銀子便是了。喜的老媽子扯開了嘴,又央著識字的丫環把打俗語的燈謎講給他聽。那丫環又把那「長材贊」講給他聽,說道:「有一個很長的男兒,性情乖巧,和夜明珠一般。你們南京有這句俗語麼?」
老媽子道:「有的有的,這不是『大漢子不呆便是寶』麼?」
二娘娘道:「又被他猜中了。」
老媽子又揭去了謎條,共得六錢銀子。那個識字的丫環要向他分肥,他說:「猜中了第三個,便和你平分可好麼?」
那丫環便把一個個的燈謎講給他聽。但是他只有六錢銀子的福分,再也不能福至心靈了。夏香猜中的也很多,四條《女兒經》的謎底被他猜中了三條。日字條「月未明」,芒種猜「第九節」,土字猜「第五行。」
恰值華老從外面進來,眼看夏香連中三謎,笑向太夫人說道:「這部《女兒經》我的肚裡是沒有的,若要我猜,猜到天明也猜不出。」
太夫人道:「老相公,你也不妨去助助他們的興兒。」
華老道:「我來猜幾個詞牌名的謎面玩玩,省得零碎報告,我便一起兒說罷。」
太夫人道:「都被你猜去了,他們要向隅。你便猜這一半罷。」
華老道:「一半也好。」
當下把十個詞牌謎面看了一遍,捋著長髯凝神思索,點頭播腦一會子便道:「有了有了,我來猜這五個這《兩同心》是猜個答字,《虞美人》是猜『娥皇女英』二人,《雙紅豆》是猜『一樣是相思』,《四邊靜》猜府縣名四,是『安東、西安、南康、寧朔』,還有《懷王孫》猜一句俗語,王孫二字有別解,草也是王孫,猴也是王孫。我知道了,不是『一肚皮的草』麼?」
二娘娘道:「公公猜的條條都著。」
太夫人笑道:「老相公連中五條,三五一十五,可得謎銀一兩五錢。」
華老道:「今天內堂猜謎誰猜的最多,我便把一兩五錢銀子移贈與他。」
太夫人道:「我的目力不濟了,秋香,你背幾條謎面給我聽,我是見獵心喜,也來猜這麼一下子。」
秋香使把第三條《平江即事》一闋《江南春》背給太夫人聽。說道:「是猜小孩子飾物的,丫環想了良久,再也想不出是什麼東西。」
太夫人點頭,笑向二娘娘道:「二賢哉,這不是糕豆線麼?」
二娘娘笑道:「這般很冷僻的東西,婆婆不加思索,脫口而出。」
秋香道:「老太太,什麼叫做糕豆線啊?」
老太太道:「這是蘇州的風俗,沒有種過痘的小孩,帽上都穿糕豆線,是一粒黃豆一小塊年禚穿在一起的。我猜的高興,你再背一個給我猜。」
秋香又把第六首《于歸》調寄《懷王孫》的念給太夫人聽,說道是打一句俗語。老太太道:「這個謎也不難,是叫做『臨時上轎穿耳朵』,二賢哉,是不是呢?』
二娘娘道:「婆婆所猜的那有不是之理。」
太夫人道:「我也把這六錢銀子移贈於猜謎最多的人。」
於是眾丫環都告奮勇,在燈光下費盡心思。太夫人道:「大賢哉,你也來猜幾個。」
大娘娘道:「這玩意兒媳婦是不近情的,婆婆有命,只好勉力為之。」
他便在詞牌名中猜中了兩個。一是《杏花天》,猜的是』仲春之月『。一是《風入松》,猜的是《聲在樹間》。他也當眾聲明,這六錢銀子移贈於優勝的人。石榴猜了幾個都猜不中笑向春香說道:「待我解一個手,再來猜一下子。」
秋香道:「不行不行,你又要託詞解手去請搶手了。」
石榴被他說破了,不好意思去請華安捉刀。待到燈中的蠟燭將殘,秋香道:「老太太,丫頭可以猜嗎?」
老夫人道:「他們猜不出,你猜也好。」
於是秋香連猜了五條。《賣花聲》猜那賣花線的手搖的東西,其名叫做喚嬌娘。《臨江仙》猜一個古女,叫做洛神。《相見歡》猜《四書》兩句,叫做「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又把第一首花魁詩,猜一句俗語,叫做「賣油娘子水搽頭」。
第二首閨情詩,猜一句牙牌名,叫做《揉碎梅花》。經他猜中以後,謎燈上的謎條差不多告個消乏了。秋香所得的謎贈是一兩五錢,再加華老的一兩五錢,太夫人和大娘娘的兩個六錢,他一共四兩二錢銀子。其他的丫環見了,不免又妒又羨。
元宵已過,待到二月中旬,太夫人正和兩位媳婦在紫薇堂上閒話中門上傳來消息說,北京的親家太太到了。二娘娘聽說母親到來,好不歡喜。便稟過婆婆,到中門外面去迎接。正是:深居相府稱賢婦,暫出中門迓老娘。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