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65回 苔滑高峰婁妃諫主 花栽吳苑崔女離鄉

祝枝山回頭不見了祝僮,眾人四處找尋都不見祝僮形影,個個失聲道怪,說:「方才還見他在這裡,怎麼一霎眼便不見了?」 枝山道:「不用奇怪,我們到了船上他自會趕來。到了那時,你們看他的眼圈,管教是淡淡的罩著一層胭脂。」 疑信參半,便送著祝文沈三人下船。都在艙中坐定,贈幾句臨別之言。祝僮果然氣噓噓的趕來,口稱:「大爺下船了麼?奴才解手回來,已不見了大爺,所以一路趕來。」 說時,早已下了大船,進艙伺候。他一進艙,眾人忍俊不禁的笑將起來。原來祝僮的眼圈上果然紅噴噴的起著一層薄暈。弄得祝僮不好意思起來,向著眾人呆看。徐子建笑道:「管家的眼圈上誰給你搽著的胭脂?」 祝僮紅著臉,只說:「恰才一陣風來,眼睛裡著了灰沙,揉了一會子,把眼皮都揉的紅了。」 文賓笑道:「你的主人竟是未卜先知,方才找不到你,我們都說奇怪。你主人袖裡陰陽竟算出你自會趕來,而且說你紅著眼皮。可見灰沙入眼,你主人也會未卜先知。似這般的料事如神,你的主人可以坐得中軍帳,做得諸葛亮了。」 祝僮低著頭不敢做聲,子建道:「『送君千里終須別。』小弟要失陪了,恭祝枝山、達卿、衡山三公一路順風。」 說罷拱手上岸。枝山向文賓說道:「你也回府去罷。少停,兵部府中便要排著儀從來接回郎。」 文賓道:「既這麼說,我也要上岸了。好在暫時小別,待到清明左右,我和內人回到蘇州上新墳,再圖良晤。」 說時,從懷中取出一副赤金打就的「長命富貴」四字,連同黃金小印、碧玉帽器、赤金項練鎖片等件,授給枝山說:「這是奉著母命送給令郎的。」 枝山起立謝道:「長者賜,不敢辭。請你在尊堂面前叱名道謝。」 文賓又一一和征明、達卿握別,方才上岸而去。舟人正待解纜,忽聽得岸上有人喊道:「且慢開舟,我張小二老送行了。祝大爺在那裡?」 枝山藏好了帽器等件,推窗看時,果然是木匠張小二,挑著一擔東西,急匆匆的跑來。枝山忙教舟人暫緩解纜,自己卻到船頭相迎。 張小二跑到岸邊,歇著擔兒,氣吁吁的說道:「祝大爺,你的船還沒有開,虧得小二緊跑了幾步。這一些東西算不得禮物,是奉著老娘之命送與祝大爺的。」 便把挑來的東西送上船頭。一甏紹興酒、兩隻金華腿、四瓶茶葉、八盒茶食。 枝山搖頭道:「我不好受你這許多禮物。你是個做手藝的人,得錢不易,請你收回了罷。」 張小二道:「好教祝大爺知曉,自從你贈我扇面,又替我寫上吉利的春聯,交著新年,生意不絕。老娘吩咐我休要忘卻了恩人,這一些東西聊表小二的一片真心。祝大爺,你賞收了罷!」 枝山見他言辭懇切,只得吩咐祝僮一一收了。又取出四兩銀子贈與小二。小二怎肯接受,說:「我不是來打抽豐的,萬萬不敢領受祝大爺的賞賜。」 枝山道:「你若不受,我心不安。」 小二沒奈何,只得接受了二兩銀子,便即道謝而去。枝山向文沈二人笑道:「此番回去真箇滿載而歸,連那做木匠的也來送禮真是意想以外的事。」 霎時間一片鑼聲,船已離埠。文沈二人便問枝山:「這木匠為什麼麼叫你恩人?」 枝山便把雪中相救的情形說了一遍。文沈二人都是噬嘆不已。三人同舟,毫不寂寞。只有祝僮侍立在旁不多開口,惘惘然若有所失。他想的什麼?閱者諸君都已知曉,不須贅述。枝山回蘇還有好幾天的日子,當時的交通不比現在便捷,俗語說的好:「三日三夜上杭州,三日三夜回蘇州。」 可見蘇州與杭州足有三天路程,何況又要道經嘉興略有耽擱呢?按下舟中諸人,且把蘇州的情形約略說說。 只為寧王造反,各省都受影響,凡屬寧王黨羽盡皆失敗。蘇州巡按徐鳴皋是寧王的羽黨,王勢盛時沒人敢碰他;寧王一倒,徐鳴皋便被人指摘。在正德皇帝面前把他參了一本,奉旨革職,拿問進京治罪。蘇州地方已另派了巡按御史,走馬到任。旨意一下,三吳人民一齊稱快。尤其稱快的便是文徵明的丈人李一桂典史和他女兒李壽姑。只為當時徐鳴皋諂事寧王,要強迫李典史把家藏唐畫獻與寧王;李典史不肯,徐鳴皋便把李典史逮捕下獄,險些兒有生命之憂。今天徐鳴皋拿解進京,李一桂首先得信,便到天庫前文宅探望女兒,把徐按院被逮情形告訴壽姑知曉。壽姑聽了,笑說道:「天有眼睛,奸王和姦黨一齊失敗。看來時局大有轉機了,但不知江西的奸王可曾捉到不成?」 李一桂道:「早已捉到了。吾聽得官場中傳說,寧王造反時勢大滔天,四方震動,虧得江西巡撫王守仁足智多謀,迭用奇計,把奸王捉住。 地方上沒有糜爛,江西的心腹之患從此剷除,小百姓可以高枕無憂了。」 壽姑道:「這位江西巡撫可是從前被太監劉瑾所陷害,謫赴貴州去做龍場驛丞的王陽明先生麼?」 李一桂點頭道:「便是此人。」 壽姑道:「王巡撫立下這般的大功。上利國家,下利生民,料想朝廷定有不次之賞了。」 李一桂嘆道:「朝廷上的奸黨還沒有廓清,正有人向當今天子大進讒言,說他平了寧王,意圖不軌呢!我這番到南京去聽得這消息,很替他擔驚呢!父女倆談了些朝政,李一桂不見女婿出來,便問壽姑道:「女婿到了杭州已好多天了,難道還沒有回來麼?」 壽姑道:「還沒有回來,大概早晚便要返蘇了。」 俗語道的好:「說著曹操,曹操便到。」 父女倆正在談論文徵明,征明恰是今日回家。但聽得家丁們聲喚道:「二爺回來了!」 壽姑忙去迎接丈夫。早見文祥已偕同舟人挑著行李什物先到裡面,征明在後到來。壽姑見了丈夫,自有一番慰勞的話。征明道:「月芳呢?」 壽姑道:「月姊昨天到杜府中去了,聽說杜老伯有些感冒,所以月姊帶了柳姑娘同去。」 編書的順便下一句註腳柳姑娘便是柳兒,不日柳兒就曰柳姑娘,他已是文徵明金屋中的人物了。李一掛聽說女婿到來,也到書房中去迎候。翁婿相見,十分親熱。這一天,李壽姑備著酒肴,替丈夫接風,順便款待他父親。翁婿杯酒閒談,李一桂先問些杭州情形,此番和誰同伴回來,征明一一的說了,李一桂聽說枝山同來,好生歡喜。忙道:「既是老友回來了,過了一天我要去訪訪他。但是他不怕唐解元的大夫人麼?」 征明笑道:「好教岳父得知,唐子畏已有了消息,所以老祝敢於回蘇。但是我在舟中再三盤問老祝,子畏住在那裡,他不肯說。看來這是很秘密的,老祝和唐家大嫂想來還有一番辯論。大嫂不屈服,他決不肯把子畏的消息說出。」 李一桂道:「賢婿,你們唐文祝周四人都是吳中名士,外面人不知道的都說你們風流自命,玩世不恭,所有士林中人佩服你們的果然很多,譏諷你們的卻也不少,惟有我和杜太史都洞悉你們四位才人的苦衷。」 征明道:「兩位岳父對於唐、祝、文、周的批評如何?」 李一桂幹了一杯酒道:「賢婿,我說給你聽。說的中肯,我們對飲三大杯;說的不合,我願罰六大杯。你道如何?」 征明聽了異常贊成,篩滿了六大杯的酒,專候李典史的批評。李一桂道:「你們四位名重當世,才冠江南。這是你們的大幸,也是你們的不幸。為什麼是你們的大幸呢?中國十八省,每省秋試都有解元,然說其他的解元,大都碌碌無聞,只有唐、祝、文、周四解元,人人都曉,這便是你們的大幸。為什麼又說是你們的不幸呢?只為名望太大了,便惹動了寧王籠絡賢才的心,唐子畏被奸王騙入王邸,幸而覺察得早,佯狂回里。他從此隱於色情之中,造成了許多風流佳話。他的風流,一半是出於本性,一半也是寧王強迫而成的。賢婿,你道是不是呢?」 征明點頭道:「岳父高見,比眾不同。人人都道子畏是狂生,卻不知道他有這難言之隱。知道子畏心事的只有岳父和杜頌堯岳父二人。」 李一桂道:「唐解元既這佯狂避世,那麼枝山老友這般落拓不羈當然也是有托而逃。你和文賓也是怕被寧王羅致幕下,所以多少總帶些狂態。這都不是你們的本色,這叫做「邦有道則智,邦無道則狂」咧,賢婿,這兩句批評下得如何?」 征明撫掌道:「的當,的當!岳父請用三大杯,小婿也來陪飲三大杯。」 飲罷以後,李一桂乘著酒興說道:「賢婿,告你一件快心事,寧王已被王巡撫捉到了。寧王的羽黨先後都要剷除了。從前陷害我的徐鳴皋按院,他是寧王的私人,今天錦衣衛奉著聖旨把他拿解進京了。從此奸王羽黨逐漸廓清,子畏回來以後,不用佯狂避世。你和祝周二人也不用風流自命,玩世不恭了。」 征明大喜道:「這是國家之福,大明氣運正長,小婿合該引滿一杯。」 說時。滿滿的喝了一杯。又問李典史道:「岳父接近官場,知曉其中的詳情,請把寧王怎樣失敗,怎樣被擒,一一講給小婿知曉。」 李典史不慌不忙,把寧王宸濠的失敗史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以下的說話,一部分便是李一桂的報告,還有一部分編書的為著閱者便利起見,根據《武宗外紀》,用著特筆補敘一番,以清眉目。 原來寧王宸濠是明室的宗藩,仗著祖宗餘蔭分茅裂士,開藩南昌。那時正德皇帝是個荒淫無道之君,有一部小說喚做《游龍戲鳳》,所述正德皇帝南巡的事,不過其中的一部分罷了。其實他的荒淫歷史竟是罄竹難書。他是孝宗皇帝的嫡子,即位以後天姓好武且好女色。 宮禁以外別構離宮畫棟雕梁。備極壯麗,其名喚做「豹房」。 天天臨幸其地。到了後來,住在宮內的日子少,住在豹房中的日子多。只為豹房是正德皇帝唯一的樂園,帝所信任的文武諸臣都是奸佞之徒。就中錦衣衛都督同知於永,素善陰dao秘術尤得帝的信任,命他做豹房顧命大臣,選得回部舞女十二人晝夜歌舞。意還不足,於永又勸帝廣徵佳麗,充列後宮。寧王宸濠迎合正德皇帝的嗜好,遇有奇技淫巧隨時進獻。帝心大悅,以為宸濠愛朕。從此假以事權厚其爵祿。宗室諸王中間惟有寧王權勢炎炎熱可炙手。他知道皇帝每逢夜間很喜張掛各種燈彩,所費巨萬毫不吝惜,他便挑選名匠製造各色燈彩以及異樣焰火,燈彩的式樣既然窮極工巧,焰火的構造又是推陳出新。置備完畢便派著差官護送進京,獻於皇帝陛下。正德皇帝見了這燈彩和焰火,恰恰投其所好,吩咐內監把燈彩在宮殿各處一一張掛。有懸空的,有附壁的,有倚楹的,有傍軒的,一經燃點以後,宮禁之中彷佛成了星宿海,帝又吩咐內監把寧王進貢的焰火一一燃放起來。誰料偶一不慎火星碰到燈上立刻烘烘烈烈變做了一片火光,待要撲滅早已不及,於是延燒宮殿,自從二更燒到天明方才熄滅。干清門以內的房屋都成了灰燼。在那火盛的時候皇帝避往豹房,偶一回顧但見熊熊烈焰上沖霄漢。皇帝回顧侍臣且笑且說道:「美哉美哉!這是一場大焰火也。」 其實這番火災是宸濠的毒計。燈彩以內藏有易於引火的硫黃松香,所以一經燃燒焰火便會成這巨災,燒死宮人內監多人,惟有正德皇帝卻不曾葬身火穴,沒有遂著奸王的心愿。奸王得了消息連呼可惜不已。他一不做二不休,定要另想一個毒計。害死了正德皇帝自己便可以身登寶座掌管著大明一統江山。宸濠手下的謀士如李士實劉養正等一輩奸黨都替寧王籌畫秘計,以為火燒乾清門既沒有燒死昏君,換一個美人計一定可以把昏君害死。只須一面奏請聖駕南巡,一面挑選江南佳麗十人,都須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且卻精通音律妙解詩文。須先挑取入府表面上只算是充當王府的姬妾,實際上把來訓練成就待到駕幸南昌時獻上當今皇帝,以便迷惑君心潛通消息。一旦起兵造反有了內應,管教這昏君不死於疆場便死於美人手下。宸濠聽了連稱妙計,便實行那謀士的計畫。 宸濠的左右嬖妾誰都要拍奸王的馬屁,只指望奸王早登大寶遂他們攀龍附鳳的心愿。惟有寧王的王妃婁氏,知道丈夫這般行為分明是自取滅亡,曾經幾番規諫,叵耐奸王置若罔聞。後來奸王覓得沈石田所繪的一幅《樵夫上山圖》,圖中繪一個樵夫正待上山采樵,後面卻站著一個婦人似乎和樵夫講話,樵夫回頭與樵婦作相語狀,樵婦手指著層層疊疊的山峰,似乎教他適可而止休得登峰造極。這是《樵夫上山圖》的寓意。上面題詩甚多,不過說些樵夫的通套語,並沒有把樵夫樵婦相語的神氣一一描寫出來。寧王知道婁氏擅長文學,教他也題詩一首。婁氏把畫中情形看了一遍,便借詩寄諷題著一首七絕道: 婦語夫兮出至誠,采樵休說擔頭輕。 昨宵雨過蒼苔滑,忍向群峰峻處行。 寧王讀了這首詩知道他的弦外餘音,不覺悚然變色,大有楚雲王聽了子革所誦的詩以致寢饋不安的模樣。叵耐李士實劉養正這一輩小人見寧王連日面有憂色便問:「大王何事鬱鬱不樂?寧王取出婁氏所題的畫幅教他們過目,說:「這四句詩大可玩味,看來冒險而行兇多吉少,還不如安分的好。」 李劉二人看了一齊大笑,寧王問他們何事好笑,李士實道:「笑大王操券可得的錦繡江河,不免斷送在婦人家一首絕句之下。」 劉養正道:「笑大王熟讀《左傳》卻不記得『謀及婦人宜其敗也』這兩句書。」 寧王本是沒主意的,忙道:「先生們怎樣高見,請道其詳!」 劉養正道:「古今來英明之主必須備歷艱苦才有出人頭地的日子,但看春秋時晉公子重耳,亡命齊邦,得過且過,有馬四十乘便想終老是邦。幸而夫人姜氏有見識,勸他出外計畫大事。重耳不肯,齊姜備著美酒灌醉了丈夫然後載他出境。後來重耳得反晉國,表里河山一戰而成霸業。大王啊,可惜王妃娘娘擅長文學,卻不去效法齊姜,只教丈夫偷安。難道不記得『懷與安,實敗名』這兩句書麼?」 宸濠聽了點頭贊成。劉養正又道:「便是照著這首絕句的意思,這樵婦的見解未免太陋。樵夫上山采樵,只須有木可伐何論山高山低?照著樵婦的意思,但願丈夫的擔頭輕,不願丈夫向高處行,分明阻止他丈夫上進。只教他苟且偷安,豈不有誤了樵夫的生活?這般不明大體的婦人之仁,簡直有百害而無一利。願大王採納臣等忠鯁之言,勿為王妃一道絕句所誤!」 寧王的為人本來無主張的,聽得兩個奸人這般說法,遂把賢妃規誡之言置諸腦後,廣遣羽黨,物色才貌雙全的佳人送往南昌,以備金屋之選。果然選中了十名美人,若問怎樣的十美,編書的便開列於左: 廣靈湯美人之靄,閨字雨君,善畫沒骨花卉; 姑蘇木美人桂,閨字文舟,善彈七弦琴; 嘉禾朱美人家淑,閨字文儒,善寫《靈飛經》小楷; 金陵錢美人韶,閨字鳳歌,善唱秦淮小曲; 江陵錢美人御,閨字小馮,善舞《霓裳羽衣》; 荊溪杜美人若,閨字芳洲,善撥雁柱箏; 洛陽花美人萼,閨字朱芳,善吹子晉笙; 錢塘柳美人春陽,閨字絮才,善鼓湘靈瑟。 公安薛美人端,閨字幼清,善品鳳凰簫; 長洲崔美人瑩,閨字素瓊,善吟香奩詩。 人生不幸作女子身,尤其不幸做那十六世紀的女郎,越是才貌雙全,越是引起王公貴人的覬覦。這十位美人並皆佳妙,尤其佳妙的便是這位崔素瓊美人。周文賓羨慕他的才貌無雙,曾經央人上門說合。素瓊的父親崔翁已有了允意,叵耐江蘇巡按御史徐鳴皋,暗遣畫師,乘著崔素瓊遨遊園林的時候偷繪芳容獻給寧王。即奉奸王令旨迎取崔美人入府。名曰迎取實則劫取。可憐一位四德兼全的女郎,竟被那如虎如狼的衙役壓迫上道。崔素瓊拜別老父含淚下船:崔翁單生素瓊一女,眼見那掌珠被人劫去,一慟幾絕。寧王本是色中餓鬼,每逢隹麗入府先要飽他的肉慾,然後朝夕訓練怎樣獻媚君王,怎樣迷惑人主,以便正德皇帝南下時教他們實行這種種伎倆。以前的九位美人都是先後入府,懾於奸王的淫威無法抗拒,誰都不能保全這塊無瑕的美玉,崔美人的艷名比著以前的九位美人還大,奸王看了徐按院呈上的圖像心中懷疑,世上竟有這般的絕色佳人?他眼巴巴盼望崔美人早日到來,看他和圖中的面貌是否絲毫不爽。待到崔美人進了王邸,寧王高坐銀鸞殿上,卻教九位美人分站左右,自有王府太監把崔美人引上殿上來,奸王飽餐秀色,喃喃的念著《西廂記》曲文道:「顛不刺的見了萬千,這般可喜娘罕曾見。」 那太監囑咐崔美人道:「高坐在銀鑾殿上的便是王爺千歲,美人上殿時須得在王爺面前伏地叩頭。」 崔美人不去睬他,邁動金蓮走上銀鑾寶殿。九位美人見他這般面容美麗體態輕盈,都是暗暗佩服,自愧不如。以為他上殿以後一定要對著寧王下跪,口稱「王爺千歲在上,臣妾某某叩頭」了。誰料這位崔美人竟是桃李其貌,冰雪其心,驀然間豎起柳眉睜開杏眼,玉手纖纖的指著寧王罵道:「你這奸王,枉為帝室宗藩;不知報效當今皇帝,卻敢放從淫威,把良家女子劫取入府。奸王奸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決計沒有好好的結果!」 殿上諸美人聽了一齊大驚。正是:拚將俠骨埋孤塚,肯掃纖眉入後宮。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