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64回 大媒頰上茅草亂蓬蓬 嬌女指尖梅花香拂拂

祝枝山正待要在沈達卿口中探出唐寅消息,忽的許多鬧新房的賓客擁著枝山竟往新房中而去。枝山忙問何故,眾人道:「新娘躲入後房中,又把門戶緊閉,不肯開放,非得你大媒出場不可。」 枝山道:「撮合成親是我大媒的責任,你們要鬧房儘管去鬧,和我媒人何干?」 眾人七張八嘴,都說非得新娘子出來相見,對客吟詩,我們決計不散。 枝山無可奈何,任著眾人擁入新房。果然新房裡面塞滿了一屋子的來賓,一齊嚷道:「後房不開,我們不散。任憑相持到天明,我們一定盤踞在這裡,坐以待旦。」 新郎周文賓在房中東也打拱,西也作揖,但是毫無效力,不能夠解散眾人。待到枝山進房,眾人喊著:「好了好了,大媒來了!這樁事全仗大媒鼎力,請新娘子出來見客,吟一首詩也可,做一個對也可。只須我們滿意,自會相率出房,決不錯誤他們的『春宵一刻值千金』。」 枝山道:「諸位要見新娘,和他對個對兒,新娘著名才女,料想不會當場出醜。但是言明在先,對個對仗以後便須立即出房,諸位如肯答應,祝某便來掮個木梢,倒也不妨。」 眾人都說:「只須如此,對過了對聯,我們決不逗留;要是避不相見,我們只好在此過夜了。」 枝山道:「你們讓開一條路,待我走到後門外,隔著門兒替你們說情,大家都不許喧囂,靜侯新娘出見才是道理。」 這時聲浪都靜,專待新娘出來見客。 枝山在人叢中擠將過去,慌得幾個白面書生一齊讓過頭去。讓得慢一些,險些兒被他茅草也似的鬚根刺痛了面頰。枝山擠到後房門口,輕輕敲了幾下,自稱:「便是祝枝山,特請王小姐出房會客。只須對就了一個對聯,祝某願負全責,請眾賓客退出新房。否則被他們包圍到天明,反而不妙。」 但聽得素琴在後房說道:「祝大爺果真擔負全責,小姐自會出房見客。但是對聯對得不好,諸位休得見笑。」 枝山道:「不須客氣,對仗一定是好的。」 素琴道:「請祝大爺央告來賓,讓過兩旁,好待小姐出見。」 枝山道:「諸位聽得麼?快快讓過兩旁,新娘子便要出來也!」 一壁說,一壁在人叢中分路,無多時刻,「呀」的一聲,後房門開放,左右伴娘擁出一位千嬌百媚的王秀英小姐出來會客。素琴緊隨在後面,和小姐寸步不離。原來親友鬧新房,和學生請願團一般,越是當局避不見面,越是引起羅唣。倒不如挺身相見,是一個簡捷的退兵之計。王小姐出了後房,向來賓左也襝衽,右也萬福,眾人反而矜持起來,不敢有越軌舉動。兩名伴娘把小姐擁到梳裝台邊,打著偏袖坐下。素琴站在一旁和小姐異常貼近。枝山道:「新娘已在這裡恭候諸君的上聯。」 有一個滑稽少年喚做劉詠詩的說道:「上聯有了。」 他看了看枝山的繞頰短須,便道:「我的上聯叫做:茅草。」 但見秀英湊在素琴耳邊輕輕一語,素琴便道:「小姐已對就了。小姐對的便是:梅花。」 這個對聯都是即景生情,茅草生在枝山臉上,梅花卻插在雨過天青的花瓶裡面。眾人都說這對仗太容易了,顯不出才女的本領,劉詠詩道:「我還要添上兩個字咧!叫做:一團茅草。」 秀英又向素琴附耳數語,素琴道:「對就了,對的便是:幾朵梅花。」 劉詠詩道:「我的上聯還得加上兩個字,叫做:生就一團茅草。」 秀英又口授於素琴,素琴代說道:「拈來幾朵梅花。」 劉詠濤道:「我的上聯語氣還沒有滿足,還得加上三個字,叫做:亂蓬蓬生就一團茅草。」 秀英不用構思,又教素琴代答道:「香拂拂拈來幾朵梅花。」 劉詠詩看了枝山左頰,又看枝山右頰,笑道:「一個亂蓬蓬不夠形容,我的上聯叫做:亂蓬蓬,亂蓬蓬,生就一團茅草。」 素琴不須小姐口授了便道:「香拂拂,香拂拂,拈來幾朵梅花。」 眾人聽了,都看著枝山的鬍鬚好笑,枝山道:「你們不是鬧新娘,鬧我祝阿鬍子了。對仗已成,大家都可退出了。」 劉詠詩道:「且慢且慢,我的上聯還須加添兩個字,叫做:頰上亂蓬蓬,亂蓬蓬,生就一團茅草。」 秀英又是輕輕附耳數語,素琴代答道:「指尖香拂拂,香拂拂,拈來幾朵梅花。」 枝山道:「好了好了,你把我挖苦的夠了。」 劉詠詩道:「不行,我還要加上兩個字,叫做:大媒頰上,亂蓬蓬、亂蓬蓬,生就一團茅草。」 秀英又口授於素琴,教他代答道:「嬌女指尖,香拂拂,香拂拂,拈來幾朵梅花。」 枝山大笑道:「大媒得與嬌女作對,『亂蓬蓬』和『香拂拂』配合成雙,這是天大的幸事。」 房中賓客一齊大笑,要求滿足以後,眾人方才退出新房,各鳥獸散。薪郎周文賓立在房門口送客,口稱:「列位慢請,種種簡慢,緩日登堂道歉。再會再會!」 在那送客聲中,新房中的賓客空空如也。只留著新娘王秀英,贈嫁丫環素琴,以及伴娘僕婦人等,外加大媒祝枝山,竟盤踞在新房中,不想出去。 文賓作揖道:「枝山兄,明日再會罷,你也辛苦了。」 枝山道:「我不出去,出去了少了一副很好的對仗。我這『亂蓬蓬亂蓬蓬』要和『香拂拂香拂拂』做一對兒。」 文賓道:「這個上聯是劉詠詩出的,你不能移禍江東,和我們為難。」 枝山笑道:「老二,你太極形可掬了,將來的歡娛日子正長,何爭一刻?你娶了新娘,便忘記了老友。真叫做『新人進了房,媒人拋過牆』。」 伴娘們見大媒老爺坐著不走,左一聲祝老爺,右一聲大媒老爺,左一杯香茗,右一杯棗脯湯,都說:「祝老爺是好人,大媒老爺是好好先生。新姑爺在唱喏了,新小姐在請晚安了。指日高升的祝大爺,早生貴子的大媒老爺,時候不早,安處罷。」 說到早生貴子,便中了枝山的心坎,暗想:「我是有了兒子的人了,『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別使這捉狹罷。」 當下笑著起身,拍著文賓的肩道:「饒了你罷。」 於是離卻新房,自回紫藤書屋。進了書屋,才想起報告唐寅消息的沈達卿,忙遣著祝僮去探問。 祝僮道:「沈老爺已到東書院安寢去了。」 枝山沒奈何,回房安臥。且待到了來朝,再向沈達卿探聽消息。 著者拋卻枝山,且說周文賓這一夜的無窮歡娛。才子佳人,綢繆歡愛,又免不得有一番俗套。到了來朝,秀英梳洗完畢,文賓笑向秀英說道:「我在元宵夜吟的一句睡鞋詩,你當時以為不切,現在該知道是確切不移了。」 秀英微嗔道:「官人,你以後合該穩重一些,似這般的輕薄詩句不是禮部尚書的公子所宜做的。」 文賓道:「娘子,我們新夫婦什麼話不可說?」 秀英道:「官人,你可知『上床夫妻,下床君子』。」 這時候兵部府中已遣人來送朝點心,還有許多女宅的親戚都來望朝。這又是杭州的風俗,每逢嫁女以後,來朝便備著糕粽兩大盤,糖湯一壺,送到男家,叫做送朝點心。糕粽是取個「高中」的口彩。糖湯喚做和氣湯,好教小夫妻一團和氣。其他女家親戚,每日輪送細點兩色,名曰望朝。秀英道:「時候不早了,『待曉堂前拜舅姑』,公公還在京師,我們同去向婆婆請早安罷。」 文賓對於新夫人,又敬又愛又懼。敬是敬他的孝順尊章,愛是愛他的才貌雙全,懼是懼他的下床君子。秀英到堂上拜見了婆婆,周老太太愛他彬彬有禮,和他略談了幾句,教他不須拘禮,回房去罷。 這是他體貼兒子、媳婦,不肯錯過他們的甜蜜光陰。新夫婦回到房中,文賓只挨著秀英並坐在一起兒。秀英道:「官人,我們相親相愛的日子正長,何爭這一時半刻?外面有許多朋友,如祝枝山、文徵明、沈達卿等,都住在禮部府中,你不該躲在房裡,冷落了他們。自來朋友之交勝如膠漆。」 文賓道:「他們都是過來人,知道我不捨得離開卿卿,一定是原諒我的。」 秀英道:「官人不是這般說,冷落了好友,要惹人家笑話。尤其是這位祝阿鬍子,他這三寸舌何等厲害!你冷待了他,難保他不來取笑於你。況且三朝無大小,他若惡作劇起來,把我們元宵的事向大眾吐露風聲,這便如何是好?官人,你不用陪我,快陪老祝去罷。」 文賓覺得秀英的話很有道理,沒奈何暫別愛妻去陪老友。但是一步一回頭,捨不得離開這盎然春意的洞房。秀英道:「去罷去罷,不用回頭了。」 文賓離了繡闥,徑往紫藤書屋,才走到門口,便聽得枝山道:「衡山,和你一同回去罷。今天不及,明天使可啟程。」 征明笑道:「何必匆匆?且待與文賓兄言明以後再走不遲。」 枝山道:「你想見文賓的面麼?他躲在房裡,怎肯出來和我們相見?陪朋友不如陪嬌妻。」 沈達卿道:「枝山兄,你也強人所難了,新夫新妻,誰也都是這般的,合該原諒他一些。」 枝山道:「他不出來,我們撞將進去可好?橫豎三朝無大小。」 文賓吐了吐舌尖,暗想:「新娘子料事如神,我遠不及他。」 當下阿罕阿罕,揚聲入內,和祝、文、沈三人想見以後,彼此坐定。枝山笑道:「老二,你來做甚?不去陪伴你這指尖香拂拂的嬌女,卻來探望我這頰上亂蓬蓬的大媒?未免辜負香衾了。」 文賓道:「老祝休得取笑,我們朋友之交勝如膠漆。」 枝山道:「呵呵,你要做應聲蟲了。你道我不知道麼?這兩句話不像你說的,是出於你那新夫人香口之中。你要陪著他在一塊兒,寸步不離。新夫人怕你冷落了我們,討那祝阿鬍子不說好話,扳你的理性,因此催著你出來相陪。我的目力雖不濟,我的耳朵卻長。老二,我的所料何如?」 枝山這般猜測,文賓別轉了頭,微微吐舌,佩服他料事如神。待到枝山問他所料何如?文賓卻是亂搖著頭,連說:「不對不對。」 征明笑道:「文賓兄,休得假撇清,你已在那裡頻頻吐舌,老祝猜測之詞只怕是『老道士放屁』。」 文賓道:「這話怎麼講?」 征明道:「叫做『句句真言』。」 沈達卿道:「文賓兄,你可知道枝山兄要回去麼?」 文賓愕然道:「老祝因何回去?難道小弟得罪了你?所以匆匆便回。」 枝山道:「老實向你說,小唐的蹤跡我們已知曉了。回去以後,好在陸昭容面前說的嘴響。他若不在我面前陪罪服禮,我永不告訴他小唐的藏身所在。」 文賓喜道:「子畏兄有了消息,這是天大的喜事。他的藏身所在,你們怎樣知曉的?」 枝山道:「這是達卿兄告訴我的。」 文賓道:「可是那個唱歌人覓到了麼?」 枝山道:「覓到了唱歌人,便知下落。但是消息須得秘密,只怕先被陸昭容知曉了便不見我們的功勞。」 文賓道:「你又過慮了,我住在杭州,唐家大嫂住在蘇州,你在這裡告訴我,大嫂那邊怎會知曉?」 枝山道:「那麼你湊過頭來。」 當下枝山便把這個消息得之達卿,達卿得之跳船頭的米田共,唐寅怎樣的扁舟追美,一路唱著秋香的情歌,直到東亭鎮華相國府的碼頭方才泊岸,細細述了一遍。說完以後,又叮囑著文賓,須得牢守秘密,休在外面張揚。文賓聽罷,拍手笑道:「老祝老祝,今天也上了周二公子的當,我得了這消息,馬上便要打發家奴趕往蘇州桃花塢唐家大嫂面前報信。你想奇貨可居,不給大嫂知曉,萬萬不能,萬萬不能!」 說時,擦鼻尖,自鳴得意。枝山笑道:「你盡可以去冒功,但是我也可著以在昭容面前告你一狀。」 文賓道:「告我什麼?」 枝山道:「告你做詩罵他,把他喚做母大蟲,你這稿詩我還在夾袋之中。」 文賓笑道:「報信是我的功,譏諷是我的過,功過相抵,還是功大過小,憑你去告發罷。」 枝山道:「非但告你一狀,還得把那許大上樓怎麼長、怎麼短……」 話沒說完,嚇的文賓直站的站了起來道:「枝山老友,恕我冒昧。前言戲之耳,子畏兄的行蹤我決計守口如瓶。」 文徵明、沈達卿都不知道內幕情形,便問枝山:「什麼叫做許大上樓?」 枝山笑問文賓道:「可要告訴他們知曉?」 文賓又是連連作揖道:「祝老先生,祝老前輩,成全了小弟罷。」 枝山道:「二三知己面前談談說說是不妨礙的。」 文賓深深的又是幾揖道:「多一人知曉,不如少一人知曉。看著小弟面上,請做緘口的金人則個。」 枝山道:「放心罷,我也是前言戲之耳。」 於是文賓方才含笑坐下。文沈二人弄得莫名其妙,眼見文賓這般惶急情形,便不好細問根由。枝山道:「老二,你不出來,我也要到新房裡來找你。須知我在杭州專為避著你詩中所說的這隻母大蟲而來。至於我的心中,恨不得早早歸去。小唐的消息已有了,我逗留在這裡『歸心如箭已離弦』。今天不及動身,明天須得告別。方才我們商量的便是這樁事。」 文賓沈吟了片晌道:「小弟心中意欲屈留你數天,現在有這特別情形,礙難勉強挽留,但是明天動身太嫌侷促,只為明天是三朝廟見,須請大媒。這是杭州風俗中的隆重禮節,無論如何,你明天萬萬不能動身。過了明天,我便雇著船兒送你回府。衡山、達卿二兄是難得到杭州的,要請寬住數天,留作平原十日之飲。」 文沈二人都說:「家有要事,急於回去,和枝山兄同船去罷。」 枝山道:「你也不必挽留他們,還是讓著我們三人同舟回去的好。到了嘉興,還得在達卿府上耽擱一宵。衡山呢,他已便宜了許多,我這番也得要他出一些力了。」 文賓道:「怎麼出力?」 枝山道:「我們唐、祝、文、周一般都是好友,為什麼小唐走了,要我背鄉離井,獨去尋訪?他卻躲在家中,享那左擁右抱之樂?我們回到蘇州,假使陸昭容自知理屈,向我陪罪,並且央托我老祝尋他丈夫回來,我便要拉著小文同去尋訪,也教他在朋友分上出一些力。」 文賓點頭道:「這是分所當然的。」 枝山大笑道:「既知分所當然,你也陪著我們同去,過了三朝便即動身罷。」 文賓低著頭兒,做不得聲。枝山道:「你方才不是說朋友之交勝如膠漆麼?」 征明見文賓面有難色,便道:「老祝,你不要強人所難了。去年你動身時,為著我正在新婚,不曾拉著我同行。要是你今拉著文賓兄同行,教他辜負香衾訪小唐,這不是厚於文而薄於周麼?」 說罷,大家都哈哈一笑。枝山道:「還有祝僮的親事怎樣辦法?」 文賓道:「我已向家嫂面前說過,在這一二月以內擇個吉期,把錦葵嫁與祝僮。只為錦葵是從小服事家嫂的,現在把他遣嫁,不能草草不工,枝山兄既然急於回去,不能久留,將來擇定了吉期,教祝僮自到杭州來就親,你道可好?」 枝山點頭道:「很好很好,一切都已講妥了,明日便是三朝,我們擾了你的盛筵。到了後日,一定要回去的。你要僱船,須得雇一隻寬大的船。船上須有平頭正臉善於烹調的船娘,還得掇下一瓮陳年花雕,以便我們在艙中小酌,解除寂寞。」 文賓道:「一一遵命便是了。」 枝山道:「洞房春暖,片刻千金,你到裡面去伴新娘子罷。我們這裡有伴,不用你相陪了。」 文賓聽了,宛比皇恩大赦,離座一揖,道了一聲「再會」,轉身便走。初出紫藤書屋還裝作步履從容,一進了備弄,腳下便好像開快車似的,恨不得一步便跨入洞房,和王小姐鶼鶼鰈鰈,永不分離。 過了一天,來日便是三朝。杭俗結婚三朝,自有一番舉動,這是廟見之朝,新郎穿了袍服,紗帽上插著金花;新娘帶了鳳冠,叫做珠翠大滿頭,有龍鳳釵、燕子釵等前後插串,穿著玄領霞帔,束著朝裙。午刻祭祀祖先,文賓和秀英先拜家堂,次參灶神。參灶時,新娘須換綠襖、綠鞋,參畢仍換原服,再參家廟,申刻見禮,華堂上並列兩張大椅,空著一張是周禮部坐的,其他一張是周老太太坐的,新夫婦依次見禮。拜了尊嫜,又和眾人見禮,好不熱鬧,祝枝山、徐子建以及許多陪賓,都是開懷歡飲,足足的鬧了一天。待到來日,祝、文、沈三人。都和文賓作別,急於下船。這張大號船兒何等寬敞,枝山賺了柯儀,又博得許多禮物,簡直滿載而歸。不但周王兩家備著豐盛土儀,一起起扛入船中,便是一錢如命的徐子建,感激著枝山請他做了現成媒人,賺了大大的一筆柯儀,聽得枝山動身,不但親自送行,而且還送了四色禮物,這是著名的四杭。何謂四杭?叫做杭扇、杭線、杭粉、杭剪,十六世紀時代,吸菸的風氣還沒有盛行,到了前清,四杭以外還多著一種杭煙,叫做五杭。文賓道:「老祝榮行,本待送你一程,為著今天是回鄉之期,不克如願。」 原來杭俗接取婿女雙歸叫做接回郎。今天王兵部府中又有一番盛筵餉客,枝山歸心如箭,便不及去叨擾了。但向子建說道:「老兄一人去受用罷。」 枝山正待下船,回頭不見了祝僮,不禁詫異起來。正是:暗逗春愁堤畔柳,怕撩客緒路邊花。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