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48回 俏丫環多情憐俊仆 假村姑有意騙親娘

錦葵是大娘娘的贈嫁丫頭,初來時還是一個黃毛女孩,甚麼都不知曉。現在人大心大,甚麼都知曉了。那時做主母的有無上的權力,主母不把他指配家僮,他只好一輩子的獨宿孤眠。他的年紀既大著文賓一歲,他的生理上的要求。當然也比著文賓來得迫切一些。從來說的好:「女子多感」,惟其女子多感,所以到了標梅迨吉的時候,自然界的形形色色都可以引起女子的感情。但看會得做詩的閨秀都把這感情寄托在詩章裡面。見了黃鶯作對,要吟一首詩;見了紫燕成雙,也要吟一首詩。 其實黃鶯、紫燕和他有什麼相關?不過藉此興感,寫幾句「人不如鳥」的供狀罷了。錦葵是不識字的,但會興感,不會做詩。他的感想沒有寄託之處,只放在肚腸里盤旋。他偶然聽著貓在屋上叫春,見著雞在場上踏雄,這都不和他相干的,但是他自己也不能做主,往往揣摹著貓的叫春,雞的踏雄,累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夜不得安睡。他可以算得富於情感的了。昨夜臨睡時,他床前點的一盞燈忽然爆出並蒂燈花,為這分上,他已有半夜不曾入睡。今天起身,替大娘娘送面水,忽的裙帶自松,落篷也似的褪了下來,惹那小丫頭桂芳取笑道:「錦葵姐姐,裙帶自解,早晚要吃你的喜酒了。」 錦葵假意兒板著麵皮,罵一句:「小鬼丫頭,嚼你的蛆!」 其實他的心頭有無上的快活,暗暗的說道:「依你的金口才是好咧!卻不料傍晚時候,周文賓忽的到來,說要上樓見嫂嫂。他見了小主人這般唇紅齒白,體態翩翩,便回想到昔年替他抹粉的時候如在目前。可惜他為著年齡關係,辨別嫌疑,難得上那堂樓。今天到來,錦葵說的是自家人不用通報,分明要他常來走動的意思。現在小主人上樓去了,錦葵在樓下搓著圓子,心中卻在默默地揣摹著小主人風流蘊藉的模樣。」 他想:「昨夜爆這並蒂燈花, 今天裙帶自解,敢是應在二爺身上。」 轉念一想,又暗暗的自己埋怨著自己:「不該起這非分的念頭,二爺的親事還沒有成就,近來說起的王兵部府中的小姐,忽的又擱起了,斷無正室未娶先娶偏房的道理。自己便有喜兆,大概不會應花二爺身上。只不過大娘娘稟明了太太,或者把我許給一名家丁罷了。家裡面周德是個酒鬼,又是個色鬼,吃飽了黃湯,見有女人到來最喜摸摸索索,討著手上的便宜。這般的人我瞧不起他。周永、周昌雖然老實一些,不過周昌說話時有些舌音不清;周永在夏天最喜蹺起著臭腳扳那腳垢。這兩個小子我也看不中他。倒是祝大爺帶來的祝僮兄弟又聰明又誠實,面貌也很漂亮,不比他的主人是個絡腮鬍子。那夜他跟著主人打燈謎,他得著兩隻白綾荷包,私下送一隻與我,我也送給他一個香囊,看他倒有些鍾情於我。他來的時候衣服不大整齊,近來卻打撈一新,聽說是祝大爺為著他能幹,賞給他兩頁扇面,他把扇面換了銀兩,因此全身行頭換的格外鮮明,越見他的面貌漂亮。這個喜兆大概應在祝僮兄弟身上罷……」 自古道:「心無二用」,他轆轤般的動著他的念頭,手掌里的三粒圓子搓了又搓,不知搓到何時才休。周文賓下樓,他也沒有覺察,直待文賓的右手搭上他的肩頭,他才覺得背後有人在先,以為是桂芳和他廝纏,比及迴轉頭來卻不料是他方才思潮湧現中的二爺。聽得二爺向他借什麼東西,又央求他成全其事,他陡然呆了。萬萬想不到二爺會得真箇有情於他!他丟掉了圓子,搓了搓掌中的粉屑禁不起心房的顫動,聲音也發顫了。他說:「二爺且慢,待我洗淨了搓粉的手再跟二爺去。」 文賓輕輕的說道:「不用洗手,快快跟著我去!」 又指了指樓上道:「休被上面的人知曉了,須不是要。」 這幾句話益發說的錦葵春心蕩漾:「二爺這般鬼鬼祟祟,一定是偷偷摸摸的事了。嫁了二爺,總勝著嫁與祝僮。」 便喃喃自語道:「旁的不要緊,倒是這兩隻粘著粉屑的手不洗去是罪過的。」 嘴裡這般說,身子已跟著二爺去了。比及離卻了堂樓,才走到迥廊裡面,文賓便定了腳步,笑著向錦葵道:「你知道我的意思麼?」 錦葵紅暈著麵皮道:「二爺的意思明人不消細說,我怎會不知曉?」 文賓搖頭道:「只怕未必罷。」 錦葵微嗔道:「二爺又來了,我畢竟比你大著一歲,你會知曉的我怎會不知曉?」 文賓笑道:「那麼你誤會了,我向你告借的是借一套女裝。 因為我和祝枝山賭著東道,有三百兩紋銀的輸贏。他瞧破我的真相便是他贏;他瞧不破我的真相便是他輸。方才上樓向嫂嫂借衣裙,被嫂嫂責備了一場,討了沒趣下樓。沒奈何只得和你商量,你把衣裙等東西借給我用一用,還得替我挽個髻兒,抹些脂粉。我在書房中候你,快快上樓去。瞞著娘娘,把所有的東西悄悄的打個包兒,送到書房中來。待我騙過了祝枝山,贏得他三百兩紋銀,我還了你的衣飾,又有三十兩紋銀贈給你,好教你將來出嫁時候做一份妝奩。」 錦葵聽到這裡恍然明白,便道:「二爺為著這區區小事,何用這般鬼鬼祟祟請你在書房裡守候?我去取來便是了。」 於是文賓自回書室。錦葵到了裡面,把圓子交給桂芳去搓,洗淨了手到自己房裡去收拾了一包衣飾。但是缺少了一雙鞋子。 二爺是大腳,自己的繡鞋是穿不上的。 想來想去,忽然想到管家婆今年六十歲,是他所認的乾娘。他曾替乾娘繡了一雙蝴蝶面的壽鞋,乾娘的腳寸和二爺差不多,不如把來孝敬了二爺,隨後另做一雙送給乾娘罷。錦葵又把鞋子納入衣包裡面,乘著大娘娘在房中陪伴官官,他便悄悄的下樓而去,直入書房。文賓掩上了書房門,便叫錦葵替他塗脂抹粉,打扮起來。果然衣履衫褲般般配身,又替他去了解元巾放下發帚挽了一個拋家髻,戴了元緞包頭,耳朵不曾穿環,幸有兩鬢掩護,兩旁還插著蠟梅花球。一經打扮完畢,錦葵把卸下的男子衣服,靴襪都替二爺收抬好了,藏在書房裡面。又請二爺試走一回,這是文賓很有經驗的,便即扭扭捏捏的在書房中打了一個轉,果然不曾露出半些破綻。文賓道:「錦葵偏勞你了,我贏了東道決計重謝你紋銀三十兩,做你出嫁的妝奩。」 錦葵忽的嘆了一口氣道:「多謝二爺好意,只怕丫環沒有這一天。」 文賓道:「你又來了,男婚女嫁都是人生無可避免的事。怎說你沒有這一天?」 錦葵道:「二爺聽稟,好在書房裡沒有他人,丫頭有幾句心腹話要稟報二爺知曉。」 文賓道:「有話快說。」 錦葵把手帕遮著嘴道:「說又不好,不說又不好。要是不說,二爺不知曉;要是說了,羞人答答的,怎好啟齒?」 文賓道:「我不取笑你,但說無妨。」 錦葵道:「聽得老太太說,要把我配給周德,我不願意,一來周德年齡大了,做他的續弦誰高興呢?二來周德大不規矩,時常吃酒偷婆娘,我實在瞧他不起。」 文賓道:「除卻周德,還了周永周昌呢?」 錦葵道:「這是一對搭拉蘇,一個大舌頭,纏嘴弗清;一個扳腳丫,臭氣熏天,便是一世無夫也不願嫁這般的男子。」 文賓道:「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要誰呢?」 錦葵道:「二爺,你猜這麼一猜。」 文賓道:「不要藏頭露尾,快快說罷!」 錦葵道:「這個人是住在紫藤書屋的。」 文賓笑道:「你難道看中了祝大爺麼?只怕祝大娘娘不答應,看中了也是枉然。」 錦葵道:「二爺枉算聰明人,在這分上卻不聰明了。祝枝山宛比活鍾馗,我便一百年沒有丈夫也不願嫁他。」 文賓奇怪道:「你難道看中了他的小廝祝僮麼?」 錦葵假作羞慚,只微微的點著頭兒。 文賓道:「你看中了祝僮,祝僮可看中了你麼?」 錦葵便在懷中取出一件東西,擎在手裡道:「二爺請看,這是誰的東西?」 文賓見這一隻白綾荷包,分明是那夜祝僮所得的謎贈。他竟在私地里贈與錦葵,可見他和錦葵有情了。便道:「只須祝僮真箇愛上了你,這件事便好辦了。你不用憂慮,自有我二爺替你們竭力拉攏。」 錦葵謝了文賓自回裡面,暗暗的思量:「我和祝僮兄弟的姻緣大概有些把握了。二爺肯替我竭力拉攏,大娘娘一定應許的。可見昨夜爆出的並蒂燈花,今朝裙帶自解,這預兆真箇靈驗。」 他在備弄里且思且走,冷不防有人和他撞個滿懷。卻是老太太身旁的金菊丫環,錦葵道:「金菊,你怎麼撞我一撞?」 金菊笑道:「分明你撞了我,倒說我撞了你,豈不可笑?我見你走來,停著腳步和你點頭,你毫不理會,竟向我撞來。虧得我手裡沒有東西,要不然便要被你撞倒在地上。你畢竟為著甚事,這般失魂落魄?」 錦葵啐了一聲道:「正月半不說好活,什麼失魂落魄?被老太太知曉了又要罵你臭嘴丫頭咧!你到外面去做什麼?」 金菊道:「老太太知道二爺要看燈,教我去通知二爺,看了燈早早回來,不要盡著深夜在街上行走,受了風寒須不是要。」 錦葵道:「你要去看二爺,快走一步,稍遲了他便要和祝大爺出門看燈去了。」 兩個人擦肩走過,錦葵暗暗好笑:「你要去看二爺,只怕覿面不相識,恰才的二爺是雄的,現在的二爺是雌的了。」 不表錦葵回到堂樓上去,且說金菊一路從備弄裡面走將出去,隱隱的燈光之下有一個女郎裊裊娉娉在備弄中行走,覺得不大相識,便噲了一聲道:「你是誰啊?」 周文賓打扮完畢,正在備弄裡面徘徊,看有什麼丫環走過,試試他們的眼光。他聽得金菊聲喚,便停了腳步,打著偏袖,且待金菊走近,他逼著喉嚨道:「金菊姐姐,你竟不認識我了?」 金菊奇怪道:「怎麼姐姐認識我,我不認識姐姐?」 文賓道:「貴人事忙,難怪你不認識我。」 金菊把文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便道:「姊姊好像後門頭鄰居豆腐店裡的豆腐西施許大姑娘。」 文賓將錯就錯的答應道:「姐姐好眼力,我便是豆腐店裡的許大呀!」 金菊道:「許大姑娘,你兩年前下鄉去做了養媳,一直沒有見過面,你現在生長得益發標緻了。許大姑娘,你到來有什麼貴幹?可是來望望我們的老太太?」 文賓又是將錯就錯的說道:「我正要望望老太太去。老太太在那裡?請姐姐引導我去相見。」 金菊道:「你在這裡暫立一立,我要到書房中看二爺,略說幾句話便來引你去見老太太。」 文賓道:「你不須到書房中去了,恰才我進門時遇見你們二爺和一個絡腮鬍子的朋友一同出門去。你們二爺這般面貌漂亮,他的朋友卻是那麼面目可憎。」 金菊笑道:「你別小覷這個阿鬍子,『看他不像樣,倒是一個雕花匠。』你道他是誰?他便是蘇州祝枝山祝大爺。」 文賓笑道:「我不管他是粥大爺、飯大爺,我也不管他是雕花匠臭皮匠,我總覺得似你二爺這般漂亮少年不該交給那般的邋塌鬍子。閒話少說,金菊姐姐,你便引著我去見老太太罷。」 金菊道:「許大姑娘隨我來,瞧不出你這般的鄉下人也會看中了我們的二爺。許大姑娘,你在鄉間做養熄是很可憐的,嫁一個村夫俗子埋沒了你的花容月貌。你既看中了我們的二爺,盡可以求求我們的老太太,把你收納在府做我們二爺的小夫人。」 文賓道:「金菊姐姐休得取笑,我是從小就有婆家的。」 金菊道:「你橫豎是個養媳,又沒有姘親,只須給些銀錢和那鄉下男子,和他活切頭。」 文賓道:「你打什麼切口?我不明白。」 金菊道:「活切頭便是叫你和他活離。待到活離以後,你便可以到這裡做姨太太,免得你見了我們的二爺,時時在念左一聲漂亮,右一聲漂亮。」 文賓道:「要做姨太太,只有你金菊姐姐是個近水樓台,我許大那有這般福氣?鄉下男子雖然丑鄙,我只知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許大姑娘,瞧你不出,你會說什麼近水樓台、遠水樓台,你倒是孔夫子的搭褳,兩頭都是書咧!」 說話時,已到了內廳裡面,點得燈燭輝煌。文賓知道娘的眼光很鈍,站的略遠一些便可把他瞞過,只須說話的聲音注意一些便是了。這時周老太太正在看那四盞巧匠紮成的走馬燈,點著燭蠟,燈上的人物不住的團團打轉,本來看的有些眼目昏花,金菊上前道:「老太太,後門頭的鄰居許大姑娘來了,說兩年不見老太大的面,要來望望你這位老壽星了。」 老太太道:「可是豆腐店裡的許大姑娘?」 金菊道:「便是人人說的豆腐西施。兩年不見,益發標緻了。不是豆腐西施,竟是豆腐天仙了。」 老太太道:「許大姑娘在那裡?請他進來談談。文賓扭扭捏捏的上前,向他母親福了兩福,口稱:「老太太在上,許大在這裡請安了。」 說時,待要跪下,老太太忙教丫環扶住了。老太太說:「鄉鄰無大小。不須行什麼禮。請坐請坐。」 文賓等候老太太坐定了,才在下面的椅子上坐定。老太太霧裡看花,覺得許大姑娘的模樣兒很好,老太太問他:「一向可好?」 他說:「靠著你老壽星福陰,總算安寧。」 老太太問:他為什麼長久不來走動,他說:「一來鄉間事忙;二來無事攪擾你老人家留茶留飯,於心不安。」 老太太問他今天怎麼可以到來,他說:「為著今天是燈節,上城來望望爹娘。吃過晚飯,爹娘叫許大去看燈,許大以為路上太覺擠軋,還不如到周公館裡去候候這位壽星老太太,順便還得見見大娘娘。」 老太太見他彬彬有禮,益發起勁了,抱定『鄉鄰無大小』的宗旨:便叫小丫環捧出果盤和點心,款待這位許大姑娘。文賓道:「大娘娘為什麼不見呢?」 老太太道:「只為小官官有些傷風咳嗽,他吃過晚飯上堂樓陪伴小孩去了。」 文賓道:「老太爺在京諒必康健。」 老太太道:「身子倒好,官運不很佳,本是禮部尚書,為著失察處分,降補侍郎。好在他是宦情很淡的,倒也不在心上。」 文賓道:「這有什麼妨礙呢?過了幾天使要高升的。大爺呢?」 老太太道:「他的官運很好,去年到今連升了兩級。」 文賓道:「『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這是老太爺老太太積善之報。」 老太太奇怪道:「許大姑娘,你出言吐語這般通文,竟不像是鄉下姑娘了!」 文賓暗想不妙,快要露出馬腳來了。忙道:「許大懂得什麼?這是鄉下一位教書先生口頭常說的話。許大聽的熟了,才學著他這般說。不知說的得當不得當。」 老太太點頭道:「說的非常得當!許大姑娘,你畢竟是個聰明人,所以通文的話一學便會。」 文賓道:「見笑之至!真叫做,『班門弄斧』咧!」 老太太道:「又是一句通文的話。」 又回頭向丫頭們說道:「你們聽著,許大姑娘常住在鄉間,說幾句話很有文理。你們枉住在城市,說的話總是粗俗不堪。」 文賓暗想:「這又是一個漏洞,以後說話倒要注意一些。」 他又和老太太敷衍了一會子,方才起座告辭。老太太道:「許大姑娘難得到來,多坐一回也不妨。」 文賓道:「恐怕雙親久待,緩日再行到府請安。」 老太太道:「簡慢了許大姑娘。」 文賓道:「叨擾了老太太,不安之至!」 說時向老太太福了兩福。老太太定要相送,文賓堅請留步。送到滴水檐前,老太大還要相送。文賓方才回復了原有的聲調道:「母親留步,孩兒去了!」 便大踏步的向外去了。老太太恍然大悟,原來是頑皮小子哄騙老娘。旁邊丫環笑的花枝招展,尤其是引他入內的金菊,想到方才在備弄里所說的話,當著二爺講二爺,還要叫喬裝的二爺去做二爺的小夫人,這真是笑話奇談咧!他越想越發好笑了,老太太罵道:「金菊這賤人,你難道不生眼睛的麼?連二爺都瞧不出,反而喚他許大姑娘,前來哄騙主母。」 金菊道:「老太太且休責備丫頭,自家親生兒子同他坐在一起,講了許多話,還不能看出破綻,何況我們丫頭呢?」 老太太道:「好賤人,反說得乾乾淨淨,將茶杯果盤收了,隨我上樓去罷!」 不表老太太上樓,且說周文賓騙過了的太太,心中好不快活,暗想:「這個東道一定是我贏的了,老母都瞧不破,丫環也瞧不破,何況這近視眼的老祝呢!但是老祝心計很工,我若打從裡面出來,他多少總有些懷疑,不如出後門進前門他見外面來的女人,便不會疑及是我了。」 文賓定了主意,便到後門跟首呼喚周福開門。周福聽得二爺呼喚,忙從門房中走出,卻不見有二爺,只見一個標緻姑娘,周福道:「大姑娘,你曾看見我們二爺在那裡喚我?」 文賓笑道:「我便是你的二爺。」 周福道:「二爺倒會白相,扮了女人家到那裡去?」 文賓便把賭東道的事略說了一遍,又叫他:「不要聲張,給祝大爺及祝僮知曉了便不能贏這東道。」 周福唯唯從命,便開了後門,放著二爺出去,重又閉上了。文賓從後門轉到前門,也有半條巷的路程,被那路上的急色兒見了,跟在後面,偏偏的評頭晶足胡鬧不休。正是:兔走誰能分牝牡,鳥飛更不辨雌雄。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